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云01行终2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正义路五华坊42号。法定代表人余美荣，局长。委托代理人余巍，云南万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李秋，云南万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登辉，男，汉族，1966年12月27日出生，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大姚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萍，女，汉族，1969年5月2日出生，住址同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爱明，云南南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昆明爱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五一路兴杰大厦16层B2。公司类型：自然人出资有限公司（私营）。法定代表人向小斌，总经理。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因行政给付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9）云0102行初53号行政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人民法院认定：2015年5月2日，杨李龙到昆明爱创商贸有限公司处从事销售工作。2015年6月15日杨李龙受昆明爱创商贸有限公司安排与同事乘坐28路公交车前往东三环虹桥立交桥附近农贸市场作营销活动，途中杨李龙突发疾病经120急救车送往云南省交通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原告李登辉、杨萍系杨李龙的父母。第三人昆明爱创商贸有限公司未与杨李龙签订劳动合同，未为杨李龙参加社会保险。经李登辉、杨萍申请，昆明市五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五劳人仲字第24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杨李龙与昆明爱创商贸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且经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2015）昆民二终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维持。2016年6月15日昆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编号为16010345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对杨李龙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予以认定为工伤。经李登辉、杨萍申请，昆明市五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五劳人仲字第22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昆明爱创商贸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李登辉、杨萍支付其子杨李龙2015年5月2日至2015年6月15日的工资3959元；二、昆明爱创商贸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李登辉、杨萍支付丧葬补助金27392.52元；三、昆明爱创商贸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李登辉、杨萍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元。李登辉、杨萍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五劳人仲字第220号《仲裁裁决书》，因申请执行人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6）云0102执316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9月15日、2018年5月18日，原告分别向被告邮寄了《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申请书》。2018年7月12日，原告向原审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履行法定职责，原审法院作出（2018）云0102行初6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被告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依法对原告李登辉、杨萍提出的先行支付申请进行回复。2019年4月16日，被告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针对原告提出的先行支付申请作出《关于杨李龙的先行支付申请的回复》，认为杨李龙所在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登记，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先行支付的情形，不予支付。被告未提交送达行政文书的证据。2019年5月23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偿还。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依照本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追偿。”……《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二款第（三）项明确规定了“职工被认定为工伤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可以持工伤认定决定书和有关材料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书面申请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三）依法经仲裁、诉讼后仍不能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法院出具中止执行文书的”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登记并缴纳工伤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责任和义务，同时是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和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应当履行的行政管理职责。职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是国家社会保障制度的一种体现，仅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为前提。在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情形下，职工发生工伤事故的，应当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但是用人单位不支付的，职工依法享有从工伤保险基金中获得先行支付的权利救济，经办机构也可以依法向用人单位追偿已经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结合本案案件事实，原告因死者杨李龙突发疾病死亡已经被依法认定为工伤，在经过依法仲裁后，原告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生效《仲裁裁决书》的过程中，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0102执316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原告持工伤认定书以及人民法院终结执行的裁定书向被告提出先行支付申请，符合《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被告应当依法先行支付原告依法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并可以在先行支付后依法向第三人追偿。被告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作为昆明市五华区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有依法征缴、申报、管理和核定社会保险并按时足额支付社会保险待遇的职权和职责。因被告对原告提出的先行支付申请作出不予支付的答复，原告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被告是本案适格被告。被告在收到原告邮寄的先行支付申请后未依法对原告作出决定并书面通知原告的行政行为，原审法院已经在（2018）云0102行初67号《行政判决书》中予以认定，被告也已经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在期限内对原告进行了答复，且被告作出的《关于杨李龙的先行支付申请的回复》中也包含了决定不予支付的审核意见和理由，履行了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相应的作为义务。但是，在收到原告于2017年9月15日第一次邮寄的先行支付申请后，被告并未依法履行催告用人单位支付工资保险待遇的义务，未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且在原告提出的先行支付申请符合法定先行支付条件的情形下未向原告先行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被告也没有依法履行通知并责令第三人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职权和职责，没有依法申请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划拨社会保险费决定，没有依法要求用人单位提供担保或者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相应的划拨社会保险费决定。