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金山，男，197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乐业县。 委托代理人万勇升，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业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乐业县同乐镇三乐街4号。 法定代表人李荣能，县长。 委托代理人韦跃建，乐业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罗启国，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熊金山因诉乐业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业县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熊金山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0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通过互联网视频连线的方式对诉讼双方当事人进行公开询问，本案上诉人熊金山及委托代理人万勇升，被上诉人乐业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韦跃建、罗启国均通过互联网连线方式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原告熊金山租赁乐业县逻西乡个马村八干屯村民的土地22亩种植桂花苗木。因建设乐业至百色高速公路，被告对上述土地实施征收，并催告相关农户对土地上的附着物进行清理。2017年3月2日，被告组织施工队对原告未清理的上述土地的附着物实施强制执行清理。原告不服该强制执行行为，向该院提出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违法。该院审理后，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7)桂10行初18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7年3月2日强制执行清理原告经营使用的22亩土地上的附着物之行政行为违法。针对该判决，被告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月17日，原告向被告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以被告的强制执行清理行为已经(2017)桂10行初181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该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失为由，请求被告赔偿其损失共计7897100元。被告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乐某赔字〔2019〕3号不予赔偿决定，对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2019年4月10日，原告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诉讼中，原告申请对案涉土地上的桂花树价值进行评估，该院委托广西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实施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桂某评报字[2019]第056号《报告书》，报告书中附《林木资产——桂花树损失价值评估明细表》和《资产评估结果汇总表》，评估结论为：本次委估资产的评估总价值为人民币2116000元。另查，原告于2019年11月5日提交《关于2019桂10委评9-1号评估鉴定事宜的说明》，述称“本人土地承包的具体面积数为13.75亩，均种植了涉案苗木，被毁坏的面积亦为13.75亩。”原告于案涉土地上种植桂花树，其购买桂花苗木的数量、金额等，未能提供可查实的证据证明。被告作出的乐办发〔2016〕71号《中共乐业县委员会办公室、乐业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中附表3，对未取得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桂花苗圃的补偿标准为“参照前页食用原料林的补偿标准的百分之九十计算补偿，不按株数补偿”，产前期（1-4年）的食用原料林的补偿标准为2000元/亩。 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有权获得赔偿；二、获得赔偿的范围、数额如何计算。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原告租赁的土地因建设乐业至百色高速公路需要而被征收。被告在实施征收时，违法强制执行清理了原告种植的桂花树。原告的合法财产因此遭受损失，其当然地取得赔偿的权利。关于焦点二、其应当获得的行政赔偿范围如何、数额为多少。对此，原告主张其于13.75亩土地上种植了桂花树，要求被告按照桂某评报字[2019]第056号《报告书》中的评估金额作出赔偿。被告认为，实施征收时，其已经根据乐办发〔2016〕123号《中共乐业县委办公室乐业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乐业至百色高速公路建设(乐业段)征地拆迁安置补偿补充方案的通知》中关于“在政府没有登记造册的水田上种植经济林木，一是按实际经济林木标准补偿，土地按园地进行补偿（合法苗圃地除外)；二是土地按水田进行补偿，林木不予补偿：由群众自行选择其中一种补偿方式”的规定，对土地的承包农户按水田进行了补偿，不应再对其上的林木予以补偿。并且，原告种植的桂花树，属于抢种，亦不应进行补偿。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种植桂花树的数量、成活率等，不能按照桂某评报字[2019]第056号《报告书》作出赔偿。该院征询了各方的赔偿方案，被告同意按乐办发〔2016〕71号补偿通知中关于未取得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桂花苗圃的补偿标准进行赔偿，但是原告不同意，且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赔偿方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原告应当就其可能获得的赔偿范围、数额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原告未能就其于被告强制执行清理行为中造成的损害提供直接、有效的证据。其提交的关于购买桂花苗木的证人证言，不能查实，亦不能由此得出所购买的桂花苗种植于案涉土地并因此全部遭受损害的事实。因此，原告应当相应地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被告实施强制执行清理前，也应当履行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的注意义务，比如制作《乐业至百色高速公路永久征地现场记录表》等，详细记录被征收土地上的附着物情况。但是，被告明显地对本案13.75亩土地上的附作物的记录不清。被告催告原告自行清理附着物，原告未自行清理，被告实施强制执行清理后，一定程度地造成原告无法举证的现实发生。该强制执行清理行为，已经被该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桂10行初181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基于公平原则，被告对于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失举证的情形负有一定的责任。为此，被告应当相应地赔偿原告因此受到的损失。 关于赔偿的数额，原告主张按照桂某评报字[2019]第056号《报告书》的评估结论进行赔偿，该院不予支持，如以评估公司的评估价2116000元计算，13.75亩桂花苗木的价格每亩为15.38万元，其每亩的价格高出了实际价格，故对评估公司的评估价，本院不予全部采纳。