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88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通泰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牟县建设路北段66号东二栋301室。法定代表人：苏进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东，河南啸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培，河南啸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牟县官渡镇人民路1号。法定代表人：李三，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超华，河南昊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通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通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官渡镇政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0）豫012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通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利息损失316万元（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2016年9月21日止，共计316日，按日0.5‰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协议书》的效力经一审法院审查后认定无效，过错全部都是由被上诉人造成的。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错误。双方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并不了解涉案土地状况。而被上诉人作为政府职权部门，称该土地用地属于招商引资项目，且对上诉人称早已立项为“郑州官渡国际石材博览园项目”，并承诺负责组成项目租地协调小组，30天内促成租地合同，并负责协调国土、发改委等部门，指导获得立项、建设许可等相关文件。基于被上诉人的身份，上诉人足以相信被上诉人的承诺和项目属实。上诉人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了协议约定，按时支付了合同款项。而被上诉人在收到款项后，在不能履行合同约定内容的情况下，仍恶意占有、占用上诉人用于生产、经营所投入的巨额资金长达316天，致使上诉人遭受巨额经济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以上，即便合同无效，也系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其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利息损失过低，难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利息损失应当参照《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数额进行认定。《协议书》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且给予了被上诉一定的退还费用的宽展期，而被上诉人在明知不能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仍在宽展期内恶意不退还，并超出宽展期限长达316天，明显系恶意。上诉人作为正常经营的企业，资金流转是企业维系的命脉，而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损失，故其应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向上诉人支付利息损失。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信息获取不对称。被上诉人作为政府职能部门，负责本行政区经济发展规划、招商引资、项目指引等工作，同时被上诉人作为政府职权部门对其行政区内的土地现状及性质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对外宣传该土地系招商引资项目，与上诉人恶意磋商，导致涉案土协议书无效。在合同约定的宽展期成就时，被上诉人仍旧长期恶意侵占上诉人2000万款项，获取非法占用资金利益。被上诉人以恶意占用上诉人高额资金的行为获取利益，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损失数额过低。与全国法院民商审判工作会议精神相违背。被上诉人官渡镇政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确认合同无效，并令双方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担损失。我方尽管有异议，但仍同意履行一审的判决书。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金通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16万元（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2016年9月21日止，共计316日，按日0.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8日，被告（甲方）官渡镇政府与原告（乙方）金通泰公司签订《协议书》，甲、乙双方就郑州官渡国际石材博览园项目（以下简称项目）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协调将位于郑开大道以南、物流大道以北、迎宾大道以西、后董庄村以东约1000亩土地租给乙方，供乙方用于该项目的建设。二、乙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交纳2000万元租地预付款。此款项用于支付该项目土地租金、青苗补偿费、租地协调费等费用，甲方不得用作他用；待乙方与村民签订正式合同并履行时，由甲方代乙方支付相关费用；执行合同款项不足部分，由乙方按合同约定向甲方补足余额，仍由甲方代乙方支付。三、甲方负责组成项目租地协调小组，并在30个工作日内促成与当地村民签订租地合同，并配合乙方做好项目设立边界等事宜；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不能在30个工作日内与村民签订正式租地合同，或因甲方原因造成与村民租地合同无法履行的，甲方应无条件在7个工作日内全额退还2000万元土地预付款，逾期按每日0.5‰支付乙方罚金。四、甲方负责协调国土、发改委等相关部门，指导乙方获得立项、建设许可等相关手续；乙方在未获得土地有地指标、项目未审批情况下，不得违规开工建设；待进入开工建设审批或征地程序时，乙方须按政府要求办理相关手续并交纳相应保证金……。2015年9月11日，原告向被告交付租地预付款2000万元。后因涉案土地涉基本农田，项目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原告未能与村民就案涉土地签订租地合同。2016年9月21日，被告向原告法定代表人苏进军账户退还租地预付款2000万元。2017年8、9月份，原告法定代表人苏进军多次向被告追要违约金，被告未予支付。2018年4月25日，原告法定代表人苏进军因涉嫌犯行贿罪被留置，后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2020年1月6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被告应否赔偿原告损失？三、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将位于郑开大道以南、物流大道以北、迎宾大道以西、后董庄村以东约1000亩土地租给原告，用于建设郑州官渡国际石材博览园项目，而涉案土地涉基本农田，项目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书》应当认定无效。二、被告应否赔偿原告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故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2016年9月2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50％计算。三、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一）不可抗力；（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丧失代理权；（三）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四）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五）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三年，2015年9月11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土地预付款2000万元，2016年9月21日被告仅向原告退还2000万元土地预付款，并未支付利息损失，原告应当自2016年9月21日起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原告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9月21日止，但因原告法定代表人苏进军于2017年8、9月份多次向被告追要违约金，故诉讼时效应在2017年8、9月份中断，应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8、9份起至2020年8、9份止，且原告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8年4月25日被留置，后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引起诉讼时效中止，中止情形至今尚未消除，原告于2020年1月6日诉至一审法院，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故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通泰有限公司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租地预付款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2016年9月2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50％计算；二、驳回原告金通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可直接将应履行款项转入原告金通泰有限公司指定的账户：户名：金通泰有限公司，开户行：郑州银行××路支行，账号：90×××71。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80元，由原告金通泰有限公司负担25161元，被告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负担691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涉案土地涉基本农田，郑州官渡国际石材博览园项目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金通泰公司与官渡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明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及确定的赔偿损失金额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金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80元，由上诉人金通泰有限公司负担6919元，被上诉人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负担251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家祥审判员  董正方审判员  郭凤彩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乔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