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派特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建国北路707号509室。 法定代表人：金永森。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祎、蒋培霞,浙江纳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鹏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笕桥街道黎明社区十三区54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戴洪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碎有,浙江宝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派特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特公司）、杭州鹏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昇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陈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派特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派特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驳回鹏昇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因鹏昇公司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派特公司已先行垫付的面辅料费用应由鹏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调查核实已认定鹏昇公司因面辅料丢失、管理混乱等自身原因在合同履行期内未完成供货导致本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解除后，派特公司先行垫付的面辅料费应由鹏昇公司承担。同时，派特公司已实际支出的面辅料，也是合同解除后派特公司的实际损失，在派特公司有证据证明的金额范围内，鹏昇公司应当支付。2.一审法院以部分面辅料的发货日期临近或晚于合同履行期认定派特公司违约，属事实认定有误。因面辅料供货延期（无论是否指定）造成的货期问题由鹏昇公司承担。此外，该合同第二条约定了所有货物必须在2018年6月30日之前按派特公司的指定地点进仓（最终因鹏昇公司一再延期无法交出合格货物导致无法向船运公司订仓）。2018年6月5日前派特公司已经向鹏昇公司提供面辅料。后因鹏昇公司擅自将生产任务发往其他厂家，并且在转发面辅料过程中管理混乱，导致部分辅料丟失，鹏昇公司提出增发面辅料。为维护派特公司与外商的合同信誉、减少损失，派特公司不得不增发了部分面辅料，以致增发的面辅料送货清单及物流单时间临近或晚于合同履行期。且在增发面辅料后，派特公司给予鹏昇公司一定时间的宽限期，而鹏昇公司在宽限期内仍未完成加工和出货。二、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错误。1.派特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面辅料送货清单及物流单1组，拟证明鹏昇公司已签收派特公司指定供应商提供的面辅料的事实。庭审中，派特公司提供部分送货清单及物流单的原件。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不予认可。派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面辅料送货单中，或是载明收货单位为鹏昇服装或是在收货单位经办人处有经办人签字，可证明派特公司已将棉衣制作所需面辅料发给鹏昇公司。鹏昇公司对接人为“冯梅”，派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物流单中面辅料签收人为“梅子”，面辅料供应商的发货时间与物流单中的时间地点结合，可证明鹏昇公司已签收面辅料。2.派特公司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本案中，橡筋腰带及吊粒（用于挂吊牌）等辅料是成衣制作的最后步骤,完全不影响成衣的前期加工制作（两者是独立脱开的，只是最后包装在一起），成衣前期加工制作未完成也无法使用橡筋腰带和吊粒。鹏昇公司提供的产前样颜色错误、尺寸整体偏小，误差太多，存在诸多方面的质量问题，未通过派特公司的质检。此外，鹏昇公司曾将订单外发其他厂导致其他面辅料丟失，增发面辅料增加派特公司生产成本。派特公司暂停提供橡筋腰带等辅料不属于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此外，派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损失实际发生及发生金额与派特公司是否违反合同无关，不得以此认定派特公司应当承担与鹏昇公司同等责任。 鹏昇公司辩称：我方是受派特公司的指示，本案的货期是延长的，派特公司以订单取消来解除合同是不成立的，请求驳回上诉请求，支持鹏昇公司的反诉请求。 鹏昇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派特公司原审本诉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鹏昇公司原审反诉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派特公司承担本诉反诉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鹏昇公司未能在涉案合同书面约定的时间交货的原因有二：1、整个加工的过程等均受派特公司指示。2、但派特公司交付的面辅料是迟于书面约定2018年6月30日的，甚至于涉案合同至法院诉讼了，派特公司也没有交付涉案的吊绳吊粒（橡筋腰带）等辅料，鹏昇公司无法在2018年6月30日前完成的责任应由派特公司承担。二、原审归纳的三个争议焦点，鹏昇公司有异议。1、案涉合同履行期限是否延长？派特公司以实际行为与指示已经延长，而且鹏昇公司也按其指示继续生产，即双方已经就是否延长涉案的履行期限达成一致，并实际生产中予以落实。派特公司在2018年6月30日后，要求鹏昇公司生产加工，向鹏昇公司持续交付各种面辅料，而且这是派特公司的主要义务，应当视为己经延长履行期限。派特公司“进仓通知单”交货时间就是实际履行的期限。派特公司与鹏昇公司己经实际变更延长了。2、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鹏昇公司认为不能解除，应当继续履行。①各方确定统一的，即涉案合同继续履行。②派特公司2018年8月29日微信工作群证明涉案合同双方己经延期即延长的。