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行赔终1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黟县新明玻纤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黟县宏潭乡胡村农经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23669455090M。 法定代表人刘晓顺，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显林，男，196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旌德县，该公司实际经营人之一。 委托代理人王建华，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黟县碧阳镇直街54号。 法定代表人戴炜，县长。 委托代理人王自明，黟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郑明继，安徽。 一审第三人方国钧，男，196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黟县。 一审第三人黄山市黟县宏潭豆制品厂，住所地安徽省黟县县城翼然路。 经营者张建仙，女，195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黟县。 一审第三人张建仙，基本信息同上。 上诉人黟县新明玻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明公司）因诉安徽省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黟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0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明公司委托代理人叶显林、王建华，被上诉人黟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王自明、郑继明，一审第三人方国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明公司一审起诉称，2007年11月，黟县人民政府与刘晓顺签订玻璃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协议，约定：甲方（黟县人民政府）同意乙方（刘晓顺）在黟县旅游商品工业园区内以原宏潭豆腐乳厂厂房作为该项目临时厂区和办公附属用房，并同意按规定报批后在厂区内新建约500平方米临时建筑。2007年11月，刘晓顺设立新明公司从事玻璃纤维生产经营，与宏潭豆制品厂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刘晓顺租赁宏潭豆制品厂坐落于黟县旅游商品工业园区内厂房和附属用房，并同意刘晓顺在厂区内空地处新建600平方米的临时厂房，期限自2007年11月10日至2012年11月10日止。期间刘晓顺将公司股份转让给方国钧，新明公司由叶显林、方国钧实际经营。2009年11月10日，宏潭豆制品厂负责人张建仙与新明公司实际经营人叶显林另行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由张建仙将其位于黟县旅游商品工业园区内的部分厂房租给叶显林使用。叶显林与方国钧各占有、管理新明公司50%的资产，分开经营，独立核算。2010年11月10日，张建仙与叶显林、方国钧续订了厂房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一年。2011年11月9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书面租赁合同，但口头约定，原租赁合同范围内的厂房继续由叶显林、方国钧使用。2013年因漳河流域综合治理项目需要，黟县人民政府对新明公司所在地段进行征收。2013年3月31日，黟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与宏潭豆制品厂签订企业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宏潭豆制品厂应于2014年5与月31日前整体搬迁结束。经张建仙通知，叶显林于2013年11月停止生产，并将其物品搬入新明公司在租赁厂区内自建厂房中。2016年5月26日，黟县人民政府对宏潭豆制品厂的厂房进行强制拆除，其中包括新明公司的自建厂房。生效判决已确认黟县人民政府拆除新明公司位于黟县旅游商品工业园区厂房的行为违法。新明公司依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向黟县人民政府提起赔偿申请，黟县人民政府在两个月内并作出任何答复，现诉至法院，请求：1.黟县人民政府赔偿其违法强拆造成的厂房和基础设施损失，合计3259660元；2.黟县人民政府赔偿新明公司停产停业损失共计2807192元（共计70个月）；3.黟县人民政府赔偿新明公司误工费、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精神损失等费用共计30万元（其中律师费18万元）。 黟县人民政府一审答辩称，1、新明公司主张黟县人民政府造成其厂房及基础设施损失3259600元，并不符实际。2007年11月刘晓顺设立新明公司，与宏潭豆制品厂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租赁其位于黟县旅游商品工业园区内厂房及附属用房，并新建临时厂房600平方米，期限自2007年11月10日至2012年11月10日止。据刘晓顺与黟县人民政府签署的玻璃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协议，临时厂房建筑如遇城市建设等需要，须在规定时间内无偿搬迁。因2008年经济危机等因素影响，新明公司建成后不久即停产，刘晓顺不再负责新明公司的生产经营。2009年11月10日，叶显林与宏潭豆制品厂另行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承租上述部分厂房。此后，刘晓顺将新明公司50%股份转让给方国钧，新明公司则由叶显林、方国钧各占50%实际经营。2010年11月10日，宏潭豆制品厂负责人张建仙与叶显林、方国钧续订了厂房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一年；2011年11月9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因漳河流域治理项目需要，宏潭豆制品厂地块列入黟县人民政府征收范围，整体搬迁。2013年3月31日，黟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与宏潭豆制品厂签订企业征收补偿协议，宏潭豆制品厂同意于2014年5月31日前整体搬迁结束。经张建仙通知，叶显林于2013年11月停止生产，方国钧与张建仙达成搬迁补偿协议后于2015年元月搬空搬走机器设备、配电设施、办公用品等财产。张建仙于2015年元月30日到黟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办理黟县漳河流域综合治理项目被征收搬迁腾房手续，确认被征收房屋已经搬迁腾空，交付拆除。