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书光，男，1981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斐斐，河北同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桂芳，女，1981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海彬，男，197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李书光、苏桂芳因与被上诉人孟海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临漳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3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书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斐斐，上诉人苏桂芳，被上诉人孟海彬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书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临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423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l.本案一审仅凭原告的一张借条及一审被告明确提出双方存在信用卡套现刷卡记录的往来，没有具体核实双方之间真实的往来流水，是对一审基本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况下的简单粗暴的裁判。上诉人没有从被上诉人处借款25万，被上诉人长期从事职业放贷和刷卡业务，2014年5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共欠被上诉人142500元，因当时工地需要资金，我要求再从被上诉人处借钱，被上诉人说那就凑个整数，让我他出具一张25万元的借据。但打条后被上诉人迟迟不给我打款，后又突然要求我偿还25万元及利息并多次带多人到我家进行威胁。由于被迫按被上诉人的要求还款至今，25万元及利息也已经还超。2.一审中被上诉人为了证明借款事实，凑够25万元的流水，便拿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刷卡套现的流水来冒充借款。庭审中上诉人提出套现记录和借款无关，并提交相关证据，而一审法院全然不顾事实，对相关重要证据未经质证就枉法裁判。3.苏桂芳与我感情不和，她于2011年12月底离开北京到邯郸居住与我分居，2015年7月27日我们双方办理了离婚手续。苏桂芳对借款的事一无所知，与她没有任何关联，转账记录是我私自用她的银行卡转的，她根本不知情，而一审法院未进行调查，单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便认定该借款为共同外债是严重不符合事实的。4.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苏桂芳离婚后一直没有回过娘家，一审法院受理后将文书送给一个不知女儿下落的老人，致使苏桂芳对该案一无所知，在苏桂芳未接到有效送达，未参加庭审的情况下，就裁判苏桂芳承担责任，剥夺了苏桂芳参加诉讼的权利。 苏桂芳对李书光的上诉答辩称，我没有意见，认可李书光的上诉。 孟海彬对李书光的上诉答辩称，1.对方说在我这儿刷卡套现，我现在在北京开的超市不存在刷卡套现的业务，这是一种诬陷。2.不存在胁迫打条的情况，我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借款事实是真实存在的。3.也不存在欠款25万已还清的情况。关于苏桂芳和李书光离婚的事情，我并不知道。4.当时向苏桂芳的账号转款是按照李书光指示的，是李书光告诉我的。并且他们离婚与否与本案无关。苏桂芳账号还向我还过款项。苏桂芳应当承担还款责任。5.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 苏桂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临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423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该判决。我与李书光因感情不和早已分居并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后居住在邯郸，并未与包括父母在内的任何人联系，有5年之久没有回过娘家，直至前几天李书光到我住处看孩子，我才知道孟海彬将我起诉了，李书光与孟海彬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一审送达程序不合法，我并未收到任何法院的文书。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我对于被上诉人和李书光之间的借款之事根本不知情，且借款手续上也没有我的签字，一审法院未经调查，仅凭被上诉人一面之词就认定该借款是夫妻共同外债，其行为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孟海彬对苏桂芳的上诉答辩称，苏桂芳说的送传票不知情是在隐瞒法庭，我一审提交的我给她转款的记录和苏桂芳给我转款的记录都是客观的事实。 李书光对苏桂芳的上诉答辩称，没有意见。 孟海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李书光、苏桂芳偿还借款25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李书光、苏桂芳负担。事实和理由：李书光、苏桂芳多次向孟海彬借款，孟海彬于2013年6月8日向李书光转账142500元，于2013年7月24日向李书光转账96000元，于2013年7月31日向李书光转账19800元，于2014年4月24日向苏桂芳转账11000元。2014年5月8日，经结算，下欠借款25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李书光向孟海彬出具了借据。后经多次催要未还，为此，特向法院提起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书光、苏桂芳原系夫妻关系，2013年至2015年期间，李书光、苏桂芳陆续向孟海彬借款，经法院对账结算，孟海彬向李书光转账共计870415元，向苏桂芳转账155550元，共计向二人转款1025965元。李书光向孟海彬转账共计404010元，后又还款125000元，苏桂芳向孟海彬转款共计74350元，二人共向孟海彬转款606360元。剩余419605元。李书光于2014年5月8日向孟海彬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孟海彬贰拾伍万元整￥250000元利息为4分每个月结一次息借款人签字：李书光2014.5.8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孟海彬要求李书光、苏桂芳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利息应如何计算？