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蓥市荣耀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 法定代表人：陈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其明，男，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金，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远明，男，195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光明，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蓥市荣耀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远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229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马远明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马远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康伟是职务代理行为、已对案涉款项进行结算及支付部分费用，以此推定荣耀公司已同意案涉款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康伟有指示要求马远明向外安装防盗门的行为，即使能够证明，也因康伟的行为越权并违法，且因马远明不是善意相对人而不属于职务代理行为，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不应由荣耀公司承担。2.一审法院未认定马远明的减损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马远明有减损义务及减损条件，作为防盗门销售商，马远明有条件、有能力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其无权就扩大的损失主张权利。 马远明辩称，1.马远明与荣耀公司之间签订了《防盗门购买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清楚，《竣工结算单价》和《经济签证核定单》均可证明荣耀公司应给付马远明的防盗门款、防火门款和拆卸人工费，案涉《防盗门购买合同》的签订、防盗门及防火门的安装事宜均由康伟负责，康伟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荣耀公司承担。2.关于减损问题，双方已对总价进行结算，拆下来的防盗门、防火门无法退还给生产厂家或由马远明进行二次销售，可由荣耀公司用于其二期、三期工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有效，荣耀公司否认康伟的职务行为和要求马远明负责减损，其目的是为拖延逃避应承担的付款义务，荣耀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远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荣耀公司立即支付马远明货款、运输费、安装费、税费和人工费共计213,76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213,768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1月6日止为46,947元）；二、判令荣耀公司支付马远明违约金52,143元。一审庭审中，马远明变更货款、运输费、安装费、税费和人工费总金额为198,5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马远明（乙方）与荣耀公司（甲方）签订了《防盗门购买合同》。合同约定：一、产品品牌、数量、价格、规格及金额。1.乙级防火防盗门，需要门的面积约621.6㎡，单价500元/㎡，合计310,800元；2.丁级防盗门，需要套装约188樘，单价为788元，合计148,144元。以上价格合计458,944元，包含产品运输费、安装费、税费等相关一切费在。二、质量要求、材料配件及验收标准。乙方必须提供《产品合格证》、《检验报告》相关资料及其他手续，乙方保证防盗（火）门通过有关部门的验收，产品质量及样式以样品为准。三、付款方式及验收标准。签订本合同后，乙方在产品安装交付验收合格后，甲方在2018年春节前（2019年2月5日）向乙方一次性付清全部货款，如不付清，按银行贷款2%计算，最终结算以实际验收为准。四、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本合同的总额的20%违约金。 马远明安装过程中，受荣耀公司现场管理人员康伟的指示，将防盗门、防火门全部向外安装，致使相邻两户防盗门不能开合。后应康伟要求，重新更换了190套防盗门、防火门，为此多产生了购买防盗门防火门、人工费等费用。 2019年1月28日，马远明与荣耀公司进行了竣工结算，结算表内的项目有防盗门149，720元、防火门302，400元、更换防盗门75,648元、更换防火门100,800元，项目合计628,568元。竣工结算总价表上的核对人处有荣耀公司造价员朱姗姗的签名，发包人处和结算价628,568元处也加盖有荣耀公司的公章。2019年3月1日，马远明向荣耀公司发出了《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请求荣耀公司对拆卸人工费15,200元进行核查签认。2019年3月15日，荣耀公司现场管理人康伟在建设单位现场代表处签字确认。2019年2月3日和2019年3月28日，荣耀公司分别向马远明转款310,000元和120,000元，另在华蓥市住建局的主持调解下向马远明支付了15,200元，剩余款项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马远明向荣耀公司提供防盗门防火门，并且按照荣耀公司的指示运输、安装防盗门防火门，马远明最后需要向荣耀公司交付的是其工作成果，而不仅仅是防盗门，原、荣耀公司双方之间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故本案的案由应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 二、因更换防盗门、防火门增加的费用由谁承担的问题。1.《竣工结算总价》是否有效问题。竣工结算总价的本意是指在承包人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承包内容，发包人依法组织竣工验收，并验收合格后，由发包、承包双方根据法律、法规，并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确定出的最终竣工金额。根据马远明提供的竣工结算总价表显示，荣耀公司在竣工结算总价表上的结算价、发包人处加盖了荣耀公司的印章，荣耀公司对印章的真实性也没有提出异议，虽时间发生在马远明更换防盗门、防火门工作完成前，但显然是参照原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出的总价628,568元，是荣耀公司在更换工作完成前对更换增加费用自愿承担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竣工结算总价》总价有效。2.拆卸人工费15,2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责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因康伟签字确认的拆卸人工费15,200元，是其履行职务行为，虽没有公司印章，但该笔费用是更换中必然额外产生的费用，并且荣耀公司已转款支付。故，拆卸人工费15,200元应由荣耀公司承担。3.减损的问题。