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2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萍，女，198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孝蓉，上海市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3，女，198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7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巍，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某2，男，200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王某1（系王某2的父亲），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巍，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萍因与被上诉人王某3、王某1，原审第三人王某2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3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原审遗漏重要事实。双方离婚时王某1名下有银行存款，另有别克轿车一辆，该些财产合计价值约320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属王某3与王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故离婚协议中王某1给王某3的150万元（实际王某3仅拿到130万元）实则为王某3分得上述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不到。二、原审未查明王某3名下的债务情况，而仅以案外人的180万元抵押债权和上诉人的142万元债权为依据，认定王某3名下的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紫叶路房屋）能够填平王某3所欠的债务是错误的。除上述债务外，王某3在婚姻期间尚有许多其它债务。三、紫叶路房屋面积约47平方米，由王某3母亲居住，总价约230万元左右，抵押权180万元，还有逾期违约金和利息，执行法官明确告知紫叶路房屋即使拍卖也不能用于偿还所欠上诉人的债务，因王某3名下无其他财产，故该案执行终结。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74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王某3放弃涉案房产并无偿转让给王某1，是为了逃避偿还债务，该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基于上述法律规定主张撤销权，无需以王某1是否有故意或是否清楚王某3的具体债务情况为前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某3未作答辩。被上诉人王某1、原审第三人王某2辩称，王某3向王某1转让涉案房产时，其拥有380余万元的个人资产（紫叶路房产价值约250万元，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收到130万元），足以覆盖欠上诉人的142万余元的债务，没有造成对上诉人的损害。上诉人对王某3的142万余元债权确立于2018年7月3日，即确立于2018年3月1日王某3向王某1转让涉案房产之后，故上诉人不具有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上诉人出借给王某3的142万余元，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在2018年3月1日之后王某3才收到的。王某3向王某1转让涉案房产过程中，没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不能认定王某3、王某1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综上，上诉人提起撤销权之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2019年8月27日，李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变更登记为王某1所有的登记；2.涉案房屋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恢复登记至王某3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某3、王某1于2004年10月11日登记结婚，2006年6月3日生育儿子王某2。涉案房屋（建筑面积87.90平方米，系公寓住房）及地下1层车位（人防）253室（系民防工程）的产权于2010年12月3日登记在王某3、王某1、王某2名下（三人共同共有）。2013年10月30日，涉案房屋及上述253室的产权变更登记至王某3、王某2名下（二人按份共有，王某3占2/3、王某2占1/3）。同年11月25日，王某3、王某1登记离婚，双方在同日签订并提交婚姻登记机关的《自愿离婚协议书》载明涉案房屋及上述253室的产权归女方及儿子所有等。2015年7月15日，王某3、王某1登记结婚。2018年2月18日，王某1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某3付款10万元，王某3向王某1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离婚补偿款共计20万元。同年3月1日，涉案房屋及上述253室的产权变更登记至王某1、王某2名下（二人按份共有，王某1占2/3、王某2占1/3）。同月5日，王某3、王某1登记离婚，双方于同日签订并提交婚姻登记机关的《自愿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因债务纠纷自愿离婚；离婚后儿子随男方；离婚后涉案房屋及上述253室归男方及儿子所有，女方自愿放弃；男方一次性补偿女方150万元，用于女方偿还各类欠款，之后如女方再有任何欠款及其它经济纠纷与男方无关；各自名下的其它私人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无共同债务，上述债务属于女方个人债务。同日，王某1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某3付款130万元，王某3向王某1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离婚补偿款130万元。王某3、李萍为表姐妹。2018年7月3日，王某3向李萍出具借条，确认向李萍借款1,426,573元。同月19日，李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王某3、王某1共同归还借款160万元并支付利息等，起诉状所附证据材料之一为涉案2018年3月5日的《自愿离婚协议书》。2019年6月3日，法院对上述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作出（2018）沪0115民初53913号民事判决，认定李萍、王某3在2014年6月至2018年5月期间存在资金往来，判决王某3归还李萍借款1,426,573元并支付以1,426,573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等，驳回李萍对王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在上述案件审理中，李萍于2018年10月15日向法院申请调查涉案房屋产权登记情况的调查令。上述判决生效后，李萍申请执行，法院于2019年10月29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紫叶路房屋的产权于2014年8月5日登记在王某3名下，案外人对该房屋在2018年5月21日登记了抵押权（登记的债权数额为180万元），法院在上述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中经李萍申请对该房屋进行了查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李萍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期间，涉案房屋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由王某3名下变更登记至王某1名下是否损害了李萍的民事权益。关于是否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期间。