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黔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 法定代表人：谢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淼瀚。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丹，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长顺腾龙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 法定代表人：徐瑞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青，贵州秀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建工黔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长顺腾龙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顺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黔2729民初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黔兴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结算单及核对函不能作为核定结算价格的依据。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的约定，陈杨、史开财等库管员只有对混凝土用量审核签字的权限，对于货款的审定必须经上诉人集采集控管理部门对口管理人员审定，才能作为结算货款的依据。因此，陈杨、史开财等库管员签字的结算单据不能作为认定双方货款的依据。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库管员的越权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认定库管员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以上诉人的名义实施的行为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错误。该条法律指的工作人员行使的是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职务、职权本身就是授权证明，无需每次都向第三人提交授权等证明。首先，从库管员的职务来看，本身就不具有对结算单价的审核权利。其次，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陈杨、史开财等库管员的权限是数量的验收，被上诉人对其权限是明知并且认可的，也不符合善意相对人的要求。一审法院将库管员的权限扩大，违背了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第三，核对函及结算单修改了合同约定，项目章不发生法律效力。合同第四条和第六条明确约定将混凝土供货数量验收、结算方式及付款分工给了不同的工作人员，库管员作为供货数量验收人，集采集控管理部门对口管理人员作为结算单价核定人。若法院认为项目章是对库管员核定结算单价的认可，那结算单及核对函就变相的修改了原合同约定，增大了库管员的管理权限，变更了结算及付款方式，属于新的合同约定，而项目章对于签订合同是无效的，因此结算单及核对函也无效。 被上诉人腾龙公司二审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主要的结算依据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于2019年5月21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结算单。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每个月的结算，结算单上盖有被答辩人的项目部公章予以确认。被答辩人的项目部公章代表被答辩人，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结算单上盖有被答辩人的项目部公章，即代表了被答辩人的认可，可以作为双方之间的结算依据。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明确认可史开财系被答辩人公司的员工，被答辩人自己也认可其指定史开财具有代为结算混凝土的供应方量。本案中的重要依据之一是结算清单，而结算清单之所以作为本案的结算依据，是因为上面盖有被答辩人的项目部公章，而非史开财的签字。对于答辩人而言，见项目部公章如见被答辩人，并且可以默认被答辩人授予持有项目部公章之人得以被答辩人的授权。若被答辩人认为史开财非法持有其项目部公章，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其可追究史开财的法律责任，但不能抗辩答辩人。若被答辩人认为史开财使用其项目部公章属于越权行为，那也是被答辩人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其存在管理项目部公章不当，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不能利用公司管理不当为由而抗辩答辩人。一审判决有理有据，并未作扩大解释，适用法律正确。第三，核对和结算单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必要发生的，且是依据合同的约定而发生，只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对账结算，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混凝土款金额进行确认，并未修改合同内容，没有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且根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交易习惯，答辩人有理由相信被答辩人的工作人员持有被答辩人项目部公章合法，且有理由相信是被答辩人授权的。第四，本案中答辩人并没有要求被答辩人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中也没有判决被答辩人向答辩人支付违约金。综上所述，答辩人请求二审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原审原告腾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黔南州长顺县长寨街道办安置点2018年易地扶贫搬迁项目混凝土款200497.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被告黔兴公司承建长顺县长寨街道办安置点2018年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并成立贵州建工黔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长顺县长寨街道办安置点2018年易地扶贫搬迁项目部。2018年4月至2018年6月，原告向被告长顺县长寨街道办安置点2018年易地扶贫搬迁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期间原告经手人黄丽容与被告经手人史开财、陈杨等人对长顺县长寨街道办安置点2018年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工程供应的混凝土按月进行核对和结算，结算单中载明结算期间、日期、工程名称、强度等级、泵送类型、车供方量、单价、金额等，结算单中除了有黄丽容和史开财、陈杨等人的签名外，还加盖有被告公司长顺县长寨街道办安置点2018年易地扶贫搬迁项目章和原告公司对账专用章。其中，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结算的混凝土供货额为193430元，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结算的混凝土供货总额为1334777.5元，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15日期间结算的混凝土供货总额为1345175元，2018年6月16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结算的混凝土供货总额为1100675元，2018年6月26日至2018年6月29日期间结算的混凝土供货总额为615510元，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10日期间结算的混凝土供货总额为930元，共计4590497.5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签盖的对账函和结算单等证据，能证实原、被告双方情况事实上是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作为供货方，主要义务是按月向被告提供商品混凝土，被告方作为买受方，主要义务是接受供货后按月支付货款。