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甘肃省张掖市人，现住甘肃省张掖市，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某，甘肃省张掖市人，现住甘肃省张掖市，公民身份号码×××。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甘肃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967年1月3日出生甘肃省民乐县人，，现住民乐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焉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某、吴某因与被上诉人周某退伙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1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看卷宗并对当事人询问后，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某、吴某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1860号民事判决，驳回周某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周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确认(2018)甘07民终977号民事调解书中，胡某给付周某现金468067元的债务及相关损失，系胡某与吴某的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一)周某以退伙纠纷起诉二上诉人系重复诉讼，应当驳回。首先，周某与二上诉人退伙纠纷，于2018年4月26日提起诉讼，期间周某撤回对吴某的起诉。该案一审法院作出(2018)甘0720民初3754号民事判决后，胡某上诉。在二审期间，周某与胡某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7民终97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胡某偿付周某合伙利润、工程质保金468067元。现周某再次以退伙纠纷起诉二上诉人，经法庭释明后，依然坚持选择退伙纠纷，系重复诉讼。其次，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是单列的民事案由，一审法院在周某以退伙纠纷提起诉讼后，在给付之诉中审理确认之诉并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周某在执行过程中提起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之诉为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二理裁判原则，应当驳回。在执行过程中提起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之诉，基础是权利人不知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且据此提起确认之诉的生效法律文书一般为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认为，确认夫妻共同债务诉讼中，有三种情形应当认定为重复诉讼：1.如果债权凭证是夫妻共同签字，权利人此前仅起诉夫妻一方，执行中又提起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之诉，应当视为与其已经做出的诉讼选择矛盾，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对生效判决明确认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的，权利人又提起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之诉，实质为后诉意在否定生效判决;3.在先诉诉讼中撤回对夫妻一方的诉讼，权利人又提起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之诉的，应当驳回。本案中，原生效的法律文书为调解书，且在原诉讼时周某明确知道二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并认为吴某在2015年10月29日出具的结算是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但在诉讼中撤回了对吴某的诉讼，本案周某再行提出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为重复诉讼，应当驳回。(三)周某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驳回。执行权利人提起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之诉，诉讼请求应当表述为：请求确认被执行人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夫妻双方共同承担履行义务。而本案中，上诉人仅提出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出吴某共同履行债务。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当事人诉讼请求不明确的，法院应予释明，当事人不变更诉讼请求，可以驳回诉讼。(四)本案基础诉讼是调解结案，应视为周某与胡某约定该合伙债务为胡某个人债务。本案基础诉讼中，周某自愿撤回对吴某的诉讼，应视为其放弃向吴某主张权利。周某出示的结算协议，吴某并没有签字，吴某也没有追认，按照法律规定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五)周某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之诉是独立的诉讼，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不能以涉案债务在执行过程中就简单否定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以执行情况作为判断时效的基础。周某认为吴某在2015年10月29日出具的结算是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该日起，至于执行过程中胡某愿以吴某名下的车抵顶债务，不能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 周某辩称，二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本案与原调解书涉及的法律关系不同，不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况。3.周某一审的诉讼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受理并作出判决是恰当的。4.二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且系合伙人，据此可以说明二人因合伙所产生的收益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依法应当共同承担清偿责任。5.周某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周某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6.即便在上一案中周某和胡某达成一致意见形成调解协议，但并不排除本案中吴某与胡某夫妻关系之间存在夫妻共同债务的承担责任。 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周某与胡某退伙纠纷一案，由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7民终977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债务468067元及其损失，属于胡某与吴某夫妻共同债务；2.要求胡某、吴某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胡某和吴某系夫妻关系。2014年，胡某从峨眉山市红山建筑有限公司承包了敦格铁路站后工程中的大柴旦、鱼卡、泉吉河、特门、饮马峡北站给排水管道铺设安装单项工程的劳务，胡某承包工程后，与周某合伙施工。2015年10月29日，吴某给周某出具了结算单一份，说明了2015年周某应得工程款为1442367元，扣除借支1124300元，质保金214548元，下欠103519元。2017年3月17日，周某与胡某签订了两份协议书。其中一份协议确定双方在2014年合作期间周某应分得的利润为150000元，该款由胡某自2017年7月开始分期给周某支付，一年内付清。另一份协议确定在2015年合作期间，周某应分得的利润为103519元，项目部押质保金214548元，该款于验收完毕质保期达到施工合同约定期限后方可退还周某；本协议为双方对合作期间的合作利润及相关费用的最终决算，协议签订后，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均已结算清，以本协议约定的数额为准；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之间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协议签订后，胡某未向周某付款。周某起诉要求胡某、吴某支付欠款。开庭前，周某又撤回对吴某的起诉。2018年7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甘0702民初3754号民事判决，确定胡某偿付周某2014年的利润150000元、2015年的利润103519元，返还周某工程质保金214548元，共计给付周某现金468067元。