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1行终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方云浪。 委托代理人简军，广东广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所在地广西横县百合镇鳌山中路51号。 负责人尤杰，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陆静云，横县公安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宋文政，横县公安局民警。 上诉人方云浪与被上诉人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治安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宾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的（2019）桂0126行初60号行政判决，于2019年12月15日通过一审法院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作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于2019年1月5日16时许接到方云浪报警称，其和陈立楚在横县××加油站对面的居民楼一楼打架，其岳母在打架过程中被撞到受伤，请求派出所民警出警处理。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接警后，及时出警调查处理。经调查取证后认定，2019年1月5日15时许，陈立楚和方云浪因民间纠纷在横县××加油站对面的居民楼一楼发生打架斗殴行为，经横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陈立楚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立楚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于2019年3月26日对方云浪进行行政处罚告知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但方云浪在告知笔录上拒绝签字。被告根据上述查明事实，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横公行罚决字[2019]004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方云浪处以罚款叁佰元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该处罚决定，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等治安管理处罚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故被告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具备对其辖区内治安案件的管理职权，其行政主体适格。本案中，被告接到报警后决定立案受理，经调查询问在场人员，并在查明案件事实拟作出治安行政处罚前，告知了原告依法享有的相关权利，随后及时制作行政处罚决定书向原告送达，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的处罚程序。被告认定原告方云浪与陈立楚发生打架斗殴行为，有方云浪、陈立楚的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故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且被告对原告所做叁佰元罚款的行政处罚亦在法律规定的幅度范围内，法律适用正确。故原告要求被告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1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该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予以维持。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并予以赔偿的理由不充分，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方云浪的诉讼请求。 方云浪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庭审播放的视频表明，是陈立楚、陆勇、李宇等人上门到上诉人处寻衅滋事，被上诉人调查工作不认真，仅调查了与陈立楚一方有利害关系的人，对与双方无利害关系的人未作调查。现场有无利害关系的赵振兰、阮立粉及其他送孩子前来学习跆拳道的家长，但多数没有录到口供，所录的口供都是对上诉人不利的言词证据，被上诉人据此对上诉人作出处罚是错误的。另外，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行政卷宗中涉及到的，除陈立楚与上诉人外，其他人都具备证人资格。但卷宗中，陆勇、李宇、阿营明显是共同侵害人，而赵振兰、阮立粉及其他送孩子前来学习跆拳道的家长郭远杰的证言比较有客观性，但处罚决定书依据的事实并无上述证人证言佐证。被上诉人的行政调查明显偏袒非法侵害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予以支持是严重错误的。种种迹象表明，被上诉人办案程序违法，出具的横公行罚决字[2019]004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不具有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的，应予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违法行政行为，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坚持一审意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方云浪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全部案卷材料移送本院审查，经审查，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5日，上诉人方云浪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载明“方云浪和陈立楚在横县××加油站对面的居民楼一楼打架。”同日，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对陈立楚进行询问。陈立楚承认与方云浪打架，陈述眼角部位有一个小伤口流血，脖子后面肿了，不知道方云浪有无受伤。2019年1月6日，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对方云浪进行询问，方云浪签字确认的询问笔录也陈述“我在昨天下午即2019年1月5日下午15时20分许左右，我和陈立楚在横县××百合街港源加油站对面的居民楼一楼打架。”“我看到陆勇和陈立楚。一共五个人来到了门口。我看见了陈立楚以后，我就用手指指着陈立楚问他要怎么打爆我的头，他说了什么话我记不清楚了，然后他就直接冲到我面前像是想要打我，但是我和他都没有碰到对方，因为我和陈立楚中间被“阿营”给隔开了，后来我又用手指指着他问他，我还跟陈立楚说你怎么这么厉害，要打爆我的头？当时我和陈立楚离得太近，他听到我这句话以后就直接扑到面前，一只手握拳想打我，但是他直接被我用两只手夹住了颈部。”方云浪还陈述其本人没有受伤。2019年3月1日，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组织陈立楚、方云浪进行调解未果。2019年1月9日，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对方云浪的岳父赵振兰进行调查询问，赵振兰亦陈述方云浪、陈立楚碰面以后先用手指着对方争吵后发生相互扭打。2019年3月12日，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委托横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陈立楚伤情进行鉴定，该办公室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鉴定文书。