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21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正奇，男，汉族，1959年11月13日出生，小学文化，住贵州省修文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余学才，男，汉族，1967年7月19日出生，不识字，住贵州省威宁县。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丽琴，贵州威迪（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住所地：威宁县羊街镇红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0526600243116。负责人：陈明仙。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夏天智，男，汉族，1967年2月9日出生，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华，贵州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明仙，女，汉族，1965年8月31日出生，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上诉人刘正奇、余学才与被上诉人威宁县兴平砂石厂、夏天智、原审被告陈明仙采矿权承包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7）黔0526民初5034号民事判决，刘正奇、余学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认为，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以（2019）黔05民终102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作出（2019）黔0526民初3790号民事判决，刘正奇、余学才仍然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正奇、余学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及理由：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为履行合同，大量投入生产设备及人工，对公路进行了修建，对砂石盖山进行了揭顶，耗资人工费约500万元。2017年7-8月因被上诉人出现滞销，导致砂石料堆满料场，将上诉人的生产线堵塞，新生产线无法生产。2017年11月2日，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提出上诉人生产的砂石料不合格，要求上诉人停止生产，强行要求上诉人搬走机器设备等，目前尚有大量机器设备在砂石厂上。2017年11月14日，被上诉人提出终止协议，上诉人没有同意。一审中，上诉人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诉讼主张成立。五里岗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可以证明村民堵工严重影响砂石生产，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尽到协调处理义务，理应由砂石厂和夏天智承担违约责任。因被上诉人滞销，导致生产的砂石料堆满料场，有现场照片、证人证明。被上诉人应根据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被上诉人严重逾期付款，被上诉人应根据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砂石用电属于被上诉人负责，而被上诉人擅自改变供电合同用电量，导致中途停电影响上诉人的砂石生产，被上诉人还因此此受到供电部门的催缴及罚款。综上，被上诉人应根据合同第十四条的约定承担违约金500万元。上诉人所称生产量达不到合同约定，是因为被上诉人不去现场收放计量，记入本月产量，同时滞销影响砂石生产量系被上诉人责任。被上诉人称上诉人砂石存在质量问题、未按照安监部门要求进行施工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可不履行安全生产义务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合同约定，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砂石料生产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应全面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严重违约，应支付上诉人500万元违约金。被上诉人威宁县兴平砂石厂、夏天智二审答辩称，虽然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出有关合同效力的抗辩，但人民法院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合同是否有效在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上属于对采矿权的承包，因此应当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并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不应当得到支持。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明仙二审未作陈述。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余学才、刘正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砂石料生产合同》及《补充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2、三被告连带赔偿二原告违约金500万元。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威宁县兴平砂石厂、夏天智、陈明仙反诉请求：判决原告赔偿我方违约金5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平砂石厂属个体工商户，于2014年3月26日注册成立，并取得了采矿许可证，该砂石厂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为陈明仙，但实际控制人为夏天智。2017年4月26日，原告刘正奇、余学才与被告威宁县兴平砂石厂、夏天智签订《砂石料生产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刘正奇、余学才（合同乙方）承包被告威宁县兴平砂石厂（合同甲方）的砂石生产任务。承包方式：在甲方提供两套主要破碎设备前提下独立生产，自负盈亏完成双方共同协议达成的生产数量。承包单价：16元/吨，七眼砂（粉砂）22元/吨。安全责任：乙方在施工过程中一切安全责任自负，所需安全设施、设备费用甲方负责，所产生的人工费用乙方负责。生产过程中炮损问题除飞石破坏以外一切由甲方负责，环境污染问题甲方负责。结账方式：每月结算一次，在本月30日结账，次月10日前付完所完成工程款。”合同第七条约定：“凡生产以外产生的一切纠纷由甲方负责协调处理，因甲方协调不力影响乙方正常生产所产生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第八条约定：“乙方所生产出来的一切合格材料由甲方负责销售，若甲方滞销所产生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第十条约定：“磨合期为2个月，达到2个月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每月生产量。”第十一条约定：“承包期限为5年，自2017年4月26日至2022年4月26日。”合同还约定，合同自签订日生效，如一方违约，罚违约金500万元。2017年6月26日，二原告与被告兴平砂石厂及夏天智签订了《补充合同》，约定：“1、产量：7月份10万吨，8月份10万吨，9月份10万吨，如果完不成任务，少生产1吨乙方赔偿甲方27元。以此类推，三个月以后每月15万吨以上，因甲方销售不及时造成现场堆不完砂石料影响乙方不能生产，甲方必须赔偿乙方当天的产量，按16元/吨赔偿乙方。2、因甲方原因（电、外界影响、机械等）影响乙方的生产导致乙方完不成任务，少生产1吨，则甲方赔偿乙方16元/吨。3、毛石单价按16元／吨计算。5、质量由双方共同监管，含泥量不超过5%，乙方生产出的不合格产品必须分开单独存放，如乙方有意将脏料铲到大堆子上存放导致产品不合格不能正常销售造成的损失，乙方自负。出现不合格产品乙方必须单独存放，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销售。6、现场堆放的砂石米，由甲方在本月30日现场收方计量，计入本月的产量。砂石料的堆放必须在现场内。”合同签订后，原告余学才、刘正奇工人进场施工，2017年7月的砂石生产量为71336.69吨，8月石料为61256.14吨、黄沙1294.8吨，共计62550.94吨，9月砂石料及黄沙料共计64014.38吨，10月砂石料及黄沙料共计75563.16吨。2017年11月2日、2017年11月5日，兴平砂石厂认为二原告生产的砂石含泥量超5%，便两次向原告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停机整改。2017年11月14日，兴平砂石厂书面通知二原告，因二原告不按照安监部门要求施工，给其造成重大损失，特通知二原告至2017年11月14日晚19点起终止协议，并请二原告作移交工作。在双方履约期间，周边村民多次因涉及砂石厂放炮、周边地界等问题到砂石厂堵工、堵路致报警处理。另查明：本案在诉讼中，本诉原告余学才、刘正奇向一审法院提出保全申请，申请对兴平砂石厂的采矿权予以保全。经一审法院审查后，原告的保全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作出（2017）黔0526民初5034号民事裁定，裁定在500万元范围内对被告威宁县兴平砂石厂的采矿权予以查封。