因叶显林与张建仙之间的租赁纠纷尚在人民法院审理中，黟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当时未实施拆除。安徽省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黟民一初第00293号民事判决，判决叶显林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搬出其所承租的张建仙的厂区。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2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2015年9月7日，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黟执字第00236号执行通知，责令叶显林5日内自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和法律规定的义务，其中第1项执行标的即为搬出所承租的张建仙厂区。2016年5月26日，黟县人民政府对宏潭豆制品厂厂区内房屋实施拆除。如上所述，黟县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未造成新明公司财产损失，新明公司诉请财产损失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予驳回。2、新明公司主张停产停业损失2807192元，与事实不符，不应支持。叶显林于2013年11月停止生产，新明公司于2015年元月就到供电机构办理销户手续，供电机构也在2015年2月停止向其供电。供水机构在2015年元月以后亦停止向宏潭豆制品厂供水。黟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5月26日对宏潭豆制品厂的厂房进行拆除。新明公司的停产停业与黟县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无事实和法律联系，该诉请主张不应支持。3、新明公司主张其他费用30万元，不应支持。黟县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未导致新明公司的财产损失，如有费用支出也系自身造成，不应由黟县人民政府负担。 第三人宏潭豆制品厂、张建仙一审述称，1、新明公司是叶显林与方国钧各占50%股份分别经营的，宏潭豆制品厂与方国钧已经达成协议，方国钧所有的机器设备其答应搬走，宏潭豆制品厂对方国钧作出相应补偿。新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话，其主张的损失赔偿应当只能主张50%。2、案涉厂房、配电房，在之前的民事案件中，法院已经委托鉴定机构评估过一次，结果是189000余元，新明公司对该评估结果并未提出异议，只是在评估结果出来后便撤诉。3、宏潭豆制品厂还以叶显林为被告提起过租赁合同纠纷的民事诉讼，最后判决叶显林支付相应租金及占用费共计9万余元，并要求其在判决生效后3日内搬出，宏潭豆制品厂也已申请执行，黟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应该也做过相应笔录，并告诉宏潭豆制品厂叶显林应该已经搬离。综上，新明公司主张赔偿案涉的机器设备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案涉厂房、配电房，应当以民事案件中鉴定机构出具的评估结果为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刘晓顺与黟县人民政府签订《玻璃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协议》，其中约定：“3.1甲方（黟县人民政府）同意乙方（刘晓顺）选址在黟县旅游商品工业园区内原宏潭豆腐乳厂厂房作为该项目临时厂区和办公附属用房，并同意按规定报批后在厂区内新建约500平方米临时建筑，如遇城市建设等需要，乙方须在规定时间内无偿搬迁”。该投资协议约定于2007年11月6日在黟县人民政府授权单位盖章、黟县人民政府授权单位代表人签字及刘晓顺签字后生效。2007年11月，刘晓顺与宏潭豆制品厂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租赁宏潭豆制品厂坐落于黟县旅游商品工业园区厂房及附属用房，期限为2007年11月10日至2012年11月10日。其后刘晓顺设立新明公司。同年，新明公司在承租的宏潭豆制品厂园区内，自建了临时厂房、配电房，厂房面积601.29㎡，配电房面积59.04㎡。期间，刘晓顺将公司股份转让给方国钧，新明公司实际由叶显林与方国钧经营，各占有50%的资产，分开经营，独立核算。2009年11月10日，宏潭豆制品厂负责人张建仙与新明公司实际经营人叶显林另行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由张建仙将部分厂房出租给叶显林使用。2010年11月10日，张建仙与叶显林、方国钧续订厂房租赁合同，租赁期间一年。2011年11月9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口头约定，原租赁合同范围内的厂房继续由叶显林、方国钧使用。 2012年，因黟县漳河流域综合治理项目的实施，需对宏潭豆制品厂位于征收范围内的土地、房产等财产进行征收，黟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于2012年7月2日，作出征收房屋调查情况公告（漳河流域治理项目第18组）。2013年3月31日，宏潭豆制品厂与黟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达成协议，双方签订了《企业征收补偿协议》，对涉及征收企业范围内的相关财产进行了测算，并就征收补偿款达成协议。2013年11月11日，宏潭豆制品厂向方国钧、叶显林发出《通知》，告知其租用合同于2013年11月10日到期，要求其在合同到期后一个月内迁出。经张建仙通知，叶显林于2013年11月停止生产，并将其物品搬入新明公司在租赁的厂区内自建厂房中。期间，方国钧与张建仙就方国钧所有的公司资产部分的搬迁补偿达成协议，约定新明公司中方国钧所有的机器设备、配电设施、办公用品等财产由其自行搬走。2014年3月5日，黟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书面通知张建仙按期搬迁、交房验收。张建仙称因与叶显林协商未果，叶显林未在2014年5月31日前搬出租赁场所，致其未能按期整体交付被征收的财产。2015年1月30日，宏潭豆制品厂将厂房交付黟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其中包括新明公司自建的临时厂房及配电房。 2014年3月18日，新明公司以宏潭豆制品厂为被告向安徽省黟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认为宏潭豆制品厂与黟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的《企业征收补偿协议》中涉及新明公司的厂房及配电工程等资产，请求宏潭豆制品厂向新明公司支付征收补偿款460000元。