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马家巷24号。 法定代表人：彭德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强，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鼎圣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建设路250号。 法定代表人：应世贤，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勇，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第十三工程处，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狮子路车城小区二期一区1号楼后7号门市。 负责人：段毅。 原审被告：段毅，男，196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勾锐，四川锐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资阳二建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鼎圣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圣公司）、原审被告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第十三工程处（以下简称资阳二建十三工程处）、段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审判程序，由审判员杨中良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资阳二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资阳二建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82741.2元。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资阳二建十三工程处以资阳二建公司名义与鼎圣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鼎圣公司送货至指定地点后，资阳二建公司7日未付清钢材款的，从到货当日按照每日每吨2元计算资金占用费，但不超过120日。根据该约定，鼎圣公司供应钢材总量为344.755吨，违约金上限应为344.755×2×120=82741.2元。段毅在还款协议中约定的钢材款及各项费用为160万元不能约束资阳二建公司，违约金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执行。 鼎圣公司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资阳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被驳回。2.在本案中，资阳二建十三工程处是没有上诉的，其对原始判决是认可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的法律责任，应当由资阳二建公司承担，故在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认可一审判决的情况下，资阳二建公司的请求不能成立，不应得到支持。3.段毅是资阳二建十三工程处的负责人，其有权对公司的货款及违约金标准进行确认。 资阳二建十三工程处及段毅共同答辩称，1.资阳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2.资阳二建十三工程处未上诉是因为一审判决并未判决资阳二建十三工程处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资阳二建十三工程处未上诉并不影响资阳二建公司主张相关的权利。 鼎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资阳二建公司、资阳二建十三工程处、段毅共同连带支付鼎圣公司钢材款1600000元，并自2019年4月2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利息至款项付清时止。2、诉讼费由资阳二建公司承担。庭审中，鼎圣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十三工程处和资阳二建司应承担钢材本金货款782736.1元，并以该货款782736.1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计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段毅个人应当承担1600000元的钢材欠款本息的支付责任，并从2019年4月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7日，鼎圣公司（甲方）与资阳二建十三工程处（乙方）签订《钢材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鼎圣公司向资阳二建公司承建的雁江区锦绣佳苑项目提供钢材。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货物送到乙方指定地点后，送货7日如乙方未付清钢材款的，从到货当日开始按照每日每吨2元计算资金占用费，但不超过120日。超过120日，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并按本合同第六条约定执行……。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收货人龙海英。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须根据本合同项约定的方式及具体数额向甲方支付货款及其他款项。乙方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作为本合同签订方须履行责任，须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同签订后，鼎圣公司方分五次向资阳二建公司送货，货款分别为：2015年10月20日送货计价款239202.95元；2015年11月11日送货计价款134440.3元；2015年11月14日送货计价款108480.3元；2015年12月26日送货计价款169747.05元；2016年1月11日送货计价款为130865.5元，共计货款为782736.1元。与此同时，鼎圣公司在送货当日即2015年10月20日、2015年11月11日、2015年11月14日、2015年12月26日、2016年1月11日分别向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出具了收据，收据上载明了送货的金额，并注明了以银行转账为依据。 2018年10月23日，资阳二建公司段毅（甲方）与赖通庆（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因甲方承建成都名景苑开发公司龙泉俊友实业项目和自行开发资阳市锦绣佳苑项目，并在2015年7月7日成都鼎圣钢材有限公司与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甲方总计欠乙方钢材货款及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600000元，经甲乙双方协商后，达成以下还款协议：一、此笔钢材款甲方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二、总欠款分为四次还清，每次还款金额为人民币400000元，时间截止为2019年4月1日前还清；三、第一次还款时间为2018年11月15日前，第二次还款时间为2018年12月15日前，第三次还款为2019年2月15日前，第四次还款时间为2019年4月1日前。以上还款协议经双方签印后产生法律效力，如未按此还款协议履约，逾期七日后，乙方有权向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捺印。 另查明，2015年7月7日，鼎圣公司（甲方）与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乙方）签订《钢材销售合同》落款处，赖通庆在鼎圣公司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段毅在鼎圣公司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赖通庆、段毅实际为各方挂靠的实际经营者。 再查明，2014年3月11日，鼎圣公司与案外人四川宏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钢材销售合同》，约定由鼎圣公司向四川宏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俊友实业中邦经济总部提供钢材，合同载明四川宏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为段毅。2017年3月15日，赖通庆和段毅就相关俊友实业项目和锦绣佳苑项目进行对账结算，赖通庆确认尚欠钢材款共计为1177348.99元，并向赖通庆出具了委托他人付款的委托书。 一审法院认为，鼎圣公司与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针对鼎圣公司、资阳二建公司、资阳二建十三工程处、段毅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合同的约定，鼎圣公司送货7日内应当结清货款。资阳二建公司最早一笔送货单时间为2015年10月20日，即资阳二建公司应当在2015年10月27日前结清货款。最后一笔送货单时间为2016年1月11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故鼎圣公司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在三年诉讼时效届满前，鼎圣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向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对货款进行了催收，故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主张鼎圣公司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的辨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是否已支付鼎圣公司货款782736.1元问题。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辨称，鼎圣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载明的金额已支付完毕，并提供了鼎圣公司开具的金额为782736.1元的收据予以证明。