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2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平，男，196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地明，重庆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萍，重庆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术清，女，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航，男，196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锏，贵州舸林（赤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郝平因与被上诉人李术清、陈航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6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对法律关系界定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论错误，应依法改判。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真实的合作关系，只有因被上诉人代为垫付约三十万款项而形成的欠款关系，上诉人系贵州省仁怀市大中华白酒交易中心工程项目中一部分工程的土建、水电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项目工程目前尚未完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作关系。被上诉人原为上诉人施工队伍中的出纳工作人员，双方之间是劳务聘用关系。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周转困难时，曾委托被上诉人代为支付了部分材料款，共计金额约三十万元左右。该部分垫付款项，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偿还了25万元。被上诉人利用自己当地人的身份，派人到施工现场堵路闹事，强行要求上诉人违背意愿与其签订《仁怀工程投资协议》，违背事实约定其垫付款项的行为为合伙投资、界定其投资款项为140万元，要求分配260万元的利润。现被上诉人就仅依据该协议，得到了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的主张。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真实的投资合作关系，被上诉人没有真实的投资合作行为，被上诉人所谓的投资实际是垫付行为，被上诉人所谓的参与管理，实际是履行项目施工队伍的聘用劳动，被上诉人所谓的支付投资回报，实际是上诉人偿还部分垫付欠款。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事实情况，错误界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导致判决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存在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载明：双方遂对贵州省仁怀市大中华白酒交易中心工程项目中的土建、水电工程等部分进行合作。双方合作前期，由被上诉人投入资金140万元。该部分载明文字，完全没有事实基础，一审中被上诉人利用其作为项目工程部出纳的职务之便，非法取得项目部的工程财务（发票）资料作为其所为的投资款证据。但是，该部分证据存在明显以下几点问题：1、投资款证据资料中，夹杂着不同承包人的发票、不明收款人的白条、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汇总表格。2、被上诉人以项目部的发票、不知名的白条作为其投资证据，而不是以自己对发票、白条上金额的具体出资作为证据，其证据显然无关联性。3、汇总被上诉人所举示的所有票据、白条，其总额也在三十万元左右，何来140万元的投资。(二）一审法院存在应查明而未查明事实，足以影响案件审判。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为合伙投资纠纷，应根据合伙投资纠纷的基本要件审查事实，即审查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本案针对这四个构成要件，存在明显应查明而未查明的事实：共同出资，被上诉人没有真实投资行为，其仅仅是代为垫付过部分款项，且金额差距巨大。共同经营，被上诉人更没有共同经营，只是作为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履行职务。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目前上诉人承建部分工程尚未施工完毕，工程尚未竣工结算，即使存在合作投资人，也需要在工程施工完毕后进行利润分配。被上诉人现在诉请的是固定回报，违反了共同投资、共担风险的合伙经营基本原则。上述事实足以影响投资合伙是否成立的基本问题，但一审法院却未查明。三、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所举示的所谓相关证据有的因属复印件而无法核实，有的是被上诉人自制的未经双方确认的白稿，有的是被上诉人自行与上诉人不知情的第三人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均与本案无关联且不具有合法性。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举示的所有证据因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特征不应当作为定案证据，但一审法院依据复印件、白稿等未查明的证据和事实在上诉人明确不质证的情况下仍然以此为裁判依据显然错误。综上，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陈航、李术清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就涉案项目投入的款项有购销合同和支付材料款、工人工资及与会计的对账凭证佐证，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投资协议内容也能证明，上诉人所述系垫付和借款的上诉的事由不成立，双方如果不存在合作关系，被上诉人不可能支付款项；2.