2015年2月2日，新明公司就民事诉讼撤回起诉。 2014年10月11日，宏潭豆制品厂经营者张建仙就厂房租赁的租金问题，以叶显林为被告向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一、二审人民法院判决，判决叶显林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搬出所承租的张建仙的厂区。2015年9月7日，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黟执字第00236号《执行通知书》，责令叶显林5日内搬出所承租的张建仙厂区。叶显林在（2015）黟执字第00236号执行案件的2016年5月19日谈话笔录中陈述：“我里面就是变压器没有搬离”。叶显林、方国钧、黟县人民政府对变压器在厂房被拆除前已被盗走的事实均予以认可。 2016年5月26日，黟县人民政府对宏潭豆制品厂的厂房进行拆除，其中包括新明公司自建厂房。新明公司不服上述强制拆除行为，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生效判决确认黟县人民政府拆除新明公司案涉厂房的行为违法。 2019年1月14日，新明公司向黟县人民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申请黟县人民政府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246852元。黟县人民政府在收到上述申请后，2019年2月1日，作出黟府赔补字[2019]1号《国家赔偿申请补正通知书》，要求新明公司补充提交有关材料。2019年2月3日，新明公司作出《关于黟县新明玻纤有限公司赔偿事宜材料补正的相关说明》予以回复。黟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决定，新明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2019年8月14日，新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华民评估公司接受委托，针对案涉厂房、配电房，2019年11月25日作出华民房估司法黟字2019第（090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费1575元，评估结论为：估价对象于价值时点（2019年9月29日）的估价结果为525000元（厂房466600元，配电房58400元）；新安评估公司接受委托，针对机器设备、基础设施，2019年11月4日作出皖新评（2019）18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费10740元，评估结论为：至评估基准日2019年9月29日，纳入评估范围资产的评估值为1603780.18元。 因华民房估司法黟字2019第（090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中确定案涉厂房、配电房的状态时点为2012年，与案涉厂房、配电房被拆除日期不符。2020年1月3日，一审法院要求华民评估公司对华民房估司法黟字2019第（090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进行补充鉴定。2020年1月18日，华民评估公司作出华民房估司法黟字2019第（0901A）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结论为：估价对象于价值时点（2019年9月29日）的估价结果为462500元（厂房409500元，配电房5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黟县人民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二、如何认定新明公司的损失范围及损失数额。 关于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皖行终1328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黟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5月26日拆除新明公司自建厂房的行为违法，据此黟县人民政府对该违法行为给新明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厂房、配电房及基础设施损失。案涉厂房、配电房系新明公司2007年11月后建设，其中自建厂房面积601.29㎡，配电房面积59.04㎡。根据其提供的2007年投产财产清单、相关证据材料，以及实际投产需要，可以确认案涉厂房、配电房中存在不可移动的基础设施。黟县人民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导致案涉厂房、配电房及其内不可移动的基础设施灭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于上述损失情况，本院采信华民评估公司华民房估司法黟字2019第（0901A）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的评估结果，华民房估司法黟字2019第（0901A）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特别提示第（1）项中明确“估价结果为被损坏的房产价值（含其不可移动的基础设施）”，因此，根据该评估结果，确定厂房、配电房及不可移动的基础设施的损失为462500元。 二、机器设备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案涉厂房、配电房被拆除时，其内是否存在机器设备，因黟县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新明公司举证不能，应当由黟县人民政府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机器设备的相应价值，应当由新明公司承担举证责任。黟县人民政府主张案涉厂房、配电房被拆除时其内不存在机器设备，为证明该主张，黟县人民政府提交了黟县公安局碧阳派出所受案材料，并申请调取了黟县人民法院（2015）黟执字第00236号案件中的谈话笔录等材料。根据上述材料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在庭审及质证过程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强制拆除案涉厂房、配电房时，其原生产的机器设备仍存在的证据不充分；变压器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前已被盗，新明公司要求黟县人民政府承担变压器损失的依据不足。新明公司为证明机器设备的相应价值，提交鉴定评估申请，新安评估公司接受本院委托作出皖新评（2019）18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因在鉴定评估过程中新明公司未提供任何机器设备的购置资料，新安评估公司出具皖新评（2019）18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主要依据为新明公司提供的财产清单第2-36项，参照行业内相应机器设备价格估算，但新明公司单方提供的其于2007年的投产财产清单，既无原始凭证，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黟县人民政府亦不予认可。