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民再109号抗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娜，女，1985年3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天津市津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永（夫妻关系），住天津市津南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市中乒北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咸阳路74号。法定代表人：陈海彬，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珍，女，该公司法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鹏，男，该公司销售展厅经理。申诉人马娜因与被申诉人天津市中乒北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乒汽车销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津01民终736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天津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津检民监〔2019〕12000000102号民事抗诉书，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津民抗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检察官赵必华、检察官助理张建华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马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永，中乒汽车销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珍、贾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8）津01民终7367号民事判决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终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交付时未存在车顶凹陷瑕疵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马娜与中乒汽车销售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在新车交付前履行了验车程序，在此阶段，除了较为明显的外观问题，不具备汽车专业技术知识的消费者也只能是形式上履行验收程序，无法全面细致的对车辆进行实质检验。首先，涉案车辆车顶凹陷不属于明显外观瑕疵，马娜一方在《交车确认单》上的签字行为并不能排除其在交付后的合理期限内发现车辆车顶凹陷瑕疵而向中乒汽车销售公司提出异议的权利。其次，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交车确认单》并不一致，马娜一方庭审中提交的《交车确认单》上并无“车辆无任何问题，客户无异议（整车）2017.12.27”字样，且对中乒汽车销售公司提交的《交车确认单》证据提出质疑。该《交车确认单》一式二联，但马娜持有的复写的第二联却没有中乒汽车销售公司持有的手写第一联上的相关文字，不符合常理。故中乒汽车销售公司持有的第一联后添加的字样不能作为认定马娜确认涉案车辆在交付时车顶无凹陷瑕疵的证据，终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交付时车顶无凹陷瑕疵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终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的车顶凹陷瑕疵在交付之前即存在的举证责任应当由马娜承担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马娜和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对于涉案车辆存有修复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修复的时间，各持己见。终审判决依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认定马娜应当对其主张的涉案车辆在交付之前已被维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马娜为生活需要而购买汽车，属于生活消费，其与中乒汽车销售公司之间系消费者和经营者的法律关系。双方对涉案车辆存有修复的事实均无异议，马娜已初步完成了涉案车辆存在瑕疵的举证责任。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应当承担涉案车辆车顶凹陷瑕疵修复时间的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申诉人马娜称，请求法院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支持马娜的原一审诉请。理由：1．中乒汽车销售公司交付的车辆是经过维修的车辆，不是新车。交车是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进行的，如果车辆没有问题，为何还要赠送保养等服务和物品。2．《交车确认单》是伪造的，中乒汽车销售公司添加了“车辆无任何问题，客户无异议（整车）2017.12.27”的内容，中乒汽车销售公司亦未告知该免责条款。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马娜购买机动车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应由中乒汽车销售公司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被申诉人中乒汽车销售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申诉人的再审请求。1．关于交车确认单问题。我方所持有的《交车确认单》是销售顾问在交车完以后为了向厂家提供相应的交车材料进行的添加，添加的这一行字与本案的交车确认的无异议没有任何的关联性和直接的相关性。交车确认单所列的项目已经对涉案车辆外观以及内饰相关的检查项目，已由申诉人当场进行了核验，并且进行了交车确认签字。所以我方认为交车确认单不存在造假，应认定为我方已经完成了相关的交车确认的手续。2．关于举证责任的问题，我方在本案的一审和二审中也已经明确，我方在交车问题上已经尽到了充分的举证责任，包括依法向法庭提交了交车确认单、车辆入户的PDI检测单以及相应的车辆在马自达厂家的历史维修记录，均可以证明车辆在交付前不存在维修的情况和维修的时间，因此我方已经尽到了举证的责任。3．关于申诉人主张的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下交车，本案在一、二审期间，申诉人并没有对该问题提出过任何的异议，而且当时申诉人也是不止一次的查看过车辆的外观，在其2017年12月22日订车的时候就已经查看过该车的实车的外观，并且在12月25日至27日已经连续多次到店查验该车的外观，如果车辆有问题的话，那么申诉人是不可能进行提车的。4．关于申诉人主张涉案车辆无任何问题，为何赠送保养的问题。我方认为这是该车正常的出售、正常的销售手续进行了相应的附赠，任何一个客户到店买车都会有相应的赠送，不存在对申诉人的额外的照顾，所以我方不认可申诉人的再审请求和理由。马娜向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马娜与中乒汽车销售公司间买卖合同；2．判令中乒汽车销售公司退还购车款170800元，并按购车款170800元的三倍赔偿原告512400元，共计6832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中乒汽车销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2月22日，原告马娜与被告中乒汽车销售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约书》，约定马娜从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处购买马自达牌CX-4汽车一台（VIN码LFPM4APP2H1E20589；发动机号31146714），车款170800元，预付定金2000元。合同签订后，马娜于2017年12月26日向中乒汽车销售公司付清购车款，2017年12月27日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向马娜交付车辆，并由马娜之夫王云永签署交车确认单。另查，《销售服务店车辆检查单》载明涉案车辆于2017年12月22日到达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处并进行PDI检测，车况正常，其中外部检查项车身凹陷无问题。再查，马娜自述于2018年1月6日洗车时发现车辆顶部存在凹陷情况，并于2018年1月7日至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处经拆卸车顶后发现存在维修痕迹。一汽马自达售后服务结算清单及售后服务维修合同中载明涉案车辆在2018年1月7日及2018年4月7日存在维修记录，此前并无维修记录。另，经询马娜陈述购车后自行开车回到老家山东省乐陵市办理上牌手续。