在此基础上对原告作出不予支付的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此外不管是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登记”的情形还是“已参加工伤保险登记但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情形，都必然导致“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结果，依法均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依法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律责任。《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也仅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相关规定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了用人单位补缴未缴纳的工伤保险费前后，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承担主体和责任分配方式，并非对先行支付法定情形的限缩规定。被告作出《关于杨李龙的先行支付申请的回复》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所提出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关于原告依法可以领取的工伤保险待遇的具体费用，应当由被告依法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根据相关行政法律规范进行核算后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被告向原告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可以依法向第三人昆明爱创商贸有限公司追偿全部已先行支付的费用；若原告在得到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又从本案第三人处获得相应费用，应当主动将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相应工伤保险待遇退还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参照《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作出的《关于杨李龙的先行支付申请的回复》；二、被告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进行核算并依法履行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职责。案件受理费50元由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负担。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社会保险登记管理暂行办法》已于2019年4月28日被废止；二、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一审判决运用上诉人有行政处罚权、行政征收类法律关系来推导本案中行政机关就本案负有行政给付的职责完全属于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将上诉人认定为社会保险费的征缴机构是错误的，该项费用的征缴职责是属于税务机关而不是上诉人；三、本案上诉人就本案不向被上诉人承担先行支付责任不仅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法律法规的价值取向。如果参保但未缴纳保费仍可由社保基金承担先行支付义务来进一步体现社会保险的社会保障性。但如果不参加社会保险也可以获得赔偿，就是对出具社会保险并缴纳保费的人员的不公平，这必将造成极大的社会不公平。四、《关于杨李龙的先行支付申请的回复》程序合法。请求：1、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2行初53号行政判决；2、改判为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作出的《关于杨李龙的先行支付申请的回复》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不应予以撤销；3、改判为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对被上诉人无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职责；4、判令被上诉人李登辉、杨萍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李登辉、杨萍答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及《社会保险先行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不予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由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先行支付后社会保险机构可向用人单位追偿。用人单位不履行征缴、征管和处罚职责产生的后果也不应当转嫁给劳动者。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昆明爱创商贸有限公司二审未提出诉讼意见。二审认定的案件主要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作出的《关于杨李龙的先行支付申请的回复》是否合法，上诉人是否应当履行涉案先行支付的法定职责；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审理程序是否合法。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参照《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职工依法享受工伤待遇，如果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偿还。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追偿。本案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作为涉案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其行政主体资格适格，具有依法确定并予以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向用人单位行使追偿权的职责和职权。其针对被上诉人李登辉、杨萍提出的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请求作出《关于杨李龙的先行支付申请的回复》的行为认为死者杨李龙所在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登记，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先行支付的情形，不予支付。实际上是设定了“职工所在用人单位必须参加工伤保险登记作为履行先行支付职责的法定前提条件”，但是上诉人所设定的该先行支付的前提条件与上述法律、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的规定存在不一致而上诉人又提不出关于存在与“上述法律、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的规定存在不一致应当怎么解决的合法有效的解释或依据”，同时上诉人对上述设定的先行支付的前提条件又没有其他有效合法的法律、法规依据。因此，上诉人本案所设定的“职工所在用人单位必须参加工伤保险登记作为履行先行支付职责的法定前提条件”缺乏法律、法规依据，其作出的《关于杨李龙的先行支付申请的回复》的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根据上述法律、行政法规、参照上述部门规章的规定及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李登辉、杨萍向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履行申请先行支付法定职责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行政法规、上述部门规章的规定，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应当依法履行上述法定职责。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但在判决评判中引用的于2019年4月28日即废止的《社会保险登记管理暂行办法》及认定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具有征缴社会保险费的职权和职责存在不当，本院在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作出的《关于杨李龙的先行支付申请的回复》的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并应当依法履行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负有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定职责；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的上诉缺乏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00元由昆明市五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勇审判员 张 锐审判员 颜瑶瑶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李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