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9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旺幻想（中国）儿童游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清路1号220C区域。法定代表人：池田宏次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伟哲，重庆西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旺幻想（中国）儿童游乐有限公司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一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武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江城大道408号3层NO.A371。主要负责人：杨延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伟哲，重庆西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圣山，男，198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雄，湖北国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旺幻想（中国）儿童游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旺公司）、永旺幻想（中国）儿童游乐有限公司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一分公司（以下简称永旺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圣山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旺公司及其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高圣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圣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016年8月7日，高圣山在永旺的游乐场所陪同其子玩耍过程中，擅自使用儿童游乐设施，从儿童滑梯上滑下后致右足受伤。高圣山受伤后当日在武汉市骨科医院治疗并拍摄X光片。根据当日的诊断，高圣山只是扭伤并没有骨折。武汉市骨科医院是国家三级甲等医院，其骨科是当地诊疗水准最高的医院之一。高圣山是在武汉市区内受伤，当时当地有条件接受较高医疗水平的诊断和治疗，并不存在进行初步诊断的必要。另外，涉案游乐场对面就有一家综合型医院武汉亚心总医院。高圣山没有就近治疗，而是驱车15公里到武汉市骨科医院进行诊疗，表明高圣山在武汉市骨科医院希望进行全面的诊断和治疗。在高圣山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武汉市骨科医院2016年8月7日的诊断存在误诊的情况下，2016年8月7日的诊断报告理应作为高圣山伤情的首要证据。高圣山后期提交的诊断报告因存在迟延诊断，同时考虑到高圣山二次受伤的可能，不能作为高圣山2016年8月7日伤情的直接证据，其效力不能高于2016年8月7日武汉市骨科医院的诊断报告。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8月7日，高圣山在武汉市骨科医院接受的只是初步诊断，不能作为高圣山伤情的认定依据显然是错误的。根据2016年8月7日武汉骨科医院的诊断，高圣山只是扭伤，并没有骨折，更不可能存在受伤致残。二、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对责任比例做出错误认定。本案中，高圣山在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一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同时，一审永旺公司及分公司也已提供照片证明在涉案游乐场所现场照片证明，永旺公司在本案游乐场现场已张贴警示，“本游具限3-12岁，体重90公斤以下儿童游玩”，已履行相关安保警示义务。高圣山理应知晓涉案游乐场的游乐设施是给未成年人使用，高圣山进入游乐场的目的是保障其所监护的未成年人的安全。游乐场在出售门票时已尽到充分的安全提示义务。游乐场的安保义务履行的对象是使用设备的儿童，对进入游乐场的监护人没有安保义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规错误。一审法院判定永旺公司承担60%的责任，又判定案件受理费全部由永旺公司承担，与法律规定不符。高圣山二审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圣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旺公司及永旺分公司赔偿高圣山人身伤害损失共计191421.06元（赔偿明细：医疗费12147.81元，后期治疗费2000元，误工费78066.25元，护理费3900元；营养费2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残疾赔偿金689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997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2300元，交通费100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7日上午，高圣山在永旺分公司的游乐场所陪同其子高俊驰玩耍的过程中，明知是儿童游乐设备，从儿童滑梯上滑下后致右足受伤，高圣山受伤后当日在武汉市骨科医院门诊治疗并拍摄X光片，后于2016年8月31日和2016年9月29日分别在武汉市普爱医院和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1天，共支出住院及门诊医疗费8315.17元。2018年7月30日，经高圣山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一认定：高圣山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后误工期为110日，护理期为50日，营养期为40日，建议给予后期治疗费预计在贰仟元（2000元）左右或据实赔付，高圣山支付鉴定费2300元。永旺分公司于2019年2月2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高圣山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误工期及后期治疗费重新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武汉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5日作出鉴定二认定：高圣山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为十级；后续医疗费用以医院实际支出为准；误工时间为150日，护理时间为50日，营养时间为50日（从受伤之日起计算）等。永旺公司支付鉴定费3000元。一审另查明，高圣山的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系从事器乐零售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其子高俊驰于2012年12月18日出生，户籍性质与高圣山相同。永旺分公司为永旺公司非独立核算的外商投资企业分支机构。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高圣山2016年8月7日在永旺分公司经营的场所消费玩乐时从儿童滑梯滑下时摔倒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对于高圣山的损害后果和在永旺分公司游乐场消费之间的因果关联。高圣山在2016年8月7日受伤后经门诊初步诊断为右足受伤，经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二中对影像学资料审阅，认定武汉市骨科医院2016年8月7日X片、2016年8月18日CT片显示右足第1-4跖骨骨折，右侧骰骨骨折，右侧内、外楔骨骨折等，说明高圣山受伤后多次诊断伤情是一致的，右足跖骨骨折亦是高圣山被评定伤残的主要伤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永旺公司抗辩高圣山的损害后果不是2016年8月7日在永旺分公司经营的游乐场所摔倒所致，应就其受伤存在其他原因的抗辩意见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永旺公司及永旺分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关于高圣山损害后果另有原因的事实，一审法院以优势证据认定高圣山的损害后果与2016年8月7日受伤有因果关联。2、本案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如何认定。本案中，高圣山受伤的场所虽然实际由永旺分公司经营管理，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因此本案中的民事责任由永旺公司承担，高圣山请求永旺分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3、本案侵权责任比例如何认定，高圣山是否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众所周知的事实。