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再50号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正忠，男，197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信明，重庆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重庆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桂全，男，196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焱铭，重庆高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霜，重庆高助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陈正忠因与被申诉人陈桂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渝05民终6809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渝检民监［2019］322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渝民抗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婉玲、吴高锋出庭。申诉人陈正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信明、被申诉人陈桂全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焱铭、周玉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6渝05民终680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有新的证据足以改变二审判决。理由如下：1、有新证据表明，二审判决对陈正忠主张“陈桂全收到过还款”不予支持应予纠正。**孝分别于2014年5月4日、2014年8月30日、2014年9月4日向陈桂全重庆市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转账15000元、30000元、30000元。其中15000元的转账摘要为“利息”。**孝在接受检察机关询问时称，案涉285000元是**孝向陈桂全借的，双方约定的月利息为5分。**孝通过重庆市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向陈桂全转账75000元，是归还的285000元借款的利息。2、现有新证据表明原审法院判决陈正忠向陈桂全承担还款责任可能存在错误，本案应重新审理查明借款主体真相。**孝与陈正忠于2019年5月17日在礼嘉相遇，发生纠纷。在公安民警调解下**孝自认案涉的285000元借款是由陈桂全支付给**孝的，与陈正忠无关，陈正忠没有借钱给**孝，**孝出具给陈正忠的借条已收回。综上，有新证据证明(2016)渝05民终680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陈正忠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陈桂全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桂全负担。陈桂全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陈桂全向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陈正忠立即偿还借款300000元，并从2014年3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11月4日，陈正忠因急需资金，遂向陈桂全借款，并于当日向陈桂全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桂全人民币（300000元正）大写叁拾万元正，在还款时间在（应为还款时间）2014年3月4日还清，借款人陈正忠，2013年11月4日”。2016年3月3日，陈桂全以向陈正忠多次催收借款无果为由，诉至法院要求陈正忠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庭审中，陈桂全陈述陈正忠向其出具借条，之后其按照陈正忠的指示将款项支付到**孝的账户中，并向一审法院举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客户付款回单两份、借款人为**孝的借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其主张。交易日期为2013年11月7日的《客户付款回单》载明付款人为陈桂全，收款人为**孝，现转标志为转账，交易金额为190000.00元；交易日期为2013年11月9日的《客户付款回单》载明付款人为陈桂全，收款人为**孝，现转标志为转账，交易金额为95000.00元。借款人为**孝的借条复印件载明：“今借到陈正忠（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正，在还款时间在2014.3月4号（应为还款时间2014年3月4日），借款人**孝，2013年11月4日”。陈正忠认可陈桂全举示的借条复印件系**孝向其出具的，但不认可《客户付款回单》，并辩称陈桂全实际并未向其履行付款义务，其也未指示陈桂全将款项支付到**孝账户，陈桂全支付给**孝的款项是因两者存在其他业务往来，与陈正忠无关，且其并未向**孝履行付款义务，借条原件已经销毁。庭审中，陈桂全与陈正忠均陈述无法联系**孝，亦不知**孝的下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陈桂全是否向陈正忠实际履行款项交付义务；二、陈正忠是否应承担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责任。一、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陈正忠因急需资金，于2013年11月4日向陈桂全借款，并于当日向陈桂全出具借条，双方已达成借款合同关系的合意。陈正忠辩称陈桂全未实际履行款项交付义务。陈正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300000元，按照日常生活经验，若陈桂全未实际履行款项交付义务，陈正忠应当及时收回或者监督陈桂全销毁其出具的借条。陈正忠与陈桂全相识，其收回借条或者监督销毁借条并不困难，即使陈桂全拒绝交还或销毁借条，陈正忠也可以采取其它合理方式，解决其出具借条但未收到借款的问题。但是，陈正忠自2013年11月4日起至2016年3月3日（即陈桂全起诉之日）止的两年多时间内，既未收回借条或者监督销毁借条，亦未采取其它方式维护自身权益，而是在陈桂全起诉后才辩称未收到借款，明显不符常理。2、陈正忠陈述因修建牛场尚欠工程款且购买货车急需资金，向陈桂全借款3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桂全人民币（300000元正）大写叁拾万元正，在还款时间在2014年3月4日还清，借款人陈正忠，2013年11月4日”。