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中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兴华西路16号。法定代表人：孟祥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光明，男，系该单位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成侠，山东守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天钥桥路1号7F。负责人：张世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楠，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枣庄中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庄中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天地公司上海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民初5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枣庄中翔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枉诉费和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求，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30日所签《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根本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12〕8号第24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很显然，这条规定中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和“逾期付款损失”是两个实质涵义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该是合同中明确约定的、金额固定的款项；而“逾期付款损失”是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3条、119条的和法释〔2012〕8号第29条、30条、31条的规定才能确定的款项，数额不是固定的。而被上诉人诉求的是“逾期付款违约金”、不是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项诉求，但却引用该条规定支持被上诉人的该项诉求，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诉求的是“逾期付款损失”，原审法院判决支持了58万余元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1、原审未认定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是上诉人延迟付款的重要原因错误；2、原审采信被上诉人计算延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和依据本金的数额错误。（1）在案涉合同签订后，因市场供应等原因，近几年上诉人严重亏损，确实无力及时支付货款；但上诉人也尽最大努力，每年向各供货单位按比例支付一定的货款。案涉合同没有约定延迟支付货款违约金或利息，被上诉人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所以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和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延迟支付款利息或损失的权利，也应该从其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19年11月13日）开始计算。但原审支持被上诉人从2015年2月11日开始计算利息，明显错误。（2）根据案涉合同第11条对结算方式的约定、以及交易习惯可知：应当是被上诉人先向上诉人提供增值税发票、上诉人再付款；原审已查明被上诉人提供增值税发票的时间是2016年8月18日，因此上诉人第一次付款的时间最早也需在2016年8月18日，但被上诉人却以其延迟36天的送货时间2015年2月11日开始计算延迟付款利息，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以错误。（3）原审已查明自2016年8月被上诉人提供增值税发票后至2019年9月，上诉人已陆续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合计50万元整；但从原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利息计算表看，其计3/4算欠款本金的数额并没有扣减上诉人支付的数额；所以抛开被上诉人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不提，这种不扣减收款数额的计算方法也明显没有事实依据。但原审法院却予以全面支持被上诉人错误计算的结论，明显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均明显错误，作出的第二项判决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天地公司上海分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上诉人所有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起诉时诉请中的表述是法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强调是法定，而非约定。按照法定适用的是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的规定，即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判决违约金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参照2019年8月20日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一年期的报价利率为4.15%计算，结合合同约定付款时间即2015年2月11日设备全部送到上诉人指定地点经收货单位验收合格，后付合同款总额的30%。此后三个月内，再付合同款总额的30%，被上诉人认为这个时间应该是2015年5月11日。安装运行正常6个月后，再付合同款30%，被上诉人认为应当是2015年8月11日。留10%的合同款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无质量问题一年内付清，我们认为这个时间应是2017年2月11日。货款包含质保金。同时结合上诉人实际支付款项的时间，上诉人分别在2016年10月18日支付货款20万元，2017年2月13日支付货款15万元，2018年2月26日支付货款3.5万元，2019年9月30日支付货款3.5万元，2019年6月5日支付货款4万元，2019年9月20日支付货款4万元，原审法院计算利息时考虑了被告实际支付的款项时间，因此原审法院对利息计算适用法律正确。我们起诉的违约金的金额的时间截点是至起诉之日按照买卖合同司法解释上浮50%计算；2、被上诉人迟延供货，不是上诉人迟延付款的理由，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结算当事人明确约定为到货后付款，故被上诉人已交货，收货单位已签收，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不能以被上诉人迟延供货为由拒不付款或延迟付款；3、利息的起算点，合同中对付款期限做出明确约定无需被上诉人额外主张，一审法院在判决时也是分段计息，并非完全按照送货之日起计算；4、关于增值税发票的开具，合同中并未将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同时被上诉人认为开具发票只是合同的附随义务，并不构成对上诉人的对待给付，上诉人无权据此为由拒付或延付合同价款；5、一审法院判决时结合被告实际支付的款项，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共计实际支付50万元，但被上诉人起诉时仅扣减了42万元，因此原审法院已将上诉人支付的8万元在利息计算时扣除，计算结论是正确的。枣庄中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224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法定逾期付款违约金685563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ZXSY14-032，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矿用采煤机设备，规格型号为MG200/446-WD，价款金额为266万元(贰佰陆拾陆万元整)，交货方式为由原告承运到被告交货地点(徐州李堂矿业有限公司院内)，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经收货单位验收后付合同款项的30%，此后三个月内再付合同款项的30%，安装正常运行6个月再付合同款项的30%，剩余10%的货款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一年内付清，质保期为货物使用之日。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5年2月10日委托上海思发物流有限公司通过汽运的方式发货，2015年2月11日设备到达合同约定交货地点处，并由工作人员确认签收。另查明，2016年8月1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10月18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20万元，2017年2月13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5万元，2018年2月26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3.5万元，2018年9月3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3.5万元，2019年6月5日，被告支付货款4万元，2019年9月2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4万元。又查明，2019年12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一年期的贷款市场利率为4.15%。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真实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原告按照将合同约定的设备交付于被告，且被告已验收合格，并已过合同约定的质保期间，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货款266万元，扣除原告已支付的50万，余欠216万元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该院参照2019年8月20日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一年期的报价利率为4.15%计算，结合合同约定付款时间及被告实际支付的款项的时间，该院支持截止2020年1月20日的利息，共计58.5472万元。对被告关于因原告违反合同约定，迟延发货导致其经济损失的抗辩意见，本案不予处理，被告可另行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中翔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16万元；二、被告枣庄中翔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8.5472万元；三、驳回原告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05元，减半收取15102.5元，由被告枣庄中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4382元，原告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720.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有违约行为，其向上诉人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审关于诉讼费的判决部分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原审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一年期的报价利率为4.15%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双方未对违约金予以约定，故其违约金应计算为应付款的利息损失。按照双方之间关于结算方式的合同约定，本案的利息损失计算为：自2015年2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应给付的利息损失为（266万*30%-50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至2019年11月13日（起诉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5年5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应给付的利息损失为（266万*30%），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至2019年11月13日（起诉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5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应给付的利息损失为（266万*30%），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至2019年11月13日（起诉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6年2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应给付的利息损失为（266万*10%），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至2019年11月13日（起诉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枣庄中翔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民初59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枣庄中翔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16万元”；二、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民初59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即：“二、被告枣庄中翔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8.5472万元；三、驳回原告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205元，减半收取15102.5元，由被告枣庄中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4382元，原告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三、枣庄中翔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5年2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应给付的利息损失为（266万*30%-50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至2019年11月13日（起诉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5年5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应给付的利息损失为（266万*30%），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至2019年11月13日（起诉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5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应给付的利息损失为（266万*30%），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至2019年11月13日（起诉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6年2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应给付的利息损失为（266万*10%），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至2019年11月13日（起诉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30205元，减半收取15102.5元，由枣庄中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3864元，由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12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54.72元,由枣庄中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8863元;由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791.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爱梅审判员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