高圣山受伤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高圣山陪同其子进入游乐场所时应当通过常识足以判断相关游乐设施系专门为未成年人设定，其陪同进场的主要目的是进一步保障其所监护的未成年人的安全，而非自己使用游乐设施进行消费和娱乐；同时，即便现场没有明显的安全警示的标识，但高圣山自认明知为儿童设施且在购买门票时需要一名监护人在场，足以说明游乐场对监护人提出了注意安全的提示义务；再次，对于儿童游乐设施，其安全保障义务的对象主要是设备使用人即儿童的安全，而非擅自使用设备的成年人的安全。因此，高圣山擅自使用不应由其使用的儿童游乐设施且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导致自己受伤，自身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其自身过错减轻侵权人40%的赔偿责任。永旺公司作为娱乐场所经营者的法人，对其经营的场所和娱乐设施仍然负有主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对高圣山的损害后果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4、高圣山具体请求项目的认定。高圣山的具体请求项目中：医疗费请求有证据支持的部分共计8315.17元（3489.01+515.50+2340.20+515.50+496.02+4.50+4.50+657.90+270.54+21.50）；后期治疗费根据鉴定二认定，以医院实际支出为准，高圣山未提供证据证实鉴定以后实际支出的医疗费，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按高圣山实际住院天数每天保护50元计550元（50元/天×11天）；营养费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保护鉴定二认定的营养期50天计2500元（50元/天×50天）；残疾赔偿金请求，高圣山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根据鉴定二认定的伤残等级及《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以下简称《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保护20年计68910元（34455×20×10%）；误工费请求，高圣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因伤减少的收入，仅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亦不足以证实其收入水平，参照《标准》中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保护鉴定二认定的误工期150日，误工损失保护14159.59元（34455÷365×150）；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高圣山提供的证据证实其本人及婚生子均系非农业家庭户，高圣山之子高俊驰受伤时已年满4岁，根据高圣山之子的户籍性质和高圣山的伤残等级保护至18岁并扣除配偶应承担的抚养义务的份额计16797.2元（23996×14×10%×1/2）；护理费请求，高圣山提供的证据不符合形式要件，不能证实实际发生的护理费，按照《标准》中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水平每年38897元保护鉴定二认定的护理期计5328.35元（38897÷365×50），高圣山主张的护理费3900元未超出该标准，予以支持；鉴定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且永旺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并未改变伤残等级，因鉴定二产生的鉴定费由永旺公司负担，高圣山支出的鉴定费2300元，由双方按责任比例分担；交通费请求，高圣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系因本次受伤产生，综合高圣山伤情及就医需要酌情保护300元。精神抚慰金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标准过高，根据高圣山的伤情综合保护1200元。综上，高圣山主张的合理损失保护117731.96元（8315.17+550+2500+68910+14159.59+16797.2+3900+2300+300）。永旺公司承担其中的60%计70639.18元，与精神抚慰金合计保护71839.18元（70639.18+120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永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圣山损失71839.18元；二、驳回高圣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7元，由永旺公司负担，此款高圣山已垫付，永旺公司随判决第一项一并给付高圣山。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永旺公司及其分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高圣山的伤情是否因2016年8月7日在永旺游乐场中受伤造成；二、永旺公司对于高圣山的人身损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关于因果关系问题。2016年8月7日，高圣山在永旺分公司的游乐场陪同其子玩耍时受伤，受伤当天，高圣山前往武汉市普爱医院诊治，体检结果为右足肿胀、压痛，初步诊断为右足多发性损伤。2016年8月18日，高圣山再次前往医院诊治，体检结果为右足肿胀明显、压痛，足背皮温升高，活动受限，初步诊断为右足多发骨折。2016年8月31日、9月29日，高圣山分别在武汉市普爱医院和协和医院住院治疗右足骨折。从高圣山受伤的时间、受伤经过及其后的诊治过程看，高圣山受伤时主要的损伤部位为右足，且病情持续发展，最终确诊为右足多发骨折。尽管受伤当日，高圣山在武汉市普爱医院的X光片显示未见明显骨折，但高圣山针对受伤部位持续进行诊治，伤情具有连贯性，最终的多发骨折系因2016年8月7日足部受伤导致，具有高度可能性。永旺公司虽对高圣山受伤的因果关系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否定该因果关系，对永旺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承担问题。高圣山系因陪同儿子在游乐场玩耍，从儿童滑梯上滑下时不慎右足受伤。致使高圣山受伤的滑梯高度不足1米，长度约1米多，依照常识判断，该滑梯应为仅供儿童玩乐的游乐设施。滑梯底部亦放置了缓冲垫，防止儿童滑下时造成人身损伤。从该儿童滑梯外观看，滑梯符合儿童玩乐的安全标准，不存在安全缺陷或隐患。高圣山进入儿童游乐场的目的是作为监护人看护孩子，保证孩子的游乐安全，但高圣山不合理地使用明知是儿童游乐设施的儿童滑梯，造成自身人身损伤，对此高圣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永旺分公司虽然在游乐场的部分游乐设施上张贴了温馨提示，但未尽到充分的安全管理义务，应就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一审确定永旺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该责任比例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高圣山承担主要责任，自担60%的赔偿责任，永旺公司承担次要责任，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一审未按照责任比例分配诉讼费用的负担，二审依法予以纠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元外，高圣山的损失合计117731.96元，永旺公司承担其中的40%即47092.78元，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8292.78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略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对永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二、永旺幻想（中国）儿童游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圣山损失48292.78元；三、驳回高圣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7元，由永旺幻想（中国）儿童游乐有限公司负担502.80元，由高圣山负担75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元，由永旺幻想（中国）儿童游乐有限公司负担502.80元，由高圣山负担754.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玲审判员 王 阳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陈成书记员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