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蕾，女，196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悦坤，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建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南端凯旋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炯，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明利，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亮，男，196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四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旭光，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齐昀，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宽创国际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实验区伽利略路。 法定代表人：张东，董事长。 上诉人石蕾、青岛建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建装饰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宏亮、原审被告上海宽创国际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宽创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悦坤，上诉人青建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炯，被上诉人张宏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旭光、潘齐昀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上海宽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宏亮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宏亮负担。事实与理由：1.青建装饰公司将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青岛恒润德建安劳务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施工部分分包给石蕾和青岛基泰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基泰公司”），石蕾和青岛基泰公司才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青岛基泰公司有聘请的项目负责人一直在工地负责施工。张宏亮仅负责涉案工程部分劳务和材料，石蕾与张宏亮的合同约定合情合理，显然符合张宏亮在涉案工程的工作付出，故双方约定在建设单位拨付给石蕾的工程款的基础上进行下浮和扣除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意。2.根据合同相对性，石蕾与张宏亮约定的结算款应当为876.874万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107.5万元。根据石蕾与张宏亮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框架协议书》第三条第三款之约定“。建设单位拨付给甲方(即石蕾)的工程款，除留下下浮23%和上述约定10万元费用外，其余款项拨付给乙方……”即本案的结算依据是基于石蕾收到876.874万元的基础上，与张宏亮进行结算。现石蕾已经向张宏亮超额支付工程款7318767.8元，石蕾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并未欠付任何工程款项。3、上海宽创公司也并非真正的业主方，即涉案工程的工程结算价也并非1107.5万元，上海宽创公司亦系本案涉案工程的利益获得者。涉诉案件的业主方为青岛世园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宽创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也拒不提交任何与本案有关的涉案工程业主方进行结算的证据及其与业主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结算价为1107.5万元，查明事实错误。上海宽创公司非真正的业主方，为本案涉案工程最大的利益获得者。一审法院无视张宏亮提交的上海宽创公司与青建装饰公司之间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框架协议书》种种矛盾之处，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属认定错误。根据该协议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工程中标总造价最终按有关部门审核的经业主方确认应付甲方(上海宽创公司)之结算价为准”。综上，本案基于合同相对性，涉案工程结算款应当以876.874万元为基础，石蕾已完成给付义务。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石蕾的上诉请求。 青建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宏亮承担。事实与理由：1.青建装饰公司已按约定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一审判决要求青建装饰公司对工程款101.29822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无依据。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一审判决在当事人未约定且未有相应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要求青建装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青建装饰公司与张宏亮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其不应向张宏亮支付工程款。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青建装饰公司与上海宽创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以及与青岛基泰公司、石蕾签订的合同，相应付款义务的履行应在合同相对人之间进行。在青建装饰公司与上海宽创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合同结算值为930万元，在青建装饰公司与青岛基泰公司、石蕾签订的合同中，青建装饰公司已按照约定扣除管理费、税费等后，将876.874万元支付给青岛基泰公司、石蕾，青建装饰公司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一审判决青建装饰公司对无合同关系的张宏亮承担未付款项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明显有违公平原则。2.