原告余学才、刘正奇起诉后，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其损失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一审法院多次书面通知二原告补充鉴定材料，原告向该院提供鉴定材料，经质证，被告对其提供的证据均持异议，经一审法院审查，原告提供的鉴定材料大部分为收据，非正式发票，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故无法进行鉴定，该院外委办将本案退回鉴定。同时，本诉原告也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砂石质量进行鉴定，经该院通知原、被告双方到现场取样，双方对砂石鉴定样本有争议，一审法院在无法确定样本的情况下不能委托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兴平砂石厂的工商登记经营者为陈明仙，但实际经营者为夏天智，而与原告签订合同的亦为夏天智，可见原告系明知砂石厂的实际经营者为夏天智的事实，故相应的责任应由兴平砂石厂及夏天智承担，陈明仙不应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本案被告将砂石厂的砂石料生产任务交由原告负责，并按生产量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对价，故本案应为采矿权承包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砂石料生产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在施工过程中一切安全责任自负，所需安全设施、设备费用甲方负责，所产生的人工费用乙方负责。生产过程中炮损问题除飞石破坏以外一切由甲方负责，环境污染问题甲方负责。”从此条可见，双方约定在生产过程中被告可不履行安全生产义务，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当事人请求确认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之规定，原、被告签订的《砂石料生产合同》无效，而《补充合同》系《砂石料生产合同》的从合同，《砂石料生产合同》无效，《补充合同》亦为无效，故对原告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双方请求适用违约金条款要求对方承担500万违约金的诉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生产砂石料的过程中确实存在亏损、确实实际受到损失，同样，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砂石料生产承包给原告的过程中出现亏损，故原、被告均不应对对方进行损失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余学才、刘正奇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威宁县兴平砂石厂、陈明仙、夏天智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本诉原告余学才、刘正奇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反诉原告威宁县兴平砂石厂、陈明仙、夏天智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刘正奇、余学才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用以证明：安监局的《现场检查笔录》记录情况说明是针对兴平砂石厂作为一个企业的行政处罚，存在事项属于该砂石厂的行政责任。2、函五份。用以证明：兴平砂石厂、夏天智提供的来自不同单位的函，而语言表达全部一致，证明有造假嫌疑。3、现金缴款单。用以证明：兴平砂石厂违约用电，厂长李怀义缴纳罚款的事实。4、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民终5905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生效判决书确认了刘正奇、余学才与兴平砂石厂、夏天智签订的《砂石料生产合同》有效。同时也证明兴平砂石厂、夏天智解除合同后刘正奇、余学才生产的砂石料还有大量剩余，不存在兴平砂石厂、夏天智反诉称的达不到数量。被上诉人威宁县兴平砂石厂、夏天智质证意见：该四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原则上不应当采信。安全生产及供电局现金交款单因处罚是产生于上诉人承包期间，虽然是被上诉人接受处罚，但其原因在上诉人，被上诉人保留追偿权另案起诉。四份函告内容与双方每月对账单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生产达不到合同约定的客观事实。民事判决书三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上诉人基于事实生产行为应当获得的加工费用，对本案合同是否有效并不产生冲击，认定合同是否有效基础在于双方签订的承包生产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砂石料生产合同》是否有效，双方是否应继续履行合同；二、双方当事人是否应向对方当事人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砂石料生产合同》是否有效，双方是否应继续履行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请求确认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该规定中的无效情形是指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发包人放弃对矿山的管理，除收取固定的费用或者收益外，不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其目的是以承包、租赁的形式规避强制性行政监管制度。本案中，发包方是以承包形式授权他人与其共同进行采掘活动，且双方合同约定“所需安全设施、设备费用甲方（发包方）负责。生产过程中炮损问题除飞石破坏以外一切由甲方负责，环境污染问题甲方负责”，即发包人并不退出矿山管理，对矿业生产经营行为依然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本案不属于以承包形式转让采矿权，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砂石料生产合同》应依法确认为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解除合同并未协商一致，上诉人亦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规定的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上诉人主张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应向对方当事人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为对方未达生产量系对方原因造成，但双方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上诉人虽提供派出所出警记录证明村民堵工的情况存在，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村民堵工给其造成了损失。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00万元无事实依据，其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生产的砂石含泥量超5%的问题，根据《补充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只对故意将脏料铲到大堆子上导致产品不合格不能正常销售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故意将脏料铲到大堆子上，因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基础并不存在，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50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请求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6民初37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反诉原告威宁县兴平砂石厂、陈明仙、夏天智的反诉请求”。二、撤销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6民初37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本诉原告余学才、刘正奇的诉讼请求”。三、上诉人余学才、刘正奇与被上诉人威宁县兴平砂石厂、夏天智签订的《砂石料生产合同》及《补充合同》有效，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四、驳回上诉人余学才、刘正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上诉人余学才、刘正奇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被上诉人威宁县兴平砂石厂、陈明仙、夏天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余学才、刘正奇负担23400元，被上诉人威宁县兴平砂石厂、夏天智负担23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平审判员 朱 莉审判员 曹建军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向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