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26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民，男，196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巴林右旗大板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佩芬，赤峰市长青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玉，男，196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巴林右旗大板镇。原审第三人：张景武，男，195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巴林右旗大板镇。上诉人王树民因与被上诉人张东玉及原审第三人张景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巴林右旗人民法院（2019）内0423民初4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树民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张东玉和张景武共同偿还所欠货款47073元及自2015年8月至给付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东玉及张景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王树民用以证明诉求成立的涉案凭证“属于瑕疵证据”，无事实依据。涉案凭证除张东玉签名以外的字虽是王树民的妻子王晓丽书写，但该凭证记录的内容完整，字迹清晰，书写规范，张东玉在落款处签名，说明其认可上述书写的内容。张东玉在一审庭审时对其签字的凭证的内容并不否认，也没有表述涉案凭证被裁减掉部分的内容，同时，也没有第三方鉴定，凭什么认定该证据“属于瑕疵证据呢”如果该证据真存在“瑕疵"，就没有必要再论述“其二、其三、其四”了，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判决对“其一”的认定底气不足!二、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将《瀚邦水暖发货清单》第一联给了第三人张景武持有，《瀚邦水暖发货清单》第二联又给了被告张东玉”，显然不合常理。正常的交易习惯是，出售人（王树民）持有第一联，买受人（张东玉及张景武）持有第二联。本案庭审中，张景武提交的“自称是第一联"，而张东玉又称其为了“对账”向王树民“借的是第二联”，张东玉与张景武合谋欲证明涉案所欠货款已全部结清。这问题就出现了：1.第二联是怎么到的王树民手中2.如果张景武已经把账都结清了，张东玉还对的哪门子账三、王树民将诉求的“45073”变更为“47073”，对此已向一审法院做了笔误的说明，符合法律规定。四、王树民的证人姜某出庭证实，是其介绍张东玉去王树民处赊欠的材料，后因张东玉没还清货款，带王树民到张东玉家去要钱，说明张东玉欠王树民货款事实存在，与王树民的诉求并无矛盾，又凭什么“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呢被上诉人张东玉辩称，张东玉从王树民处进水暖件是真实的，以张东玉签字的货单第一联为取货的凭证，支付王树民货款后从王树民处取回第一联货单，证明结清货款。王树民的妻子王晓丽书写的“货单31张、退货单6张，欠张东玉”的凭证中的“欠张东玉”虽然是张东玉书写，但这是张东玉与张景武对账时从王树民处借取货凭证第二联时写给王树民的，并非欠据。故王树民的起诉纯属恶意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第三人张景武述称，王树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树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东玉给付货款45073元及自2015年8月至给付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张东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树民提供一枚其妻子王晓丽书写的凭证，该凭证上部书写的内容被裁减，书写的内容分上下两部分，下部分内容被圈住，其中圈外内容载明：“欠45073、用料款215744、退料11930、三次付款4＋5＋2=11万、欠93814-9000、10259”，该凭证圈内载明：“总计货款93814＋1259-50000-9000欠47073、货款单31张、退货单6张、欠张东玉”。张东玉持有瀚邦水暖发货清单第二联31张、瀚邦水暖退货清单6张；张景武持有瀚邦水暖发货清单第一联31张，其持有的31张第一联发货清单与张东玉持有的31张第二联发货清单一致。另外，张景武持有3枚由王树民的妻子王晓丽为其出具的三枚收据，分别为2014年8月4日的金额为人民币40000元、2015年9月23日的金额为人民币5000元及2017年1月25日的金额为人民币4000元。张景武持有的3枚收据所用的纸张与王树民用于起诉的凭证的纸张为同一材质。王树民于2019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后王树民于2019年2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庭外和解申请，于2019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同日即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内0423民初235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王树民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其一，王树民提供的涉案凭证上除了“张东玉”的署名之外，其余内容均为王树民的妻子王晓丽书写。王树民提供的涉案凭证上半部分书写了用料款为215744元，退料款为11930元，三次给付货款为4＋5＋2＝11万元，并不符合债权凭证（欠据）的书写规范，显然属于记账凭证。