③派特公司不能单方解除。其一，派特公司要求解除的原因是“客户己经取消订单”，至于派特公司的客户是否真实己经取消订单，派特公司没有举证。其二，即便存在“客户已经取消订单”，那也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并不必然导致派特公司可以解除与鹏昇公司之间的合同，涉案合同的目的是鹏昇公司按涉案合同约定与派特公司指示生产交货，派特公司支付涉案的货款〔加工费〉。至于派特公司另外合同目的是不能套用到涉案合同的。其三，即使“客户己经取消订单”派特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那也是违约解除，鹏昇公司可以要求继续履行合同。3、违约责任如何承担。鹏昇公司认为其无违约，但派特公司违约解除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只要派特公司向交付吊绳、吊粒后再向鹏昇公司发出进仓通知单，鹏昇公司就可以完成交付，鹏昇公司不存在任何交货的障碍，所以鹏昇公司要求继续付款是合法合理的。而至于交付吊绳、吊粒后再向鹏昇公司发出进仓通知单，这些是派特公司的义务，无需鹏昇公司请求。 派特公司辩称：一、鹏昇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货是由其自身原因造成，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首先，鹏昇公司所述整个加工过程均受派特公司指示与其不能按时交货无关，因鹏昇公司未跟进面辅料进度造成的货期问题应由鹏昇公司承担。结合双方的聊天记录，派特公司一直与鹏昇公司联系查货的详细地址、制作进度，而鹏昇公司未予以回复。之后鹏昇公司因外发工厂面辅料丢失，向派特公司提出增发面辅料，为保证制作进度，经双方协商一致，派特公司同意增发并且一直催促鹏昇公司指定人员统计数量，而鹏昇公司迟迟未安排，导致成衣无法出货。即使派特公司给予一定的宽限期，鹏昇公司在宽限期内仍未完成出货。鹏昇公司未书面告知派特公司即外发加工并丢失面辅料、拖延等才是鹏昇公司逾期交货的原因，应由其承担相应责任。其次，鹏昇公司认为橡筋腰带等辅料未发货是导致其无法交货的原因与事实严重不符。橡筋腰带等辅料是成衣制作的最后步骤，不影响成衣的前期制作。鹏昇公司提供的产前样颜色错误、尺寸整体偏小，误差太多，存在诸多方面的质量问题。此外，鹏昇公司曾将订单外发其他厂导致面辅料丢失，增发面辅料增加派特公司生产成本。二、1.案涉合同履行期限并未延长。鹏昇公司所述派特公司向其交付面辅料，并不是派特公司履行其主要义务，而是鹏昇公司将订单外发其他厂导致面辅料丢失，派特公司不得不增发面辅料。2.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合同已经失去意义。首先，鹏昇公司认为双方确定统一的是涉案合同继续履行属于认知错误。其次，按照正常理解，货期延期太久并非履行期限的延长，而恰恰证明了鹏昇公司交货延误。第三，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不论派特公司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现案涉合同已经满足法定解除条件。①案涉合同的合同目的十分明确，与国外商家的合同息息相关。派特公司主要从事进出口贸易，现因鹏昇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出货，延误工期，导致派特公司无法按期向国外商家交货，国外商家已解除其与派特公司的订单。该货物继续生产已失去意义。②鹏昇公司所述客户取消订单是违约解除更是无稽之谈，因为鹏昇公司交货延迟导致派特公司无法向国外客户交货，从而导致国外客户取消订单，何来国外客户违约解除？3.鹏昇公司存在诸多违约行为，派特公司无违约行为，应由鹏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首先，鹏昇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成衣，其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此外，鹏昇公司提供的产前样颜色错误，尺寸整体偏小，误差太多，存在诸多方面的质量违约。其次，合同解除是一审法院在综合认定本案情况后依据法定解除条件所判决，并非派特公司违约解除合同，派特公司无需承担鹏昇公司所述违约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第三，鹏昇公司认为派特公司存在违约，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三、鹏昇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出货，延误工期，无权要求派特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该认定符合事实与法律。 派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NPT1811-2）》解除。二、判决鹏昇公司立即向派特公司赔偿因其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共暂计人民币327194.296元〔面辅料费149448.296元、派特公司额外支出的空运费61921元、派特公司预期利润损失69790元（按人民币：美元=6.8：1计算）、合同违约款项46035元（以247500元为本金，按日千分之三计，自2018年7月1日起算，暂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实际应计算至上述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鹏昇公司承担。 鹏昇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继续履行派特公司、鹏昇公司2018年5月1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NPT1811-2）》；二、派特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47500元；三、派特公司立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9900元（按年利率6%自2018年9月3日起暂计至2019年5月2日共8个月，此后仍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派特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5月16日，派特公司(需方)与鹏昇公司（供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NPT1811-2）》。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提供女式棉衣20030420、20030421款各1000件，合同总金额合计247500元，含税价（包含面料、辅料等包装及运费和加工生产的工交利税，包含商标费用），大货允许短溢装±5%。