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善超,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仇保瑞,男,198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原审第三人：张礼兵,男,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上诉人张善超因与被上诉人仇保瑞，原审第三人张礼兵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4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善超上诉请求：1.张善超已经偿还张礼兵12万元，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仇保瑞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裁判依据违反证据规则。一审举证期间内张善超早已提交书证：收条1张，用于证实案涉13万元债务，张善超已经偿还了12万元的事实，但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张礼兵的陈述，且张礼兵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就否认了该收条的真实性，明显不符合书证证明力大于当事人陈述的证据规则。因张礼兵否认该收条，张善超庭审中明确表示愿意申请对该收条签名与张礼兵笔迹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庭后也递交了书面的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准许，一审认定该案涉债权未偿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举证期间届满后，对当事人已经提供的证据申请提供反驳证据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间。案涉关键证据收条早已经人民法院送达仇保瑞、张礼兵，但张礼兵并未在举证期间内予以答辩，直至庭审当庭才矢口否认该收条的真实性，此前张善超无法预知该情况，但针对张礼兵陈述，张善超当庭申请予以笔迹鉴定作为反驳证据，此种情况下，为查明案涉事实可以酌情再次确定新的举证期间，但一审未予同意，致无法查明事实。三、张善超从未拒绝阐述相关事实，从未有虚假陈述。张善超因为特殊原因，本人无法到庭参与诉讼，但张善超一审已经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代理人已充分表达了张善超本人意见并完整阐述事实。张善超本人也亲笔书写了情况说明交人民法院进一步陈述，并不存在张善超可以隐瞒人民法院的意思。一审法院不能仅因张善超本人未到庭，就认定张善超所述不能被采信。综上：请求二审支持张善超上诉请求。 仇保瑞二审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礼兵二审述称：张善超提供的12万元收条不是我本人出具的，请求维持原判。 仇保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张善超立即偿还欠款130000元以及同期银行利息（从仇保瑞替张善超偿还欠款之日起算）；2.由张善超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经审理查明：张善超和张礼兵二人系户下叔侄关系。张善超曾因从事建设工程施工，承租张礼兵的挖掘机使用，拖欠其租赁费用130000元，由张善超于2015年4月30日向张礼兵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条今欠到张礼兵挖机费用壹拾叁万元（￥130000）整此据张善超2015.4.30”，该欠条上同时还有其他三名证明人的签名。张礼兵因多次向张善超索要欠款未果，遂于2016年4月14日将张善超驾驶的、由其儿子张宝借用的、仇保瑞妻子宋倩所有的轿车扣留。2016年5月21日下午，仇保瑞和张宝等人到张礼兵处索要被扣车辆，双方发生打架纠纷，造成张礼兵等人受伤，其中张礼兵的伤情经司法鉴定为轻伤二级。长丰县公安局遂对该起纠纷立案侦查，在该起刑事案件侦查、起诉阶段，仇保瑞为减轻刑事处罚，通过中间人仇多根等人调处，由仇保瑞一次性支付张礼兵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400000元。调处过程中，应张礼兵的要求，又由仇保瑞将张善超拖欠其欠款130000元予以垫付（实际支付120000元）。对上述款项合计520000元，由仇保瑞通过中间调处人仇多根，采取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6年8月29日支付张礼兵500000元，另行支付其现金20000元。张礼兵于2016年9月2日在张善超出具的130000元欠条的上半部空白处签字，内容为：“此条张礼兵已转让给仇保瑞负责收付张礼兵2016.9.2”，确认将该债权转让给仇保瑞，并将该欠条交付仇保瑞。2019年1月3日、1月9日，仇保瑞通过手机发送短信、彩信欠条图片的方式，将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张善超。后因张善超一直没有还款，仇保瑞诉讼至一审法院。本案原一审阶段，张善超未到庭参加诉讼。重审期间，一审法院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充分保障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多次传唤、通知张善超到庭接受询问，核实案情，但张善超无正当理由，却一直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张善超主张已偿还张礼兵案涉欠款130000元中的120000元的情形是否真实存在？2.本案中的债权转让关系是否成立？3.仇保瑞主张案涉欠款的利息损失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善超承认欠张礼兵挖掘机租赁费用130000元的事实，但又提交一份收条证明已于2016年2月18日偿还张礼兵120000元，至今尚欠10000元。本案重审期间，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充分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法通知案涉欠款的原债权人张礼兵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根据案情需要，要求其对当庭陈述的内容作出承诺。张礼兵当庭保证，其若有提供虚假证据、做虚假陈述的行为，则自愿承担法律责任。仇保瑞和张礼兵在本案中的陈述和仇保瑞所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内容高度吻合，已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和一致的证明方向，足以证明张善超仍拖欠张礼兵欠款130000元的案件事实。对于张善超提供由张礼兵所出具120000元收条，以证明其还款情况，但该情形被张礼兵当庭予以否认。而张善超经多次传唤、通知，无正当理由又拒不到庭接受询问，一审法院无法对该收条的来源及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核实，待证事实亦无其他证据加以证明。庭审后，张善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院申请对该收条中“张礼兵”的签名是否与张礼兵的字迹一致进行司法鉴定，但鉴于张善超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行为和该鉴定申请显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的事实，该申请显然不具备当事人因客观原因逾期提供证据的情形，故在本案中依法不予采纳。故张善超拖欠张礼兵欠款130000元未还的事实存在，其关于对案涉欠款已偿还120000元，尚欠10000元的抗辩主张，不予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2，债权转让，是指在不改变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前提下，合同权利方将其依据合同享有的债权通过协议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张善超拖欠张礼兵欠款130000元的事实存在。仇保瑞和张善超的儿子张宝与张礼兵因扣车纠纷，造成故意伤害刑事案件后，经双方民事调解，应张礼兵的要求，仇保瑞在赔偿款外又为张善超垫付案涉欠款130000元（实际支付120000元），张礼兵遂将案涉债权130000元转让给仇保瑞，并由仇保瑞通过发送手机短信、彩信图片的方式通知了张善超。