李书光、苏桂芳原系夫妻关系，2013年至2015年期间，二人陆续向孟海彬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李书光于2014年5月8日向孟海彬出具了25万元的借据，苏桂芳虽未在借据上签字，但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李书光、苏桂芳应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孟海彬要求李书光、苏桂芳偿还借款25万元及利息，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超过了法律规定，对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书光、被告苏桂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孟海彬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4年5月8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孟海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50元（原告孟海彬预交11225元），减半收取4775元，由被告李书光、被告苏桂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书光提交如下证据：1.2013年3月27日至2015年6月8日李书光在孟海彬经营的北京万奇美超市信用卡刷卡记录52笔。证明李书光在孟海彬处采用信用卡共计套现553000元，其中建设银行12笔共109500元，兴业银行15笔共计128500元，广发银行2笔共计20000元，中信银行10笔共计79500元，交通银行3笔共计15500元，工商银行1笔2000元，借用李某1建设银行信用卡套现80000元，借用董福希信用卡套现18000元，借用李国彬信用卡套现10000元，借用罗长杰信用卡套现90000元。出具借条之前是366000元，在出具借条后共计套现187000元。2.李书光名下尾号6680建设银行转账流水明细一份，证明2013年3月29日至2015年6月18日李书光与孟海彬之间存在若干笔款项往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拆借行为，其中孟海彬向李书光转款892675元，李书光给孟海彬转款122800元。此款项中一部分与证据1信用卡套现部分可以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李书光套现后孟海彬将套现款项再减去1%或1.5%手续费后转给李书光的事实，孟海彬将套现款项转给李书光有记录的为21笔共计407115元，还有一部分孟海彬并未转给李书光。2014年5月8日出具借条后李书光通过此卡还款93300元，一审提交过。3.李书光使用的户名在苏桂芳名下尾号0257建设银行流水明细一份，证明2013年9月21日至2015年2月8日李书光使用苏桂芳的银行卡与孟海彬之间存在若干款项往来，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的拆借行为。其中孟海彬转到此卡167550元。李书光用此卡转给孟海彬367100元。部分款项可与证据1套现部分相互印证。出具借条后，李书光通过此卡还款236600元。一审提交过。4.李书光名下尾号0753建设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证明李书光通过此卡在出具借条后转给孟海彬134000元。5.李书光名下尾号9903建设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证明李书光通过此卡在出具借条后转给孟海彬53000元。 结合证据1到证据5：2013年至2015年双方之间存在若干拆借行为，且李书光从孟海彬处信用卡刷卡共计553000元。但从转账记录看，孟海彬共计转给李书光1060225元，其中3万元系李某2所借，李某2已经归还孟海彬这3万元，因此实际转款为1030225元，再减去信用卡所套现的款项为477225元；李书光共计转给孟海彬676900元；从此可以看出，李书光转给孟海彬的钱要远高于孟海彬转给李书光的钱。在李书光给孟海彬出具借条后双方之间仍然存在信用卡套现以及互相之间的拆借行为，出具借条后，李书光转给孟海彬的款项合计是517500元（注：次数额计算有误，93300＋236600＋134000＋53000＝516900）。 苏桂芳对李书光提交的上述证据没有意见。 孟海彬对李书光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李书光提供的信用卡刷卡信息复印件和银行流水复印件真伪，被上诉人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自2006年开设北京万奇美商贸有限公司，公司名下有华联超市，经营状况良好，李书光与被上诉人系老乡关系，其信用卡刷卡消费记录系正常消费，与本案借款无任何关系。 6.李书光申请证人李某1到庭作证，其主要证明：李书光是我的朋友。我的信用卡，李书光用着在超市那儿刷钱，刷卡时间在2014年8月15日，2014年8月16日，2014年11月27日，2015年2月12日（根据我的银行流水显示），我当时是借给李书光的，卡现在已经注销了，是在去年注销的，注销之前都在李书光处。根据打出流水后看到是在北京万奇美商务有限公司刷卡的。 7.李书光申请证人李某2到庭作证，其主要证明：李书光是我的朋友。一开始我借孟海彬的钱，孟海彬转给李书光，李书光又转给我的，借了3万，是在2014年5月份的事情，我没有给孟海彬打条，也没有给李书光打条，当时只是口头借的，没有用多长时间就还了，我还给孟海彬了，是我向孟海彬转账还的，什么时间还的我记不清了，反正用了一个月左右。 李书光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李某1可以证实李书光借用其信用卡在北京万奇美公司套现的事实。李某2可以证实孟海彬转给李书光的3万元实际借款人是李某2，且这3万元已经归还。李某2还可以证实孟海彬、李某2、我、任文海四人在喝酒后，孟海彬让我去他超市打条。 苏桂芳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我没有意见。 孟海彬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李某1和李书光是朋友，他说李书光拿着卡在我超市消费，我不认可，我的超市每天客流量很大，我不确定是谁在我这儿消费，与本案没有关系。李某2借了我43万，到时候我会提供法庭，是李书光介绍李某2向我借钱，我保留起诉的权利。李某2说的3万元不是事实，这个事情不存在。李某1、李某2开庭所做证言与本案无关。 苏桂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安阳县崔家桥镇施庄村委会证明，证明苏桂芳于2015年在外打工，一直未回家，证明一审送达程序不合法。 李书光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同苏桂芳的意见。 孟海彬质证意见为：上诉人苏桂芳提供的村委会证明与本案无关，一审办案人员将法律文书送达到上诉人居住地程序合法，有两名办案人员一同现场送达，上诉人母亲在家，接收了法律文书，一审案件中有现场录像和照片可以证明，应视为合法送达。