故皖新评（2019）18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价值真实性难以确定，该评估报告不予采信。同时，根据现有庭审证据材料及生效判决确认事实，可以认定新明公司由叶显林与方国钧实际经营，各占有50%的资产，分开经营，独立核算，方国钧已就其所有的新明公司部分资产搬迁事宜，与张建仙达成了协议；叶显林所主张的其所有机器设备资产，在强制拆除案涉厂房、配电房时仍存在的证据不充分。综上，对于新明公司主张的机器设备损失，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认定。 三、停产停业损失。本案的审理范围是黟县人民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新明公司造成的损失问题。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于2016年5月26日，根据新明公司在行政赔偿起诉状中自述，其于2013年11月停产，其他相关证据也佐证新明公司停止生产日期明显早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日期。因此，新明公司停产停业并不是黟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所致，不属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对新明公司造成的损失范围。对于新明公司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四、误工费、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精神损失费等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支付是针对“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关于侵犯人身权”的违法情形。人身权并不适用于法人。新明公司并非自然人，其主张的精神损失费损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新明公司主张的误工费、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损失不是直接损失，故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据此，新明公司上述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不予支持。 另，关于鉴定费，华民评估公司的本次评估费用为1575元，新安评估公司的本次评估费用为10740元。鉴于华民评估公司的华民房估司法黟字2019第（0901A）号《房地产估价报告》本院予以采信，新安评估公司的皖新评（2019）18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本院不予采信，故由新明公司负担10740元鉴定费，黟县人民政府负担1575元鉴定费。 综上，认定新明公司因黟县人民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损失共计462500元。新明公司关于厂房、配电房及基础设施的赔偿请求予以支持；其关于其他相关损失的赔偿请求，因证据不足或不属于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黟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黟县新明玻纤有限公司自建厂房、配电房、基础设施损失462500元。2、驳回原告黟县新明玻纤有限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鉴定费合计12315元，由原告黟县新明玻纤有限公司负担10740元，被告黟县人民政府负担1575元。 新明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作出的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机器设备损失确实存在，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人民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碧阳派出所的受案材料以及该院的执行谈话笔录，就认定强制拆除厂房时原生产机器设备仍存在的证据不充分，属于未能查明案件事实。 1、上诉人厂房内部分生产机器设备是无法搬迁移动的，其中有:(1)拉丝机是由膨胀螺丝和水泥浇筑固定在炉台上，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172000元;(2)由特种钢构混凝土浇筑的2个炉台，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338011.74元。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显示，被上诉人违法拆除厂房后，可以看到炉台仍然在原地;(3)、微波烘箱两台，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219640元。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显示在被上诉人违法拆除厂房后，该两台微波烘箱仍然还在原地;(4)由水泥浇筑的洗玻璃池，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7797.35元，(5)固定在炉台之上的炉台塔铁，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37242元;(6)固定在炉台上的炉台两边角铁焊接锅槽，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价值13045.20元;(7)焊接在厂房屋顶的钢构人字架上吊车两台，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27260元;(8)、固定在炉台上面的铝板40个，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5221.5元;(9)车间电缆需要和电力公司协商由专业人员进行拆除，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150821.64元;(10)三相电机160台是和拉丝机一起的成套设备，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38320元;(11)配电盘及所有配套开关整套，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46960元;以及与拉丝机配套使用的