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文丽，女，199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潘福生，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再审申请人周文丽因与被申请人潘福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粤02民终235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19）粤民申103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文丽、被申请人潘福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文丽申请再审称，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得当。周文丽的母亲在世时从未间断要求被申请人潘福生归还欠款，周文丽自合法继承涉案债权后，周文丽的父亲曾代周文丽电话催讨欠款未果。周文丽于2018年期间前往潘福生住处催讨欠款，潘福生亲口同意归还3万元，每月归还1000元直至还清，潘福生在二审庭审中也亲口同意最多归还3万元。周文丽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法院：1.依法撤销本院（2019）粤02民终235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驳回潘福生的上诉请求，维持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8）粤0281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3.判令潘福生按时支付余下拖欠货款64000元；4.判令由潘福生承担一、二审及再审的全部诉讼费用。被申请人潘福生辩称，涉案借条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且潘福生已还清大部分借款，二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原告周文丽向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潘福生返还欠款64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潘福生承担。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潘某将档口转给其弟弟即被告潘福生经营，并将档口里的货物一并转给潘福生，因潘福生无力支付该货款，于2008年7月24日立下《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欠萍姐陆万陆千元正（66000.00）。弟潘福田”。后被告潘福生于2008年9月、2009年12月分别偿还了1000元。2017年1月25日，潘某去世。2018年3月3日，广东省乐昌市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潘某的父亲是潘某1，于二〇〇三年死亡；其母亲是何某，于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死亡；其配偶是周某，两人生育一个子女周文丽，后两人于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登记离婚。由于被告潘福生未归还剩余货款，潘某的继承人即原告周文丽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庭审中，被告潘福生认可涉案《欠条》上的字为其所写，“萍姐”为其姐姐潘某，“潘福田”是其以前在乡下用的名字，后来办了身份证叫“潘福生”，但是其已经归还了62000元的货款，实际只欠4000元，且该款已经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原告周文丽则称，被告潘福生只归还了2000元，且《欠条》里没有明确约定归还时间，故不存在三年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潘某将档口的货物转卖给被告潘福生，双方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因支付货款产生的纠纷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因此立案时将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予以纠正。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且有被告潘福生亲笔书写的《欠条》为证，合法有效，被告潘福生应按约定支付所拖欠货款64000元。关于被告潘福生提出的除归还了被告认可的2000元外，还另归还60000元的抗辩，因被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因双方未约定归还货款的时间，可随时要求被告潘福生归还。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本案未过最长二十年的诉讼时效。因潘某已经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原告周文丽，故被告应向原告周文丽归还货款640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粤0281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被告潘福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64000元。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被告潘福生负担。潘福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8）粤0281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驳回周文丽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潘福生申请了证人潘某2出庭作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潘福生分别于2008年9月、2009年12月偿还了1000元，周文丽对此予以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虽然《欠条》未约定还款时间，潘福生最后一次在2009年12月偿还了100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的情形，诉讼时效应从其履行义务时开始起算，即从2009年12月开始起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周文丽于2018年10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早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时间，故二审对其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潘福生的上诉理由，二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2019）粤02民终23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8）粤0281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文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50元，共计2117.5元，由周文丽负担。本院已收取潘福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50元，本院予以退回。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一审时，周文丽提交了广东省乐昌市公证处于2018年3月30日出具的《公证书》，该《公证书》内容显示：周文丽向该公证处申请继承被继承人潘某遗留的属于其个人所有的坐落在原乐昌**********的房产；据被继承人潘某的女儿周文丽称，潘某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截止该公证书出具之日止亦未有人向该公证处提出异议；因被继承人潘某生前已离婚，其父母亲均先于其死亡，故被继承人潘某的上述遗产由其女儿周文丽一人继承。再审再查明，周文丽在一审庭审、二审答辩状、再审申请书及再审庭审中表示，周文丽的母亲潘某在世时曾向潘福生催收过涉案货款，但并未陈述潘某主张权利时曾给予潘福生还款宽限期，周文丽在潘某去世后也向潘福生提出过还款要求。潘福生在一审答辩状和一审庭审、二审庭询及再审庭审中均表示，潘福生已基本还清涉案货款，潘某在世时没有催过其还款。潘福生向潘某立下的涉案《欠条》的事实系在潘某与周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潘某与周某婚后生育一子女周文丽。再审期间，周某明确表示，涉案货款债权由周文丽一人主张。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再审申请人周文丽的再审请求和再审理由以及被申请人潘福生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潘福生是否应向周文丽归还货款64000元；二、周文丽向潘福生主张权利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第一，关于潘福生是否应向周文丽归还货款64000元的问题。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及第九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周文丽提交了潘福生因欠付周文丽母亲潘某货款66000元而于2008年7月23日写下的《欠条》，《欠条》中明确记载了潘福生于2008年9月、2009年12月分别偿还1000元，证实潘福生尚欠付潘某货款64000元。关于潘福生在一审、二审中提出其已归还62000元货款给潘某，尚欠4000元的抗辩，除《欠条》中注明潘福生已归还的2000元外，潘福生在一审、二审和再审期间均未提交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其向潘某另已归还60000元的事实，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一审时，周文丽提交由广东省乐昌市公证处于2018年3月30日出具的《公证书》及涉案货款《欠条》可以证实，本案中的货款债权系在潘某与周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为周某与潘某二人共同所有。现潘某已去世，潘某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周文丽系潘某与周某二人的唯一子女，周某亦明确表示，本案货款债权可由周文丽一人主张。因此，周文丽有权向潘福生主张本案货款债权，一审认定潘福生应向周文丽归还货款64000元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第二，关于周文丽向潘福生主张权利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本案《欠条》中未明确约定归还货款的期限，潘某可随时要求潘福生归还，同时应当给潘福生必要的还款准备时间。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中潘福生在一审答辩状和一审庭审、二审庭询及再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其姐姐潘某在世时没有催过其还款，因此，对于潘福生于2008年9月、2009年12月分别偿还1000元给潘某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系潘福生主动履行支付尚欠货款义务的履行行为，并非经潘某向其主张归还货款债权后同意履行还款行为，亦非潘福生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情形，上述时点依法不能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点。另一方面，周文丽在一审庭审、二审答辩状、再审申请书及再审庭审中均表示其母亲潘某在世时曾向潘福生催收过涉案货款，但并未陈述潘金平主张权利时曾给予潘福生还款宽限期，且潘福生对周文丽该主张予以否认，因此周文丽上述主张时点依法亦不能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综上，一审认定周文丽作为本案货款债权的债权人，其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潘福生在2009年12月偿还1000元开始起算错误，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周文丽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粤02民终23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8）粤0281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5元，由潘福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秋雄审 判 员 谢 芳审 判 员 王华明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吴 慧书 记 员 何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