张宏亮无法证明为青建装饰公司垫付税款，一审判决要求青建装饰公司返还张宏亮税款24.531735万元明显不当。一审庭审过程中，张宏亮提交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系青建装饰公司指示或要求张宏亮垫付的税款，且张宏亮与青建装饰公司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要求青建装饰公司返还张宏亮税款24.531735万元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存在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改判。 张宏亮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石蕾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关于涉案工程的转包经过及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由张宏亮独立施工并如期完工，与石蕾所称的“青岛基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青岛基泰公司”既非合同相对方也没有参与涉案工程。2.关于工程结算价以及石蕾、青建装饰公司的下浮比例。第一，涉案的两份《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框架协议书》中所述的“工程结算价”是同一个概念，即“建设单位拨付给甲方”、“业主确认应付甲方”。“建设单位”与“业主”是同一概念，系青岛世园集团有限公司；“甲方”均指与“建设单位”有合同关系的总包方上海宽创公司。石蕾在上诉状中称“建设单位拨付给甲方（即石蕾）”，是偷换概念，建设单位怎么会拨款给没有合同关系的石蕾?该“甲方”显然是上海宽创公司。并且，石蕾在上诉状第二页倒数第六行表述“甲方（上海宽创公司）”，已自认“甲方”系上海宽创公司。第二，青建装饰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于张宏亮提交的其与上海宽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框架协议书》及上海宽创公司出具的涉案工程款的《情况说明》均予以认可。上海宽创公司确认，青建装饰公司也承认，支付的930万元工程款系工程结算价11075000元下浮15%，并扣除管理费及临时设施费后的工程款。第三，石蕾与张宏亮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框架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甲方按照工程结算价下浮23%后支付工程款”，即，上海宽创公司按工程结算价下浮15%，石蕾、青建装饰公司提取8%，共计下浮23%。一审法院判决以工程结算价11075000元为基数下浮23%计算张宏亮应得工程款，认定事实清楚，符合《协议书》当事人的本意。第四，如果按照石蕾的主张，在876.874万元的基础上，再下浮23%，如此一来，涉案工程自上海宽创公司承包后，经层层转包至张宏亮时，在不计算实际施工人的应得利益的前提下，各转包方所抽取比例高达46%，已接近工程总结算款的50%，请问这样的一个市政工程能达到如此高的利润么？石蕾、青建装饰公司的主张显然与装修行业的惯例及常理相悖，明显虚假。第五，如果按石蕾的主张，在876.874万元的基础上，再下浮23%，再扣除项目管理费9.6万和前期工程临时设施费10万元后向张宏亮支付工程款（约为656万）。而石蕾、青建装饰公司于2017年3月14日前已陆续向张宏亮支付工程款共计6664767.8元，该数额已经超过了石蕾主张的应付张宏亮工程款，但2018年2月14日石蕾在确认欠付张宏亮工程款的情况下，再次向张宏亮支付两笔工程款，共计654000元，石蕾的上诉理由与其付款行为明显矛盾，进一步证明石蕾的主张完全虚假。三、青建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虽然涉案《协议书》是以石蕾的名义签订，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从合同履行过程可以充分证明，张宏亮的合同相对人实际是石蕾、青建装饰公司，石蕾、青建装饰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1）上述两份《协议书》证明，青建装饰公司的驻现场代表是隋守义，石蕾与张宏亮所签《协议书》中，石蕾的驻现场代表也是隋守义，为同一人。（2）工程款由石蕾、青建装饰公司向张宏亮支付，石蕾、青建装饰公司的付款行为并无区分。（3）张宏亮根据青建装饰公司的授权，代表青建装饰公司与上海宽创公司进行结算，上海宽创公司将结算款支付给青建装饰公司。（4）张宏亮直接向青建装饰公司开具成本发票，并根据青建装饰公司的要求，垫付税款代青建装饰公司向总包方上海宽创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从合同履行方面以及涉案工程违法转包方面，即，无论从石蕾、青建装饰公司的真实意思还是法律规定，石蕾、青建装饰公司均应就工程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青建装饰公司应返还张宏亮垫付的税款。张宏亮已提交证据证明、且一审法院已向相关税务机关调取了青建装饰公司，向上海宽创公司开具了工程款发票，发票税额与张宏亮提交的银行明细相互对应，发票税额系由张宏亮垫付。因向上海宽创公司开具发票是青建装饰公司的义务，张宏亮没有义务向上海宽创公司开具发票，青建装饰公司应当返还代为垫付的税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蕾、青建装饰公司答辩称，张宏亮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宏亮的诉讼请求。 上海宽创公司书面答辩称，上海宽创公司与本案诉争无关，不需承担任何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宏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石蕾、青建装饰公司向张宏亮支付工程款101.29822万元及自2015年4月10日至工程款支付完毕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2.判令石蕾、青建装饰公司向张宏亮返还垫付的成本发票税款14.88万元、工程款发票税款32.364万元；3.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石蕾、青建装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海宽创国际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上海宽创国际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上海宽创展览展示有限公司。 2013年，青建装饰公司与上海宽创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框架协议书》，约定上海宽创公司将青岛世界园艺博览会主题馆施工项目2#馆的1-3楼、含2#馆内的环幕影院部分，1#馆的3楼及连廊以及1#、2#馆的公共部位的安装部分发包给青建装饰公司，工程价款约定为上海宽创公司按工程结算价下浮15%后支付工程款，同时青建装饰公司负担上海宽创公司项目管理部4.5万元工资及前期工程临时设施费9万元。青建装饰公司承包上述工程后，又将工程整体转包给石蕾。 2013年9月15日，张宏亮与石蕾亦就上述工程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框架协议书》，约定石蕾按照工程结算价下浮23%后支付工程款，其中包含石蕾与业主方决算值的60%的成本发票，张宏亮同时负担中标方及石蕾项目管理部工资9.6万元，并负担前期工程临时设施费10万元。 