交货期限及地点：所有货物须2018年6月30日之前按需方（进仓通知单）指定地点进仓。超过交货时间造成的空运费由供方承担。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1、按外商客户要求，及需方提供的生产工艺单、修改批办意见、确认样等均为要求内容，以规格单中的误差范围为准；2、符合外商所在国的环保要求。运输方式及到达港（进仓）的费用负担：由供方安排和承担运费，但应书面通知需方托运方式、运单协议或号码；供方进仓时货物总体积和总重量须准确无误，并对收货异议负责。包装标准，包装物的供应与回收：按外商客户及工艺单要求，供方负责并承担费用。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AQL2.5标准和最终客户要求为准，按外商品质意见为依据，异议期保留6个月。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货物上船后30天内供方向需方提交正确的增值税发票及相关税票、准确的最终装箱单、进仓收货回单凭证后付款。另外还约定：1、产前样确认后，须在大货生产前提供小组封样给需方批办后再大货生产。2、面辅料由供方到需方指定单位采购或由供方提供样品给需方确认为准，收到订单当日或是次日应及时把采购单下到生产单位。3、供方应严格跟进面辅料进度，因面辅料供货延期（不论是否指定）造成的货期问题由供方承担，供方须与采购面辅料生产单位对面辅料品质数量及货期做出相关书面约定，以保证相关订单正常履行。4、供方应首先保证安排在本厂生产，如有特殊原因须外发加工，应书面告知需方外发加工地点单位名、生产规模等，并征得需方书面同意，供方承担约定责任……12、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共计两页，签订之日起生效，责任到期之日终止。合同签订后，鹏昇公司未经派特公司书面同意擅自将生产任务发往其他厂家，并且在转发面辅料过程中因管理混乱导致部分辅料丢失，最终未能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完成交货。另查明，派特公司在其提供的录音中承认，鹏昇公司缺少的面辅料由派特公司指派业务员订货，橡筋腰带等辅料始终未发货给鹏昇公司，以及面辅料费用由派特公司先行向供货商背书的事实。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案涉合同履行期限是否延长，二是是否应当解除案涉合同，三是合同违约责任如何承担。对于争议焦点一，该法院认为合同履行期并未延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在超过合同约定履行期限6月30日以后，派特公司仍要求鹏昇公司生产交货的行为，仅能视为要求鹏昇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在双方并未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和书面约定变更合同履行期的情况下，不能视为延长合同履行期限。对于争议焦点二，该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应当解除。案涉合同明确就出口货物生产事宜签订本合同，产品质量标准应符合外商要求、外商所在国环保要求，故而合同目的应为供派特公司对外出口用，现因鹏昇公司迟延交货，外商与派特公司解除出口合同，派特公司签订案涉《购销合同》之目的已经无法实现，继续履行没有意义，故派特公司主张合同解除于法有据，该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因案涉合同解除，鹏昇公司至今未交货，其反诉请求派特公司支付货款，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鹏昇公司存在能力不足无法完成订单、管理混乱、未经同意将订单外发其他厂的情形。同时，虽然《购销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约定因面辅料供货延期造成的问题由鹏昇公司承担，但根据派特公司自认的事实及提交的送货单等证据可以看出，面辅料系由派特公司负责订购发货，而部分面辅料的发货日期均临近或晚于合同履行期，派特公司也自认橡筋腰带等始终未发货给鹏昇公司，其与鹏昇公司约定的履行期限并不合理。即使派特公司不错在前述行为，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损失实际发生及发生金额。因此，派特公司、鹏昇公司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均有过错，对派特公司、鹏昇公司双方要求对方承担合同违约责任的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派特公司与鹏昇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NPT1811-2）；二、驳回派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鹏昇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0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2156元，合计人民币5260元，由派特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80元，由鹏昇公司负担。派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鹏昇公司至今未交付案涉合同项下加工物的事实清楚。因案涉合同已经明确双方系就“出口货物生产事宜”进行了相应的约定，而鹏昇公司逾期交付加工物导致外商取消订单，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合同应予解除尚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因合同履行过程中鹏昇公司存在能力不足无法完成订单、管理混乱、未经同意将订单外发其他工厂等情形，而负责订购发送面辅料的派特公司亦存在部分面辅料的发货日期临近或晚于合同履行期间以及橡筋腰带等始终未发货等情形，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均存在过错尚无不当，双方当事人相互主张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派特公司、鹏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0元，由杭州派特服饰有限公司负担6208元、杭州鹏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51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