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宙，男，1975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淑容，女，196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代理人韩全啟，浙江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振宙因与被上诉人田淑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0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振宙、被上诉人田淑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全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田淑容系王振宙雇佣的家政保洁服务员，为王振宙位于本市江干区房屋提供家政保洁服务。在田淑容提供家政保洁服务前，王振宙曾告知田淑容只需打扫室内卫生即可，无需擦高处和窗户。2016年9月19日上午10时许，田淑容给涉案房屋朝南次卧窗户擦窗。擦窗时田淑容将装有擦窗水的水桶放在窗户保笼上且面向西侧，左脚踩在保笼上，右脚踩在内侧大理石窗台上，双脚未穿鞋子。因承重原因保笼破损，导致田淑容随保笼、水桶一起从窗台摔落至地。期间，王振宙妻子曾中途回家且知晓田淑容的擦窗行为。田淑容伤势经浙江省人民医院等治疗，诊断为多发伤、骨盆骨折等，花费医疗费合计282790.54元，其中由王振宙垫付87458.46元。经田淑容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2017年5月16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2份，评定田淑容因涉案事故构成肢体三个十级伤残及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嗣后，因双方对善后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田淑容于2018年1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调处。另查明，经王振宙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法会所对田淑容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2018年11月14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评定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90日；田淑容在浙江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检查费、化验费、药物治疗费等与诊治本次外伤存在关联性，属合理范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田淑容的主张，经庭审质证，本案确定的赔偿项目及损失范围为：①医疗费：双方确认282790.54元；②误工费：双方确认38221.15元；③护理费：双方确认21840.66元；④营养费：双方确认4500元；⑤残疾赔偿金：双方确认155607.20元；⑥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残疾系数核算应为7000元。以上六项合计为509959.55元。 2019年5月田淑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王振宙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合计512959.55元。 原审法院认为，田淑容为王振宙提供家政保洁服务，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王振宙作为接受劳务者，在劳务关系中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本案中，在田淑容提供家政保洁服务之初，王振宙已明确告知田淑容无需擦家里的窗户。但事发当日，王振宙妻子曾中途回家且知晓田淑容的擦窗行为。王振宙称其妻子及时对田淑容进行阻止，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对此，王振宙应承担主要责任。而田淑容在擦窗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双脚未穿鞋子、左脚踩在保笼上且将装有擦窗水的水桶放在保笼上，可能造成双脚打滑、保笼承重等后果，最终导致田淑容随保笼、水桶一起从窗台摔落至地。结合王振宙服务之初的告知事实，确定田淑容应自行承担40%责任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田淑容因致伤产生的医疗费282790.54元、误工费38221.15元、护理费21840.66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15560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合计509959.55元。其中305975.73元由王振宙负责赔偿，扣除已支付的87458.46元，尚余218517.2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田淑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65元，由田淑容负担2563元，王振宙负担1902元。鉴定费1610元，由田淑容、王振宙各负担805元。 宣判后，王振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已尽到安全提醒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没有过错。1、上诉人已事先尽到接受劳务者的相应义务，且上诉人妻子回家后阻止擦窗，并未扩大接受劳务的内容和范围。一审判决已认定，本案中在被上诉人提供家政保洁服务之初，上诉人已事先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无需擦家里的窗户。就此而言，在上诉人接受劳务的内容和范围内，上诉人已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上诉人妻子曾中途回家看到被上诉人在擦窗，出于安全考虑及时进行了阻止，仍要求被上诉人无需擦窗，因此未扩大接受劳务的内容和范围。一审法院认为“但事发当日，被告妻子曾中途回家且知晓原告的擦窗行为，被告称其妻子及时对原告进行阻止，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本质上是错误认为上诉人妻子在家事代理权范围内接受了被诉人扩大提供劳务的内容和范围，进而产生更多的安全注意义务。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妻子中途回家后是否阻止被上诉人擦窗的事实认定，不能只要求上诉人及其妻子一方进行举证。双方若均不能举证证明，则应通过日常经验法则进行“事实推定”。