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仲芳，男，192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俊毅，男，198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国权，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惠珍，女，195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蕙君，女，196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骞，上海方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陶惠民，男，195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国权，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陶蕙嬿，女，195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陶仲芳、陶俊毅因与被上诉人陶惠珍、陶蕙君、原审第三人陶惠民、陶蕙嬿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3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仲芳、陶俊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陶惠珍、陶蕙君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确认事实错误。郁某是陶仲芳的妻子，其于2003年10月去世，去世前口头处理将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给予陶俊毅，陶仲芳于一审中虽未出庭，但由代理人当庭播放陶仲芳就该项事实作出的确认声明，一审法院应对陶仲芳该口头声明的事实予以认定。陶仲芳、陶俊毅在一审中从未陈述系争房屋是陶仲芳一人所有的观点。本案系争房屋原先是陶仲芳承租的公有住房，按照94方案购买产权时，系争房屋实际为陶仲芳、陶惠民、黄某、陶某、郁某五人共有，但不管郁某有无份额，都不影响系争房屋的最后处分，因为郁某在生前，为了平衡所有子女利益，也是要将系争房屋给陶俊毅的。陶俊毅当时户口也在系争房屋，按照94方案，无法将名字登记在系争房屋上。根据证据规则，陶惠珍、陶蕙君应提供证据证明郁某不同意将系争房屋给陶俊毅，陶惠珍、陶蕙君无法举证的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陶仲芳、郁某只有陶俊毅一个孙子，按照民间习俗，一般都是将房屋给唯一的孙子，该处理符合公序良俗原则。陶惠珍、陶蕙君作为陶仲芳的子女，起诉其父亲陶仲芳的行为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综上，一审判决无论是确认的事实还是适用的法律都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陶仲芳、陶俊毅的上诉请求。陶惠珍、陶蕙君辩称：不同意陶仲芳、陶俊毅的上诉请求。系争房屋虽登记在陶仲芳一人名下，但系陶仲芳与郁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郁某生前未留有遗嘱，除陶仲芳以外，还有其他遗产继承人对系争房屋享有权利。据此，陶仲芳通过房屋买卖方式过户给陶俊毅属于无权处分，侵犯了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利，通过诉讼解决问题是最合适的方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陶惠民述称：同意陶仲芳、陶俊毅的上诉请求。陶仲芳和陶俊毅的房屋买卖合同经房地产交易中心审核通过并完成产权过户，没有道理要求确认合同无效。陶惠民一家结婚生子读书都在系争房屋内，从未得到其他福利，而其他不住在系争房屋内的姐妹都已从父母处得到相关工作或居住利益，故系争房屋归陶俊毅所有系陶仲芳、郁某的真实心愿。陶蕙嬿述称：同意陶仲芳、陶俊毅的上诉请求。陶家只有陶俊毅一个孙子，陶仲芳、郁某的其他子女都已享受了其他利益，所以按道理系争房屋应该是给陶俊毅的。陶惠珍、陶蕙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陶仲芳与陶俊毅于2011年签订的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恢复该房屋登记至陶仲芳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陶仲芳与郁某为夫妻，共生育陶惠珍、陶惠民、陶蕙嬿、陶蕙君、陶某五个子女。陶俊毅系陶惠民之子。系争房屋原为陶仲芳承租的公房，1994年12月26日，陶仲芳与本户同住成年人陶惠民、陶某、黄某协商一致，购买系争房屋，房地产权利人确定为陶仲芳所有。1995年2月14日，陶仲芳与上海市房产管理局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以1994年市政府及其主管部门规定的价格扣除优惠折扣计8,729.93元购买系争房屋产权，系争房屋的所有权人经核准登记为陶仲芳。1995年8月7日，陶某报死亡。2003年10月20日，郁某报死亡。2011年5月28日，陶仲芳（甲方）、陶俊毅（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转让系争房屋产权给乙方，转让价款为1,638,500元，格式合同其余条款均系空白。当日，双方共同至上海市徐汇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申请买卖变更登记，同年6月8日，陶俊毅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一审中，陶仲芳、陶俊毅表示，陶仲芳本意为赠与，用了买卖合同的形式，陶俊毅未支付房价款。郁某的户口于1985年3月10日由系争房屋地址迁出，迁往本市XX村XX号XX室（户主乔某，系陶惠珍配偶）；1989年6月29日又从本市XX村XX号XX室迁往本市XX村XX号XX室（户主乔某）；之后郁某的户口曾迁往本市XX路XX弄XX号；又于1996年2月1日从本市XX路XX弄XX号迁出，迁往本市XX路XX号（户主陶蕙嬿）。