判决书送达后，胡某不服上诉至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16日，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7民终97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认胡某偿付周某2014年、2015年度合伙利润253519元；胡某返还周某工程质保金214548元，合计468067元，于2018年12月15日前支付100000元，于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200000元，余款168068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调解书生效后，胡某未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履行义务。2019年4月15日，周某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甘0702执4049号，执行标的100000元。执行过程中，因胡某无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8日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方式结案。2019年7月4日，周某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剩余部分案件款，执行案号为（2019）甘0702执6989号，执行标的368067元。执行期间，周某认为胡某、吴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遂于2019年1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追加吴某为该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及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2019）甘0702执异131号、（2020）甘0702执6号执行裁定书，均认为对于被执行人以个人名义对申请执行人所负的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只有通过诉讼程序才能予以确认，依法驳回了周某请求追加吴某为被执行人的请求。故周某请求依法确认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确认的胡某支付周某现金468067元债务系其夫妻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夫妻共同债务主要是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的需要以及对共有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而产生的债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情形除外。本案中，周某与胡某之间的债务发生在胡某与吴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述债务虽是胡某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但吴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系周某与胡某约定的个人债务。该债务系胡某从吴某作为代理人的公司分包劳务施工所得的利润分配，该利润用于了胡某、吴某夫妻共同生活支出，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周某要求依法确认诉争的债务为胡某与吴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胡某、吴某辩解周某主张的确认之诉中包含给付之诉的内容，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因周某提起的是要求确认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确认之诉，并未提起要求吴某要承担连带清偿的给付之诉，故该辩解理由，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信。胡某、吴某辩解周某在（2018）甘0702民初3754号案件中已提起了对吴某的起诉，后又撤回对吴某的起诉，系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和放弃，再行提起诉讼属重复诉讼，因原诉讼是给付之诉，与本案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的确认之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理，其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依法确认周某与胡某在（2018）甘07民终977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胡某给付周某现金468067元的债务及相关损失系胡某与吴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案件受理费70元，减半收取35元，由周某承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周某与胡某之间的合伙纠纷，经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702民初3754号民事判决后，又经本院二审调解由胡某偿付周某468067元。在该案中，根据周某提交的证据，即：2015年吴某书写的账目计算单，证明扣减质保金214548元后，下欠103519元；2017年3月17日胡某与周某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周某应分得150000元，最终一、二审均认定胡某给付周某468067元。由此可见，周某与胡某之间的合伙，实际也是周某与胡某夫妇之间的合伙，对此上诉人也认同三人系合伙，只是合伙已经清算。在二审中，经核实，二上诉人就夫妻个人财产或共同财产无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应当认定胡某对周某所负债务系因“共同生产经营”而所负的债务，一审认定调解书确定胡某对周某所负468067元为夫妻共同债务正确。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其一，上诉人认为，在周某诉胡某、吴某退伙纠纷一案中，周某自愿撤回对吴某的起诉，在法律文书生效后现又提起诉讼，属重复诉讼。经查，该案中周某撤回对吴某的起诉是基于吴某不能到庭，又考虑到胡某与吴某系夫妻关系，才撤回对吴某的诉讼。上诉人认为撤回对吴某的起诉，应视为周某放弃了对吴某的权利主张，法律依据不足，因法律不禁止撤诉后可再次主张权利。另外，前一案是基于二上诉人既为夫妻，又为合伙人的关系，提起退伙诉讼，而本案是周某基于在执行生效调解书时，其权利无法得以顺利实现的情况下，以二上诉人为夫妻关系、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提起的确认之诉。与前案的事实理由均不同，二上诉人认为本案为重复诉讼，法律依据不足。其二，上诉人认为，周某与胡某调解达成协议后，视为认可债务人只为胡某一人，后又以退伙纠纷对吴某提起诉讼，属重复诉讼。本院认为，生效的调解书只能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案外人是否对调解书确定的债务同时负有义务并未涉及。本案中，鉴于胡某不能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其义务，周某为实现其债权，诉请确认吴某为共同债务承担人，并未改变已生效法律文书的内容，而只是根据对法律文书效力扩张的原理及相关实体法的规定，请求确认吴某是否作为义务主体。至于将本案案由仍然确定为退伙纠纷，与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有关，在此类案件案由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并无不妥。至于上诉人提出在基础诉讼中债权人不知道诉争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在判决、裁决后方可提起确认共同债务之诉，以调解结案的方式不能提起确认共同债务之诉的理由，无法律依据。2.上诉人认为周某的诉讼请求不明，应在确认共同债务的基础上，还需请求共同承担履行义务，但周某没有提出，法院也没有释明，应驳回诉请的意见。本案是在执行生效调解书的过程中，因胡某不能按期履行义务，周某不能顺利实现债权而引起，其诉请确认胡某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其目的就是要求吴某承担给付义务，并不存在诉讼请求不明，需要法院释明的情形，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周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属于确认之诉，而确认之诉并不当然适用诉讼时效，从周某的诉讼目的来看，实质是为要求吴某承担给付责任。经查，周某诉胡某、吴某退伙纠纷案，张掖市甘州区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此后，经过一审、二审并进入执行程序。本案于2020年3月19日周某提起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周某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胡某、吴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胡某、吴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祝续 审判员  岳小芸 审判员  宋力国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郝秀娟 附：本案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