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月凯，男，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获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贝雷，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琦，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东禾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仙降街道塘角村。法定代表人：杨总弟，该公司执行董事。一审被告：曹慧娟，女，198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获嘉县。再审申请人李月凯因与被申请人温州东禾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禾公司”）、一审被告曹慧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2843号民事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2019）浙民申51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月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贝雷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东禾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月凯再审请求：1.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2843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1民初7714号；2.改判驳回东禾公司一审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未认定李月凯向东禾公司返货的事实错误，提交新证据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能够证明李月凯于2017年6月20日、6月23日向东禾公司返还了两批货物。二、根据李月凯提交的返货清单、证人证言等，可以证明李月凯退还东禾公司价值255780元的货物，故李月凯和东禾公司的债务已经相互抵消。东禾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河南省法院违法审判剥夺东禾公司的辩论权，认定案涉货物由“李彬”收取缺乏事实依据，该判决书不属于新证据。东禾公司已向河南省高院提出再审申请。二、李月凯主张返货没有事实依据。1.在李月凯提交的《郑州市龙乡货运服务有限公司运输协议》上签字的收货人“李彬”不是东禾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代理权，其提取退货的行为对东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2.李月凯与东禾公司的买卖合同于2016年7月20日结清，结算清单上没有注明货物的质量问题和退货问题。本案应认定李月凯在签收送货单时，就对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李月凯收取货物即取得货物的所有权，其没有与东禾公司签订《退货合同》，东禾公司没有接受退货的义务，事实上也没有接受李月凯的退货。鞋产品具有极强的季节性，“当季产品可调换、过季产品不退货”是服装、鞋类产品的交易习惯。李月凯与东禾公司在2016年7月结算，一年后退货，不符合交易习惯。即使能够退货也只能按原价的1-2折退款。东禾公司向瑞安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月凯、曹惠娟偿付货款259658元并赔偿利息(自2016年7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李月凯、曹惠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禾公司从事鞋类生产经营。自2013年始，李月凯以个人名义向东禾公司购买各类鞋。2016年7月20日，东禾公司向李月凯出具一份《2016郑州李月凯对账单》，列明日期、型号、件数、双数、单价、金额、已收等项，李月凯在对账单下方签名，并注明“确认无误”。对账单载明尚欠东球货款279658元。此后，李月凯仅偿付2万元，余款259658元未付。另，郑州市二七区峰力鞋行注册登记于2013年9月12日，属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月凯；温州东球鞋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19日名称变更登记为温州东禾鞋业有限公司；李月凯与曹惠娟于2010年2月3日办理结婚登记。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四个，即1.李月凯是否为适格被告；2.李月凯或者郑州市二七区峰力鞋行是否尚欠东禾公司货款259658元，及李月凯主张的退货是否成立；3.东禾公司主张李月凯赔偿利息损失（自2016年7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是否有法律依据；4.曹惠娟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货款责任。关于焦点1，从工商登记看，李月凯是郑州市二七区峰力鞋行的经营者。按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应为当事人。但在本案中，李月凯在与东禾公司发生业务过程中，并未披露自己的个体工商户情况，对账单上列明的是李月凯对账单。李月凯签名处也未注明该个体工商户名称。未有任何证据显示李月凯是以郑州市二七区峰力鞋行的名义与东禾公司开展业务往来。即便李月凯注册有郑州市二七区峰力鞋行，并不能当然地以注册的个体工商户作为诉讼主体，而应以交易时亮明的身份确定诉讼主体。关于焦点2，东禾公司与李月凯于2016年7月20日进行结算，事实明确。对东禾公司在诉讼中自认已收到李月凯2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故李月凯在结算后欠东禾公司鞋款259658元的事实清楚无争议。李月凯称其已于2017年6月20日、6月23日的向东禾公司返货，且返货金额能抵销欠东禾公司的货款金额，但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该些证据非属直接证据，真实性不强，证明力不强，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无法认定返货事实的存在及对返货金额作出确认。故李月凯应偿付东禾公司鞋款259658元。关于焦点3，对账单未约定付款期限，未有其他证据证明东禾公司与李月凯有约定自2016年6月20日付款。东禾公司诉请自2016年7月20日起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依据，应以东禾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关于焦点4，尽管东禾公司与李月凯之间的鞋子买卖关系发生在李月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李月凯为此形成的债务非系其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致，曹惠娟亦未事后追认为夫妻债务，东禾公司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曹惠娟不承担清偿货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月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东禾公司货款25965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5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东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95元，保全费1818元，合计7013元，由李月凯负担。李月凯上诉请求：撤销（2018）浙0381民初771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双方当事人之间一直存在鞋子批发的合同关系，李月凯作为东禾公司在河南市场的总代理，东禾公司为占领河南市场，一直存在先铺货后返货再结算的交易习惯。2016年7月20日东禾公司找到李月凯，要求李月凯对其所发货物及价值进行一个确认，因此，才有东禾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对账单（而不是欠条），但该对账单仅是对当时东禾公司向李月凯所发货物的一个确认，该对账单签订后，因东禾公司鞋子存在质量问题等原因，导致李月凯下游经销商一直不断的向李月凯返货，李月凯陆续收到返货后，于2017年6月20日、6月23日分两批向东禾公司返了价值为255780元的货物，且该批货物经物流公司与东禾公司联系，东禾公司指派公司李彬支付运费后提走。但一审法院对返货的事实、返货的价值均不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方法错误。