1994年年底至1995年年初陶仲芳购买系争房屋公房产权时，郁某户口不在系争房屋，未被认定为购房时的同住成年人。陶惠珍于1995年1月购买本市XX村XX号XX室公有住房产权，所有权人登记为陶惠珍。2012年10月，陶惠珍将该房屋出售他人。一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郁某生前未留有遗嘱，郁某的法定继承人为陶仲芳、陶惠珍、陶惠民、陶蕙嬿、陶蕙君五人，郁某的遗产未经析产和继承。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一般为夫妻共同财产，但是法律特别规定某些财产归夫妻个人所有或者夫妻采用书面形式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的除外。系争公房原由陶仲芳承租，陶仲芳在1994年底1995年初购买产权。房屋不属于法律特别规定的某些只归夫妻个人所有的财产，且本案审理中没有证据表明陶仲芳、郁某夫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财产归属作出约定，故系争房屋陶仲芳名下的份额应认定为其与郁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另外，1994年的房改方案规定，售后公有住房的产权只能登记为一人，正是由于“94方案”对产权登记的特殊限制，导致产权登记无法真实反映实际的房屋产权共有状况。系争房屋是通过“94方案”购买的售后公房，其中可能还包含其他同住人的权益。购买系争房屋产权时郁某户口在他处，是他处售后公房的同住人并可能取得购买产权资格，但这并不妨碍郁某基于配偶身份与陶仲芳共有夫妻共同财产。陶仲芳、陶俊毅关于系争房屋为陶仲芳一人所有，郁某非共有人的观点，不符合我国婚姻法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不予认同。郁某死亡后，其继承人对系争房屋中郁某的权利未进行过析产和继承，故系争房屋应由陶仲芳与郁某的继承人共有。陶惠珍、陶蕙君作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人之一，有权对其他共有人处分系争房屋提出异议、提起诉讼。2011年5月28日，陶仲芳与陶俊毅以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申请产权人变更，陶俊毅并未支付房价款，双方的行为实质上为陶仲芳将系争房屋所有权完全赠与给陶俊毅。物权法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陶仲芳在未得到其他共有人同意之下，擅自处分系争房屋，其处分行为未得到追认，应为无效。陶仲芳在处分系争房屋时，共有人对系争房屋所占份额并不明确，除非陶仲芳与郁某的其他继承人之间另有约定，否则陶仲芳要处分系争房屋，须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陶仲芳、陶俊毅关于陶仲芳有权处分的意见，显然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一审法院不予认同。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1月3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陶仲芳、陶俊毅于2011年5月28日签订的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恢复登记为陶仲芳所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774元，由陶仲芳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合同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陶仲芳、陶俊毅均确认双方所签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所约定购房款实际并未支付，故系争房屋产权过户到陶俊毅名下的结果系基于双方所签《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所隐藏的赠与和受赠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际并无买卖系争房屋的真实意思，故本院确认上述《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第二、关于物权变动效力。本案中，系争房屋是否基于赠与法律关系而发生所有权变动，取决于陶仲芳对系争房屋是否有处分权。系争房屋系公有住房，陶仲芳以其个人名义购买系争房屋并取得所有权登记系在陶仲芳与郁某婚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婚后取得财产除双方另有协议外应属夫妻共同财产。郁某死亡后其于系争房屋内的产权份额应属遗产，在郁某未在生前遗留遗嘱的情况下，由其配偶、子女等法定继承人予以继承。现陶仲芳、陶俊毅主张郁某生前向陶仲芳口述遗嘱表示要将系争房屋留给陶俊毅，但有效遗嘱的前提是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陶仲芳、陶俊毅所称郁某曾留有遗嘱，但其并未提交书面遗嘱内容，亦没有无利害关系人的见证，本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目前在案证据并不能排除陶惠珍、陶蕙君对系争房屋享有产权份额，系争房屋的产权尚未经析产继承以厘清各权利人的份额，故陶仲芳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将系争房屋全部产权赠与陶俊毅的行为不能发生物权变动效果。一审判决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为陶仲芳所有，于法有据。综上所述，陶仲芳、陶俊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陶仲芳、陶俊毅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陈蓓蓉审判员 许 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朱丽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