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65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蒋金芬，女，197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银菲，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郦根木，男，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海波，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任国强，男，196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原审第三人：任鹏，男，199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蒋金芬因与被上诉人郦根木、原审被告任国强、原审第三人任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8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蒋金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干银菲、郦根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海波、任国强、任鹏于2020年6月11日同时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金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郦根木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中相关事实未完全查清，判决错误，任国强对郦根木的债务系其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充分保护蒋金芬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首先，蒋金芬与任国强于2015年4月离婚时约定，将世邦万祥城的房产共同赠与给儿子任鹏。后因任国强财务状况始终较差，而蒋金芬在主观上是想把房产最终赠与给任鹏，双方于2017年重新约定，将当时价值90万元左右的世邦万祥城房产归蒋金芬所有，由蒋金芬将一半的房款45万元给任国强作为对价。但为了避免多交税，双方未办理所有权变更为蒋金芬单独所有的手续。待蒋金芬将两笔共计45万元的房款交付任国强，要求其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将房产赠与任鹏时，因打听到通过买卖形式过户比通过赠与形式过户缴纳的税款少，于是各方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合同。因此，该房产实际是由蒋金芬单独取得所有权后赠与任鹏，与任国强无关，郦根木无权请求撤销蒋金芬对任鹏的赠与行为。其次，蒋金芬与任国强的离婚时间为2015年4月，根据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债务人的财产处分行为必须发生在债权成立后，而任国强与郦根木的债权确认时间为2017年12月，迟于产的处分时间，故原审判决撤销蒋金芬与任国强关于的约定，于法无据。 郦根木辩称：蒋金芬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1.蒋金芬新提供的证据形成于一审裁判之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所称的已取得世邦万祥城房屋全部所有权的证明目的。法律规定物权变动以登记为准，在世邦万祥城的房屋所有权转移到任鹏名下之前，原始所有人是蒋金芬和任国强，并非蒋金芬，其所称为节省费用而未将世邦万祥城的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的理由不能成立。且蒋金芬关于支付世邦万祥城房屋对价的陈述前后矛盾，一审中称是任鹏以100万元的价格向任国强和蒋金芬购买，二审中又称其以45万元购买了50%的产权从而单独取得所有权，恰恰证明蒋金芬与任国强虽然离婚，但蒋金芬、任国强、任鹏三人的财产依然混同。2.本案中，任国强与蒋金芬相互串通，恶意转移财产以逃避债务的动机明显。蒋金芬和任国强的离婚协议中除了原审判决所涉的两处房产外，还有关于绍兴产的约定，该房产登记在案外人名下，这让人有理由怀疑蒋金芬和任国强通过房产开发商更名的方式将该房产转让给他人以获取资金、逃避债务，否则其不会捏造一处子虚乌有的房产在离婚协议中作出约定。3.郦根木所主张的债权形成于2013年4月至2013年11月期间上海隧道股份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中标的南京地铁机场线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中土建装饰配套项目中，由（2019）沪0112民初2289号生效判决予以证实，也有任国强与任月标的通话录音印证，真实有效，且形成于任国强与蒋金芬签订离婚协议之前。蒋金芬上诉所称债权形成时间迟于离婚协议签订时间，是将债权金额确认时间和债权形成时间有意混淆。4.离婚协议中涉及的梁巷村二小区42号三间二楼自建房及三间附房，虽未办理房产证，但根据相关规定可作联系单确权，且目前已列入征迁范围，相应的赠与任鹏的约定明显损害郦根木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撤销。5.郦根木行使撤销权并未损害蒋金芬的利益，撤销蒋金芬和任国强将财产无偿赠与任鹏的行为，只是将财产的所有权恢复到原始状态，仍属于蒋金芬和任国强的共同财产。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国强陈述称，与郦根木的工程结算时间是2017年9月或者12月，而房屋转让行为发生在与郦根木的债权确认之前。两个存单账户中的100万元是任鹏给的，当时财务出现状况，去付工程中的款项，陆续收回工程款后，还给任鹏80万元。 任鹏陈述称，这个100万元是自己给任国强的，后来任国强归还了80万元，因为是现金，没有证据。世邦万祥城的房子付了钱给任国强，已经远远超过当时的房价。 郦根木于2019年11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撤销任国强和蒋金芬将上虞区曹娥街道世邦万象城3幢802室不动产低价转让给任鹏的行为；2.