**孝向陈正忠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正忠（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正，在还款时间在2014.3月4号，借款人**孝，2013年11月4日”。两张借条的书写内容、借款时间、借款金额、还款时间具有高度一致性，借款时间均为2013年11月4日，借款金额均为300000元，还款时间均为2014年3月4日。陈桂全举示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客户付款回单载明交易时间为2013年11月7日、11月9日，付款人为陈桂全，收款人为**孝，与陈正忠向陈桂全借款及**孝向陈正忠借款的时间（即2013年11月4日）具有连续性。陈正忠因资金短缺向陈桂全借款的当日，又作为出借人与**孝达成借款合同关系的合意。在陈桂全、陈正忠均不知**孝下落，本院亦无法联系**孝调查相关情况的情形下，综合分析陈桂全举示的两张借条、客户付款回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陈正忠向陈桂全借款与**孝向陈正忠借款的借款时间、借款金额、还款时间具有高度一致性，陈桂全向**孝交付款项的时间与陈正忠向陈桂全借款及**孝向陈正忠借款的时间具有连续性。一审法院认为，陈桂全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陈正忠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形成了优势证据，因此，陈桂全诉称其按照陈正忠的指示将借款285000元转入**孝账户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予认定。二、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陈桂全陈述其以现金的方式向陈正忠支付了15000元，陈正忠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陈桂全在同一笔大额借款中，采取两种不同的支付方式，单独支付陈正忠现金15000元不符合常理，并且陈桂全亦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对此诉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桂全举示的《客户付款回单》能够证明其按陈正忠的指示向**孝支付了285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正忠所借款项本金为285000元。双方约定还款日为2014年3月4日，陈桂全已向陈正忠提供借款，陈正忠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借款及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双方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陈桂全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因此，陈正忠应从2014年3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陈正忠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桂全借款本金285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4年3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二、驳回陈桂全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桂全负担290元，陈正忠负担5510元。陈正忠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陈正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渝0110民初2004号民事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陈正忠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陈桂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陈正忠指示陈桂全向**孝转账，履行了出借人的借款义务，属于认定错误。陈正忠向陈桂全出具借条后，陈桂全未向陈正忠支付借款。陈桂全在一审庭审中多处陈述前后矛盾。陈正忠也未委托陈桂全将借款支付给**孝。一审法院推断陈正忠与陈桂全之间存在委托付款关系，不符合客观规律，推断错误。2.一审法院未追加涉案人**孝为第三人，以陈桂全所举证据具有高度可能性认定陈正忠已经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认定不当。陈桂全辩称，一审开庭时，陈正忠认可了两张借条的事实。陈正忠向陈桂全借款，由其出具借条。陈桂全根据陈正忠的指示将借款转给了案外人**孝。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二审诉讼中争议的焦点在于，陈桂全是否向陈正忠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二审评述如下：陈正忠于2013年11月3日向陈桂全出具借条，该借条上的主要内容陈正忠均认可是由其书写，至于电话号码是否由陈正忠书写，与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无关。因此，对于陈正忠提出的鉴定电话号码是否由陈正忠书写及书写时间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陈桂全为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支付的借款的义务，举示了向案外人**孝转款的凭证，以及陈正忠与**孝之间的借条，陈正忠在一审庭审时认可**孝向其出具了借条，因此，已无必要对**孝与陈正忠之间的借条复印件进行鉴定。陈正忠未向**孝支付借款。**孝与陈正忠之间的借条显示的借款时间、还款时间、借款金额与本案陈正忠向**孝出具的借条载明内容完全一致。两张借条之间具有高度关联性。借条出具后，三方未采取先由陈桂全转款给陈正忠，再由陈正忠转款给**孝，而直接由陈桂全直接向**孝转账支付借款，这种支付方式，从日常情理上看，也较为合理。关于陈正忠与**孝之间借款的履行情况，陈正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综合全案情况，陈桂全举示证据的证明力具有明显优势，陈桂全与陈正忠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依法能够认定。当事人对自己的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发生后，陈桂全是否收到过还款，应当由陈正忠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属于法院调取或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供的范畴。