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6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兖矿东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邹城市。法定代表人：王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松，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益阳市九鑫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住所湖南省益阳市。法定代表人：彭志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洁荷，湖南国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审被告：兖矿东华（湖南）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湖南省益阳。法定代表人：李可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华，湖南九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益辉，湖南九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兖矿东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益阳市九鑫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鑫公司）、原审被告兖矿东华（湖南）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矿湖南文旅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兖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九鑫公司对兖矿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九鑫公司称2014年4月苗木受损后，曾与多个单位协商赔偿事宜，但在九鑫公司对于案涉项目施工人即兖矿公司的身份应属明知的情况下，至起诉兖矿公司前，从未向兖矿公司主张权利，期间已超诉讼时效期间。九鑫公司向其他单位提起的主张，因非向义务人主张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二、兖矿公司无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对于九鑫公司苗木被淹无过错。1、本案系侵权纠纷，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兖矿公司与兖矿湖南文旅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与本案无关。兖矿公司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如存在违约行为才向兖矿湖南文旅公司承担责任，而根据监理单位所出具证明可知兖矿公司无违约情形；2、兖矿公司接收项目施工地块时，项目土地已平整完毕，兖矿公司仅实施了单体工程建造行为，不会侵害九鑫公司权利。兖矿公司虽为总包单位，但实际施工仅为案涉项目第一、二期的第一标段，其他标段由案外人施工，九鑫公司诉称的堵塞原泄洪渠的情况应由实际侵权人担责。同时，兖矿公司系按兖矿湖南文旅公司设计规划图纸施工建设，兖矿公司承建的单体建筑虽位于原泄洪渠位置，但按图纸，原泄洪通道不被留存而应做填平处理，且未要求兖矿公司在施工中对其进行保护。加之兖矿公司在进场施工前场地已经平整，故兖矿公司符合规划设计的正常施工行为不会侵害九鑫公司的权利。即使施工行为导致九鑫公司苗木被淹，兖矿公司也无过错；3、案涉项目于2012年起开发投资，相关规划公示应不晚于2012年，根据规划，项目中心线即原泄洪渠已被明确不予保留。九鑫公司在明知原泄洪渠于案涉项目建设后就不能使用的情况下，在2013年投资建设苗木基地并仍向原泄洪渠排水，且未做任何预防措施，导致水淹苗木，自身存在过错。三、案涉价格评估结论不能做为认定苗木损失的依据。1、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2014年，评估结论未以该时间作为基准日评估有误；2、案涉6008棵苗木的测量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评估依据；3、九鑫公司未提交其所租赁土地准确位置的证据，评估结论未对其所确立的土地位置予以说明；4、评估结论记载除零星存活有樟树几株，其他品种苗木均已灭失，评估机构对此无相应现场依据，也无法与案涉苗木受损情况证明中的记载进行核实比对；5、评估机构在现场如发现与委托书记载内容不符也无法核实的情况下，应要求委托方书面明确。一审质询时，评估机构工作人员已明确本案存在需要核实的情况，但其未要求委托方出具书面证明明确；6、评估结论就果树的评估依据未予明确；7、评估结论未考虑成活率问题；8、评估结论仅依据杆径大小采取市场法评估并不客观；9、评估结论对于涉及林木价格认定的相应生产技术指标大多未行采集，也未要求委托方提供，违反相关规则；10、评论结论采用“混合规格综合价”作为定价标准无依据；11、评估结论未对残值评估有误。九鑫公司辩称：一、2014年4月前后，因案涉项目建设中泥土堆积堵塞泄洪渠，致九鑫公司苗木基地积水无法排出苗木被淹，九鑫公司便积极与各方协调。2015年12月，相关部门对苗木受损情况进行了清点。2016年4月，九鑫公司向案涉项目建设工程指挥部提交了书面赔偿报告。2016年7月，九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2016年9月，相关村委出具证明证实苗木受损情况。九鑫公司多次单独或通过相关部门与兖矿公司协商，但一直未达成赔偿协议。苗木受损是一个持续过程，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具体受损情况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且九鑫公司在事发后一直积极与各方协商，应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九鑫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兖矿公司在案涉项目建设施工中，堵塞九鑫公司苗木基地主要排水沟，致大面积苗木淹死，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九鑫公司提交的案涉苗木受损情况证明与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已能明确苗木的受损情况。