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传经，男，193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计祥，安徽国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司敏，女，195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计祥，安徽国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维惠，女，193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飙，男，196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蓓，男，196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飙，男，196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诉人钱传经、钱司敏因与被上诉人季维惠、钱蓓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传经、钱司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钱传经、钱司敏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季维惠、钱蓓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季维惠并非无权占有案涉房屋”实属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季维惠占有案涉房屋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无权占有。第一，《离婚协议书》中第二项关于财产分割“1、寿春路156号（市审计局宿舍）14-105室，系使用权由季维惠永远长期居住……”，该约定没有任何法律效力。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夫妻离婚时，只能处理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钱传经与季维惠在2003年12月30日离婚时，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合肥市审计局所有，《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因此季维惠、钱蓓无权依据《离婚协议书》占有案涉房屋。第二，案涉房屋系钱传经、钱司敏婚后于2006年9月购买且产权登记在钱传经、钱司敏名下，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共有财产。钱司敏与季维惠、钱蓓之间就案涉房屋的使用权等事宜没有任何协议和约定。退一步说即使《离婚协议书》有效，但其效力不可及于钱司敏，季维惠、钱蓓占有案涉房屋对于钱司敏来说实属无权占有，季维惠、钱蓓应当依法返还该房屋。2.一审法院片面理解与认定钱传经、钱司敏所主张的季维惠、钱蓓妨害其对案涉房屋所有权行使的行为。请求排除妨害是指由于他人的非法行为，致使物权人无法充分地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能时，物权人可以请求侵害人排除妨害，或者请求法院责令侵害人排除妨碍。本案中，钱传经、钱司敏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钱传经、钱司敏有权使用案涉房屋，其他任何人无权干涉，但是季维惠、钱蓓多次阻止钱传经、钱司敏合理使用该房屋，特别是自2019年以来，钱传经尤其是钱司敏暂回案涉房屋时，季维惠、钱蓓采用暴力等方式阻碍钱传经、钱司敏进入该房屋。就算季维惠有权依据《离婚协议书》居住案涉房屋，但季维惠、钱蓓无权阻止钱传经、钱司敏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进住该房屋，特别应强调的是《离婚协议书》约定季维惠对案涉房屋享有使用权而不是独居的权利。但一审法院对上述季维惠、钱蓓严重妨害钱传经、钱司敏使用案涉房屋的行为却置之不理，实属严重裁判错误。3.一审法院遗漏了对季维惠、钱蓓侵害钱传经、钱司敏对案涉房屋所有权事实的审查。《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案涉房屋登记在钱传经和钱司敏名下，其等对该房屋享有绝对的排他的所有权，其有权决定住与不住、何时来居住以及决定谁来居住，其他人无权干涉。而本案中季维惠、钱蓓的行为严重妨害了钱传经、钱司敏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等，具体事实主要体现在以下两方面：第一，钱传经因身体原因且现居住在没有电梯的七楼，2019年之后，钱传经多次告知季维惠要搬回案涉房屋居住，并与其协商居住等问题。2019年6月25日，钱传经因身体不适要住院，但当天没有挂上住院号，遂决定到案涉房屋暂住。钱司敏陪同钱传经到达案涉房屋，后季维惠将此事告知钱蓓。当晚21时许，钱蓓、钱爱莲及钱朝华共同到达了案涉房屋，钱爱莲、钱朝华将钱司敏往屋外拉扯，以阻止钱传经特别是钱司敏进入案涉房屋。该事实可由钱蓓的询问笔录加以佐证。第二，2019年6月25日当晚，钱蓓到达案涉房屋后，不问青红皂白殴打钱传经导致其左侧第3及7肋骨骨折，该事实由《合肥第一人民医院CT检查报告单》及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影像诊断报告书》可加以佐证，钱传经系钱蓓父亲且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钱蓓公然殴打并阻止钱传经居住案涉房屋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于法于理所不能容忍。4.一审法院查明“在庭审中，本院问询季维惠是否同意钱蓓居住案涉房屋，其表示同意”及认定“钱蓓居住在案涉房屋是基于季维惠的许可，也不属于无权占有”实属事实认定严重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当庭问询季维惠是否同意钱蓓居住案涉房屋的问题，实属不当。季维惠与钱蓓系母子关系，一审中也同是共同被告，该问题只会损害钱传经、钱司敏的合法权益，并激化对案涉房屋处理的家庭矛盾。同时也违背了法官作为一名公平正义裁判者的职责。其次，只有钱传经、钱司敏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才有权决定何人居住。本案中，季维惠作为无权占有案涉房屋者，更是无权许可钱蓓居住案涉房屋，本案中钱蓓未经钱传经、钱司敏同意擅自进住案涉房屋实属无权占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损害了钱传经、钱司敏的合法权益。 季维惠、钱蓓答辩称：1991年合肥市审计局将其所有的位于合肥市庐阳区分配给钱传经、季维惠共同居住。