王某1以李萍在2018年7月提交法院的起诉材料包括了涉案2018年3月5日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为由，认为李萍在2018年7月就已经知道撤销事由，李萍在2019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一审认为，由于李萍的诉讼请求是撤销王某3名下的涉案房屋产权份额变更登记为王某1所有的登记并恢复至原登记状态，并非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的涉案房屋产权份额处分条款，且房屋产权变更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王某3、王某1签订离婚协议并不直接发生或者必然发生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的法律后果，故不能将李萍知道离婚协议的时间作为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由于不动产权利登记状况不属向社会公众公开、公示的内容，王某1无证据证明李萍在2018年8月27日前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情况，结合李萍在2018年10月15日向法院申请调查令的情况，可以认定李萍在申请调查令之后才知道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情况，故李萍在2019年8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关于是否损害了李萍的民事权益。李萍以王某3、王某1在离婚时将王某3的个人婚前财产即涉案房屋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分割归王某1所有，导致王某3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其债权难以实现为由，要求撤销相关产权变更登记并恢复原有登记。一审认为，债权受法律保护，债务人应当清偿债务；如夫妻一方负有个人债务，双方离婚时的财产分割比例明显失衡，导致离婚后的债务人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者可供执行的财产明显不足以清偿债务，债权人实现债权受限的，可以撤销离婚当事人的相关财产处分行为。首先，根据涉案生效判决，王某3所欠李萍的借款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李萍可以通过申请执行王某3的个人财产等方式实现债权。王某3系紫叶路房屋的产权人，该房屋属于王某3的责任财产，可以用于清偿债务。紫叶路房屋虽由案外人设定了抵押权，但抵押权登记发生于王某3、王某1离婚之后，且抵押权登记的债权为180万元、王某3所欠李萍的债务本金为142万多元，故可以认为在王某3、王某1离婚时紫叶路房屋的价值至少能够基本清偿截止离婚时王某3所欠李萍的债务。因此，王某3在离婚时将涉案房屋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处分归王某1所有并无明显不当，难以认定该处分行为具有减少责任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王某3在离婚后发生其他债务并抵押紫叶路房屋的行为与其离婚时的财产处分行为无关，即使李萍未能通过执行紫叶路房屋实现债权，也不能通过执行已经处分归王某1所有的上述三分之二产权份额的方式予以救济。其次，根据涉案《自愿离婚协议书》载明的“双方因债务纠纷自愿离婚”“用于女方偿还各类欠款”等内容，可以认为王某1在离婚时知道王某3负有债务，但难以认定王某1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王某3所负债务的具体情况。离婚协议明确王某1支付王某3离婚补偿款150万元用于王某3偿还各类欠款，生效判决确定王某3所欠李萍的债务本金为142万多元，无证据证明王某3在离婚时还欠其他债务且王某1知道该其他债务的存在及具体数额，故可以认为上述离婚补偿款可以基本清偿王某3在离婚时的个人债务。由于王某1在离婚前半个月左右已经支付王某310万元、在离婚当日支付王某3130万元，王某3出具收条确认王某1付清了150万元离婚补偿款，故可以认定上述离婚补偿内容真实，王某1为离婚、为取得涉案房屋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付出了一定的对价，难以认定王某3、王某1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王某3至少收到140万元离婚补偿款，其是否实际使用该款清偿其个人债务与王某1无关。再次，夫妻双方协议离婚时，基于离婚原因、过错、子女抚养、收入状况、财产来源等相关因素，一方多分得夫妻共同财产甚至分得全部共同财产、取得对方的婚前财产等情况实属正常。涉案房屋原为王某3、王某1、王某2的家庭共有财产，因离婚而变更为王某3、王某2的按份共有财产（王某3占2/3产权份额），因复婚后再次离婚而变更为王某1、王某2的按份共有财产（王某1占2/3产权份额）。上述产权变更与王某3、王某1是否能够协议离婚、王某2随谁生活等之间存在重大关联，且王某3处分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并非其第一次结婚前拥有的个人婚前财产，王某3在与王某1离婚后才向李萍出具借条，李萍对王某3享有的债权数额经之后的诉讼程序才予确定，故难以认定上述三分之二产权份额变更为王某1所有的主观目的是为了减少王某3的责任财产并以此阻扰包括李萍在内的债权人实现债权。因此，王某1取得涉案房屋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损害李萍的合法权益。王某3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行使诉讼权利，应当自负相应的诉讼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186元，减半收取计8,09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093元，由李萍负担（已预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李萍以《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关于“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诉请要求撤销涉案房屋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变更登记为王某1所有的登记，并将涉案房屋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恢复登记至王某3名下，然被上诉人王某3、王某1虽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离婚后涉案房屋归男方及儿子所有，女方自愿放弃，但同时亦约定由男方一次性补偿女方150万元，用于女方偿还各类欠款，故原审考虑王某3、王某1双方离婚协议系基于双方离婚原因、子女抚养、财产来源等相关因素，确认被上诉人王某1取得涉案房屋三分之二产权已支付了一定的对价，有相应依据。上诉人主张王某1系无偿取得涉案房屋三分之二产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王某3、王某1于2018年3月已办理离婚，而上诉人与王某3间的债务于2018年7月方由王某3出具借条确认，后由法院判决确定，故原审认定王某1在离婚时对王某3所负债务的具体情况并不知道，且双方离婚时紫叶路房屋的价值能够基本清偿截止离婚时王某3所欠上诉人的债务，故难以认定王某3、王某1双方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应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王某3为逃避偿还债务而无偿转让涉案房产，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综上，原审认定王某1取得涉案房屋三分之二产权份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李萍的合法权益，并据此对李萍要求撤销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行为的诉请未予支持，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86元，由上诉人李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唐建芳审判员  单 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朱骏南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