陈正忠对此未提供证据，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陈桂全与**孝之间是否通话或联络，与查明本案事实并无直接关系，对于陈正忠申请调取陈桂全与**孝之间的通话及短信内容，本院不予准许。**孝及重庆云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亦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孝及及重庆云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当事人并无不妥。综上所述，陈正忠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正忠负担。本院再审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陈正忠与**孝于2019年5月17日在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达成《治安（现场）调解协议书》载明：陈正忠与陈桂全借款纠纷285000元由陈桂全支付**孝，与陈正忠无关，**孝愿出庭作证。**孝同日出具一份《事实证明》（**孝口述唐潮执笔）作为上述《治安（现场）调解协议书》的附件，其中载明：“**孝收款时因在外地，所以没给陈桂全提供借条，以打款单为依据，**孝和陈桂全的借款与陈正忠无关。”**孝在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对其的“询问笔录”中称，涉案285000是其找陈桂全借的，向陈桂全出具了借条，债务与陈正忠无关，向陈正忠出具的借条，陈正忠撕了。再查明，陈桂全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两江冉家坝支行的账户于2014年5月4日、2014年8月30日、2014年9月14日分别收到**孝的转账15000元（转账摘要为“利息”）、30000元、30000元。**孝自述是还给陈桂全的利息。本案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桂全是否按约向陈正忠履行了出借义务；二、如陈桂全履行了出借义务，陈桂全主张陈正忠应还款的金额问题。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陈桂全是否按约向陈正忠履行了出借义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陈桂全与陈正忠之间借条显示的借款时间、还款时间、借款金额与本案**孝向陈正忠出具的借条载明内容完全一致，两张借条之间具有高度关联性。借条出具后，三方未采取先由陈桂全转款给陈正忠，再由陈正忠转款给**孝，而直接由陈桂全直接向**孝转账支付借款，这种支付方式，从日常情理上看，也较为合理，借款流向也非常清楚。从逻辑上讲，如果陈正忠有钱借给**孝，那么陈正忠就不会向陈桂全借钱再借给**孝。从陈正忠关于其借款的目的是为了修养牛场的陈述来看，陈正忠并没有多余的资金出借给他人，其借给**孝的款项是从陈桂全处借来的。虽然案外人**孝在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均陈述涉案款项是其向陈桂全借的，该笔借款与陈正忠无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桂全与**孝之间有借款的合意，而且**孝对是否向陈桂全出具借条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足为凭。因此，**孝的陈述并不能改变陈桂全与陈正忠借款合同关系，**孝支付的7.5万元亦应该视为陈正忠的还款。另，陈正忠向陈桂全出具的借条显示借款金额为30万元，但实际打款金额为285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关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本院认定陈桂全向陈正忠履行了285000元的出借义务。二、关于陈桂全主张的陈正忠应还款的金额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现有新证据证明案外人**孝分三次打款给陈桂全共计7.5万元，**孝与陈桂全均认可支付的是涉案款项的利息，只是**孝认为利息是为他自己支付，而陈桂全认为是**孝代陈正忠支付的利息而已。现无证据证明陈桂全与陈正忠之间对于利息的标准有明确约定，而且陈桂全向法院起诉时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本院予以支持。因此，**孝的每次还款都应该依法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经查，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21日止，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年利率为5.6%。本院就陈正忠应还款的本金计算如下：2014年5月4日**孝支付利息15000元，按月息0.4667%计算，到期利息285000×0.4667%×2（月）=1996.55元，剩余未还本金为285000-（15000-1996.55）=271996.55元；2014年8月30日**孝支付利息30000元，按月息0.4667%计算，到期利息271996.55×0.4667%×3个月+271996.55×0.4667%÷30（天）×26（天）=4908元，剩余未还本金为271996.55-（30000-4908）=246904.55元；2014年9月14日**孝支付利息30000元，按月息0.4667%计算，到期利息246904.55×0.4667%÷2=576元，剩余未还本金为246904.55-（30000-576）=217480.55元。逾期利息从2014年9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申诉人的主张不应支持。本院依据再审中出现的已还款的新证据对原审判决金额予以调整。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6)渝05民终6809号民事判决；二、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110民初2004号民事判决；三、陈正忠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桂全借款本金217480.55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4年9月15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17480.5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四、驳回陈桂全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代贞奎审 判 员 蒲宏斌审 判 员 贾秀春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何小兵书 记 员 罗 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