2003年12月30日，季维惠和钱传经离婚并办理离婚登记，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上约定，此房给季维惠终身居住，等以后房改，可由钱蓓、季维惠出钱购买。离婚协议生效之日，钱传经就搬离了案涉房产，其放弃了此房的居住权、承租权。根据《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规定，赡养人应当妥善安排老年人的住房，不得强迫老年人居住或者迁居条件低劣的房屋。老年人自有的或者承租的住房，子女或者其他亲属不得侵占，不得擅自改变产权关系或者租赁关系。此外，居住权具有人身属性，应优先予以保护。这是解决特定主体尤其是老年人的生活困难，具有扶危解困的救助性质。我国民事法律制度中的买卖不破租赁的规定，明确了房屋所有权的转让不改变房屋的使用状态，其本质也与本案季维惠拥有永久居住权基本相同。2006年9月，经合肥市审计局和合肥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审批，合肥市审计局将涉案房产出售给季维惠、钱传经，同时扣减双方的工龄折扣，并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因钱传经系合肥市审计局退休职工，不动产证的权利人只登记了钱传经一人的名字。钱传经、钱司敏在2019年12月非法办理了不动产共有权证。此房系职工福利分房，不同于商品房。职工的福利房的分配、居住、承租及购买具有极强的政策性和针对性，此房产权存有争议，目前庐阳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传经、钱司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季维惠、钱蓓返还钱传经、钱司敏所有的位于庐阳区寿春路156号14幢105室房屋［不动产权证号为皖（2019）合肥市不动产第××号］;2.季维惠、钱蓓停止对钱传经、钱司敏享有的庐阳区寿春路156号14幢105室房屋所有权侵害;3.本案诉讼费由季维惠、钱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合肥市庐阳区房屋现产权登记在钱传经、钱司敏名下，房屋权利性质为划拨／房改房。 钱传经与季维惠原为夫妻关系，并生育有包括钱蓓在内的三女二子等五个子女。2003年12月29日钱传经与季维惠办理离婚手续，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1、寿春路156号（市审计局宿舍）14-105室，系使用权由季维惠永远长期居住，其租金、水电费、煤气费用由钱传经工资支付，今后如遇市审计局统一改建，费用原则上由钱传经承担”，以及“5、百花井市审计局宿舍内，现有家电、家具、生活用品，除钱传经个人衣物书籍外，全归季维惠所有……”。离婚后，案涉房屋由季维惠居住至今。在庭审中，一审法院问询季维惠是否同意钱蓓居住案涉房屋，其表示同意。 2004年4月19日，钱传经与钱司敏登记结婚。 2006年9月25日合肥市审计局向合肥市房改办行《关于出售给钱传经公有住房的报告》，该报告载明案涉房屋现由钱传经居住，其中标内面积18.75平方米，应付房款5895元；超标面积38.03平方米，超标款已缴市清房办。现根据市清房办文件精神，同意将此房出售给钱传经。次日，合肥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行文《同意合肥市审计局以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收款报告的批复》。2019年12月13日，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登记在钱传经和钱司敏名下。 另查明，2019年起，钱传经以身体原因要求搬至案涉房屋居住，导致双方产生纠纷，故钱传经、钱司敏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案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在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钱传经、钱司敏名下，钱传经、钱司敏可基于物权排除他人对案涉房屋的无权占有。故季维惠、钱蓓是否属于无权占有为本案关键。 钱传经与季维惠原为夫妻，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寿春路156号（市审计局宿舍）14-105室，系使用权由季维惠永远长期居住”，该约定视为双方对案涉房屋进行处置，即由季维惠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且离婚后，双方亦一直按此约定由季维惠居住使用案涉房屋，故认定季维惠并非无权占有案涉房屋，且该居住使用对钱传经以及钱司敏的物权行使构成了限制。至于钱蓓居住在案涉房屋是基于季维惠的许可，也不属于无权占有。因此，一审法院对钱传经以及钱司敏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关于钱传经、钱司敏主张案涉房屋在钱传经与季维惠离婚时属于合肥市审计局，双方对案涉房屋约定无效，亦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钱传经、钱司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90元，由钱传经、钱司敏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位于合肥市庐阳区原系钱传经所在单位合肥市审计局分配给职工的公租房，虽然钱传经与季维惠在离婚时该房产尚未进行房改，但其等享有该房产的使用权。钱传经与季维惠在离婚时约定“寿春路156号（市审计局宿舍）14-105室，系使用权由季维惠永远长期居住”，该约定系双方在离婚时对案涉房屋使用权的处置，是对季维惠今后生活居住的一种安排，即由季维惠享有案涉房产的居住使用权，此项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而事实上，双方在离婚后亦一直按此约定由季维惠居住使用案涉房屋，季维惠并非无权占有该房产。且不论目前双方对该房产权属存有争议且已引发诉讼，即便最终房产权属予以明确，也不能否定钱传经、季维惠在此之前关于房产居住权利的约定的有效性。至于钱蓓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系经季维惠的许可，且季维惠系高龄老人，子女予以同住陪护也符合人之常情。综上，钱传经、钱司敏诉请季维惠、钱蓓返还案涉房产、停止侵害的理由不能成立，对钱传经、钱司敏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钱传经、钱司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钱 岚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胡宇晨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