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1民终3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长春红荔源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赵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上海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沃得精机（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 法定代表人：邵建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荣，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超凡，男，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长春市富鑫精密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兴静，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长春红荔源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荔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沃得精机（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得公司）、原审第三人长春市富鑫精密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鑫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宽城法院）（2020）吉0103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荔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吉0103民初67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继续对JH25-160、JH21-80、JW36-400三台冲压机进行强制执行；二、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作出判决依据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被上诉人对涉案机械设备是否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为涉案设备所有权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理解与适用》关于本条的解释第五项的其他财产应为除动产、不动产、股权等之外的其他财产，且《规定》第25条第二项已经明确动产所有权人的判断依据，如再以第五项作为动产所有权判断依据，则该两项属于重复规定且存在矛盾，本案争议标的为涉案设备，属于其他动产，应按《规定》第25条第二项规定作为动产所有权判断的依据，即以实际占有情况作为判断依据。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就涉案设备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及第三人尚欠货款的情况。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所记载的设备型号与其诉请所述设备型号并不一致，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是否有其他业务往来尚无法确认，故无法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同时被上诉人未提供第三人的付款凭证，无法证明第三人是否尚欠货款。退一步讲即便法院依职权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尚欠货款的情况下，即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机械设备享有所有权，属事实认定不清。同时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在第三人未付清货款前，被上诉人享有涉案设备的所有权，改判项本身即为附条件的判决，即表明一审法院本身尚未查明第三人是否付清货款，在此种前提下作出的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三、被上诉人仅能对涉案设备选择主张债权或物权。被上诉人提出根据其与第三人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的关于所有权保留条款，主张所有权，而又提出其与第三人形成的还款计划，在其向第三人签订还款计划的时点，被上诉人即作出放弃物权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又主张物权，已无事实依据。四、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合同约定，仅能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其合同约定不能对抗上诉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在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在需方货款未付清前，产品所有权属供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这一约定仅能对合同双方产生约束力，上诉人作为善意第三人，有权根据设备实际占有人情况认定设备所有权人即是第三人，上诉人有权对设备申请强制执行，而第三人与买受人之间的约定，应由其双方根据合同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中不应停止对设备的强制执行。 沃得公司诉讼请求：1.判令停止对冲压机JH25-160一台、JH21-80一台、JW36-400一台的执行；2.判令确认在富鑫公司未付清货款前，沃得公司享有对冲压机JH25-160一台、JH21-80一台、JW36-400一台的所有权。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15日沃得公司与富鑫公司签订《沃得精机（中国）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沃得公司将冲压机JH25-160一台、JH21-80一台、JW36-400一台以1267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富鑫公司，该合同第七条约定“富鑫公司在未按合同规定履行支付完货款义务前，产品所有权属沃得公司所有且不得私自转让给第三方，沃得公司有权将产品回收并由富鑫公司承担相应费用。......”。依据该约定，沃得公司与富鑫公司缔结的是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沃得公司提交往来对帐单、合同及发票予以证实，富鑫公司尚欠货款，故冲压机所有权属于沃得公司。贵院在执行红荔源公司与富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9年9月18日查封了案涉机器设备。沃得公司知悉后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案涉机器设备的查封。宽城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吉0103执异17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沃得公司的执行异议。案涉机器设备系沃得公司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应当排除执行。故沃得公司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红荔源公司辩称，根据法律规定，动产所有权人应以实际占有情况作为判断依据。本案中沃得公司未实际占有案涉机器设备，故不享有所有权。动产物权设立以交付为生效要件。沃得公司已将案涉机器设备交付给富鑫公司，富鑫公司享有所有权，红荔源公司有权对案涉机器设备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沃得公司与富鑫公司约定的所有权保留只能约束其双方，不能对抗红荔源公司。综上，请法院驳回沃得公司的诉讼请求。 富鑫公司无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宽城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宽城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15日，富鑫公司与沃得签订《沃得精机（中国）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富鑫公司购买了案涉机器设备，货款为1267000元。双方在《沃得精机（中国）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第七条约定：“富鑫公司在未按合同规定履行支付完货款义务前，产品所有权属沃得公司所有且不得私自转让给第三方，沃得公司有权将产品回收并由富鑫公司承担相应费用。......”。2016年12月27日和2017年3月15日，沃得公司将案涉机器设备发货给富鑫公司。合同签订后，富鑫公司给付沃得公司货款903400元，尚欠货款363600元。 2018年12月14日，因红荔源公司与富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宽城法院作出（2018）吉0103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判令富鑫公司给付红荔源公司货款2982072.71元及利息。富鑫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吉01民终92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红荔源公司申请宽城法院强制执行，宽城法院于2019年9月18日以（2019）吉0103执1147号执行裁定，查封了三台冲压机JH25-160、JH21-80、JW36-400，沃得精机生产厂。沃得公司就案涉机器设备的查封提出执行异议，宽城法院作出（2019）吉0103执异179号执行裁定，驳回沃得公司的异议，沃得公司为此提起诉讼。 沃得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沃得精机（中国）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发货单3张、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客户往来对账单、还款计划2份、富鑫公司2016-2019应收款明细、（2019）吉0103执异179号执行裁定书。红荔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2018）吉0103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书、（2019）吉01民终921号民事判决书、（2019）吉0103执1147号执行裁定书、（2019）吉0103执异178号执行裁定书。富鑫公司未提供证据。 宽城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的规定，沃得公司与富鑫公司签订的《沃得精机（中国）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未付清货款前案涉机器设备所有权保留的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相关规定，该合同条款合法有效，宽城法院予以确认。沃得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和2017年3月15日将案涉机器设备交付给富鑫公司，但富鑫公司仅支付货款903400元，尚欠货款363600元未给付，故依据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在富鑫公司尚未支付全部货款之前，案涉机器设备所有权尚未变更，属沃得公司所有。为此本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沃得公司享有对案涉机器设备排除执行的合法权利。现沃得公司请求停止对案涉机器设备的执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停止对宽城法院于2019年9月18日以（2019）吉0103执1147号执行裁定所查封的三台冲压机JH25-160、JH21-80、JW36-400的执行；二、确认三台冲压机JH25-160、JH21-80、JW36-400在富鑫公司未付清货款前，由沃得公司享有所有权。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红荔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本案中，虽然涉案设备属于动产，按照物权法的一般规定，该涉案设备的所有权转移应根据交付情况而定，但物权法上述规定有但书部分，结合合同法上述规定，在动产所有权变动原则规定基础上，允许当事人针对动产所有权的归属作出约定，本案被上诉人沃得公司和原审第三人富鑫公司就在买卖合同中做了这样的规定，故沃得公司在富鑫公司尚未向其支付全部价款时仍对涉案设备享有所有权，该权利能够阻却法院执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红荔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00元，由上诉人长春红荔源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东宇 审判员  周翠翠 审判员  蒋振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玉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