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居利，男，193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孝儒，高青热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学，女，196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园园，女，198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茹月，女，199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高青金慧科技有限公司职工，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上诉人高居利因与被上诉人李振学、高园园、高茹月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民初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居利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为被上诉人李振学支付上诉人高居利赔偿款22万元（一审判决支付117753元，本次上诉数额为102247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淄博和盛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赔偿的85万元赔偿款所包含的赔偿项目”这一事实的认定有误。一审法院认定该85万赔偿款包含丧葬补助金3499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其他交通食宿等小额费用29988元。一审法院对以上事实的认定完全是听信于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所陈述。而作为赔偿85万元的最直接的证据《事故处理协议》中所约定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却不采信。《事故处理协议》中明确约定赔付的85万元为一次性赔付，其中包括供养亲属抚恤金。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高居利与被上诉人李振学可以按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被上诉人李振学虽然在一审中称其已经按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上诉人更没有按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审法院对“其他交通食宿等小额费用29988元”的认定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只是听信被上诉人代理人的一面之词。因此一审法院对85万元所包含的赔偿项目的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重新认定。关于应予分配数额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只能分配85万中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其余64980元上诉人无权分配。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以上事实的认定错误，上诉人应该对全部85万元的赔偿款进行分配。关于分配数额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与三被上诉人平均分配，即上诉人分应分总数额的25%，但又以上诉人除死者之外还有另外两女一子为由，认为上诉人与死者经济依赖性低，并以此为由扣减了上诉人应分总数额7%。该7%是整个应分总额的7%，上诉人一共占应分总额的25%。也就是说一审法院以此为由扣减了上诉人应分额的28%(7%÷25%=28%)。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论，被上诉人高园园、被上诉人高茹月均已成年，均已参加工作，与死者的经济依赖性更低了，她们两人的扣减比例应该均大于应分总额的7%。另外，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享有按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权利，并以此为由扣减了上诉人应分总额的5%，也就是说一审法院以此为由扣减了上诉人应分额的20%(5%÷25%=20%)。两项相加扣减了上诉人应分额的48%，接近半数。首先，自死者出事至今已有半年的时间了，上诉人从未按月领取过供养亲属抚恤金。其次，假设上诉人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也不应当作为扣减的理由。再次，假设能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被上诉人李振学领取的比上诉人领取的要多。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论，被上诉人李振学的扣减比例要大于应分总额的5%。如此算来，扣减的比例已经大于应分总额的31%。既然都扣减了，那么扣减的部分哪里去了呢?谁又应当多分呢?多分的人应当多分多少呢?一审法院均未作出说明。另外，85万元赔偿款到位后，三被上诉人拒绝分给上诉人。其行为严重违背了中华民族尊敬老人、孝敬老人的优良传统。上诉人多次委托他人就赔偿款的分配问题找三被上诉人协商，三被上诉人均故意岔开话题，不谈分给上诉人赔偿款的事。上诉人无奈，才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一个八十多岁老人应有的权利，应有的尊严。一审法院却作出如此的判决，85万元的赔偿款仅分给一个八十多岁需要人照顾又无任何经济来源的老人11万余元。而分给正值青春年华的两被上诉人高园园、高茹月及未达到60周岁的被上诉人李振学三人73万余元。一审法院的判决助长了社会上不尊重老人，不孝敬老人的风气。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李振学、高园园、高茹月辩称，85万元款项是打到了被上诉人李振学的卡上。但厂里的供养亲属抚恤金被上诉人李振学一分钱也没拿到，原因是上诉人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上诉人说的三被上诉人不尊敬、不孝敬老人不属实。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认可一审判决给上诉人的11余万元。 高居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赔偿款22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高居利系死者高洪家的父亲，被告李振学系死者高洪家之妻，被告高园园系死者高洪家长女，被告高茹月系死者高洪家次女。高居利系农民，与高洪家同村但自己居住生活已有20余年。2.高洪家系山东优祥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派遣至和盛泰公司的职工。2019年10月16日，高洪家在和盛泰公司上班时工亡。经协商，甲方四人高居利、李振学、高园园、高茹月与乙方和盛泰公司签订《事故处理协议》，协议约定：由乙方一次性赔付甲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住宿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体存放费用、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法律、法规规定的全部各项损失及额外困难救济共计85万元。和盛泰公司将赔偿款项85万元打款至被告高园园银行账户后，高园园将85万元转入被告李振学银行账户中，现由被告李振学掌管。3.该85万元中包含丧葬补助金3499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及其他交通食宿费等小额费用29988元。