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祥野，男，199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职业，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旭，男，198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职业，住齐齐哈尔市龙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云奇，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祥野因与上诉人李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5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祥野、上诉人李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云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祥野上诉请求：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5114号民事判决，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人民法院认定：“虽原告（李旭）认可被告（孟祥野）曾向其借款10万，但被告账户没有交易记录，存在通过案外人给付的可能，因此，虽原告未能提交转账记录证实已偿还被告的10万元，也不能据此认定该97000元系偿还的此前借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须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李旭对2014年的10万元借款明确表示承认，原审法院理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七十四条对借款10万元的事实进行认定。结合原被告双方的银行流水信息，2015年4月5日的97000元也理应认定为李旭偿还孟祥野10万元的借款而非李旭出借给孟祥野的借款。原审法院未对孟祥野借款给李旭的10万元进行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主观推定2015年4月5日的97000元系李旭向孟祥野的借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将2015年5月7日的2万元认定为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中写到，李旭提交的银行卡交易记录显示，2015年5月7日李旭账户转出2万元，同日，孟祥野账户转入2万元，因此能够证实李旭出借给孟祥野2万元的事实。首先，2015年5月7日李旭账户转出2万元，转出去向未准确查明，同日，孟祥野账户转入2万元，从哪儿转入又未准确查明，仅凭一个转出，一个转入的两份银行流水，不能证明该2万元是从李旭账户转入孟祥野账户的，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该证据为间接证据，不能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故法院认定该笔2万元为借款缺乏证据支撑，对没有证据证明的事实进行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民间借贷案件中，李旭负有提供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的举证责任，结合本案，李旭应当举证证明其将2万元交付给了孟祥野，本案李旭不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交付该2万元款项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本应依法认定该笔2万元借款不成立，而原审法院仅凭一份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款项实际交付的间接证据错误的对该事实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适用的前提是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况，本案中原被告均认可借条除了签名是孟祥野所写，其他的内容均为李旭所写，换句话讲，借条的内容为虚假的，借款数额是不明确的，不应适用本条规定。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过程中，孟祥野抗辩称2014年借给李旭10万元，原告予以认可，依据《民事证据规定》相关规定，孟祥野无需再举证，法院应认定事实成立，孟祥野抗辩该笔97000元为偿还该10万元借款的主张成立，李旭仍应当对该97000元为借款承担举证责任，虽李旭主张该10万元借款已偿还，但其并不能提供偿还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适用推定原则将97000元认定为借款不符合法律规定。97000元理应认定为李旭偿还的以前借款。综上，原审法院未对2014年的10万元借款进行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认定97000元为借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纠正。 李旭上诉请求，1、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5114号民事判决，请求依法改判；2、孟祥野应按每年6%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共计30884元。事实与理由：孟祥野不应白用钱，应按每年6%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共计30884元。 李旭答辩称，借款发生于2015年4月份，2015年9月1日孟祥野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是借款发生在2015年4月份，但是在2015年9月1日的时候借款人孟祥野在借款人处签名，并且在借条的内容处也签名。在这两处签名的时候，孟祥野对内容首先是知情的，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该借条是在受胁迫等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况下签订的，说明双方经核对的时候孟祥野是认可借款内容的，当时借款是24万元以及利息16万元，共计是30万元，借款期限是三个月。借条应该是后补的借条。关于利息的期限，同李旭一审的时候他的陈述。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除一审判决第一项110300元外，另由孟祥野偿还后我方2015年4月17日转账给冯志圆的10万元，该笔款项是李旭应孟祥野的要求转到冯志圆的账户上，后经查询开庭后才冯志圆是赵县人，李旭根本就不认识他。 孟祥野答辩称，首先，李旭主张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本案为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对借款利息没有明确约定，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主张借款利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其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李旭转给冯志圆的10万元与本人没有关系，既不是本人授意，本人也不是收款人，因此不认可该笔款项。 李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李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给付欠款本金24万元、利息223200元（2015年9月1日前为6万；2015年9月1日暂计算至2018年7月1日，按每月2%，为163200元，利息给付至本息付清时止），合计4632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表兄弟关系。原告为证实被告欠借款事实，提交了一份借条，该借条落款日期为2015年9月1日，载明被告向原告借款24万元，利息6万元，共计3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原、被告均认可除孟祥野签名外，借条其余内容均系原告所写。原告称被告2015年4月5日借款97000元用途是购房，其余均为做生意周转，借条是原告在2015年8、9月份多次找被告要款无果，被告在深圳，原告找到被告让其补了一个欠条，大概对了一下账欠24万元，没有给利息，欠条就写了6万元利息，利息约定三分。被告称借款没有利息，2014年被告借款给原告，因为原告公司放贷获利，所以约定三分利息，被告向原告借款是用于赌博，所以不支付利息；当时打条的时候有两个人跟着原告，说原告欠他们钱，原告让被告打条，说给他欠账的人挡账用，因此，被告就随便签了字，欠条是假的，金额和实际转账不符。被告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向原告借款系用于赌博。经核对，原、被告之间账目往来如下原告称向被告出借款项的总金额为452500元，其中2015年4月5日97000元、10日9万元、17日45500元、28日10万元、5月7日10万元、2万元。被告对2015年5月7日2万元不认可，称记忆中没有这笔2万元。原告提交的银行卡交易2记录显示2015年5月7日原告账户转出2万元，同日，被告账户转入2万元，因此，能够证实原告出借给被告2万元的事实。被告对2015年4月5日97000元不认可，称系其2014年借给原告10万元的还款，被告与原告往来的尾号为3413人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自开卡日起至收到上述97000元，没有转出10万元的记录，原告认可2014年借被告10万元，但称该款已经归还，原告提交其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4月10日转支10万元、2015年4月17日转支10万元，称该款系根据被告要求转到冯志圆账户，被告不认可原告转账给冯志圆10万元与其有关，认为上述两笔转账当日原告也向被告账户转款，完全可以由原告直接向被告转账，没有必要向冯志圆账户转款，因此原告提交的上述转账不能证明系依据被告指令转账给案外人。被告称通过银行转账还款276500元，微信还款64400元，ATM机还款4000元、5700元、6400元（具体还款明细见下表）。原告对2015年5月6日5万元、7日3万元有异议，称是原告5月6日借给被告8万元的还款，因被告很快还款，因此，原告也没有将8万元计入出借款项。