现场评估时，因受损苗木除零星存活几株樟树外其他已灭失，评估机构系根据前述已明确的苗木受损情况进行价格评估。案涉价格评估结论客观真实，应予认定，兖矿公司上诉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兖矿湖南文旅公司辩称：一、案涉项目由兖矿公司施工，施工中如给第三人造成损失，应由兖矿公司赔偿。二、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本案具有关联，除此外，同意兖矿公司的上诉意见。三、本案损失系九鑫公司苗木基地的积水未及时排出导致，案涉项目拿地时间早于九鑫公司苗木基地的建设时间，案涉项目规划图已设计原泄洪渠做填平处理，九鑫公司不存向案涉项目地块内原泄洪渠的排水相邻权。九鑫公司损失的产生系其自身未设计、处理好积水排出问题而导致，在其无排水相邻权的情况下，不可归责于他人。且即使认定本案存在侵权行为，九鑫公司发现苗木被淹后，在未找到疏通费用承担主体的情况下，任由苗木水淹而不疏通排水，对由此扩大的部分损失亦应自担责任。请求支持兖矿公司的上诉请求。九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所提诉讼请求：判令兖矿公司、兖矿文旅公司共同赔偿九鑫公司苗木损失72963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兖矿湖南文旅公司自2012年起于益阳某区某国道交益阳某大道处西南方向投资开发某古城项目，取得土地后交由兖矿公司进行施工建设。九鑫公司于2013年底邻某古城项目建设用地西边建设苗木基地，该苗木基地排水需通过原位于某古城项目建设用地上的老泄洪渠。2014年4月前后，因某古城建设过程中将泥土堆积堵塞了泄洪渠，导致九鑫公司苗木基地积水无法排出，所栽种的苗木被淹。后应九鑫公司要求，鱼形山街道办事处指派工作人员对受淹死亡苗木进行测量、统计，受损面积为18.58亩，死亡各类苗木6008株。2019年3月18日，九鑫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受损苗木的价格进行鉴定。2019年8月28日，长沙天时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长天时价评益字（2019）第1XX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评估基准日价格为人民币624955元。兖矿公司提供的《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4.1.7条约定，承包人（即兖矿公司）在进行合同约定的各项工作时，不得侵害发包人与他人使用公共道路、水源、市政管网等公共设施的权利，避免对邻近的公共设施产生干扰。承包人占用或使用他人的施工场地，影响他人作业或生活的，应承担相应责任。第9.4.3条约定，承包人（即兖矿公司）应按照批准的施工环保措施计划有序地堆放和处理施工废弃物，避免对环境造成破坏。因承包人任意堆放或弃置施工废弃物造成妨碍公共交通、影响城镇居民生活、降低河流行洪能力、危及居民安全、破坏周边环境或者影响其他承包人施工等后果的，承包人应承担责任。九鑫公司于2016年7月8日提出第一次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6）年湘0903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2017年8月18日，本院作出（2017）湘09民终581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2018年12月17日，九鑫公司申请撤诉。2019年1月16日，九鑫公司就本案重新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兖矿公司系某古城建设项目的实际施工方，九鑫公司的苗木基地与某古城项目建设用地相邻且位于老泄洪渠道上游位置，兖矿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应考虑施工环境、尽到保护环境和不损害他人利益的义务。兖矿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上述义务导致泄洪渠道堵塞，并在水淹事件发生后不及时疏通，导致雨水不能及时排出，使九鑫公司苗木被淹，造成九鑫公司财产损失，应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兖矿公司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本案为侵权纠纷，水浸时间较长，九鑫公司待侵权结果显现后及时与兖矿公司、兖矿湖南文旅公司进行协商，同时已向相关机构反映情况，并于2016年7月8日提起了第一次诉讼，故九鑫公司的诉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至于损失数额，长沙天时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书认定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12月31日，评估基准日价格为人民币624955元。兖矿公司、兖矿湖南文旅公司均认为该份价格评估结论书评估基准日不准，价格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苗木受损时间虽为2014年4月，但苗木受水淹后其损害后果于2015年12月31日才明确，故价格评估结论书以2015年12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并无不妥，亦对价格评估结论书确定的数额予以认可。九鑫公司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兖矿湖南文旅公司实施了与苗木被淹致死有因果关系的侵权行为，故九鑫公司要求兖矿湖南文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兖矿东华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益阳市九鑫农林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苗木损失624955元；二、驳回益阳市九鑫农林开发有限公司对兖矿东华（湖南）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益阳市九鑫农林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兖矿东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兖矿公司提交了（2019）湘0903民初40XX号案件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传票、《关于请求协调解决某古城项目结算司法鉴定若干问题的报告》，拟证明案涉项目存在实际施工人，侵权行为非兖矿公司实施。