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中盛路49号金帝庄园B区12幢1层2号和12幢2层2号。 负责人：路跃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润，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博，四川双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兵，男，1952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强，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庆兵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曾庆兵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属于保险免赔范围,曾庆兵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属于无证驾驶,无证驾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规定；2.曾庆兵提交的保险单上载明，投保人确实收到了本保单条款且对责任免除情况已阅读并充分理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保险公司已完全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曾庆兵辩称，1.保险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投保单，投保单上面载明的曾庆兵签字笔迹与曾庆兵起诉状、现场书写的笔迹明显不一致。且曾庆兵当庭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而保险公司明确表示无需鉴定，相应的法律责任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2.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或告知义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庆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赔偿伤残保险金30000元、医疗保险金为5000；2.本案诉讼费用由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对双方无争议的投保情况、事故情况、曾庆兵因伤构成八级伤残情况等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1、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伤残的，本公司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的规定，按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乘以该处伤残的伤残等级所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其中八级伤残对应赔付比例为30%。2、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条款加黑加粗）：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烧烫伤的，保险人也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三）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本款驾驶学员除外）、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3、曾庆兵事发时其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为“F”，事发时驾驶需要“E”照才具有驾驶资质的普通两轮摩托车属准驾不服。 一审法院认为，曾庆兵向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投保人身意外险，双方人身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曾庆兵在保险期间发生事故，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进行理赔。 本案争议的焦点：1.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字（签章）处签名是否为曾庆兵本人所签；2.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属免赔情形之一条款、比例赔付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分析如下： 焦点1，庭审中，曾庆兵不认可签名的真实性并申请鉴定，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明确表示签名无需鉴定，相应法律后果其公司承担，故推定签名并非曾庆兵本人所签，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亦未提供进行条款提示、告知的其他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依法确认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就保险条款未向曾庆兵提示、告知。 焦点2，（1）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行为，虽该行为属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行为保险免赔的前提为保险人需对该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但如上分析，因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并未尽到条款提示义务，故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属免赔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2）比例赔付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本案所涉比例赔付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既未在保单中对比例赔付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又未举证证明已向投保人对上述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认定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对上述条款未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生效。 综上，准驾不符免赔条款、比例赔付条款均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曾庆兵诉请的伤残保险金30000元、医疗保险金5000元，共计35000元，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庆兵赔付35000元。如果上述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5元，减半收取为337.5元，由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且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异议的要素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和一审查明事实，对本案的争议要素确定为：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能否因曾庆兵驾驶证准驾车型与实际驾驶车辆不符而免除其保险赔付责任。 发生事故时曾庆兵实际驾驶的车辆与其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不一致，其行为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因“无证驾驶免赔”的保险条款将法律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故保险人应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就本案而言，保险合同中“无证驾驶免赔”条款虽已通过加黑的形式予以标注提示，但曾庆兵否认其收到保险条款，因此，为证实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仍需举证证明已向曾庆兵出示或交付保险条款。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栏”有“曾庆兵”字样的签名，但该签名与曾庆兵本人在其他资料中的签字明显不一致，在曾庆兵否认签名真实性并同意笔迹鉴定的情况下，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明确表示无需鉴定，故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需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声明栏”中的签名系曾庆兵本人书写。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前述事实，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确认“投保人声明栏”中的签名非曾庆兵本人书写。需要指出的是，“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不及于“投保人声明栏”处的代签章。以订约人（要约人）的身份在投保单相应部分签章和在“投保人声明栏”处签章的目的和意义不同，在发生代签名现象后认定投保人以缴纳保险费的形式追认的效果亦不同。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因为保险人是否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是个事实问题，应当实事求是地认定，如果保险人事实上并未向其履行该项义务，不能仅因为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向其履行了该项义务。因此，本院确认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未能向曾庆兵就涉案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该条款尚未生效，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应当依约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综上所述，天安财保宜宾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