经一审法院明示，马娜不主张对涉案车辆车顶部维修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乒公司在向马娜销售涉案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认定经营者构成欺诈的要件为经营者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消费者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中乒汽车销售公司提交涉案车辆检查单及维修记录、交车确认单，证明涉案车辆交付于马娜时车况正常，马娜主张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但其提交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其相应主张，且经法院明示，马娜以鉴定机构现有技术无法对涉案车辆维修痕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为由不申请相关鉴定程序的启动，故马娜之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要求撤销买卖合同并退还购车款170800元、三倍赔偿512400元，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津0104民初705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马娜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32元，减半收取计5316元，由马娜负担。马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中乒汽车销售公司退还购车款170800元，并赔偿购车款的三倍损失即512400元，合计683200元。3．两审诉讼费用由中乒汽车销售公司承担。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了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涉案车辆在2017年12月22日到达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处并进行PDI检测，车况正常，其中外部检查项车身凹陷无问题。马娜之夫王云永在《交车确认单》上签字，除注明“差使用说明书”外并未标明其他发现问题。现双方对于涉案车辆存有修复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修复的时间，各持己见。该修复时间不属于日常生活法则推定的事实，故在涉案车辆维修形成时间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马娜对其主张的涉案车辆在交付时车辆已被维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马娜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中乒汽车销售公司交付瑕疵车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经营者构成欺诈的要件为，经营者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故关于马娜主张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2元，由上诉人马娜负担。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12月27日，马娜之夫王云永在《交车确认单》上签字。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时各自提交的《交车确认单》内容不一致，中乒汽车销售公司提交的确认单上注有“车辆无任何问题，客户无异议（整车）2017.12.27”字样，马娜一方提交的确认单上并无上述内容。对此，中乒汽车销售公司自认确认单上“车辆无任何问题，客户无异议（整车）2017.12.27”字样为该公司销售顾问自行标注。对此，本院认为，《交车确认单》一式二联，内容应以马娜持有的复写联（第二联）为准，对中乒汽车销售公司自行标注的文字内容，不予认定。再审庭审中，马娜之夫王云永自述，其在提车前，曾三次前往中乒汽车销售公司4S店看车，其中第二次是交全款，第三次是提车，提车时车在洗车房里，环境阴暗潮湿。提车后，一直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居住小区里，并曾将车辆开回山东乐陵老家上牌照。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申诉人的再审请求和被申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是涉案车辆交付时是否存在车顶凹陷瑕疵；二是是否应由申诉人马娜对涉案车辆瑕疵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三是马娜提出撤销合同、退还购车款并三倍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一和焦点二，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于2017年12月22日到达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处，中乒汽车销售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向马娜交付车辆，马娜之夫王云永签署《交车确认单》。马娜自述于2018年1月6日洗车时发现车辆顶部存在凹陷情况。2018年1月7日，中乒汽车销售公司经拆卸车顶后发现涉案车辆存在维修痕迹。现双方对涉案车辆交付时是否存在车顶凹陷问题各执一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等耐用商品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马娜作为消费者在购车后六个月内发现车辆存在瑕疵，现双方对涉案车辆存在凹陷及维修痕迹无争议，但对凹陷及维修形成的时间有争议，因此，依法应由经营者中乒汽车销售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二审在裁判理由中认为“在涉案车辆维修形成时间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马娜对其主张的涉案车辆在交付时车辆已被维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属于对举证责任分配理由表述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但是，在原审审理期间，中乒汽车销售公司提交了《销售服务店车辆检查单》《交车确认单》《一汽马自达售后服务结算清单》《一汽马自达售后服务维修合同》及维修记录等证据。其中，《销售服务店车辆检查单》记载涉案车辆于2017年12月22日到达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处并进行PDI检测，车况正常，其中外部检查项车身凹陷无问题。中乒汽车销售公司提交的《交车确认单》除其自行标注的内容外，其余与马娜提交的确认单内容一致，确认单有马娜之夫王云永签字，除注明“差使用说明书”外并未标明发现其他问题。且维修记录显示，涉案车辆在2018年1月7日前并无维修记录。据此，本院认为，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已完成证明涉案车辆交付时车况正常无瑕疵的举证责任。此时应由马娜一方进一步举证证明涉案车辆交付时存在车顶凹陷问题。经一审法院释明，马娜以鉴定机构现有技术无法对涉案车辆维修痕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为由未申请鉴定，且其在一审、二审、再审中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不利后果。此外，由于涉案车辆自交付马娜一方之日（2017年12月27日）至双方共同确认车顶存在维修痕迹之日（2018年1月7日），间隔近十天，且其将车辆开回山东老家上牌照，不能排除车辆凹陷及维修出现在交付日之后。综上，本院对于申诉人马娜提出的涉案车辆交付时存在车顶凹陷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交付时并无凹陷瑕疵，马娜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中乒汽车销售公司存在故意告知其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因此，本院对申诉人马娜提出的撤销合同、退还购车款并三倍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二审裁判理由中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表述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予采纳。申诉人马娜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津01民终736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朝晖审判员  卢 磊审判员  张秀云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裴振宇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