荣耀公司辩称，拆换下来的190套门，应由马远明退还减少损失，但荣耀公司已与马远明进行总价结算，马远明辩称剩余材料无法退还，也无法二次销售，荣耀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马远明可退还或欲进行二次销售。故，对荣耀公司提出的减损问题，不予支持。综上，马远明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荣耀公司指定的防盗门、防火门购买、运输、安装等工作，双方已进行了竣工结算，荣耀公司应按照结算总价及必要的拆卸费向马远明履行付款义务。对荣耀公司辩称更改行为马远明存在过错，一切费用应由马远明承担，不予采纳。在审理过程中，马远明自认荣耀公司已经于2019年2月3日、2019年3月28日及2020年春节前，分别向其转款310,000元、120,000元及15,200元，故荣耀公司还需向马远明支付下欠货款198,568（643,768―310,000―120,000－15,200）元。 三、关于违约金问题。马远明按照合同的约定向荣耀公司交付了工作成果，荣耀公司也应该按照约定履行向马远明支付报酬的义务，但是荣耀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马远明、荣耀公司签订的《防盗门购买合同》第三条约定为：签订本合同后，乙方在产品安装交付验收合格后，甲方在2018年春节前（2019年2月5日）向乙方一次性付清全部货款，如不付清，按银行贷款2%计算，最终结算以实际验收为准。双方对该条中的“按银行贷款2%计算”并未明确约定是按照银行贷款月利率2%还是银行贷款年利率2%进行计算。一审庭审中，双方对该条的理解也存在争议，马远明主张按照银行贷款月利率2%进行计算逾期利息，荣耀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计算。同时合同第四条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本合同的总额的20%违约金”，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均属于违约责任的范畴，由于马远明并未就其遭受的实际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马远明主张的违约金52,143元过高，酌情认定荣耀公司应向马远明支付违约金以198,568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对于马远明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荣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马远明支付货款198,568元；二、荣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马远明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198,568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马远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6元，由马远明负担860元，荣耀公司负担2136元。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荣耀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荣耀城一期项目剩余防盗门清单及照片，拟证明拆下来的防盗门是新的；2.二期工程的设计图纸，拟证明二期工程中的防盗门与一期防盗门的规格不一致，二期工程中不能使用一期防盗门。结合马远明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荣耀公司提交的照片予以采信，其提交的荣耀城一期项目剩余防盗门清单，因马远明不认可清单中载明的数量，本院亦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以及荣耀公司提交的二期工程的设计图纸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两项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工程项目中拆卸下来的防火门、防盗门由荣耀公司进行保管，马远明与荣耀公司双方在二审中对案涉项目中拆卸下来的防火门、防盗门数量有争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二、因更换防火门、防盗门产生的费用是否应当由荣耀公司承担。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具体阐述如下： 一、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荣耀公司与马远明之间签订的《防盗门购买合同》约定荣耀公司向马远明购买防火门、防盗门，并由马远明负责安装，荣耀公司向马远明支付价款。根据上述合同内容，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虽合同中约定由马远明负责防火门、防盗门的安装，但该安装义务是基于双方买卖关系产生的从合同义务，并非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了新的合同关系，且安装防火门、防盗门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承揽所包括的“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一审法院将荣耀公司与马远明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荣耀公司应向马远明支付因更换防火门、防盗门产生的费用 荣耀公司系企业法人，依法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应当对其自身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019年1月28日，荣耀公司与马远明对案涉防火门、防盗门的买卖及安装进行结算，并形成《竣工结算总价》。荣耀公司在该结算单中进行盖章的行为视为其公司授权马远明按照结算单载明的内容更换防火门、防盗门，并认可由此产生的费用，马远明基于此亦进行了相应的更换，因此，荣耀公司应当向马远明支付因更换防火门、防盗门产生的费用。且2020年1月17日，荣耀公司向马远明支付了因更换防火门、防盗门产生的拆卸人工费15,200元。荣耀公司的结算及向马远明支付款项的行为，均表明其公司同意马远明更换防火门、防盗门，荣耀公司以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康伟指示马远明向外安装防盗门，康伟的行为越权并违法，本案不构成职务代理等理由否认其公司自身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本院不予认可。关于减损问题，拆下来的防火门、防盗门由荣耀公司保管，荣耀公司自身应当对该部分门进行处理以减少损失，本案无证据证明马远明有条件或有能力对该部分门进行退还或进行二次销售，故荣耀公司主张马远明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承担减损义务，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荣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2元，由上诉人华蓥市荣耀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学品 审 判 员 成代军 审 判 员 蒋 濒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方 媛 书 记 员 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