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02民初2750号 原告：张秋雷，男，1975年9月28日出，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告：深圳市花见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蛇口街道新华路海滨花园海虹阁1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QNT667。 法定代表人：黄海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深圳市花见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136号南宁华润中心购物中心万象城第L4层447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MA5LANHE54。 负责人：何志佳，该公司经理。 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东，广东兆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宁，广东兆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秋雷与被告深圳花见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见山公司）、深圳花见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以下简称花见山南宁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诉讼程序进行审理，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秋雷，被告花见山公司、花见山南宁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海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秋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向原告退款17600元；2、两被告赔偿原告176000元；3、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13日，原告在两被告处分别购买日本十四代青酒2瓶，共计17600元，该产品无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违反食品安全法规定，被南宁市青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处罚，原告与两被告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 两被告共同答辩称：一、两被告同意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退还购酒款17600元，但与此相对应，原告也必须退还其买走的两瓶日本十四代清酒。二、原告第二项要求赔偿其十倍酒价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理由是：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经营者适用惩罚性赔偿应当同时符合三个构成要件：其一，有权要求十倍赔偿的主体应系消费者；其二，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三，经营者明知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然经营。本案中，以上三个构成要件均不具备，具体分析如下： （一）原告系职业索赔人，其以索赔为目的进行的购买商品等活动，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故不应被认定为消费者，无权主张《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涉案酒价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金。 通过检索“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数据信息，原告长期以来在北京、天津、广州等多地通过大量买入某一种商品，然后在不同法院分别提起惩罚性赔偿诉讼，通过法院的判决获取大额利益。在2020年6月3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民终3163号《民事判决书》中，二审法院查明：经检索关联案件，原告张秋雷在2015至2020年间仅在北京多个区县法院存在几十余起购买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法院认为：“与消费者为了生活需要而使用商品的目的不同，本案中张秋雷系以索赔为目的进行的购买商品等活动，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不应认定张秋雷在本案中属于消费者，张秋雷上诉要求十倍赔偿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 本案中，原告的行为同样与一个正常消费者买酒消费的行为迥异。2017年10月13日晚餐时间，原告一人在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餐厅订了一间包房，借口要请客需要好酒，不愿意通过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的酒水餐牌点酒，执意亲自去储存贵价酒类的冷藏柜自行挑选。在翻查酒柜全部存酒后，原告发现两瓶由客人留存的“日本十四代清酒”没有中文标签，立即要求买下，并且以“买单时争抢不好看”为由要求服务员立即收款和开具发票。由于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系10月初刚开业经营（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于2017年8月9日领取营业执照，之后经营场所装修近两个月），接待原告的服务员都是新入职员工，对公司禁止客人自行到酒柜挑选酒水等规章制度以及各类清酒的区别、售价等均不够熟悉，在原告极有目的地刻意哄骗之下，服务员误将涉案的两瓶客人留存的“日本十四代清酒”（在香港地区售价为每瓶港币19000元）误当作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自己销售的“日本胜马米清酒”并作价每瓶8800元卖给了原告。原告在取得发票后并没有回到包房作任何消费，而是立即带同清酒快速离开餐厅，再也没有回来。服务员发现原告行为异常，立即向店长报告情况，这才发现错卖了客人的存酒。 众所周知，餐饮行业不同于超市，一名正常消费者到餐饮场所就餐，都是现场食用经营者提供的菜品和酒类，就餐后剩余的少量食品才会打包带走。本案中，原告不在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处进行任何餐饮消费，违反消费者通过酒水餐牌点酒的常规作法，执意自行到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酒水储存地点翻查挑选，寻找并购买其认为不符合食品标签规定、可以借此高额索赔的酒水，其行为与一个正常消费者到餐饮场所进行正常消费的行为迥异。 此外，原告于2017年10月13日购买涉案清酒后，至今没有开瓶饮用。对于清酒外包装上无中文标签的问题，原告自始至终没有与被告进行过任何联系交涉，也没有及时向食品安全监管部门举报投诉，而是拖延至2018年9月5日（即购买清酒11个月之后）才向南宁市青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被告销售无中文标签的日本十四代清酒，原告显然是自认为被告经过11个月时间已经放松警惕，食品安全监管部门此时进行突击检查有可能令其获取更大经济收益。原告的行为与一个正常消费者的行为迥异。 原告在本案中的前述种种行为与前述（2020）京03民终316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情形完全相同，都是以索赔为目的进行的购买商品活动，购买商品只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因此在本案中也不应将原告认定为消费者，其要求十倍赔偿的请求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二）涉案清酒系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的客人从香港购买并自带入境的自用食品，虽然没有中文标签，但是原告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涉案清酒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没有中文标签的进口食品是否就自动构成不安全食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最高法民申4349号《民事裁定书》中已经作出了明确的否定结论。最高人民法院在该裁定中分析认定：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以及第一百五十条关于“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规定，《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指食品实质上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食品。与此相反，虽然在经营食品过程中，存在食品标签、说明书的形式标注瑕疵，但是该瑕疵并不导致该食品“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及可能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则不能将该食品认定为《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进而也不能适用该款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 本案中，涉案清酒系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的客人从香港购买并自带入境的自用食品，虽然没有中文标签，但是原告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食品“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及可能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因此，该涉案清酒并不构成“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不能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 （三）本案中的涉案清酒系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客人的存酒，并不是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所有并对外经营销售的商品，因为基于重大误解而将涉案清酒错误卖给原告，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已经被客人报警索赔并且现已赔偿完毕，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不存在任何“明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然经营”的情形。 