但原告方向被告方提供商品混凝土后，双方对提供的商品混凝土进行了核对，并进行了结算，结算后，被告方已向原告方支付部分货款4390000元，尚有余款200497.5元没有支付，被告的行为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拖欠货款的义务，故对原告提出由被告支付拖欠的商品混凝土余款200497.5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被告提出原告主张结算的商品混凝土单价没有经过调整，原告提供的对账函和结算单史开财、陈杨没有签字权，没有被告项目负责人及加盖被告公司印章，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理由：一是被告作为建筑企业，所承建的工程项目不在公司所在地，设立项目部并刻制项目章的目的是为了便于开展业务，被告设立的项目部应当视为被告的内设机构，被告对项目章的使用具有监督管理职责，项目章的对外使用对被告产生法律效力；二是《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组织发生法律效力，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史开财、陈杨系被告长顺县项目部材料员、库管员，系被告的工作人员，其核对并按合同结算购买的商品混凝土的行为属于执行被告的工作任务，也系经营行为，其以被告的名义实施的行为对被告发生法律效力，即便超越职权范围，也不得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原告；三是支付货款是被告履行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在原告提供商品混凝土后应当及时、主动、积极履行，而史开财、陈杨等经手的对账函和结算单，是履行被告方每月及时对账、结算的义务，是被告方主动按时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期行为；四是被告方如需对商品混凝土综合单价进行调整，被告方作为付款方没有在每月核对和结算时主动提出书面或者其他方式的调整建议，同时也没有提供2018年4月至8月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散装425水泥都匀片区挂牌价公示具体情况的相关证据，被告方是放弃或者怠于行使单价浮动调整；并且被告方已经在对账函和结算单中签字盖章进行了确认；五是支付货款是被告对外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被告公司内部核对、结算等审批程序不是抗辩拒付货款的充分理由，被告方提交备案用的商品混凝土资料及相关增值税发票等是属于履行合同的后附随义务，亦不是抗辩拒付货款的充分理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贵州建工黔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贵州省长顺腾龙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欠款贰拾万零肆佰玖拾柒圆伍角（200497.5元）。案件受理费4308元，减半收取2154元（注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贵州建工黔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新证据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证明双方于2018年4月1日签订有书面合同。 经二审审理，除了一审认定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不予认定外，其余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明，针对涉案项目双方于2018年4月1日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其中对混凝土单价说明，商品混凝土单价仅根据2018年4月份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的散装42.5水泥都匀片区挂牌价380元/吨作为基准价的波动进行调整，价格累计涨跌在基准价格±15元/吨，相应混凝土单价调整±5元。双方在每月25日结算上月商品混凝土供应量，结算无误的，就加盖双方公章或由指定联系人在结算表上签字确认，以后每月5日前支付截止上月25日已浇筑所有商品混凝土货款总额的85%，余款15%待商品砼主体结构完工后60日内付清，被上诉人应于上诉人支付合同价款前，向上诉人提供相应额的合法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收款手续。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涉案项目混凝土货款439万元。 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1、被上诉人提供与上诉人项目部的结算单及核对函能否作为定案依据；2、上诉人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正确，应予确认。同时，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提供，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项目部及工作人员陈杨、史开财等的结算对帐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确认。 针对二审焦点：第一，对于被上诉人提供与上诉人项目部的结算单及核对函能否作为定案依据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工作人员陈杨、史开财等只有权对被上诉人供应混凝土的数量进行确认，无权代表上诉人对混凝土单价进行确认，应当按双方合同约定对混凝土价格进行调差，不能以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及核对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因上诉人设立的项目部系上诉人的内设机构，负责工程的具体建设及各项管理，项目部印章是项目部权利的代表。其次，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混凝土结算，所使用的项目部印章与工程建设有关，被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该交易行为足以代表上诉人，上诉人应对项目部的行为承担责任。再次，上诉人对于项目部及陈杨、史开财等无权代表上诉人对混凝土单价进行确认，应当在对帐时或者对帐后合理的期限内提出，而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综上，一审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及核对函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第二，对于上诉人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是否成立问题。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应于上诉人付清价款前，向上诉人提供相应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是被上诉人在此之前所开具的发票上诉人尚未付清，被上诉人并在上诉人支付货款后立即开具，且被上诉人提供相关增值税发票等属于履行合同后的附随义务，故一审认定上诉人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不成立正确，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黔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虽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但处理结果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8元，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黔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唐新春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