该凭证中书写内容有张东玉署名的下半部分被圈住，笔迹亦较上半部分内容的书写笔迹字体加重，这种圈画及字体加重的明示方式应理解为重点提示的内容，该部分内容明确载明“货款单31张、退货单6张、欠张东玉”，此部分记载的内容与王树民、张东玉均认可系张东玉取走货款单31张是为了对账所用的说法是一致的，结合王树民在庭审中称张东玉因购买水暖件从来都没有给王树民出具过欠据，而发货清单才是结算货款的唯一凭证，并且王树民提供的涉案凭证中有多个“欠”的字样，对欠款数额这些重要的内容都书写的非常模糊，不但没有载明所欠货款为涉案凭证中的哪一个数额，甚至都没有书写涉案凭证的形成时间，因此能够认定王树民提供的涉案凭证仅仅是张东玉为了对账所用而从王树民处取走货款单的事实，且该涉案凭证被裁减掉一部分字迹内容，属于瑕疵证据，所以涉案凭证不能作为欠付货款的欠据使用；其二，根据买卖交易习惯，在买受人未将全部货款结清的情况下，出售人则不会将用于结算货款的原始单据交付于买受人。就本案而言，《瀚邦水暖发货清单》的第一联（底联）应由王树民持有用于结算水暖件货款的凭证，但王树民将《瀚邦水暖发货清单》第一联给了张景武持有，《瀚邦水暖发货清单》第二联又给了张东玉，甚至将6枚退货单都给了张东玉，王树民作为一个自主经营的个体经营者，其应知道在货款未结清时就将原始单据交给买受人的法律后果，结合张景武还持有王树民之妻子王晓丽出具的3枚收据，其中1枚形成的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产生在2014年11月15日天泽家园小区7号楼已经验收竣工之后（即不再使用水暖管件之后），能够认定张东玉和张景武已经将水暖件货款结算完毕；其三，一审法院根据王树民提供的涉案凭证中的货款金额进行计算，均无法与其诉讼主张的货款金额相吻合，且王树民将其起诉时要求的为“45073”元在庭审中又变更为“47073”元，显然其本人知道其用于起诉的凭证并非最终的结算凭证，其自身都无法确定具体的欠款数额。王树民将涉案凭证作为欠据于2019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后王树民于2019年2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庭外和解申请，于2019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9）内0423民初235号民事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但在无新的证据的情形下又以同一事实向一审法院起诉，属于诉权滥用；其四，证人姜某并不清楚王树民、张东玉之间具体的结算情况，其也只是听王树民说张东玉尚欠货款没有结清，故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所述，王树民的起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树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928元，由王树民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张东玉陆续从王树民经营的瀚邦水暖管件经销（部）购买水暖件31次，至2014年10月25日张东玉最后一次购货，累计发生货款215744元。其他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由王树民妻子王晓丽书写张东玉签名的无名凭证（以下简称无名凭证）能否作为认定张东玉欠款的证据。经审核，本院认为无名凭证能够作为认定张东玉欠款的证据，理由是：一、无名凭证中被圈的部分包括两项内容，上面写明总计：货款93814（元），货款单31张、退货单6张，下面是张东玉以债务人的身份所签的姓名。圈内写明所欠的标的物又可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货款的数额，一部分是货款单和退货单的数量。张东玉辩称其签字时圈内没有“总计：货款93814”的内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经审查，该部分内容的字迹大小与圈内其他内容基本相同，与下一行的距离并不局促，而如果没有该部分内容，下一行与圈上沿的距离明显过宽，不符合常理，故张东玉的抗辩不能成立。据此，虽然无名凭证上没有标注凭证名称和日期，但有债务人签名，所欠的标的物亦明确具体，符合债权债务凭证的最基本特征。二、王树民与张东玉均认可，在张东玉购货时形成的结算凭证是张东玉签字的发货清单第一联。一张发货清单共计两联，第一联上有货物名称、数量及单价、金额，第二联是复写联，只有货物名称、数量，没有单价、金额。张东玉称购货时两联发货清单均由王树民持有，其向王树民所借的货款单是发货清单第二联，该说法不能成立，一是不符合商品经营者发货时通常会给购买人一联发货清单的交易习惯，二是发货清单第二联没有单价、金额，如果张东玉借的是第二联，根本无法达到对账的目的。故应认定张东玉在购货时即取得了发货清单第二联，后又为对账借走发货清单第一联。王树民在手中没有持有任何结算凭证的情况下，要求张东玉为其出具无名凭证作为债权债务凭证，符合常理。张东玉出具的无名凭证所载明的欠款额是93814元，张东玉和张景武称在对账后又给付王树民货款49000元，王树民在凭证上已自认减掉59000元，故应当认定张东玉、张景武所述49000元货款已经在原欠款93814元中扣减，扣减后，张东玉只欠王树民34814元。王树民起诉请求张东玉偿还47073元，超出34814元的部分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无名凭证上未约定货款给付时间，王树民主张货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无名凭证系张东玉出具，王树民在一审起诉时亦以张东玉为被告，故本案欠款应当由张东玉承担给付责任。王树民在二审中请求张东玉与张景武共同承担给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王树民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相应支持；一审法院证据审核认定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巴林右旗人民法院（2019）内0423民初4220号民事判决；二、张东玉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王树民货款34814元；三、驳回王树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8元，由上诉人王树民负担258元，被上诉人张东玉负担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7元，由上诉人王树民负担307元，被上诉人张东玉负担6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利峰审 判 员 周振卿审 判 员 张国利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静书 记 员 尹适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