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水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三经路北端西侧水天一色小区5栋2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89701399W。 法定代表人：陈洪海，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珠，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庭，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常青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183761776J。 法定代表人：朱素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祖悦，男，汉族，1987年1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安化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万华，男，汉族，1981年9月24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小花，女，汉族，1986年3月8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水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昌水投公司）、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第八工程局）因与被上诉人范万华、万小花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昌水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珠、简庭，水利第八工程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祖悦，被上诉人范万华、万小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昌水投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范万华、万小花对南昌水投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范万华、万小花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法院已查明南昌水投公司为涉案建设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即发包单位），水利第八工程局为总承包施工单位这一基本事实，但在归责时却认定南昌水投公司为施工方，并判决南昌水投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显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南昌水投公司是涉案建设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一审被告水利第八工程局为施工单位，这是本案基本事实。二、南昌水投公司并不是案涉工程项目的施工单位，没有安全管理义务，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南昌水投公司是建设单位，并非施工单位，对事故发生段在建工程项目尚未竣工交付的道路、排灌站没有任何维护、安全管理义务。一审法院在归责时将南昌水投公司列为施工单位，从而认定南昌水投公司负有维护、管理义务，并判决南昌水投公司应承担事故损失15%的侵权赔偿责任，实属错判。综上，南昌水投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严重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并改判。 范万华、万小花针对南昌水投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南昌水投公司的上诉的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关于南昌水投公司是否是施工方的问题。南昌水投公司在整个案涉项目中是全程参与项目的建设和各项管理，包括根据《建筑法》第七条规定的，由南昌水投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按照国家有关法律规定领取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也包括建筑安全生产管理和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所以范万华、万小花认为南昌水投公司既是建设单位，也是生产经营单位，在本案中作为施工方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其次，南昌水投公司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和建设单位在本案中应当履行相应安全义务，如造成安全事故也应为本次安全事故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水利第八工程局针对南昌水投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此事故为意外事件，涉案河堤为了防洪已经提前交付使用，一审已经查明。 水利第八工程局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水利第八工程局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范万华、万小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既未查明水利第八工程局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也未查明过错与事故发生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其认定水利第八工程局承担15%的过错责任无事实依据。二、涉案事故因水而生，一审法院未查明水文安全提示义务责任主体，却将水文安全的提示义务强加给水利第八工程局，严重违背常理，也毫无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枉顾事实的裁判行为，严重背离立法精神，向社会传达了错误的价值导向。一审法院的裁判让水利第八工程局既不明白错在何处，更不明白如何纠错。综上所述，为了确保法律的正确实施，保障上诉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水利第八工程局的上诉请求。 范万华、万小花针对水利第八工程局的上诉答辩称，水利第八工程局的上诉的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水利第八工程局在本次事故中明显存在过错，作为工程项目的总承包方在施工现场有采取措施维护安全、防范风险的义务，但水利第八工程局在事发地点并未设置护栏，也无任何警示标志，导致附近村民很容易穿过项目现场，通过排灌站即可直达赣江。在一审审理期间，主审法官及书记员为查清案发现场情况，曾和范万华、万小花及双方代理律师前往现场勘查，看到的场景仍是未在案发现场设置护栏及安全警示标志，而且当时项目现场正在施工的情况下，我们未经过任何阻挡就可以来到案发现场，很轻松就走到赣江边，所以水利第八工程局是对安全隐患视而不见才会导致悲剧的发生。综上，我们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南昌水投公司针对水利第八工程局的上诉答辩称，对于涉案受害人溺亡事故，水利第八工程局是否承担15%过错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认定。但是，无论水利第八工程局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南昌水投公司都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南昌水投公司为涉案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范万华、万小花诉请南昌水投公司向其支付赔偿款等款项，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一审判决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范万华、万小花对南昌水投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 范万华、万小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7176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6日下午2时左右，范毅在昌东镇尤口村下范自然村旁位于富大有堤（除险加固）下范段施工现场的排灌站附近的赣江边洗手，不慎滑入赣江，打捞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发生急救费380元。 另查明，范万华与万小花系夫妻关系，户籍所在地为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双方于2005年9月21日生育范毅。 还查明，事故发生在赣江边，附近为富大有堤（除险加固）下范段施工项目及排灌站施工项目正处于停工状态，建设单位为南昌水投公司，总包施工单位为水利第八工程局，工程名称为江西省南昌航空城防洪排涝一期工程BT施工项目（二标段）。