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再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凡荣，男，196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祥武，男，198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段长军，男，195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退休教师，住湖南省宜章县。 再审申请人曾凡荣、曾祥武因与被申请人段长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年5月7日作出的（2019）湘10民终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2019）湘10民申154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曾凡荣、曾祥武被申请人段长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凡荣、曾祥武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本院（2019）湘10民终153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由曾凡荣、曾祥武偿还借款本金48800元及从2017年11月按2%月息支付利息；三、本案一、二审和再审诉讼费用由段长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本金实际只有48800元。2017年9月30日结算时，双方确认：段长军收到利息6200元、本金60000元后，曾凡荣、曾祥武在2017年11月9日之前再付32600元双方债权债务结清，如到期未付清32600元，从2017年7月31日起按38800元本金月息三分的利息确认双方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之后，支付50000元成功，还有16200元未支付成功，本案借款本金48800元（32600元+16200元）。2017年11月21日的借条中载明“之前的协议作废”，但应以2017年9月30日《还款协议》双方确定借款本金32600元+未支付成功的16200元，而不是二审认定的68220元。二、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7年9月30日到2017年11月21日只有51天，按照本案借款本金48800元计算（48800元×24%×51/365）=1336元，48800元+1336元=50136元，2017年11月21日的借条约定的借款本金68220元超过50136元部分法院不应支持，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改判错误。 段长军辩称：2017年9月30日结算时，减免4000元，同时减免2017年6月至10月的利息15420元，所以约定曾凡荣、曾祥武在2017年11月9日之前再付32600元双方债权债务结清。但曾凡荣、曾祥武没有按照约定按期支付，所以2017年11月21日重新计算并约定借款本金68220元。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段长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凡荣、曾祥武返还段长军借款68220元，利息16370元，合计84590元；2018年10月30日起按月利率2%另计至还清时止。2、诉讼费由曾凡荣、曾祥武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段长军与曾凡荣、曾祥武系同村村民关系。2014年曾凡荣、曾祥武因经营煤炭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以月息三分的利率向段长军借款100000元。借款发生后，曾凡荣、曾祥武陆陆续续还本利息。双方于2017年9月30日对还本付息情况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段长军收到利息6200元、本金60000元后，曾凡荣、曾祥武在2017年11月9日之前再付32600元双方债权债务结清，如到期未付清32600元，从2017年7月31日起按38800元本金月息三分的利息确认双方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曾凡荣曾于2017年9月30日向段长军转账支付50000元。分别于2017年9月30日、2017年10月1日向段长军邮政储蓄银行账户（账号为605636014200176163）转账16200元但均被退回，均未转账成功。因曾凡荣、曾祥武未按照2017年9月30日的约定完全履行，双方于2017年11月21日又进行结算，双方确认：曾凡荣、曾祥武欠段长军68220元，从2017年10月30日起以月息三分的利息确认双方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同时记明旧账已经结算不再重算，如曾凡荣、曾祥武在2018年春节前（2018年春节为2018年2月16日）付60000元，双方债权债务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段长军在庭审中认可，2017年11月21日借款68220元不是实际发生的新的债务，是双方都认可的对旧账的结算，而曾凡荣、曾祥武认为对旧账的结算应以2017年9月30日结算的32600元为准。在双方未发生新债的情况下，月利息为3000余元的债务，在2017年9月30日至2017年11月21日短短50天，债务由32600元增加为68220元，显然不符合逻辑和常理。故段长军的本案借款余额为68220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与常理不合、与逻辑相悖，不予认可。曾凡荣、曾祥武的本案借款为32600元的主张，因曾凡荣、曾祥武未能提供2017年9月30日结算时或结算后已向段长军支付16200元的相应证据。故曾凡荣、曾祥武的本案借款为32600元的主张，不予认可。综合全案证据，本案借款余额为48800元。债务应当清偿。曾凡荣、曾祥武向段长军借款100000元尚欠余款48800元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曾凡荣、曾祥武未能按约定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本案借款年利率为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未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予以认可”的规定，予以认可，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14个月利息共计13644元。段长军要求曾凡荣、曾祥武归还借款68220元，支付利息16370元（后期利息另计），如前所述，予以支持归还借款48800元，支付利息13644元，后期利息另计，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曾凡荣、曾祥武本案借款为32600元且系无息借款的辩解，如前所述，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曾凡荣、曾祥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段长军借款48800元，支付利息13644元，合计支付62464元；2019年元月1以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支付，直至本金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段长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7.5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846元，共计1803.5元，由原告段长军负担477.5元，由被告曾凡荣、曾祥武负担1326元。” 