对于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法院采用一证一认的错误认证方法，把完整的证据链条割裂开来，忽视了证据的关联性，破环了证据的完整性，错误的认证证据，导致本案的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李月凯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证明鞋子交易存在返货的交易习惯，第四组证据为李月凯向东禾公司返货的单据，结合该组证据中卫冰证人证言及货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能够证实李月凯向东禾公司返货的事实及价值。东禾公司未作答辩。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适格问题。一审法院依据诉辩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李月凯在与东禾公司发生业务过程中，并未披露自己的个体工商户情况，对账单上列明的又是李月凯的对账签名，在签名处也并未注明该个体工商户名称，在交易过程中未有任何证据显示李月凯是以郑州市二七区峰力鞋行的名义与被李月凯开展业务往来的事实，从而确认李月凯与东禾公司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李月凯主张其系郑州市二七区峰力鞋行的个体工商户，应该是郑州市二七区峰力鞋行与东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本人仅是经营者，而且，东禾公司已经将返货的鞋子取走，返货金额能抵销欠货款金额，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明材料予以佐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尚欠货款的金额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确认的结算单尚欠货款为279658元以及东禾公司在诉讼中自认已收到李月凯2万元的事实，认定李月凯在结算后尚欠东禾公司鞋款259658元，并确定李月凯向东禾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李月凯上诉称已向东禾公司返货，且返货金额能抵销所欠东禾公司的货款金额，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月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95元，由李月凯负担。再审中，李月凯提交了以下证据：1.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103民初14875号民事判决书；2.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1民终21447号民事判决书，上述两份拟证明东禾公司已收到李月凯退还的货物，并充抵了所欠货款。经审查，本院对上述判决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予认定，至于其能否证明待证实事实，将结合本案案情予以综合认定。东禾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21447号案件的传票邮寄快递详单（复印件）等材料，以此主张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2019）豫01民终21447号案件中未依法向其送达开庭传票，审理程序违法，其已据此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李月凯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上述证据认为，虽然东禾公司已就（2019）豫01民终21447号案件提出再审申请，但不能证明该判决已被推翻，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本院再审查明，李月凯于2019年6月28日以东禾公司、郑州市龙乡货运服务有限公司、瑞安市鸿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以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于同年9月21日作出（2019）豫01民终21447号民事判决，认定2017年6月20日、6月23日李月凯分两批向东禾公司返还了465件鞋，该两批货物由郑州市龙乡货运服务有限公司承运，双方约定收货人为东球公司，运费共计9300元，提付；郑州市龙乡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委托瑞安市鸿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实际承运该两批货物，货物按指定地址送到后，瑞安市鸿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通知东禾公司提货。东禾公司指派李彬支付运费9300元后将货物提走。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1月5日作出的（2019）豫01民终21447号民事判决，维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并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月凯是否退还了案涉465件鞋子；如李月凯退还了货物，其所退还货物的价值如何确定。（一）关于李月凯是否退还了案涉465件鞋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本案再审期间，李月凯提交了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1民终21447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认定，2017年6月20日、2017年6月23日李月凯分两批向东禾公司退还了465件鞋子。且经审查李月凯在河南省法院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运输协议、郑州市龙乡货运服务有限公司证明、瑞安市鸿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证明、提货单、东禾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生效判决所认定之事实。东禾公司虽对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持有异议，但其再审既不到庭应诉，又未提供反证，故对东禾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李月凯主张其已向东禾公司退还了案涉465件鞋子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李月凯退还货物的价值。李月凯提交返货清单主张465件鞋子的价值为255780元。该清单记载的货物有两批，一批数量为200件，另一批数量为255件。虽然清单系李月凯单方制作并未取得东禾公司的确认，且其上显示的455件返货数量与本院认定的465件返货数量有所出入，但因该清单上记载的鞋子数量少于实际返货的数量，又因其上载明的部分鞋子的型号、单价能与《2016郑州李月凯对账单》载明的鞋子型号、单价相对应，且考虑到本案东禾公司拒绝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其相关诉讼权利，故本院综合全案情况，采信李月凯再审中提出的，以所有鞋子的平均进价为单价，以其返货件数为数量，计算案涉鞋子价值的主张，酌情认定李月凯退还东禾公司货物的总价值为16.4元×13950双=228780元。综上，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2016郑州李月凯对账单》，李月凯尚欠东禾公司的货款为279658元，在东禾公司自认已收到李月凯2万元的还款以及经查明李月凯已退还价值228780元鞋子的情况下，两相抵扣，李月凯尚欠东禾公司鞋款30878元。综上所述，李月凯的再审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案因出现新证据，致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2843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1民初7714号；二、李月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东禾公司货款30878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以30878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温州东禾鞋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95元，保全费1818元，合计7013元，由温州东禾鞋业有限公司负担3089元，由李月凯负担39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95元，由温州东禾鞋业有限公司负担2907元，由李月凯负担2288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195元，由温州东禾鞋业有限公司负担2907元，由李月凯负担22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君审判员 张福军审判员 方 晓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封 玲·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