排灌站顶部路面与富大有堤基本齐平，排灌站顶部设有金属护栏，两边与路面相接的地方未设置护栏，排灌站两边建有约45°斜坡水泥坡面与赣江相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事故发生地位于南昌航空城防洪排涝一期工程ＢＴ施工项目，南昌水投公司、水利第八工程局作为施工方，对正在施工且尚未交付的道路、排灌站有维护、管理的义务，事发地附近的排灌站两边与路面相接的地方未设置护栏，也无任何安全警示标志，经过该排灌站可直接通向赣江，两被告应该充分认识到施工工程所涉赣江江面存在的潜在危险，尤其是对当地群众生命安全形成的潜在安全隐患。两被告辩称案涉排灌站已交付，但未提供竣工验收及交付的证据，本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两被告还辩称其已经在各个路口设置了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法律义务，但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事故发生地附近的村民仍可以自由进入施工现场，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提示义务，本院对其该项辩称主张亦不予采纳。死者范毅在事故发生时已满8周岁未满18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潜在的危险有一定的认识，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死者的父母作为监护人，疏于履行监护职责，未尽到对被监护人监督、保护的义务，是导致意外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根据案件事实情况，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原告承担70%的责任，被告南昌水投公司与水利第八工程局各自承担15%的责任。死者系城镇户口，赔偿标准应当参照城镇标准计算。依照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为676380元（33819元×20年）、丧葬费35386元、急救费380元，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合理费用，原告未举证，本院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因原告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故本院不予支持。以上赔偿金额共计712146元（676380元＋35386元＋380元）。根据责任划分，被告南昌水投公司与被告水利第八工程局应各自赔偿原告106821.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昌水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范万华、万小花106821.9元。 二、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范万华、万小花106821.9元。 三、驳回原告范万华、万小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518元，减半收取计5759元，由原告范万华、万小花承担4165元，被告南昌水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797元，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承担797元。 本院二审期间，南昌水投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江西省南昌航空城防洪排涝一期工程BT施工项目（二标段）合同文件（包括事发地点）。证明目的：1、涉案南昌航空城防洪排涝一期工程项目采取BT模式建设，南昌水投公司为项目的建设单位（发包人），水利第八工程局为项目的投资建设人、承包施工单位。2、合同条款约定涉案工程项目的安全事故责任由施工单位水利第八工程局承担，南昌水投公司不承担责任。 水利第八工程局针对南昌水投公司举证，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一审已经查明发包人与承包人的事实，涉案区域为了防洪已经交给南昌水投公司，一审也已查明。 范万华、万小花针对南昌水投公司举证，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此合同不是新证据，一审应提交。此文件属于南昌水投公司与水利第八工程局的文件，其双方约定对我方无约束力，建设单位和总承包单位均具有法定安全注意义务，即使双方约定事故归责，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法定赔偿责任。 结合南昌水投公司举证和水利第八工程局以及范万华、万小花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南昌水投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合同文件中的约定对范万华、万小花没有约束力。 在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南昌水投公司和水利第八工程局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若需承担责任，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 针对争议焦点，本案事故发生地属于南昌水投公司发包的施工范围，水利第八工程局作为承包和施工单位，在事发地附近的排灌站两边与路面相接的地方未设置护栏，也未安放安全警示标志，对经过此处人员有可能掉入江中的风险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具体到本案，事故发生在排灌站边上的护坡上，该护坡是用于固坡和防洪所需，并不是外来人员到江边行走道路，死者范毅作为限制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在汛期赣江水位很高时，对到江边玩耍，并走下约45°斜坡的水泥护坡面到江边的风险，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但仍不顾危险，走上并不是用于行走之用的水泥护坡，导致不慎滑入赣江死亡的事故，其自身的过错是导致死亡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范万华、万小花作为范毅的父母，没有尽到监护和教育之责，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施工单位和建设单位未安置警示标志，也存有一定的过错，但该过错并不是导致死亡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考虑到涉案工程并未实际交付和完全完工，事故发生时涉案工程处于暂停施工状态，被上诉人范万华、万小花要求水利第八工程局和南昌水投公司共同承担未履行其安全管理职责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施工单位水利第八工程局和建设单位南昌水投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已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其上诉要求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赔偿责任的划分，一审没有综合充分考虑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及过错责任的大小，判决水利第八工程局和南昌水投公司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欠妥，本院调整为水利第八工程局和南昌水投公司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计算范万华、万小花各项赔偿金额正确，但赔偿责任划分的比例欠妥，本院予以调整，水利第八工程局和南昌水投公司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各自应赔偿的金额为71214.6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赔偿责任划分比例不当，本院依法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维持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南昌水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范万华、万小花71214.6元。 四、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范万华、万小花71214.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8元，减半收取计57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2.88元，由南昌水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63.44元，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063.44元，范万华、万小花负担85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胡 磊 书 记 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