段长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少判借款本金19420元，利息约300元，合计22420元，应予改判，2018年12月31日之后的利息按本金68220元月息2%计算至本金归还之日止；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曾凡荣、曾祥武负担；一审判决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的金额应予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没有查清2017年9月30日的结账单与2017年11月21日的结账单之间是否存在关联。2017年11月21日的结算是双方达成一致认定2017年9月30日的结算作废后的重新计算，两次结算属于并列关系。2.段长军现出示双方当事人在2007年11月21日已经认定作废的2015年2月7日写的借条，有利于理顺两次结算的情况。该借条是在已借100000元未归还，又借10000元（已归还），合计借110000元而写的，在2017年9月3日之前已经归还了7200元，尚欠本金102800元。在欠本金102800元，并双方同意2017年9月30日的结算作废，又于2017年11月21日结算。实际应欠本金68220元，一审法院认为只欠48800元，因而要求补判本金19420元，利息少判了3000余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段长军请求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判决借款本金19420元，利息3000元，合计22420元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2017年9月30日，双方约定由曾凡荣、曾祥武向段长军偿还2017年6月、7月的利息共6200元，本金60000元，共66200元，但曾凡荣、曾祥武实际仅支付了50000元，有16200元未支付成功，此后亦未再支付，故双方于2017年9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的内容实际未全面履行完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2017年11月21日，双方对涉案借款进行了重新结算，曾凡荣、曾祥武向段长军出具了一张新的《借条》，该《借条》就借款本金和利息偿还作了新的约定，且载明：“双方之前所签写的一切借贷字据、利息收条、承诺书、协议书全部作废。旧账已经结清不再重复。”故该《借条》应视为双方在2017年9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未全面履行后，由曾凡荣、曾祥武就双方债权债务重新结算后向段长军出具的新的债权凭证。曾凡荣、曾祥武应当按照该《借条》载明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条》载明利息按月息3分（年利率36%）支付，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按年利率24%计算。据此，曾凡荣、曾祥武应偿还段长军借款本金68220元，从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0日12个月的利息为16372.8元（68220×24%），2018年10月30日以后的利息以682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综上，段长军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8）湘1022民初1973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曾凡荣、曾祥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段长军借款本金68220元，利息16372.8元（从2017年11月1日暂计至2018年10月30日，2018年10月30日以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957.5元，财产保全费8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1元，共计2164.5元，由被上诉人曾凡荣、曾祥武负担。 本案再审期间，曾凡荣、曾祥武提交2份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已支付2017年7月、8月利息6200元。 段长军对曾凡荣、曾祥武提交2份银行转账凭证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是2017年9月30日《还款协议》结算之前支付的，这样的银行转账凭证应该还有10张以上没有出示，不能证明是支付2017年7月、8月的利息。 本院对曾凡荣、曾祥武提交2份银行转账凭证不属于新证据，且是2017年9月30日《还款协议》结算之前支付的，故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借款本金如何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7年9月30日，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约定由曾凡荣、曾祥武向段长军偿还利息共6200元，本金60000元，共66200元，曾凡荣、曾祥武在2017年11月9日之前再付32600元双方债权债务结清，如到期未付清32600元，从2017年7月31日起按38800元本金月息三分的利息确认双方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曾凡荣、曾祥武实际仅支付了50000元，有16200元未支付成功，还有借款48800元（32600元+16200元）未支付。本案段长军在一审庭审中认可，2017年11月21日借款68220元不是实际发生的新的债务，是双方都认可的对旧账的结算。2017年9月30日至2017年11月21日计52天，按照借款48800元计算（48800元×24%×52÷365）=1668元，48800元+1668元=50488元，2017年11月21日借条约定的借款本金68220元，是将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本院二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认定双方对涉案借款进行了再次结算，将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不当。本案应按2017年9月30日双方结算确认借款本金为48800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14个月利息共计13644元；2019年元月以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支付，直至本金还清时止。 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曾凡荣、曾祥武的再审理由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民终153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8）湘1022民初197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957.5元，财产保全费8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1元，共计2164.5元，由曾凡荣、曾祥武负担1326元，段长军负担83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永 文 审 判 员 欧阳昆兰 审 判 员 王 梅 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梅  璐 书 记 员 雷  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