上诉人签订投资协议也是基于双方存在真实的合作意思签订，该项目是上诉人洽谈，但上诉人未投入资金，并邀请答辩人合作对项目进行开发，承建土建、外墙主体等工程，上诉人前期未投入任何资金，所垫付的款项均是答辩人承担，待该项目初见成效，产值达到数千万元后，上诉人便将答辩人撇开，独享项目收益，并与答辩人签订工程投资协议，该投资协议是上诉人本人真实意思，也是双方平等自愿签订，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一审基于该事实作出的一审判决理应维持；3.针对上诉人所述一审支持答辩人诉讼证据不足的事实，在一审中答辩人已向法庭提交对外因项目建设需要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及从个人账户转款支付工人工资材料款及该项目参与管理的工作证、与承包方签订文件足以证明答辩人系该项目合伙人，与上诉人存在合作关系，答辩人基于化解纠纷，减少诉累的目的放弃本该享有的本项目收益同意与上诉人签订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李术清、陈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郝平立即向李术清、陈航支付投资款1400000元及所获利润2350000元，共计3750000元；2.由郝平立即向李术清、陈航支付以37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8年10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3.诉讼费由郝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平系贵州省仁怀市大中华白酒交易中心工程项目中的土建、水电工程等部分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李术清、陈航及郝平遂对贵州省仁怀市大中华白酒交易中心工程项目中的土建、水电工程等部分工程进行合作。双方合作前期，由李术清及陈航投入资金1400000元。嗣后，双方于2018年9月2日签订《仁怀工程投资协议》载明“甲方：郝平……乙方：李术清、陈航……仁怀市工程投资协议决定意见：经甲、乙双方商议认定，乙方投资壹佰肆拾万元（140万元）获得利润贰佰陆拾万元（260万元），投资本金加利润总计肆佰万元（400万元）。甲方支付乙方时间从2018年10月开始，每月50万元（若国中公司支付到1000万工程款，则甲方向乙方支付100万元）。”协议签订后，李术清及陈航退出案涉工程项目的合作。2018年12月22日案外人谭兵在双方于2018年9月2日签订的《仁怀工程投资协议》复印件上手写说明：“关于四川德居劳务有限公司、郝平、李术清、陈航之间的合作事宜，以前我不清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已明白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这件事我也汇报给公司和林董事长，也得到了回复。说明他们之间在仁怀大中华白酒交易中心工程的合作关系是存在的。至于如何解决，首先要靠他们内部解决处理，为了保障他们合作的权利，我建议四川国中建设有限公司应积极面对，协助解决。”在该《仁怀工程投资协议》复印件上注明“此复印件与原件相符，原件甲、乙双方各存一份”，陈航及郝平在此《仁怀工程投资协议》复印件上签名捺印予以确认。期间，郝平于2018年11月6日向李术清转款5万元，郝平的弟弟郝荣于2019年1月31日向李术清转款20万元。因郝平未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致李术清、陈航持诉至法院，主张权利。另查明，1.审理期间，李术清及陈航提交财产保全申请书，要求查封或冻结陈航名下价值400万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黔0382民初60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郝平的银行账户或者查封郝平名下的财产，限额人民币400万元，期限为一年。郝平为此花费保全申请费5000元。2.郝平在本案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黔0382民初6045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其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郝平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定上诉至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黔03民辖终27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并维持原裁定。3.2019年7月19日，因李术清到案涉工程工地催收案款致案外人岳密史报警，仁怀市公安局盐津派出所进行处理并明确由李术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李术清、陈航与郝平签订的《仁怀工程投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故双方皆应按照该《仁怀工程投资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在《仁怀工程投资协议》中明确载明李术清、陈航投资1400000元、获得利润2600000元，共计4000000元，郝平支付李术清、陈航时间从2018年10月开始，每月500000元。郝平承诺付款的时间早已届满，郝平支付了5万元，庭审中，李术清、陈航认可案外人郝荣支付的20万元系郝荣代郝平向其支付的案涉款项的行为系李术清、陈航的自认，故该25万元应予扣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李术清、陈航诉请由郝平支付其款项3750000元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对于李术清、陈航主张的以37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从2018年10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因双方在《仁怀工程投资协议》中并未对逾期付款的利息进行约定，故李术清、陈航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郝平辩称的双方签订的《仁怀工程投资协议》系其受到李术清、陈航的胁迫而签订故该协议为可撤销协议的意见。庭审中，李术清、陈航所举的接处警登记表仅能反映在双方签订《仁怀工程投资协议》之后长达十个月之久后李术清向郝平进行过债务催讨，该接处警登记表并不能证明双方在签订《仁怀工程投资协议》时存在郝平被李术清、陈航胁迫的情形，郝平亦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仁怀工程投资协议》时存在郝平被李术清、陈航胁迫的情形；且郝平在与李术清、陈航签订支付二人款项金额高达400万元的《仁怀工程投资协议》之后，并未向相关部门反映在签订《仁怀工程投资协议》时存在受到李术清、陈航胁迫的情形，与常理不符；而庭审中，郝平称本案纠纷系因双方之间存在其它纠纷引发，其并未对此予以举证证明。