上述一系列民事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对该债权转让行为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关于张善超认为上述债权转让行为未由债权人通知张善超，应属无效行为，对张善超不产生法律效力的抗辩观点，《合同法》第80条第1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法规对通知的具体方式并没有明确规定。仇保瑞受让案涉债权后，先后通过发送手机短信、图片，向法院起诉等方式向张善超主张权利，张善超亦已通过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本案原一审、二审和重审阶段的诉讼活动，已明知债权转让的事实，且知晓其履行债务的对象。本案中的债权转让并没有致使债务人错误履行债务、双重履行债务或加重债务人履行债务的负担，也没有损害债务人的其他合法利益，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张善超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张善超否认债权转让对其发生法律效力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合同法》明确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其中因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债权转让后，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本案中，张善超向张礼兵出具的130000元的欠条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通过张礼兵因案涉欠款纠纷扣留张善超驾驶的车辆的行为，足以证明其向张善超主张了权利。张善超仍拖欠案涉欠款不还，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但并无证据证明张礼兵将该债权转让给仇保瑞时，将要求张善超承担违约责任的从权利一并转让。故张善超应依法向仇保瑞清偿欠款130000元，但其是否应当向仇保瑞承担违约责任，可根据张善超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的实际履行情况，予以公平评判。本案证据显示，仇保瑞分别于2019年1月3日、1月9日通过手机发送短信、彩信图片等方式向张善超发出案涉债权转让的通知，并主张受让权利；张善超于2019年1月9日的手机短信回复内容表明，其已接收到短信信息，但未予明确表示。仇保瑞遂于当日（2019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对仇保瑞要求张善超同时支付案涉受让债权的利息损失的主张，予以部分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8号）规定：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国人民银行调整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时，人民法院可以相应调整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和有关批复精神，可确定对仇保瑞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当从仇保瑞向张善超主张受让债权并提起诉讼之日起算，其计算标准酌定为：以欠款130000元为本金基数，从2019年1月9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利息，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张善超拖欠张礼兵欠款130000元事实存在，仇保瑞受让张礼兵的该债权后，依法向张善超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仇保瑞要求张善超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部分采纳。对张善超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信。据此，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张善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仇保瑞欠款13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标准为：以130000元为本金基数，从2019年1月9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直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仇保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仇保瑞负担300元，张善超负担2600元。 二审期间，张善超申请对其提供的2016年2月18日收条上“张礼兵”字样是否系张礼兵本人所写进行鉴定，仇保瑞、张礼兵均表示同意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6月10日出具皖天正司鉴【2020】文书鉴字第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2016年2月18日收条上‘张礼兵’签名字迹是张礼兵本人所写”。张善超、仇保瑞对该鉴定意见没有异议。张礼兵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坚持认为2016年2月18日收条上‘张礼兵’签名字迹是张善超伪造的，并非其本人所写，但未能提供任何反驳证据。另，张善超为此次鉴定支付2200元鉴定费用。 仇保瑞、张礼兵二审均未提供证据。 二审查明：2016年2月18日，张礼兵向张善超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善超还款计拾贰万元（120000元）整”。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仇保瑞在本案中主张对张善超享有的13万元债权是否成立，现分析如下：张善超于2015年4月30日向张礼兵出具欠条确认下欠张礼兵挖掘机费用13万元；张礼兵于2016年2月18日向张善超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张善超还款12万元；张礼兵于2016年9月2日在张善超出具给其的13万元欠条上书写“此条已转让，仇保瑞负责收付”，确认将其对张善超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仇保瑞；2019年1月3日、1月9日，仇保瑞通过手机发送短信、彩信欠条图片的方式向张善超告知债权转让的事实，并向其催要款项，张善超于2019年1月9日短信予以回复，表明其已收到仇保瑞的短信、彩信。从上述事实看，张礼兵向仇保瑞转让其对张善超享有的债权前，张善超已向张礼兵清偿了12万元，即张礼兵能够有效转让给仇保瑞的债权数额仅有1万元，故仇保瑞在本案中主张张善超承担13万元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确认张善超对仇保瑞负有1万元还款义务。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下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对利息计算标准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张礼兵未按照约定转让给仇保瑞足额债权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如有争议，可另行主张。鉴于张善超本人未按照一审法院要求到庭接受询问，致使相关事实未能查清，故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张善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4535号民事判决； 二、张善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仇保瑞欠款10000元及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1月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三、驳回仇保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仇保瑞负担2677元，张善超负担2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张善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崔 阳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