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再1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双全，男，196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禄，男，1949年7月1日出生，汉族，包头市九原区供销社退休干部，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艳，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芳，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白占光，男，196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茵香，女，196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白柯，男，198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 再审申请人张双全、杨禄因与被申请人白占光、张茵香、白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内民终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58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双全、杨禄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张双全、杨禄在一审中提交了共198页证据材料，其中12页列明了行为发生具体时间、行为方式。诉讼请求中明确包括了的白占光、张茵香于2012年2月10日转入白柯账户760万元。一审法院未开庭审理，即认定张双全、杨禄的诉讼请求不符合起诉条件没有依据，剥夺了张双全、杨禄主张实体权利的机会。二审法院亦没有审核张双全、杨禄的起诉状、证据材料，甚至没有认真审阅一审裁定，认定“张双全、杨禄的起诉不符合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法定起诉条件及提起本案诉讼时没有附起诉条件的证据材料”错误。（二）一、二审裁定不予调取张双全、杨禄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于法无据。案涉银行流水是审理本案需要的主要证据，属于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张双全、杨禄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向金融机构查询当事人的存款状况，而且金融机构必须协助人民法院进行查询。一、二审法院以提交白占光、张茵香、白柯的银行交易流水系张双全、杨禄的基本义务为由不予调取，于法相悖。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白占光、张茵香、白柯均未提交书面意见。 张双全、杨禄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是：1.撤销白占光、张茵香自2012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无偿转让财产3000万元至白柯名下的行为；2．将3000万元财产恢复至白占光、张茵香名下；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白占光、张茵香承担。事实与理由是：白占光、张茵香是夫妻关系，白柯是白占光、张茵香之子。(2013)包民五初字第107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2008年3月至2012年6月期间，白占光陆续向张双全、杨禄借款，2012年6月，未偿还借款本金为1.1亿元。该判决判令白占光、张茵香偿还张双全、杨禄借款1.1亿元，案件受理费59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该判决生效后，张双全、杨禄向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张双全、杨禄发现白占光、张茵香为逃避还款义务，在其与张双全、杨禄借款的还款期限未到之时，白占光、张茵香即开始将其名下大量资产现金等无偿转至第三人白柯名下，至2012年2月金额近5个亿。白占光、张茵香无偿转让财产至白柯的行为致使张双全、杨禄不能偿还应付债务，严重损害了张双全、杨禄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请求法院撤销白占光、张茵香的上述行为。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与当事人谈话，张双全、杨禄补充陈述称：请求撤销的财产是白占光、张茵香向白柯银行转账的金钱，张双全、杨禄已于立案时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因为当时调查数额没有出来，所以诉请的数额暂定为3000万元，调查结果出来之后，财产撤销的情况需要进一步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张双全、杨禄依据(2013)包民五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提起的强制执行案件目前仍在执行过程中，并未执行终结，案号为(2015)包执字第229号。目前已执行到位的债权数额为28070598.8元，仍有部分财产在执行过程中。所以在该执行案件终结前，张双全、杨禄不能受偿的债权数额不能最终确定，导致张双全、杨禄在本案中请求法院撤销转移的财产数额也无法确定。其次，张双全、杨禄请求撤销的是白占光、张茵香自2012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转移财产的行为，此期间中，执行案件立案之后的部分应在执行程序中解决，而不应在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中解决。再次，张双全、杨禄自述其诉讼请求的数额尚未最终确定。第四，张双全、杨禄作为原告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至少应就撤销白占光、张茵香与白柯之间哪几笔转移财产的行为作出明确、具体的陈述，而张双全、杨禄对此未能明确陈述，故其诉讼请求不够具体、明确。同时，就上述事项作出明确、具体的陈述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原告最基本的诉讼义务，不属于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故对张双全、杨禄提出的调取白占光、张茵香与白柯之间自2012年1月至2017年1月的银行转账情况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作出(2017)内02民初10号民事裁定，驳回张双全、杨禄的起诉。 张双全、杨禄上诉称，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撤销权是债权人的权利，与执行无关，并非是执行不能后的补充手段，债权人可以在执行阶段选择使用。一审裁定以执行案件于2015年10月15日立案，应由法院执行机构解决为由，驳回张双全、杨禄要求撤销2012年1月至2015年10月14日期间白占光、张茵香转移财产行为的诉讼本身无法可依。（二）本案诉讼请求明确为3000万元，最终数额未予确认是因法院没有依申请核实。（三）除向白柯汇款明细表外，张双全、杨禄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白占光、张茵香向杨禄等人借款转至陈文娟账号后立即转入白柯银行账户的明细》统计列表共计33笔，期间自2012年1月16日至2012年5月14日，金额共计113385757元。该证据多次开庭质证，附表明细也列入调查申请书附表。一审裁定认定张双全、杨禄没有指出具体的撤销行为与事实不符。（四）一审裁定驳回调查申请，实体、程序均违法。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白占光、张茵香辩称，张双全、杨禄与白占光、张茵香之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是与内蒙古嘉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茵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嘉茵公司与第三人白柯之间发生的购销行为合法成立，具有法律效力。嘉茵公司与第三人白柯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行为发生在张双全、杨禄起诉白占光、张茵香之前，根本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行为。张双全、杨禄没有证据证明白占光、张茵香与第三人白柯之间存在恶意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白柯辩称，白柯于2009年开始一直给嘉茵公司供应建筑材料累计上亿元，嘉茵公司拖欠白柯大量材料款，白柯经过合法手续取得嘉茵公司建设的部分房屋所有权。白柯购买嘉茵公司房屋合理合法，与白占光、张茵香不存在财产转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法院认为：张双全、杨禄一审请求撤销白占光、张茵香自2012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无偿转让财产3000万元至白柯名下的行为，但并未明确该“无偿转让行为”是数个行为还是一个行为、是全部撤销还是部分撤销以及该“无偿转让行为”表现方式、发生时间，且经一审法院询问后亦未予以明确，故张双全、杨禄的起诉不符合“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法定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并未对债权人在执行过程中提起撤销权诉讼作出限制，一审裁定关于“上诉人的执行案件仍在执行过程中，不能受偿的债权数额不能最终确定；执行案件立案之后转移财产的行为应在执行程序中解决，而不应在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中解决”的理由不当，该院予以指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张双全、杨禄提起本案诉讼时，应当附有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对张双全、杨禄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不予调取并无不当。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应以民事诉讼法关于案件受理条件的规定为判断标准。本案张双全、杨禄以白占光、张茵香逃避还款义务，将其名下大量资产现金等无偿转至其子白柯名下，严重损害张双全、杨禄的利益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之诉，要求撤销白占光、张茵香自2012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无偿转让财产3000万元至白柯名下的行为，将3000万元财产恢复至白占光、张茵香名下。张双全、杨禄为此提交了有关债权法律文书、执行文书、借款期间白珂名下房产登记表、部分银行账户明细等三组证据材料，有明确的被告和具体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至于所主张的不当转账行为是否为法律规定应予撤销、双方举证责任如何分配，属于实体审理予以确认的范畴。原审法院将实体判断标准作为起诉受理的审查标准，以张双全、杨禄的起诉不符合“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法定起诉条件为由驳回张双全、杨禄的起诉，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内民终1号民事裁定、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2民初10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刘雪梅 审判员  刘京川 审判员  李惠清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