综上，对郝平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于郝平辩称的其于2018年11月6日向李术清转款5万元以及郝平的弟弟郝荣于2019年1月31日向李术清转款20万元，共计25万元系郝平出借给李术清、陈航的借款的意见。上述两笔款项均在双方签订《仁怀工程投资协议》之后转款，郝平辩称郝平转账的5万元系借款，郝平原本就差欠李术清、陈航的款项，在未与二人结清应付款项的情况下借款给李术清、陈航，有悖常理，且郝平并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的5万元系借款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故对于郝平辩称的其转账给李术清、陈航的5万元系其出借给李术清及陈航的借款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郝平弟弟郝荣转账给李术清、陈航的20万元，系在双方签订《仁怀工程投资协议》之后转款，且郝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系郝荣出借给李术清、陈航的借款，且李术清、陈航认可该20万元系郝荣代郝平支付给李术清、陈航的款项在应付款项中予以扣减，故对李术清、陈航自认的该20万元系郝荣代郝平支付给李术清、陈航的款项在应付款项中予以扣减的意见予以采纳。若嗣后案外人郝荣主张该20万元系其与李术清、陈航存在其它纠纷，则郝荣可另案主张。对于郝平辩称的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意见，郝平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了民事裁定驳回其对管辖权的异议，郝平不服该裁定上诉至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驳回上诉并维持原裁定，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其理由在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3民辖终279号民事裁定书中作了详尽阐述，对此不再赘述。综上，对于李术清、陈航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郝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差欠原告李术清、陈航的款项共计375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术清、陈航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3400元，由被告郝平负担。二审期间，本院要求双方提供2018年9月2日前的出资以及支付相关人员工资的工资表的证据。为此，郝平提供了其在交通银行、招商银行的交易明细及工资册，证明郝平支付涉案项目承建过程中产生的各项费用，包含材料购买、员工工资及其他日常开销。李术清、陈航提供了建设银行、农业银行的交易明细、微信转账记录截屏等，证明李术清、陈航支付涉案工程材料款、房屋租金及工人工资，双方对对方证据均不认可。为此，本院再次要求郝平提交五月工资表，李术清、陈航质证对该证据认可，本院认为，从郝平提供的五月工资表与陈航一审期间提交的工资表人员名称一致，其中唐明文领取的工资8334元，系陈航通过微信方式转账支付给唐明文。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仁怀工程投资协议是否为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仁怀工程投资协议是否为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其支付给被上诉人的25万元为借款，二审期间又陈述该款为被上诉人为涉案工程的垫付款，一、二审期间陈述相互矛盾，且无合理解释，也未解释为何被上诉人会为上诉人代为垫付款项；第二，上诉人对仁怀工程投资协议真实性无异议，此后该协议复印件空白处有案外人手写内容，注明双方存在合作关系，上诉人在该复印件案外人手写部分最后处再次签字确认。因此，应认定上诉人认可双方曾经系合伙关系，并签字确认。第三，被上诉人为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除了提供上述协议之外，还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供货合同及银行流水，虽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两被上诉人陈述相关合同原件在上诉人处，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购买材料合同等原件否认被上诉人证据。相反，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的五月工资表中载明的其中工作人员有唐明文，这与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给唐明文工资8000余元相印证，表明被上诉人在履行合伙事务，支付工作人员工资，而非仅仅为上诉人的出纳人员。第四，从双方身份信息看，均非本地居民，被上诉人为催促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到涉案工地，上诉人以此认为签订协议非其真实意思，但被上诉人到工地催促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是在双方签订仁怀工程投资协议十个月之后，显然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利用自己当地人的身份，派人到施工现场堵路闹事，强行要求上诉人违背意愿与其签订《仁怀工程投资协议》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该协议系违背其真实意思作出，应认定该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该协议即为被上诉人退伙后的结算，上诉人就应按该协议履行义务。综上所述，郝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郝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田 滔审判员 马天彬审判员 袁晶晶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艳丽书记员饶正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