设备机器:(12)铝合金拉丝机头，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46400元;(13)皮带盘，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9280元;(14)立杆，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6000元;(15)拉丝杆，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5160元;(16)透油器，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17680元;(17)石墨拉丝盘，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2000元;(18)石墨滚筒，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6320元;(19)微型电机，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评估价值8820元。 2、一审法院将变压器与配电柜相混淆。(1)被上诉人提供的派出所的受案登记表中。明确“厂房内配电房里面的两个配电柜内部铜线及配件被盗了”“总被盗损失价值约数万元”。但变压器与配电柜是两种不同的电气设备变压器是是利用电磁感应的原理来改变交流电压的装置，配电柜是是电动机控制中心的统称。一审法院将配电柜内部铜线及配件被盗认定为变压器被盗，是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提交的《聘县新明玻纤有限公司配电工程预算书》明确“主要工程量和范围:1、安装S11-400KVA变压器2台，高、低压计量装置共三套;2、0.4kV配电柜及电容柜安装”。从该证据也中可以看出，变压器与配电柜是两台不同的装置。(3)且配电柜内部铜线及配件是由被上诉人委托的拆迁公司所拆，目的是逼迫上诉人搬迁。上诉人虽然向碧阳派出所报案配电柜内部铜线及配件被盗窃，但据派出所所查明的案情，该配电柜内部铜线及配件是由被上诉人委托的拆迁公司予以拆除的。因此，派出所建议上诉人走行政诉讼途径。 3、上诉人厂房内的其它设备，上诉人没有搬离的理由及动机。本案涉及到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拆迁，上诉人正与被上诉人协商补偿事宜，不能预料被上诉人会采取强制拆除的行为，没有搬离设备的时间和动机。 4、关于一审法院调取的黟县人民法院(2015)黟执字第00236号案件中的谈话笔录。一审法院仅片面的依据被上诉人股东叶显林的一句“我里面就是变压器没有搬离”即错误的作出了原生产设备不存在的认定，是明显有悖事实的。其一“就是”并非“仅是”的意思，在汉语词典中，“就是”有多重含义。其二叶显林在法院执行谈话笔录特指，在配电房中，因配电柜被盗，还剩下变压器。一审法院将表意不明的陈诉，作为了判决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作出的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二、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支持上诉人的停产停业损失、搬迁补助费以及上诉人其他合理支出费用。 被上诉人因漳河流域综合治理项目需要，对上诉人所在地段进行征收，因此在对上诉人进行行政赔偿时，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补偿的标准进行计算。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行赔申400号判决中也明确:被征收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以及《粤县漳河流域综合治理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明确(二)个人非住宅房屋(商业、办公、生产、仓储等)(1)房屋补偿:按评估价予以货币补偿。(2)附属用房及附属物补偿。(3)室内装饰补偿。(4)搬迁补助费和停产停业损失费。可见，停产停业损失以及搬迁补助费是上诉人通过房屋征收应获得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违法强拆导致了上诉人无法获得该合法权益，因此一审法院仅以公司停止生产日期早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日期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能成立。综上，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黟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新明公司的机器设备实为叶显林、方国钧各占50%，叶显林曾于（2015）黟执字00236号案件自认案涉厂房无机器设备；方国钧已就其所有的新明公司可搬迁的部分资产与张建仙达成搬迁补偿协议，已经搬离。新明公司变压器在拆除前已经被盗，叶显林、方国钧在一审是均已自认。新明公司提供的2007年投产财产清单系其单方面制作，不具有真实性。华明房估司法黟2019第（0901A）号《房地产估价报告》，明确包含不可移动的基础设施，新明公司对该报告无异议，新明公司的该项损失已经予以赔偿。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新明公司的停产系因与第三人黄山宏潭豆制品厂的租赁合同到期所致。方国钧就解除事项与第三人达成协议并搬离。叶显林与第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也经人民法院判决搬离承租厂区。且新明公司2013年前就停产，其停产行为与答辩人的拆除行为没有任何关系。故新明公司要求的停产停业损失及律师费等，无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新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举了以下证据：1、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0行初6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2、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皖行终1328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证据1、2证明黟县人民政府拆除新明公司的厂房行为违法。3、行政赔偿申请书，主要财产损失的清单项目等，证明新明公司向黟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4、行政赔偿申请书邮寄单复印件，证明黟县人民政府自收到行政赔偿申请书之日起，两个月内未作出答复。5、厂房拆后照片复印件，赔偿清单，交税证明，相关合同，委托费用发票等，证明新明公司受到的损失以及数额来源等事实。 