被告的银行账户显示2018年5月6日通过网银转账收入8万元，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账户转入的8万元系原告出借，因此，对被告主张2015年5月6日5万元、7日3万元还款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关于97000元是否是原告偿还被告此前的借款，按该款系原告偿还被告款项，不作为原告出借款项，原、被告之间借、还款明细如下：                            借款本金（扣除还款后剩余本金）                       借款时间                       还款金额                       还款时间                               90000                       2015.4.10                                                                                                                       8900                       2015.4.12                               81100                                             8900                       2015.4.13                               72200                                             8900                       2015.4.14                               63300                                             17800                       2015.4.15                               45500+45500                       2015.4.17                       8900                       2015.4.17                               82100                                             9800                       2015.4.18                               72300                                             19900                       2015.4.19                               52400                                             10000                       2015.4.20                               42400                                             9900                       2015.4.21                               32500                                             9900                       2015.4.22                               22600                                             14900                       2015.4.23                               7700                                             3300                       2015.4.24                               4400                                             3300                       2015.4.25                               1100                                             3300                       2015.4.26                               -2200                                             3300、1000                       2015.4.27                               100000-6500                       2015.4.28                       14200                       2015.4.28                               79300                                             1500                       2015.4.29                               77800                                             6600、10700                       2015.4.30                               60500                                             14000                       2015.5.1                               46500                                             5000                       2015.5.3                               41500                                             3800、2100                       2015.5.4                               35600                                             50000、3800                       2015.5.6                               120000-18300                       2015.5.7                       30000                       2015.5.7                               71800                                             6600、6400、1000                       2015.5.8                               57800                                             12000                       2015.5.10                               45800                                             6400、6400                       2015.5.12                               33000                                             5000                       2015.5.16                               28000                                             2000                       2015.5.19                               26000                                             3000                       2015.5.20                               23000                                             5700                       2015.6.18                               17300                                             4000                       2015.7.20                               13300                                                                                                                                             合计342200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出借款项，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原告提交的借条被告有异议，且从上述经过核对的借、还款情况看，与借条的数额存在较大差异，因此，被告欠款数额应以出借减去偿还的数额为准。原告称利息约定三分，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欠条载明的6万元利息并非对3个月借款期间利息的约定，与本金同理也并非双方依据事先约定核对而来，因此，原、被告之间对利息约定不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被告应偿还所欠原告借款本金。从上述原、被告之间借、还款明细来看，如果97000元并非原告出借给被告款项，则2015年4月27日、2015年5月6日两个时间点，被告还款数额已大于原告出借数额，与常理不符。原告虽认可被告曾向其出借10万元，但被告账户没有交易记录，存在通过案外人给付的可能，因此，虽原告未提交转账记录证实其已偿还被告10万元，也不能据此认定该97000元系偿还的此前借款。因此，该97000元应作为原告出借款项，原告出借给被告共452500元，被告还款342200元，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10300元。被告称已告知原告借款用于赌博，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不论借款是否用于赌博，仅对被告是否应支付利息有影响，被告均应偿还借款本金。判决如下：被告孟祥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旭借款本金110300元；二、驳回原告李旭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孟祥野提出对2015年5月7日的两万元借款有异议，经本院审查，双方银行流水中该两万元的传票号、交易行、交易渠道一致，一审法院认定这两万元是孟祥野向李旭的借款并无不妥，因此对孟祥野的抗辩不予支持。对于李旭主张其经孟祥野授意向冯志圆转账10万元的事实，由于孟祥野不认可，且李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李旭向孟祥野转账97000元是借款还是还款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论述清楚，本院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不再重复。因此，一审法院对孟祥野欠付李旭借款本金110300元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两上诉人之间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李旭主张借款期间孟祥野应按每年6%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无事实依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自逾期之日起，孟祥野应向李旭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所述，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将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511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变更为：“被告孟祥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旭借款本金1103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 二、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511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李旭预交的5000元由李旭负担，孟祥野预交的2506元由孟祥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秀华 审 判 员 易卫军 审 判 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祥野 书 记 员 李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