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1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农业路东16号2号楼5层。负责人：胡建国，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拴琴，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陟县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陟县迎宾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刘平安，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相柯，男，198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陟县。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升，焦作市武陟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武陟县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韩相柯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8民终3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豫民申77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0日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拴琴，被申请人宏达公司、韩相柯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就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错误。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中牟营销服务部向宏达公司发放了保险单、保险条款、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保险合同材料。宏达公司在车险保险合同签收回执上盖章，并在投保人声明上盖章。上述签收回执及投保人声明上均载明，保险人已就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对此理解并接受。据此可以证明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及法律后果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未取得营运车辆从业资格证，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情形，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不负赔偿责任。2.肇事车辆起火原因不明，济水公消火认简字[2018]第0006号认定书作出的程序不合法、内容不真实，原审判决将其作为定案的依据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宏达公司及韩相柯的诉讼请求。宏达公司、韩相柯辩称，1.案涉车辆系碾压石块撞击油管导致着火，有消防部门的证明予以印证。若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认为事故的真实性存疑，应当以宏达公司涉嫌保险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而非申请再审。2.案涉车辆投保时，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没有提供保险条款，其一审中提交的保险条款上没有宏达公司的签字盖章。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将投保人或经办人签字的告知书送达给了宏达公司，故责任免除条款对宏达公司不产生约束力。3.根据保监会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尽到了上述规定中的义务。4.交通管理部门颁发的许可证和其他必备证书通常是指行驶证和驾驶证。责任免除条款中并没有明确证书范围还包括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在投保时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也没有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向宏达公司解释说明车辆证件的范围及证件不齐全将会导致不予理赔的后果，故驾驶员没有从业资格证不是安邦财保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故请求驳回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2018年7月2日，宏达公司、韩相柯向武陟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立即给付车损、施救费、评估费、托运费合计330640元；2.案件受理费由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负担。武陟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一审认定，韩相柯购买的豫Ｈ×××××／Ｈ095Ｚ号车辆，登记在宏达公司名下经营，该车辆经营权、收益权属于韩相柯。2017年11月13日，宏达公司在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处为该车辆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主、挂车保额合计332800元，含不计免赔险）、自燃损失险（主、挂车保额合计332800元）等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11月13日。2018年4月3日19时许，司机赵军明驾驶该车行驶至济源市××镇裴村时着火，造成该车驾驶室、车身及轮胎损坏。济源市玉川公安消防大队对该事故进行处理，于2018年4月14日作出济水公消火认简字（2018）第000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驾驶室底部油管处，起火原因不排除蹦起的石块砸裂汽车油管，引发车辆火灾。本次事故发生后，韩相柯、宏达公司为救援自己的受损车辆支出施救费3000元。2018年5月15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评估机构对案涉车辆车损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320940元。韩相柯、宏达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3700元。另查明，韩相柯、宏达公司均同意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将保险理赔款支付至韩相柯的个人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武陟县支行文化路分理处；账号：62×××74）。一审法院认为，宏达公司的豫Ｈ×××××／Ｈ095Ｚ号车辆，在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含不计免赔）等保险，双方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中，宏达公司车辆发生火灾的事实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也属于保险期限内发生的、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事项，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现宏达公司主张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赔付因本次事故给其造成的车辆损失320940元及施救费3000元，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宏达公司、韩相柯主张的鉴定费3700元，系为查明其受损车辆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该费用依法应由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承担。司机赵军明具有驾驶员资格，其本人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也无证据证实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宏达公司与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采用的是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中关于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险中赔偿责任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另外，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也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其公司就免责条款向宏达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故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辩称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韩相柯、宏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及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的其他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2018年9月19日，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作出（2018）豫0823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一、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赔偿范围及限额内赔偿宏达公司、韩相柯327640元（给付方式：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将赔偿款汇至韩相柯的个人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武陟县支行文化路分理处，账号：62×××74）；二、驳回宏达公司、韩相柯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60元，减半收取计3130元，由宏达公司、韩相柯负担30元，由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负担3100元。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韩相柯、宏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韩相柯、宏达公司负担。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宏达公司、韩相柯提供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保险车辆发生火灾的事实，客观存在，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也属于保险期限内发生的、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事项，安邦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认为案涉车辆不是自燃，不属于保险事故。但济源市公安消防机关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可以证明本次事故属于保险事故。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对火灾原因提出质疑，虽然济源市公安消防机关又出具证明，称火灾原因是当事人的陈述，但是济源市公安消防机关在火灾事故认定书中采信了当事人的陈述，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未提供济源市公安消防机关的上级机关撤销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所以一审法院依据此事故认定书认定保险事故并无不当。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还认为本次事故不能排除系人为因素造成，宏达公司的司机有涉嫌犯罪的可能，并称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是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公安机关的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豫08民终33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60元，由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负担。本院再审中，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提交案涉豫Ｈ×××××／Ｈ095Ｚ号车辆的投保单和保险条款，拟证明该公司对免除责任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该投保单上，有手写字样：“本人确认投保勾选险种，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加盖宏达汽车公司的印章。上述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第八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第二项第六点的主要内容为，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宏达公司及韩相柯质证称，该投保单上加盖的印章并非该公司的真实印章，故不认可该投保单的真实性；案涉车辆在投保时，保险公司未提供保险条款。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二审一致外，另查明，1.原审中，宏达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正本）中显示，“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免责事项说明书和特别约定组成”；2.原审中，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提交由宏达公司加盖印章的签收回执一份，其上显示，投保人收到保险合同材料包括：保险单、保险条款、保险发票、保险卡、强制险标志。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豫Ｈ×××××／Ｈ095Ｚ号车辆自燃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为，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驾驶人员不具备营运车辆从业资格，属于双方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人免除责任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当保险人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该约定即对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本案中，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第二项第六点的主要内容为，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故营运车辆的驾驶人员无从业资格，属于上述责任免除条款中规定的情形。而该免除责任条款是否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应当看保险人是否对该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在上述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的字体全部加黑加粗，再审中，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有手写字样：“本人确认投保勾选险种，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加盖宏达公司的印章。宏达公司、韩相柯辩称，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未向其出示保险条款，亦未对免除责任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投保单上加盖的印章非该公司的真实印章。但案涉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等内容。宏达公司、韩相柯该辩称理由与其基于与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主张车辆发生自燃要求经济损失理赔的诉讼请求相矛盾。结合原审中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提交加盖有宏达公司印章的《投保人声明》《车险签收回执》，以及一、二审法院历次审理和本院再审审查质证中，宏达公司、韩相柯均未对上述所涉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车险签收回执》等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安邦财险河南分公司向宏达公司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对其中的免除责任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关于宏达公司、韩相柯主张，按照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保监发[2012]16号）第二条第三项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因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未按照上述行政规章的要求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故不能免除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该行政部门规章是规范机动车商业保险市场秩序，完善对商业车险监管而制定的管理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规定。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未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双方约定的免责条款无效的法律后果。故宏达公司、韩相柯的上述理由不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综上，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安邦财保河南分公司再审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8民终3312号民事判决及武陟县人民法院（2018）豫0823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武陟县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韩相柯对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60元减半收取为3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60元，均由武陟县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韩相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贵云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秦静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