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5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阜宁县羊寨镇王山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孟宝加，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新华，阜宁县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爱国，男，196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秀，江苏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鹏，江苏瀛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阜宁县羊寨镇王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山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高爱国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阜宁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的（2019）苏0923民初3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山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同存在无效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林地经营权承包合同书》，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和村委会的同意，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2.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涉案合同签订后长达六年之久，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给付承包金，一审法院认定对于1万元承包金是否给付的事实，适用举证责任转移原则，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确实未给付，否则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明显违反了证据规则，应当依法予以纠正。高爱国辩称，1.涉案合同合法有效。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加盖公章确认合同效力并实际履行多年，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为被上诉人办理伐木证提供手续，又在2016年12月份与上诉人签订返租协议，还实际支付了当年的返租租金2600元，均能证明上诉人认可涉案合同的合法性。2.被上诉人已经支付1万元承包金。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高某1到庭作证、23户本村村民签字盖章按印的书面证词，均证明被上诉人签合同当天就足额交纳了1万元承包金，该承包金由上诉人专项用于修建村道路。上诉人对23户村民证言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又未就其反驳意见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作出案件事实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山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林地经营权竞卖合同书》无效；2.被告支付林地承包金15600元；3.案件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爱国是王山村村民。2013年3月20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一份《林地经营权竞卖合同书》约定，原告将属于该村六组所有的东起小港、西至外口界、南起沟边、北至堆边的一块长370米的林地发包给被告经营，承包期从2013年3月20日起至2028年3月20日，承包金1万元一次性交清。上述《林地经营权竞卖合同书》中甲方处加盖了原告村委会的公章，法定代表人“高某2”与被告高爱国是同胞兄弟关系，“高某2”的签名为被告代签。合同签订后，林地被依约交付。后因当地发展需要，双方经协商，原告又以每年2600元的价格从被告手中返租该块林地，并经时任村支部书记孟宝加同意，向被告支付了2016年的租金2600元，且双方形成一份书面协议载明“现有王山村村民高爱国林地经营权竞卖合同书转包给王山村，租金是每年2600元（贰仟陆佰元整）2016年12月25日高爱国收到租金贰仟陆佰元正（2600元正）加矛盾协调200元（贰佰元正）”。原告时任村委会主任王某在该协议中签字盖章。现原告以《林地经营权竞卖合同书》系伪造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8月14日，原告曾以相同的事实与理由及相同的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8）苏0923民初4570号]。后经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申请撤诉，被裁定予以准许。在该案庭审中，高某2曾到庭接受调查，证明原告将案涉林地经营权发包给被告以及《林地经营权竞卖合同书》中的村委会用印、村法定代表人代签名、被告已支付1万元承包金等事实均为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林地经营权竞卖合同书》是否有效；二、被告是否已经支付林地承包金1万元；三，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第一个争议焦点。纵观整个案情，不可否认的是，被告与原告当年签订林地经营承包合同，确实存在诸多不规范的地方，但经综合考量，一审法院认为可以确认合同真实有效，因为：1.合同加盖了村委会公章。尽管原告时任法定代表人高某2与被告高爱国是嫡亲兄弟，但是截止本案一审辩论结束前，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该用印行为为假；2.案涉林地在发包给被告后，被告曾公开砍伐过，原告对此明知或应当明知，但是直至本次庭审经法律释明后，原告才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而之前包括在2018年8月14日第一次诉讼过程中，原告自始至终都未要求确认合同无效；3.根据原告本次诉称，2016年秋即已发现案涉林地被发包给被告经营，却并未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而是选择协商解决，并达成新的返租协议且实际履行，而该返租协议形成的前提和基础就是原林地发包合同真实存在，足见原告对该林地发包合同是认可的；4.案涉返租协议中特别注明被告收到“矛盾协调200元”，并且由原告时任法定代表人王某签字盖章确认，原、被告曾就原林地发包合同是否真实、有效等事项发生过争议，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履行，从而进一步印证了原告对原林地发包合同是认可的；5.根据原告现任法定代表人孟宝加的当庭陈述，2016年的林地返租租金2600元是经过其同意才给付被告的，现孟宝加又代表原告起诉被告，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据此，对于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申请了证人高某1出庭作证，并出示了23户村民的签字、盖章或捺印的书面证词，证明案涉1万元承包金已经支付的事实。面对众多农户的签字、盖章、捺印，不仅原告当庭承认签字农户为真，而且原告现任法定代表人孟宝加当庭陈述案涉返租协议的履行是经过其同意后才支付2600元租金的，而在该反租协议中，也未见原告质疑被告未付承包金，所以经综合权衡，对于1万元承包金是否支付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应当适用举证责任转移，由原告举证证明被告确未支付，否则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现原告除口头诉称被告未支付承包金外，并未能提供其他客观证据加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当然，原告要求被告按照返租协议约定的每年2600元租金的标准支付2013年至2019年期间的承包金15600元，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意思自治原则，撤诉是当事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一种处分。当事人撤诉后再次起诉，符合受理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不构成重复起诉。对于被告认为本案受理违背一事不再原则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阜宁县羊寨镇王山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元，由原告原告阜宁县羊寨镇王山村民委员会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涉案《林地经营权竞卖合同书》是否有效；二、一审法院对涉案1万元承包金支付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否合法。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涉案《林地经营权竞卖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09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本案中，涉案林地并非家庭承包地，王山村委会经与本村村民高爱国协商，以其他方式将涉案林地发包给高爱国，并签订了《林地经营权竞卖合同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承包期限、承包费用进行约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需经村委会和村民代表同意才能生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其他法定无效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真实有效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法院对涉案1万元承包金支付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否合法的问题2002年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支付1万元承包金，只提供了《林地经营权竞卖合同书》作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唯一证据。而被上诉人则提供了证人高某2、高某1的当庭证言以及2016年王山村委会与高爱国签订的转包合同等证据，证明上诉人已按约支付了1万元承包金。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综合审查后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证明标准上尚未达到令人信服的优势程度，进而要求上诉人对1万元承包金是否支付的事实继续承担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山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元，由上诉人阜宁县羊寨镇王山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虞忠和审 判 员 时 云审 判 员 周 和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周光营书 记 员 陶 颖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订）第四十五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2年4月1日起施行）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