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宁县鼎恒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地址四川省长宁县长宁镇尚街2-4-6。 法定代表人：郑天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全忠，四川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贵森，男，199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吉兰，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宁县鼎恒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宁鼎恒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贵森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宁鼎恒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2.判决长宁鼎恒装饰公司与尹贵森之间的劳动关系不成立；3.为查清事实，申请追加涂某为第三人参加二审诉讼；4.由尹贵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长宁鼎恒装饰公司装修办公场地期间，将水电作业全部承包给了涂某，所需安装师傅由涂某雇请，用工产生的责任由涂某承担；2.尹贵森申请的证人涂某当庭证明，尹贵森是由涂某叫到工地上干活，工资由涂某支付，尹贵森与涂某建立了法律关系；3.长宁鼎恒装饰公司与尹贵森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长宁鼎恒装饰公司未对尹贵森进行用工管理，也未支付劳动报酬，在仲裁和一审期间，尹贵森未举证证明双方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4.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尹贵森应承担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5.长宁鼎恒装饰公司将水电承包给涂某，尹贵森系涂某雇请人员，为查清案件事实，涂某应参加本案诉讼， 尹贵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长宁鼎恒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长劳人仲案【2019】437号仲裁裁决书；2.判决长宁鼎恒装饰公司与尹贵森之间的劳动关系不成立；3.判决尹贵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宁鼎恒装饰公司于2019年3月8日注册登记成立。2019年4月22日，尹贵森经人介绍去长宁鼎恒装饰公司处工作，在长宁鼎恒装饰公司装修自己的办公场所的工地上从事电工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每天200元工资。2019年5月5日，尹贵森在工作中受伤，并送医院治疗。 后尹贵森以长宁鼎恒装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长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请求确认尹贵森与长宁鼎恒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1月28日，该仲裁委作出长劳人仲案〔2019〕4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尹贵森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19年5月5日止与被申请人长宁县鼎恒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劳动关系成立。长宁鼎恒装饰公司不服该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对双方的争议，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管辖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下列劳动争议，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一）追索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不超过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十二个月金额的争议；（二）因执行国家的劳动标准在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等方面发生的争议。长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长劳人仲案〔2019〕437号仲裁裁决，是确认劳动关系的裁决，不符合该条的规定，不是终局裁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应由一审法院管辖，尹贵森关于一审法院无管辖权的意见不予支持。 二、关于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根据庭审查明，尹贵森在长宁鼎恒装饰公司上班的事实已客观存在，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对本案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述规定表明，劳动者与用工单位未建立劳动合同，但只要劳动者具有劳动主体资格，从事的工作属于用人单位业务范围，并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即可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有劳动关系，劳动关系从用工之日起建立。本案中，长宁鼎恒装饰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尹贵森已满十八周岁是有民事行为能力和民事权利能力的自然人，其具备从事劳动的主体资格，且长宁鼎恒装饰公司提供的劳动是电工，属尹贵森业务的组成部分，长宁鼎恒装饰公司与尹贵森已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尹贵森主张其与长宁鼎恒装饰公司没有劳动关系，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民事诉讼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规则，举证不能或不足，均可能承担不利后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第二款第一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长宁县鼎恒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从2019年4月22日起至2019年5月5日止与尹贵森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已依法减半收取），由长宁县鼎恒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长宁鼎恒装饰公司提出为查清案件事实，申请追加涂某为第三人参加二审诉讼。经查，涂某已在长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庭审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就相关事实已经进行了陈述，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且已进入二审诉讼程序，涂某作为自然人与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涂某并无参加诉讼的必要，对长宁鼎恒装饰公司申请追加当事人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长宁鼎恒装饰公司与尹贵森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劳动争议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即劳动者应当对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尽到基本的举证责任，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现就本案事实并结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如何认定劳动关系的规定对本案评析如下： 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长宁鼎恒装饰公司成立于2019年3月8日，2019年4月22日尹贵森经人介绍在长宁鼎恒装饰公司装修自身的办公场所的工地上工作，2019年5月5日尹贵森在工作中受伤。尹贵森申请出庭的证人涂某在仲裁庭审中陈述“干完了就去其他地方”“公司安排我，我和申请人做”，因此，尹贵森是为长宁鼎恒装饰公司装修自身的办公场所工作，而并非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提供劳动，双方之间的关系呈现临时性、短期性的特性，不存在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人身隶属性。 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因长宁鼎恒装饰公司成立至尹贵森受伤之间的时间间隔很短，且尹贵森认可尚未领取过工资，证人涂某出庭作证称“公司没有考勤制度”“200元一天，公司把钱给我，我再给申请人”，因此，工资支付凭证、缴纳社会保险费记录、考勤记录等对长宁鼎恒装饰公司而言系消极证据，其无法提供不能认定为未尽到举证责任。反之，尹贵森未提交“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其身份的证据，其申请出庭作证的其他劳动者涂某的证言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根据以上分析，长宁鼎恒装饰公司与尹贵森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对长宁鼎恒装饰公司关于其与尹贵森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长宁鼎恒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616号民事判决； 二、长宁县鼎恒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尹贵森从2019年4月22日起至2019年5月5日止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已依法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均由尹贵森负担（因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长宁县鼎恒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预交，该款由尹贵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向长宁县鼎恒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