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中除“李书光、苏桂芳陆续向孟海彬借款”之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5月8日借条出具之后，孟海彬向李书光陆续转款485530元，李书光向孟海彬累计转款5169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诉争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2.苏桂芳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3.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案涉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本院认为，首先，孟海彬主张李书光向其借款25万元，提交了2014年5月8日李书光本人出具的借据及相关银行转款凭证予以证实，李书光上诉时亦认可双方曾于2014年5月8日经过对账结算后出具借款条的事实，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往来。其次，关于李书光上诉称25万元借条中只有142500元为实际下欠的借款，其余数额并未实际履行，这与借条书写金额明显矛盾，也与孟海彬一审中提交的转款明细相悖。李书光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在出具借条后其向孟海彬主张过换条或撤条，也未请求法院主张予以撤销，故其该主张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孟海彬提交的银行转款明细，其在2014年5月8日借条出具后，又陆续向李书光转款485530元，李书光上诉提交的证据证实在借条出具后其向孟海彬累计转款516900元，其多支付的3137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顺序，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按照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方式从下欠25万元及相关利息中予以扣除。最后，关于李书光上诉所称双方存在信用卡刷卡套现的往来，其所提交的多份信用卡对账单仅显示其曾在孟海彬经营的北京万奇美超市刷卡消费情况，不能证实孟海彬向其转款的资金系信用卡套现资金，故李书光主张孟海彬向其转款中部分资金属于信用卡套现资金，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书光主张借条系受胁迫出具及借款已经清偿完毕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应向孟海彬偿还下欠的借款2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苏桂芳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案涉借款虽发生于苏桂芳与李书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苏桂芳并未与李书光一同向孟海彬出具借条，案涉款项中的大部分也是由孟海彬转给李书光，再由李书光向孟海彬偿还。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全部属于苏桂芳与李书光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另根据一、二审中双方提交的转款明细，苏桂芳个人账户收到孟海彬转款155550元，孟海彬收到苏桂芳账户转账还款74350元，两项差额812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中，李书光认可苏桂芳的银行账户由其使用，该账户为苏桂芳为其个人银行结算账户，苏桂芳将其交由李书光使用，即意味着同意将该账户出借给李书光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因苏桂芳未能提交证据分清其账户中个人资金与李书光所使用的资金的具体数额，故其应对以其个人银行账户接收的案涉借款及还款差额81200元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即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本院认为，经翻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向苏桂芳的母亲留置送达开庭传票时留存了当时送达的照片，且在一审宣判后，苏桂芳本人在上诉期内向法院递交了上诉状并领取了另一方当事人李书光的上诉状。苏桂芳在一、二审中除关于本案送达程序事项之外并无其他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对苏桂芳的送达程序虽有瑕疵，但并未影响其实体权利的处理，故本院依法对案件事实进行审查并据此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临漳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3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孟海彬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临漳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3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书光、苏桂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孟海彬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4年5月8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 三、李书光、苏桂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孟海彬借款本金81200元； 四、李书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孟海彬偿还借款本金168800元及利息（以25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4年5月8日起计算至借款偿付完毕之日止并扣除已偿还的利息3137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50元减半收取4775元，由李书光负担3225元，苏桂芳负担15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0元，由李书光负担15998元，苏桂芳负担31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雪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张增民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常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