黟县人民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举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8)皖10行初6号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8）皖行终1328号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证明黟县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未损害新明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不承担赔偿义务。 证据二、（2014）黟民一初字第00293号安徽省黟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292号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黟执字第00236号安徽省黟县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证明：1.人民法院已经责成新明公司限期搬出；2.黟县人民政府未造成新明公司财产损失及停产停业损失，依法不承担赔偿义务。 证据三、玻璃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协议。证明：1.黟县人民政府与新明公司约定，临时厂房建筑如遇城市建设等需要，须在规定时间内无偿搬迁；2.黟县人民政府未造成新明公司财产损失及停产停业损失。 证据四、黟县市场监管局提供的新明公司筹验资报告（2007年11月23日），生产经营场地证明，刘晓顺和宏潭农经站《租赁协议书》（2007年11月15日），新明公司2011年、2012年《资产负债表》。证明新明公司的财产状况。 证据五、宏潭豆制品厂《通知》（2013年11月11日），新明公司诉宏潭豆制品厂民事诉状，安徽金天都律师事务所于贯军、殷志丁律师对方国钧作的《谈话笔录》（2014年4月15日），安徽省黄山市黟县人民法院对外委托评估案件结案表[（2014）黟委评字第00003号]，（2014）黟民一初字第00078-1号安徽省黟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宏潭豆制品厂征收时新明公司已经停产、搬迁及其财产情况。 证据六、黟县人民政府《国家赔偿申请补正通知书》（黟府赔补字[2019]1号），新明公司《关于黟县新明公司有限公司赔偿事宜材料补正的相关说明》（2019年2月3日）。证明新明公司主张财产损失及停产停业损失无相应依据。 证据七、黟县市场监管局《黟县新明玻纤有限公司登记情况》，国家税务总局黟县税务局《关于黟县新明玻纤有限公司纳税情况》，黟县供电公司提供的新明公司用电开户及2010年9月-2015年元月用电缴费记录，黟县国有自来水有限公司提供的宏潭豆制品厂2007年11月-2015元月《用水清单》，黟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宏潭豆制品厂搬迁情况》。证明新明公司主张财产损失及停产停业损失不能成立。 证据八、黟县公安局碧阳派出所黟公（碧）受案字[2016]103号《受案登记表》，黟县公安局黟公（碧）立字[2016]21号《立案决定书》，《现场勘验笔录》，被盗现场照片十张。证明在黟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新明公司厂房、配电房之前，新明公司的变压器就已被盗。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有四个焦点问题，一是案涉不可拆除固定设施是否已经赔偿；二是机器设备等动产损失是否存在、应否赔偿；三是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应予赔偿；四是误工费、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精神损失费等损失是否应予赔偿。针对以上问题，本院逐一评判如下。 1、关于不可移动固定设施赔偿问题。为了准确认定案涉拆迁赔偿范围、种类、数量、价值等，一审法院按照法律程序委托黄山市华民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华民房估司法黟字2019第（0901A）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特别提示第（1）项中明确“估价结果为被损坏的房产价值（含其不可移动的基础设施）”，根据该评估结果，确定厂房、配电房及不可移动的基础设施的损失为462500元。该评估报告明确包含不可移动基础设施的估价，在送达给新明公司后，在法定的期限内新明公司并没有对该报告提出异议，现新明公司要求对不可移动的基础设施再另行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机器设备等动产赔偿问题。根据黟县公安局碧阳派出所受案材料、黟县人民法院（2015）黟执字第00236号案件中的谈话笔录等证据，可以认定新明公司由叶显林与方国钧实际经营，各占有50%的资产，分开经营，独立核算，方国钧已就其所有的新明公司部分资产搬迁事宜，与张建仙达成了协议；叶显林与张建仙租赁合同民事纠纷一案中，叶显林自认“我里边就变压器没有搬离”，而对于变压器设备，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在案涉拆除前已经被盗。综上，新明公司主张的机器设备等动产赔偿，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停产、停业损失问题。根据新明公司自述，新明公司停产时间为2013年11月，而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于2016年5月26日，新明公司停止生产日期明显早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日期。因此，新明公司停产、停业损失并非黟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所为，对于新明公司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误工费、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精神损失费等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新明公司主张的误工费、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精神损失费等不属于赔偿法规定的范围。新明公司该项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黟县新明玻纤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强 审判员  陈 默 审判员  钟祖凤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王春玲 书记员潘玉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判决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