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1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玉溪市美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玉溪市汇溪路赤马村委会南边。法定代表人：段美华，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茜严，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红，女，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宝勤，女，1965年3月11日生，汉族，无业，住个旧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铭，1989年7月30日生，汉族，个体户，住个旧市。系周宝勤之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玉溪市美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宝勤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个旧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1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美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98577.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是因其驾驶过程中拿出手机拍摄路途风景，未尽驾驶注意义务，经副驾人员劝阻后仍未放弃，致使车辆追尾同向行驶的其他车辆，造成副驾金竹芳受伤，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二、交通事故本身就属于过失性的重大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载明了驾驶员周宝勤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即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道路交通安全法》本就是一个合格的驾驶员应当遵守的基本法则，周宝勤本身的行为就是违法行为，足以表明其具有重大过失。三、《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是规范对外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旨在让受害人快速得到赔偿，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并无冲突，即雇主对外承担责任后，仍可向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雇员进行追偿。被上诉人自身的原因导致的事故，却由用人单位承担完全的民事赔偿责任，也有违公平责任原则。周宝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关于用人单位向工作人员追偿的问题，法律没有作出明确规定。被答辩人玉溪美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追偿权系权利人因他人的行为而承担责任，并在承担责任后向他人追偿实际损失的权利。对此，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不论用人单位有无过错，均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至于用人单位承担责任后是否有权向其工作人员追偿以及追偿的条件、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并无明确规定。在本案中，答辩人和金竹芳是受被答辩人安排履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不属于第三人侵权。本案不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中的规定，故被答辩人向答辩人行使追偿权于法无据。（二）答辩人周宝勤系被答辩人玉溪美华公司的员工，答辩人开车送员工金竹芳前往元阳也是履行工作任务，在此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之规定，被答辩人玉溪美华公司主张赔偿的损失不应该由答辩人承担。（三）在金竹芳与被答辩人玉溪美华公司、答辩人周宝勤用人单位纠纷一案（2019）云2501民初36号民事判决书中，答辩人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而在该生效判决书中已经认定：“答辩人与金竹芳均是被答辩人玉溪美华公司的工作人员，金竹芳前往元阳是履行工作任务，答辩人周宝勤送金竹芳前往元阳也是履行工作任务，在此过程中，原告遭受到人身损害，应由被告玉溪美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二、答辩人在履行工作任务中发生交通事故仅是意外，答辩人主观上不存在故意、亦不存在恶意。被答辩人陈述答辩人存在重大过失，于法无据。首先，2017年11月16日，答辩人驾驶云Ｇ×××××号小型轿车载金竹芳前往元阳履行工作任务的过程中，发生与由李东东驾驶的装载机相撞的交通事故。首先，该交通事故只是一般的事故，答辩人主观上无恶意。被答辩人玉溪美华公司亦无证据证实答辩人有恶意行为。判断雇员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从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中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操作规程、严重违反交通规则违章驾驶、不听劝阻等行为。其次，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是事故认定书实际上是对交通事故因果关系的分析，是对造成交通事故原因的确认，该责任认定并不等同于民事责任的分担。三、事故发生积极进行保险理赔。根据公平原则，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的收益是依靠员工履行职能而带来商业效益，被答辩人自然要承担该劳动本身自带的风险，员工在经济上处于明显弱势，用人单位对员工的职务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由被答辩人承担。而不应当将工作人员的履职风险转嫁于答辩人。况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已经通过保险公司积极向金竹芳赔付了保险金3万元。美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重大过失给原告造成的损失98577.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5日，被告周宝勤经朋友介绍到原告美华商贸上班，双方口头约定由被告到原告位于元阳县的兄弟商场出任店长，原告安排被告驾驶自有车辆拉乘其他工作人员从个旧市到元阳县上班，加油费、过路费由原告承担。原、被告之间未签订合同约定月工资收入等情况，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在被告用车过程中，原告实际承担过一次加油费用。2017年11月16日，被告驾驶自己所有的云Ｇ×××××号小型轿车拉乘金竹芳等其他工作人员前往元阳县的工作地点整理货物，车行至个元线Ｋ＋200米处时，车辆前部与同向行驶的由李东东驾驶的装载机相撞，造成金竹芳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11月17日，经个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此事故中，周宝勤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的安全距离，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东东、金竹芳无责任。2019年３月28日，本院对（2019）云2501民初36号金竹芳诉美华商贸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赔偿金竹芳各项损失共计128577.49元，扣除被告通过保险公司向金竹芳赔付的保险金30000元，原告实际支付的赔偿款为98577.49元。一审法院认为，1.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虽然侵权责任法没有明文规定用人单位享有追偿权，但审判实践中，如果用人单位能够证明侵权行为是由于其工作人员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且该行为超出了法律赋予职权或单位授权范围的，用人单位可以向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进行追偿。2.依照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形成劳务关系，被告根据原告安排驾驶自有车辆拉乘金竹芳上下班，系履行工作职责，并未超出原告的授权范围。原告依照侵权责任法承担赔偿责任后，向被告主张追偿权，应对被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验、检查、调查等后形成的记录和结论，不足以证明被告在主观上具有过错、对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事实上，原告安排工作人员驾驶自有车辆拉乘其他工作人员往返异地工作，但未为工作人员购买保险，工作安排本身就存在较大风险，该经营风险不能全部转嫁给工作人员；事故发生后，被告通过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理赔了30000元支付给金竹芳，已尽到了相应责任。综上所述，对原告向被告追偿损失98577.4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玉溪市美华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4元，由原告玉溪市美华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的意见，双方均表示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规定，虽然侵权责任法没有明文规定用人单位享有追偿权，但审判实践中，如果用人单位能够证明侵权行为是由于其工作人员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且该行为超出了法律赋予职权或单位授权范围的，用人单位可以向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进行追偿。本案中，上诉人美华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宝勤已形成事实上劳动关系，周宝勤按照美华公司安排驾驶自有车辆拉乘金竹芳上下班，系履行工作职责，并未超出美华公司的授权范围。根据个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此事故中，周宝勤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的安全距离，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东东、金竹芳无责任。由此可知，周宝勤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主要是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安全距离的行为所致，其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并不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上诉人美华公司在另一案中，依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云2501民初36号民事判决，已为金竹芳承担赔偿了各项损失共计128577.49元，扣除周宝勤入保的保险公司向金竹芳赔付保险金30000元，美华公司实际支付的赔偿款为98577.49元。现上诉人美华公司依《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以“周宝勤本身的行为就是违法行为，违反规定即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足以表明其具有重大过失，雇主对外承担责任后，仍可向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雇员进行追偿”为由，主张追偿权利。经审查，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公安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验、检查、调查等形成的材料，周宝勤在履行工作职责中，并未超出美华公司的授权范围，周宝勤驾驶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并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虽是客观事实，其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但结合本案的实际不宜确认其在履行工作职责中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事实上，上诉人美华公司安排工作人员驾驶自有车辆拉乘其他工作人员往返异地工作，但未为工作人员购买保险，工作安排本身就存在较大风险。因此，上诉人美华公司的上诉主张，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玉溪市美华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4元，由上诉人玉溪市美华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云涛审判员  廖伟荣审判员  何 江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袁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