虽然原告称“85万元包含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四项，协议书中列明的其他赔偿项目均已在签订协议之前由和盛泰公司承担”，但供养亲属抚恤金属于按月领取的项目，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也不能出具具体的各分项数额，故不予采信。而三被告的共同诉讼代理人王华东系经手此次事故处理的和盛泰公司员工，其陈述“该85万元包括丧葬补助金3499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医疗费、交通食宿费等小额支出协议概括共3万元，合计850012元，最终确定85万元。事故处理协议书中罗列诸多赔偿项目是为了规避减少和盛泰公司可能承担的法律风险”，与处理此类事务的通常做法相符合，有较高的可信度，予以采信。4.原告高居利、被告李振学作为死者高洪家的近亲属，可以按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被告李振学自述已经开始按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原告高居利因没有提交材料办理所以尚未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涉案款项如何进行分配。一、关于分配的原则问题。本案涉及的死亡赔偿金是在高洪家死亡之后产生的,并非高洪家死亡之时所遗留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也认为：“空难死亡赔偿金是基于死者死亡对死者亲属所支付的赔偿。获得空难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是死者的近亲属,而非死者,故空难死亡赔偿金不宜认定为遗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死亡赔偿金采用的观点也是以受害人死亡导致的家庭整体收入减少为计算依据的继承丧失说，其填补的是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来源的减少和丧失，其分配方法应参照遗产分配原则，结合当事人的具体情况及对死亡赔偿金的依赖性、是否共同生活等因素进行处理。故本案的处理原则是：参照遗产分配的原则，结合当事人与死者的经济依赖性及生活紧密度综合进行考量。二、对应予分配数额的认定。本案中，原告高居利与被告李振学、高园园、高茹月作为死者高洪家的直系亲属，均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有权请求分配因高洪家死亡所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而丧葬补助金、交通食宿费等小额支出主要用于死者的丧葬事宜，系对操办死者丧葬事宜的补助，属据实支出项，故不属于分割的范畴。三、对分配数额的认定。根据上述分配原则的确定，应从三方面决定具体分配数额。首先，参照遗产的分配方式确定分配的基本分配数额。死者的第一顺位的继承人有原告及三被告，在无约定和法律规定的前提下一般按照平均数额进行分配，则原告应分得数额为25%。其次，看原告与死者的经济依赖性。除死者之外，原告尚有两女一子可以赡养原告，故应当相应减少原告的分配数额7%为宜；死者系工亡，原告作为死者的被扶养人，依法享有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权利，从这方面讲，亦应当适当减少原告的分配数额5%为宜。最后，考察原告与死者的生活紧密度。庭审中，被告自认高洪家生前与原告来往密切，照顾较多，从该方面讲应当相应增加分配数额2%为宜。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应分配的份额为25%-7%-5%+2%=15%，则原告应分配的数额为785020元×15%=117753元。故对于原告主张赔偿金11775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原告对涉案款项由被告李振学掌控无异议，故应当由李振学支付原告的应得数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振学支付原告高居利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1775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高居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申请费1620元，共计3920元，由原告高居利负担1960元，由被告李振学、高园园、高茹月负担19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调查中，被上诉人李振学陈述其未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赔偿款22万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问题包括：案涉《事故处理协议》中85万元赔偿款是否包含供养亲属抚恤金问题；丧葬费补助金和食宿费、交通费等小额支出在本案中是否应予分割问题；案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如何分配。第一，案涉《事故处理协议》系用人单位与死者近亲属达成的一次性赔偿协议，即由用人单位一次性赔偿85万元。上诉人主张根据该《事故处理协议》所载明的赔偿款项目内容，85万元赔偿款中包含了供养亲属抚恤金，对此，赔偿协议中虽罗列了多项赔偿项目，但并未区分各赔偿项目数额。一审中，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的85万元中包括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具体分项数额；二审中，双方对该85万元赔偿款中包括丧葬补助金3499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无异议，扣减上述两项后余款29988元，上诉人主张85万元赔偿款中包含供养亲属抚恤金，也即认为该29988元为供养亲属抚恤金，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供养亲属抚恤金属于按月领取项目，上诉人的主张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29988元为抚恤金及该款项的计算依据和方法，故上诉人关于85万元赔偿款中包括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对上诉人的主张未予采信并无不当。第二，被上诉人主张85万元赔偿款项包含了所有花销费用，29988元即是交通、食宿等费用，在事故处理中，一次性赔偿款包括实际花销费用符合日常习俗。而依据法律规定，丧葬补助金是对死者家属处理殡葬事宜的补偿。故，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庭审陈述并综合考虑处理此类事务的通常做法，对85万元的款项组成作出的认定符合实际，进而认定丧葬补助金及交通、食宿等小额支出不属于分割的范围，亦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对包括上述款项在内的85万元赔偿款予以分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第三，案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对工亡职工近亲属给予的一次性补助,应属死者近亲属共有财产，上诉人和三被上诉人均是死者的近亲属,均有权分割该款项，但在具体的分配时,应考虑到当事人各方和死者生前生活的紧密程度、经济依赖程度等因素合理分配。原审综合考虑上述因素，酌定上诉人应分配的份额为15%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居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5元，由上诉人高居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永成 审 判 员 侯 康 审 判 员 王 娜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维娟 书 记 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