鼎圣公司认为，鼎圣公司在送货时即于当日就出具了收据，在收据上注明了以银行转账为付款依据，现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至今未支付鼎圣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鼎圣公司收据上注明了以银行转账为依据，现资阳二建公司不能提供相应的付款依据，且其后与鼎圣公司达成了还款协议，故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段毅辨称已全部支付完毕货款的辨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段毅在还款协议上签字，是承担保证担保责任还是债务加入的责任。段毅辨称，还款协议实际是保证协议，其签字行为系对本案债务提供的保证担保，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保证期限已在2019年10月2日届满，故段毅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段毅系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负责人，也是涉案供货项目锦绣佳苑的实际挂靠经营者。还款协议明确载明，本协议债务的构成包括两部分，即“段毅承建的龙泉俊友实业项目和其自行开发的资阳市锦绣佳苑项目”。据此能够认定，就针对“锦绣佳苑项目”而言，段毅的签字行为，一方面系履行的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负责人的行为，即针对锦绣佳苑项目款项的多少、支付时间等作出了承诺；另一方面，其作为锦绣佳苑项目实际的挂靠经营者，在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对此钢材款段毅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即自愿对还款协议上约定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构成了债的加入。故，段毅应当就还款协议中涉及本案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鼎圣公司主张段毅应承担还款协议中涉及龙泉俊友实业项目中的债的加入责任问题，因该项目涉及另一主体，系另诉解决的问题，故一审法院不作处理。 四、关于鼎圣公司主张的具体货款以及逾期付款损失问题。还款协议中涉及的债务构成包括两部分，即“段毅承建的龙泉俊友实业项目和其自行开发的资阳市锦绣佳苑项目”。龙泉俊友实业项目合同签订主体系四川宏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本案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没有关系。由于龙泉俊友实业项目合同主体与本案锦绣佳苑项目的合同主体不同，故鼎圣公司应当就还款协议中涉及本案项目产生的货款以及利息损失（违约金）进行举证证明。鼎圣公司陈述称，赖通庆和段毅进行对账结算时，段毅向赖通庆出具了委托他人付款的委托书。因龙泉俊友实业项目和锦绣佳苑项目均为段毅实际经营，故委托书上将两个项目尚欠的钢材款1177348.99元写成了锦绣佳苑项目欠款。龙泉俊友实业项目产生的钢材款在先，锦绣佳苑项目产生的钢材款在后。协议约定的1600000元包括货款本金和占用资金利息损失。其中，货款本金共计1177348.99元，绣佳苑项目货款为782736.1元，剩余的394612.89元为龙泉俊友实业项目尚欠货款。当时按照约定计算利息有200多万元，由于利息过高，所以就协商按782736.1元以月息2%计算的。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段毅辩称，龙泉俊友实业项目货款已结清，段毅在还款协议上签字时，协议上有横线的金额为空白的，其金额是赖通庆后来自行填上的，段毅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段毅的上述辩称理由，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经查实，还款协议上涉及本案货款为782736.1元，故对鼎圣公司主张支付货款782736.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鼎圣公司主张货款资金利息损失，实际是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鼎圣公司主张以尚欠货款782736.1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因双方对该违约金已通过计算利息的方式在还款协议中明确了具体的给付金额，且该利率标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故鼎圣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当以不超过协议确认的违约利息损失即422651.01元（1600000元-1177348.99元）为限。经一审法院核算，鼎圣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计算至还款协议形成时即2018年10月23日时，其利息金额已超过了422651.01元，故一审法院确认违约金为422651.01元。 五、关于资阳二建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系资阳二建公司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根据法律规定，其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资阳二建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鼎圣公司诉请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成都鼎圣钢材有限公司货款782736.1元；二、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成都鼎圣钢材有限公司违约金422651.01元；三、段毅对上述货款782736.1元以及违约金422651.0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成都鼎圣钢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计9600元，由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资阳二建十三工程处与鼎圣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货物送到乙方指定地点后，送货7日如乙方未付清钢材款的，从到货当日开始按照每日每吨2元计算资金占用费，但不超过120日”。该条款仅是约定从到货当日起至之后的120日止，按照每日每吨2元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但对于120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并未进行约定，鼎圣公司也未表示放弃，故资阳二建公司主张仅计算从到货当日后的120日这段期间的资金占用费，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段毅作为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负责人，其就本案项目出具还款协议的行为系履行的资阳二建公司十三工程处负责人职务的行为，对资阳二建公司具有约束力。同时段毅还是锦绣佳苑项目实际的挂靠经营者，其在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对此钢材款段毅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构成了债的加入。还款协议约定的资金占用费422651.01元包含了锦绣佳苑项目和龙泉俊友实业项目的资金占用费，故一审法院将两个项目资金占用费422651.01元作为本案锦绣佳苑项目资金占用费的上限存在不当。因鼎圣公司并未就这两个项目的资金占用费金额进行区分，本院按照货款本金比例酌定锦绣佳苑项目资金占用费为280978.39元。最后，对于出具还款协议之后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双方也未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数，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本院酌定资阳二建公司还款协议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年利率7.8%的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违约金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7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成都鼎圣钢材有限公司货款782736.1元”。 二、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74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成都鼎圣钢材有限公司违约金422651.01元；三、被告段毅对上述货款782736.1元以及违约金422651.0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成都鼎圣钢材有限公司截止2018年10月23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80978.39元及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82736.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8%的标准，从2018年10月2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段毅对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的上述未付货款782736.1元和截止2018年10月23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80978.39元以及之后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82736.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8%的标准，从2018年10月2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成都鼎圣钢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计96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段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39.76元，由上诉人四川省资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4823.16元，由被上诉人成都鼎圣钢材有限公司负担254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杨中良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唐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