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以及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完成情况，本院参考桂某评报字[2019]第056号《报告书》的评估结论，依照乐办发〔2016〕71号补偿通知中关于未取得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桂花苗圃的补偿标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即按照产前期（1-4年）的食用原料林的补偿标准2000元/亩的三倍，由被告向原告赔偿因违法征收造成13.75亩桂花树损毁的财产损失82500元。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六条第一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乐业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熊金山财产损失82500元；二、驳回原告熊金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熊金山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0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未采用客观公正的桂永评报2019第056号《报告书》（以下简称该报告书）计算赔偿数额，而是按照政府制定的不合理的补偿标准予以计算赔偿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及举证后果认定严重错误。被上诉人强制毁坏上诉人地上物的违法行为导致了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涉案地上物的数量及价值，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有关上诉人损失的证据，上诉人主动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损失进行鉴定，通过鉴定确定了涉案地块的损失，已在举证责任范围内充分举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报告书》的理由仅仅是鉴定结果比政府制定的不合理补偿标准高，没有论述任何关于否认《报告书》的理由。上诉人认为该《报告书》是合法的，应当作为认定上诉人损失的依据。政府制定的补偿方案极不合理，而且因未与征收单位达成补偿协议不应采用政府制定的补偿方案，该方案不能客观反映上诉人的直接损失，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用《报告书》没有任何理由和依据，判决错误。请求：1、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0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对本案依法改判。 乐业县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其代理人在庭审中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书已对为何不采纳评估报告的意见表述清楚，被上诉人同意一审法院的观点，以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认定部分作为答辩的理由。 熊金山向本院提起上诉，在二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新证据名称为《乐业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乐业县新一轮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配套实施的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批复》（乐某函〔2019〕9号）文件及相关附件共16页，用以证明桂花苗圃的移栽费用每亩补偿是6000元，不是苗木本身价值，评估报告书是关于苗木本身的成本价值得出的数额，评估数额应该用于计算赔偿数额，被上诉人的补偿标准不应适用。 被上诉人乐业县政府对上诉人新举证的该证据意见为，被上诉人在清除上诉人的苗木前已发出限期移栽通知，上诉人未按通知限期移栽，该证据不能作为可采用评估报告书价格的依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已判决按照补偿标准的三倍判决给予上诉人赔偿，是有事实依据的。 本院经审查该份证据，该批复是乐业县政府于2019年4月印发，被上诉人强制清除上诉人涉案苗木的行为发生在2017年3月，强制清除行为发生时该文件并未印发，不予适用。对上诉人提交该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一审庭审质证并经双方予以认可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据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桂花苗木的行为，已被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7）桂10行初181号行政判决认定为违法。乐业县政府应对其违法行为所造成上诉人的合法的利益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乐业县政府在庭审中提出，上诉人的桂花苗圃均为征地公告发布之后抢种，不应予以补偿，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该项主张，经本院要求乐业县政府在庭后补充提交证据，乐业县政府未能按本院要求补充提交，因无相关证据证实其该主张，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涉案被强制清除的桂花苗的面积为13.75亩均无异议，同意按照上述亩数核算赔偿金额。上诉人二审请求被上诉人按照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公司广西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被强制清除的桂花苗圃的价值作出的桂某评报字〔2019〕第056号《报告书》所得出的评估结果作为本次违法强制清除的桂花苗的损失，并按该评估损失金额进行赔偿。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报告书》的评估结论为损失价值共2116000元，折合每亩桂花苗为15.38万元，该评估价格与当地桂花苗的市场价格明显不符，无法真实反映出上诉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对该《报告书》的评估价格不予全部采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上诉人涉案被强制清除苗圃位于“乐百高速公路（乐业段）”项目地块，乐业县委办公室及乐业县政府办公室根据该项目征地拆迁的实际情况，制定出台了《乐业至百色高速公路建设（乐业段）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乐办发〔2016〕71号），对在乐百高速公路（乐业段）”项目中涉及到的各项征收补偿标准做了明确的规定。对产前期桂花的补偿标准为每亩2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熊金山请求乐业县政府对其违法强制清除苗圃进行赔偿，但其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直接损失数额，但乐业县政府在强制清除过程中也未依据法定程序进行，未对强制清理的桂花苗圃的现状详细记录，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于导致上诉人无法就损失举证的情形负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评估公司所作出的损失评估报告，并参考《乐业至百色高速公路建设（乐业段）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乐办发〔2016〕71号）中对产前期桂花的补偿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熊金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济艰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海铭 书 记 员 韦泉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