（1）上诉人已事先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无需擦家里的窗户，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但被上诉人在超过双方约定之外，自行去擦窗户，将自身置于风险之中，嗣后上诉人妻子回家才发现这一风险，属于被上诉人有过错在先。（2）法律不应当过于保护有过错的人，在被上诉人有过错在先的情况下，上诉人妻子是否阻止被上诉人擦窗，不能只要求上诉人及其妻子一方进行举证，也应当要求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一方接受其扩大提供劳务的内容和范围，这是被上诉人证明上诉人一方具有过错的必要条件。（3）如果上诉人一方不能举证，就推定其接受被上诉人扩大提供劳务的内容和范围，显然是对上诉人一方苛以过重的义务，证明责任分配不当。因为上诉人妻子回家是偶然事件，只有全程制止擦窗直至劳务完成才能自证清白，否则一旦上诉人妻子离开，被上诉人随时可以依其自由意志进行擦窗，这一风险上诉人无法排除。（4）如果上诉人否认其妻子曾中途回家并制止擦窗，反而对上诉人有利。因为按一审裁判逻辑，被上诉人将无法证明上诉人妻子是否回过家。但上诉人出于诚信原则和对法庭的尊重，主动告知事实情况，反而得到法院的不利认定，显然有悖于诚信原则，裁判结果不能让人信服。（5）双方若均不能举证证明，应结合双方的事先约定、被上诉人特殊身份、日常经验法则等进行事实推定。上诉人在已告知被上诉人无需擦高处和窗户的前提下，上诉人妻子偶然回家，按日常经验法则，上诉人妻子没有理由改变保洁要求，允许被上诉人擦窗，反而应当椎定其出于安全考虑阻止被上诉人擦窗行为。而事实上，上诉人妻子确实进行了阻止。若二审法院认为必要，可以询问上诉人妻子及被上诉人，进一步查清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错误。本案系提供劳务致害责任，适用一般过错原则，即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对损害结果存在过错。一般情况下，接受劳务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在未尽上述义务的情况下，要求接受劳务者承担相对较重的法律责任，符合社会利益平衡原则。但本案具有特殊性，本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提供保洁服务前，就明确告知只需要打扫室内卫生即可，无需擦高处和窗户。在此前提下，上诉人的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是很低的，不包括对保笼的安全提醒及保护。被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妻子要求其擦窗，对于被上诉人的过错未尽到相应的举证义务。即使上诉人有一定过错，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60%责任明显过重，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三、一审判决遗漏上诉人妻子作为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核心争议在于上诉人妻子中途回家后是否对被上诉人的擦窗行为进行阻止。如前所述，这本质上是法院是否认为上诉人妻子在家事代理权范围内接受了被上诉人扩大提供劳务的内容和范围，进而产生更多的安全注意义务。因此，上诉人妻子是否行使家事代理权，进而与上诉人一并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也应当是法院审理案件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没有追加上诉人妻子为当事人，直接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妻子是否对被上诉人进行阻止为由，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明显错误。综上，被上诉人作为一名专业保洁人员，上诉人一家对其一直较为尊重和信任，但无论被上诉人出于何种目的，其未尊重双方的约定，擅自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而最终主要责任却由上诉人承担，显然对上诉人不公平。上诉人认为，法院裁判应体现公正、平等，不能主观地将保洁人员置于弱势一方加以特殊保护，而是应当考虑个案特殊性，上诉人及其妻子在整个事件发生前后均善意行事，不应苛以过于沉重的责任。上诉人一家对被上诉人的遭遇深感惋惜和同情，愿意承担人道主义责任，但在法律层面，也希望法院能秉公裁判，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田淑容答辩称：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在进行法律适用时已经充分考虑到案件的实际情况以及双方的过错，对责任划分采取了四六开的原则。田淑容作为被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没有提起上诉，即表示认可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田淑容应王振宙要求为其提供家政保洁服务。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是提供劳务而非工作成果，保洁系单纯提供劳务，无需专业技术的服务，故一审认定田淑容、王振宙之间系个人劳务关系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相应的责任。”王振宙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为田淑容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其以窗户非田淑容的劳务范围为由拒绝赔偿。本院认为，根据电话录音，王振宙确实在田淑容刚到家里做清洁时告知，无需擦高处和窗户。但本案事故发生前，王振宙妻子返家时已知晓田淑容擦窗意图，没有拒绝其提供擦窗劳务，故王振宙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王振宙诉称其妻已经明确拒绝并把田淑容从高处扶下来，但未举证证明，一审对此诉称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因王振宙妻子没有拒绝擦窗本身是一个消极行为，且妻子已经明确拒绝擦窗的主张系王振宙提出，故一审将此举证责任分配给王振宙正确。王振宙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一审判令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田淑容高处擦窗未对自身安全尽注意义务，一审判令其自担40%责任适当。田淑容系王振宙雇佣，王振宙妻子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故王振宙认为应追加其妻子作为本案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8元，由王振宙负担。王振宙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苏彧楠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