2019年3月21日，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对方云浪进行询问，该询问笔录载明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询问方云浪对陈立楚构成轻微伤的鉴定有无异议，方云浪陈述其当时系正当防卫，不同意该鉴定意见，对该鉴定保留意见，拒绝签字。2019年3月26日，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形成《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该告知笔录载明已于2019年3月26日14时36分由民警梁升成、韦俏向方云浪宣读，但方云浪拒绝在此告知笔录上签字按捺指纹。同日，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民警亦在该处罚决定书上载明方云浪拒签。同日，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对陈立楚作处罚告知并送达处罚决定书，陈立楚签收。在本案二审期间，本院书面征求陈立楚是否参与本案审理，陈立楚书面回复不参加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应当准确厘清其诉讼目的，相应选择正确救济途径。本案中，上诉人对涉及其本人的行政处罚行为提起诉讼，本院依法仅能对该处罚决定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陈立楚处罚过轻或者遗漏对其他人的处罚，此系另案法律关系，上诉人应通过另案予以主张。 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诉讼案件，应对其是否符合受理条件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或者同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其本人未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陈立楚系被公安机关认定的、与方云浪发生殴打行为的人，如陈立楚对涉及方云浪的被诉行政行为不服，依法可以提起诉讼。为充分保障陈立楚的法定诉权，在陈立楚未对被诉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时，人民法院依法应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未通知陈立楚参加本案诉讼在程序上是不当的，鉴于陈立楚已书面放弃本案诉讼权利，故一审法院的程序问题未对陈立楚的合法权益产生不利影响，本院仅予指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处罚案件，应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及合理性进行审查。关于被诉行政处罚程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保障当事人的陈述申辩权。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针对方云浪举报事项，对有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对陈立楚伤情作了鉴定，也对方云浪的岳父作了调查询问，且上述调查内容已较充分查明方云浪与陈立楚之间的冲突过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履行充分调查程序、仅向陈立楚利害关系人进行调查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送达法律文书，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或者其他行政处理决定，应当在宣告后将决定书当场交付被处理人，并由被处理人在附卷的决定书上签名或者捺指印，即为送达；被处理人拒绝的，由办案人民警察在附卷的决定书上注明；被处理人不在场的，公安机关应当在作出决定的七日内将决定书送达被处理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应当在二日内送达。本案中，被上诉人已按上述规定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上注明上诉人拒绝签收的情形，且上诉人已实际收到处罚文书，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送达程序不合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诉处罚行为是否适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条款还对殴打他人的从轻、减轻情节作了规定。与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则对殴打他人构成犯罪，应须承担刑事责任的情形作了规定。据以上法律规定可知，我国法律责任体系中，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因其主观故意及情节不同而可能触及刑事责任或者行政法律责任。即使在行政法律责任领域，《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法》还进一步区分情节之轻重对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设定了拘留并处罚款、单纯拘留或者单纯罚款处罚等的类型，因此，所谓的“殴打他人”之违法情形既包括直接的扭打等身体接触行为，也包括导致殴打等身体接触的不当挑衅行为等。本案中，现有材料确实不足以反映方云浪先动手打人，但上诉人、被上诉人及上诉人的岳父均陈述方云浪、陈立楚双方有相互殴打情形，且双方打架系因方云浪擅自拆除对方厂牌导致，更为关键的是，方云浪在陈立楚等人前来会面时，率先采用“用手指人”手势及近距离责问对方“采用什么方式打爆自己”等挑衅言语激怒对方，上诉人方云浪的不当言语手势行为与实际发生殴打结果是直接关联的，甚至是重要诱因。被上诉人据此认定上诉人有殴打他人之故意并实施相应行为于法有据。至于上诉人主张陈立楚先动手，其因正当防卫才予以还击的问题。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一条有关正当防卫行为的规定，正当防卫是指民事主体为防止自身或他人的民事权益遭受现实的侵害或者威胁，所采取的必要行为，其动机和目的均仅限于制止违法行为，且不能超过必要限度。本案中，案涉殴打行为最先源于双方民事纠纷，此后系因双方不克制情绪行为导致，根本不存在方云浪所称的制止正在进行的违法侵害行为。据此，本院对方云浪正当防卫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现有证据充分反映方云浪既有可能诱发肢体冲突的不当言语手势行为，又具体实施了打架行为，被上诉人据此认定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违法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从处理结果来看，被上诉人对方云浪作出单处3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已属于殴打他人承担行政法律责任中的从轻情形，对上诉人不存在处罚过重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查清陈立楚以及此外还有其他人员参与打架影响本案事实认定问题，但无论是否有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述情形，亦不能否认上诉人已与陈立楚发生相互殴打之事实，更不可能进一步减轻上诉人方云浪所应负担的行政法律责任。此外，上诉人主张其在被上诉人处接受询问时承认打架系受到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误导，但上诉人作为智识成熟的成年人，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实施相应胁迫行为，本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方云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声长 审判员  傅朝霞 审判员  彭晓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何丽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