2015年3月7日，青建装饰公司给张宏亮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相关内容为“兹授权张宏亮同志，为我方授权委托代理人，其权限是与上海宽创展示展览有限公司办理2014青岛世界园艺博览会主题馆2号馆装修项目结算工作。” 2015年4月10日，青建装饰公司与上海宽创公司就上述青岛世界园艺博览会主题馆施工项目补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范围与上述内部承包框架协议书一致，合同价款约定为930万元。 2018年11月15日，上海宽创公司出具《关于青建装饰公司承包的青岛世园会主题馆部分施工项目工程款情况说明》，载明涉案工程总工程款为1107.5万元，上海宽创公司扣除15%及青建装饰公司应负担的其他两项费用后，剩余930万元工程款应由上海宽创公司支付青建装饰公司；经青建装饰公司确认后，双方于2015年4月1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就上海宽创公司最终应支付青建装饰公司的工程款930万元进行了书面确认，上述工程款已全部结清。 涉案工程，上海宽创公司已给付青建装饰公司工程款930万元，石蕾、青建装饰公司、上海宽创公司已累计给付张宏亮工程款731.87678万元。张宏亮为青建装饰公司支付工程发票税款24.53173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青建装饰公司从上海宽创公司承包青岛世园会主题馆的部分安装工程后，又将工程整体转包给石蕾，石蕾再次整体转包给张宏亮，张宏亮及石蕾均无施工资质，其与石蕾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框架协议书》应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已经张宏亮与上海宽创公司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张宏亮主张石蕾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涉案工程，上海宽创公司与青建装饰公司结算的工程价款为1107.5万元，而非930万元。石蕾与张宏亮亦在框架协议中约定，石蕾按照工程结算价下浮23%支付工程款，一审认为，该工程结算价亦应按1107.5万元计算。根据石蕾与张宏亮的约定，石蕾应支付张宏亮工程款833.175万元，张宏亮已收到涉案工程款项731.87678万元，张宏亮主张石蕾支付剩余工程款101.29822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青建装饰公司提交的其与上海宽创公司补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实双方已于2015年4月10日就应付工程价款达成一致，张宏亮主张石蕾自2015年4月10日支付上述工程款101.29822万元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利息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为宜，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青建装饰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其知晓张宏亮为实际施工人，并实际向张宏亮支付工程款项，青建装饰公司应对上述工程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张宏亮提交的证据证实，涉案工程青建装饰公司向上海宽创公司开具的工程款发票，部分税款24.531735万元系由张宏亮承担，张宏亮主张青建装饰公司返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款项的承担者应为青建装饰公司，张宏亮主张石蕾亦承担返还义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宏亮主张青建装饰公司、石蕾返还成本发票税款14.88万元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石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张宏亮工程款101.29822万元；二、石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张宏亮本金101.29822万元自2015年4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青建装饰公司对上述工程款101.29822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四、青建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张宏亮税款24.531735万元；五、驳回张宏亮对石蕾及青建装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69元，张宏亮负担2045元，石蕾、青建装饰公司负担1612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张宏亮16124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青建装饰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违法转包给石蕾，石蕾转包给张宏亮。双方签订的协议，因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张宏亮为实际施工人，其完成涉案工程劳务后，石蕾应及时结算支付相应的劳务费。逾期支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双方对工程量的结算存在争议，涉案工程应根据张宏亮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同时参照双方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本案中，青建装饰公司与石蕾的结算，以及石蕾与张宏亮的结算，均是在青建装饰公司与上海宽创公司结算的基础上进行下浮相应比例。故，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石蕾与张宏亮之间的工程量结算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青建装饰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其知晓张宏亮为实际施工人，并实际向张宏亮支付工程款项，相关工程款项也未能足额支付，青建装饰公司应对上述工程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缴纳税款是每个经营者的义务，张宏亮提交的证据证实，涉案工程青建装饰公司向上海宽创公司开具的工程款发票，部分税款24.531735万元系由张宏亮垫付，张宏亮主张青建装饰公司返还上述款项，应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50元，上诉人石蕾负担16125元，上诉人青岛建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镜圆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宋甜 书记员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