判令撤销任国强和蒋金芬将上虞区曹娥街道梁巷村二小区42号不动产无偿赠送给任鹏的约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0日，郦根木（乙方）与任国强（甲方）签订《工程款结算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双方同意就2013年4月至2013年11月期间上海隧道股份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中标的南京地铁机场线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中土建装饰配套项目中甲方分包给乙方的分项工程款结算达成协议，经双方核对，扣除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管理费用后，甲方尚欠乙方工程尾款100万元，并对付款时间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该协议载明的付款期限届满后，因任国强未按约付款，双方经协商，任国强将拖欠的工程尾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转为向郦根木的借款，合计112万元，并于2017年12月31日向郦根木出具借条一份，承诺在2018年4月30日前还清借款，并支付以112万元为本金按月息1.5%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还款结束之日的利息。 上述借款到期后，因任国强仍未归还，郦根木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沪0112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任国强返还郦根木借款112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该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另查明，任国强与蒋金芬于1993年3月19日登记结婚，同年生育一子即任鹏。2015年4月24日，任国强与蒋金芬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中约定：位于上虞市归儿子所有，该房尚有银行贷款由男方承担偿还；位于绍兴市归儿子所有；位于上虞市归儿子所有；现有金银首饰等全部归儿子所有。 位于上虞区的房产，是由任国强、蒋金芬于2011年9月8日向浙江世邦置业有限公司购买，购房价为732204元。2018年4月4日，任国强、蒋金芬与任鹏签订《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将任国强、蒋金芬共同共有的上述房屋转让给任鹏，转让价款为50万元，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又查明，任鹏分别于2016年1月27日、2016年2月8日开设两个存单账户，账号分别为19×××79、19×××84。其中尾号为“7279”的存单，在开户当日由任国强通过转账方式存入80万元；另一份存单，由任鹏以现金方式存入20万元。之后，任鹏于2016年2月26日从尾号为“7279”的存单中支取50万元，两张存单剩余的50万元款项，由任国强在2016年6月26日前分四次取走。 一审法院再查明，离婚协议中约定的位于上虞区，并无相应的产权证书。据蒋金芬陈述，1990年12月8日任国强的父亲任水夫作为申请建房户主，经审批在，当时审批在册人口为任水夫、杨秀珍、任国强、任国栋、任月标五人，建房后其中一间由任国强和蒋金芬居住，但至今没有分家析产过；其余的二间二楼和三间附房系蒋金芬与任国强建造，也没有经过任何审批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符合以下要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债权；2.债务人作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3.债务人的财产处分行为须发生在债权成立后，且有损债权人债权的实现；4.需在除斥期间内行使。 就本案而言，首先，郦根木对任国强享有的债权已被相关的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系合法有效的债权。其次，任国强与蒋金芬离婚时将诉争两处房产无偿赠与给任鹏，虽然事后世邦万祥城的房产是以买卖的方式转让给任鹏，任鹏亦举证自己为此支付了100万元购房款，但其中80万元是由任国强事先转入任鹏的存单，故从款项来源分析，不能以该款项最终交由任国强，而视作任鹏交付的购房款。如此，剩余的20万元即便是任鹏支付的购房款，该转让价格也与买卖合同中载明的50万元购房款相差甚远，可以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关于，目前虽无相应的产权证明，但结合蒋金芬的陈述及其提交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显示，在未经分家析产的情况下，任国强对其中部分房产与案外人共同共有，任国强将其对该部分房产所占的财产份额无偿转让给任鹏的约定，实为减少其责任财产，由此降低了自身的债务清偿能力。再次，根据郦根木和任国强之间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郦根木对任国强享有的债权在2013年便已形成，早于上述离婚协议的达成，且任国强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故上述行为和约定对郦根木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复次，鉴于任鹏与任国强、蒋金芬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任鹏称代任国强支付过工程欠款的情况，该院认定任鹏在受让世邦万祥城的房产时应属明知转让行为会对郦根木的债权造成损害。最后，关于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之规定，任国强与蒋金芬于2015年4月24日协议离婚，至今未超过五年；郦根木称于2019年10月22日查询任国强的婚姻状态时才得知房产转让的行为和赠与的约定，自郦根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算，郦根木系在除斥期间内行使了撤销权。蒋金芬、任鹏抗辩郦根木行使撤销权的诉讼时效已过，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对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郦根木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任国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作缺席判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任国强、蒋金芬将位于绍兴市上虞区转让给任鹏的行为；二、撤销任国强、蒋金芬于2015年4月2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位于上虞市归儿子所有”的条款约定。 