消费者向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前提为经营者明知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该裁判观点不仅在前述最高人民法院的（2019）最高法民申4349号《民事裁定书》中有明确认定，在公开的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中也能够查询到相同裁判结论，例如在附件二（2016）桂01民终5221号《民事判决书》中列明的裁判观点。 本案中，涉案清酒并不是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所有并对外经营销售的商品，而是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客人的存酒。2017年10月6日，客人李康新在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处吃饭后将两瓶未启封的日本十四代清酒（即涉案清酒）交给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保存。2017年10月13日，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发现原告将客人留存的涉案清酒买走之后，立即派员工在万象城商场内四处寻找原告，并于当晚派店长何思静到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山派出所报警求助。次日，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在南宁晚报刊登广告寻找原告，试图追回涉案清酒。客人李康新在得知留存清酒丢失并且迟迟无法寻回之后，向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索赔清酒价款人民币40000元，并且也曾经报警处理，2017年11月26日，在青秀山派出所民警调解下，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同意向客人李康新赔偿40000元，双方在派出所签订了调解协议书。2018年3月24日，在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实在无法找到原告寻回涉案清酒而客人李康新又反复追讨并且扬言要提起诉讼的情况下，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只好向客人李康新转账支付了清酒价款40000元。 2018年9月8日，南宁市青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原告举报下到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经营场所突击检查，经现场检查酒水销售记录，证实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没有销售过“日本十四代清酒”，并且也没有发现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经营场所内有任何无中文标签的酒水。 鉴于上述事实，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是基于重大误解而将客人存酒销售给原告，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从来没有“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然经营”的情形，因此不能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0月13日，原告张秋雷在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处购买日本十四代青酒2瓶，支付价款17600元。案涉2瓶清酒无中文标签。 被告主张案涉清酒并不是花见山南宁分公司所有并对外经营销售的商品，而是客人李康新的存酒。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显示，2017年10月13日，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发现原告将客人留存在案涉清酒买走后，该公司店长何思静于当晚发现到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山派出所报警求助，并于次日在南宁晚报刊登通知，内容为：“张秋雷：您于2017年10月13日晚在我店购买酒品时，因本店店员疏忽，错误地将客人存放在我店的两瓶十四代清酒交付给你，此笔交易存在重大误解，现予以撤销。请您立即将两笔十四代清酒交回我店，我方将原款退还或为您调换正确的酒品。为此给您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谢谢！”2017年11月26日，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与李康新在青秀山派出所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记载：“2017年10月6日20时许，李康新和朋友到南宁市青秀区万象城‘花见山匠人炉端烧’店内吃饭，饭后将两瓶未启封的十四代清酒交给何店长保管，直到2017年10月13日20时许，李康新接到该店何店长的电话，才得知其存放在该店内的两瓶清酒已找不见。两瓶日本进口十四代清酒，规格：720毫升，每瓶价值20000元，两瓶合计40000元……”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同意向李康新赔偿40000元并已于2018年3月24日支付完毕。 2018年9月8日，南宁市青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到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位于南宁市青秀区万象城的经营场所检查，查明“日本14代清酒”是该店客户的存酒，2017年10月13日由于该店服务员疏忽，错拿客户存酒卖予投诉人，在该店发现错卖客户存酒后已立即到派出所报案并登报对此错误交易进行说明并召回。该局根据查明事实，认定花见山南宁分公司销售无中文标签的日本清酒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三）项的规定，同时鉴于本案无中文标签的食品未对消费者造成危害后果，且当事人能在案发后积极整改，自动中止违法行为，即使登报发布违法产品召回通知，积极配合行政机关查处违法行为，使查处工作进展顺利。最终，该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处罚款88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消费明细单银联刷卡单、发票、产品照片、行政处罚结果告知书、举报奖励申请告知书，被告提交的存酒区域照片、行政处罚决定书、报警回执、南宁晚报第15版面通知、存酒客人提供的香港收据、调解协议书、广发银行客户回单等主要证据及双方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原告张秋雷从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处购买案涉日本十四代清酒产品，双方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退还购酒款，两被告也同意退还购酒款，因此，对于原告退还购酒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公平原则，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向原告退还购酒款时，原告应向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退回涉案清酒，在原告未退还所购涉案清酒前，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无需向原告返还购酒款。对于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赔偿金176000元的主张，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向原告出售的案涉清酒虽然无中文标签，但其所举示的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涉案清酒并非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自有商品，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亦未经营涉案清酒，且从现有证据看，无从证实案涉清酒对人体造成损害，故对原告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76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以支持。 被告花见山南宁分公司是花见山公司的分支机构，在花见山南宁分公司不能清偿本案债务时，由花见山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1被告深圳市花见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向原告张秋雷返还购酒款17600元，原告张秋雷向被告深圳市花见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退回所购日本十四代清酒2瓶，在原告张秋雷未退回涉案清酒前，被告深圳市花见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无需返还购酒款； 1被告深圳市花见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对被告深圳市花见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上述应负的支付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1驳回原告张秋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案件受理费2086元（原告已预交4172元），由原告张秋雷负担2067元，被告深圳市花见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负担19元；本院退回受理费2086元给原告张秋雷。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竹溪支行，账号：20×××28。网银转账先选古城支行，再在备注栏注明竹溪支行）。逾期未预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莫寿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彭广明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四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修理、重作、更换； (七)赔偿损失； (八)支付违约金； (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赔礼道歉。 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