对此，九鑫公司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兖矿文旅公司认为案外人的主张资料，不能否认兖矿文旅公司与兖矿公司，就是发包人与承建人的关系，兖矿公司所提交证据不能证实案涉项目存在实际施工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案涉项目施工单位为兖矿公司，因施工产生的案涉对外责任，兖矿公司不得以内部约定对抗主张权利受损方，前述证据不能达到兖矿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在本案中不予确认其证明力。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责任的承担；二、九鑫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三、案涉损失的认定。现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兖矿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施工过程中应保障当地正常生产生活不受影响，不能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泄洪渠道，在农业生产生活中的重要作用勿容置疑，兖矿公司因未尽相应注意义务，任泥土堵塞泄洪渠道。对此，兖矿公司应及时对权利受影响方予以告知，并应积极采取措施保障排水。兖矿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履行了前述义务，且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兖矿公司在泄洪渠道堵塞，九鑫公司苗木被淹并向当地相关部门反映的情况下，仍未采取疏通措施，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兖矿公司过错明显并承担案涉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时，在并无证据证实案涉项目内泄洪渠道依法依规不应继续使用，且九鑫公司明知此情况后仍故意建设依赖于前述泄洪渠道的苗木基地又不采取其他排水措施的情况下，结合排水受阻影响苗木生产的自然显现过程，九鑫公司在发现苗木被淹并沟通反映、兖矿公司未予解决的情况下，自行予以了疏通。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九鑫公司自身无责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另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本案中，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九鑫公司在因排水受阻影响苗木生产的情况自然显现后，才应属知晓自身权利受到损害，其于之后实施的相应救济符合前述规定。九鑫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三。首先，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兖矿公司作为案涉项目施工单位，案涉行为与九鑫公司所种植苗木因受渍害而死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案涉纠纷发生于2014年，九鑫公司虽多方救济，但兖矿公司未予处理亦未对损失予以核实。在此情况下，九鑫公司自行疏通排水后请求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到场清点所制作的案涉苗木受损情况证明，能够作为认定本案损失之依据。兖矿公司未积极应对且怠于处理，其对前述受损情况证明所提异议既无证据支持，又不符合常理，依法应不予采信；其次，因事隔久远，案涉价格评估机构于2019年接受一审法院委托现场勘察时，案涉原种植品种苗木已灭失。价格评估机构据此根据一审法院所提供包含前述受损情况证明在内的相关资料，由此确定案涉苗木因受渍害而死亡后果显现的损失清点日即2015年12月31日为价格评估基准日并无不当。价格评估机构现场勘察时，系会同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及案涉当事人（代理人）共同进行。对价格评估事项、目的、依据、方法、过程、限定条件及声明等，价格评估机构均已作出充分说明，且据价格评估结论记载，在正式结论作出前，当事人对送交的结论征求意见稿亦未提出异议。案涉价格评估结论程序合法且无依据不足之情形；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九鑫公司对损失于第一次起诉前曾单方委托益阳市赫山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价格为729630元的价格认证结论，对方当事人曾就前述价格认证机构主体提出异议，本院采信异议并以认定事实不清裁定发回重审。案涉纠纷再次起诉后，一审法院应九鑫公司申请，依法委托长沙天时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价格为624955元的案涉价格评估结论，并在一审中通知了价格评估机构工作人员到庭，就评估事项接受质询及作证说明。兖矿公司就案涉价格评估结论，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依据前述规定，应不予采信其所提相应异议请求。一审判决在现有证据下，结合案件实际，采信案涉价格评估结论作为认定损失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兖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兖矿东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柯审判员 周佑明审判员 彭 青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