本院二审中，郦根木、任国强、任鹏未提交新的证据。蒋金芬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2017年9月13日客户名为任国强并有蒋金芬签名的浙江省农村信用社收贷收息凭证原件一份、2018年1月15日申请人为蒋金芬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原件一份、淘宝网司法拍卖版块中有关世邦万祥城房屋于2018年2月2日成交的网页截图一份，拟证明2017年下半年蒋金芬和任国强对世邦万祥城房产的所有权重新约定归蒋金芬所有，蒋金芬支付了45万元房款给任国强作为对价，该对价已达到当时房屋价值的一半。对此，郦根木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对收贷收息凭证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该两份凭证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蒋金芬向任国强购买房屋对应产权并支付对价的事实，该两份凭证恰恰能够证明任国强和蒋金芬在离婚后财产混同；而淘宝网司法拍卖网页信息与本案无关。任国强、任鹏质证认为无异议，蒋金芬所述是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收贷收息凭证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均系原件，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仅能证明蒋金芬替任国强归还贷款和向任国强转账的事实，不能证明相应款项系蒋金芬受让任国强世邦万祥城房屋50%产权而支付给其的对价，无法达到蒋金芬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淘宝网司法拍卖网页截图的真实性可予确认，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亦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郦根木关于撤销任国强、蒋金芬将世邦万祥城房产转让给任鹏之行为的主张，以及关于产赠与给任鹏之约定的主张，依法能否成立。 本院围绕上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一审判决相应阐述基础上，针对蒋金芬上诉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评析如下。一方面，关于世邦万祥城的房产。该房产为任国强、蒋金芬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2011年9月购得；双方于2015年4月离婚，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其赠与任鹏所有；2018年4月，任国强、蒋金芬与任鹏签订《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以50万元价格转让，并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以上事实清楚。现蒋金芬上诉主张，该房产系其支付对价、购得任国强所有的份额、取得完全所有权后再赠与任鹏，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且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关于债权成立与债务人处分财产的时间先后问题。根据郦根木、任国强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郦根木对任国强享有的债权成立于2013年4月至11月间，已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任国强与蒋金芬于2015年4月离婚，在《离婚协议书》中，任国强对梁巷村二小区房产以赠与方式作出处分；其又于2018年4月以转让方式对世邦万祥城房产作出处分。显然，任国强处分个人财产在郦根木对其享有债权的成立时间后。现蒋金芬上诉称，任国强与郦根木债权确认产的处分时间，混淆了债权成立与债权司法确认的区别，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根据业已生效的（2019）沪0112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书，郦根木对任国强享有债权，而对蒋金芬并不享有债权，故郦根木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应仅限于任国强、而不得及于蒋金芬。一审判决撤销蒋金芬将其世邦万祥城房产中的份额转让给任鹏之行为，以及其将梁巷村二小区房产中的份额赠与任鹏之约定不当。蒋金芬关于任国强的债务系其个人债务、郦根木行使撤销权应保护蒋金芬合法权益不受损害的上诉主张成立。 综上所述，蒋金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其不能成立部分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所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879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任国强、蒋金芬与任鹏2018年4月4日《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中任国强将其位于绍兴市上虞区中享有份额转让给任鹏的行为； 三、撤销任国强、蒋金芬2015年4月24日《离婚协议书》中任国强将其位于上虞市中享有份额赠与任鹏的约定； 四、驳回郦根木其余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任国强负担，限于本判决书送达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蒋金芬、郦根木各负担40元，限于本判决书送达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剑敏 审 判 员 **斌 审 判 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 虹 书 记 员 李佳丽 ?*MERGEFORMAT?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