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淮北电力科学技术研究所，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东山路31号。 法定代表人：李广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战国，安徽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法，安徽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磊，男，199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安徽中成检测有限公司校准检验员，户籍地安徽省濉溪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原审第三人：安徽中成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凤凰山经济开发区凤冠路2号。 法定代表人：蔡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上诉人安徽省淮北电力科学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电力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房磊、原审第三人安徽中成检测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4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电力研究所的法定代表人李广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战国、孙文法，被上诉人房磊，原审第三人安徽中成检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力研究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房磊支付电力研究所培训费79983.81元。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自2014年6月17日至2017年6月17日，自2017年6月17日至2018年10月,双方虽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7年7月至2018年10月,房磊仍在电力研究所安排的原岗位工作;2018年10月19日,电力研究所书面通知房磊续签劳动合同,房磊在通知上签署“不同意续签”；电力研究所制定的“培训管理制度”“公司管理制度”对职工(包括房磊)进行制度管理,房磊没有提出异议；每月的上班考勤,也是电力研究所对职工(包括房磊)进行的考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显然,本案中应当“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2018年10月25日。二、一审判决认为“培训管理制度”内容不全面、竞业限制应该与房磊签订合同,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劳动合同法》第23条规定竞业限制“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并非必须在劳动合同中约定，法律对此未作出禁止性规定；双方在事实劳动关系履行期间即2018年1月20日,培训管理制度公布，公司召开全体职工大会,房磊在签到处签名,又在会议决议上签名，证明房磊知悉培训管理制度的全部内容,包括第四条、第五条规定的自离职两年内,不到与本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否则,要退还技术培训费等。签字即表示接受、遵守，是竞业限制协议的一种不同的表现形式；培训管理制度中不完备的内容,房磊可以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提出仲裁请求，但不能否定培训管理制度的合法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三、房磊违反培训管理制度的规定,应赔偿电力研究所为之付出的技术培训费等费用。房磊当时是研究所重点培养的特种高压实验技术骨干，且研究所特种高压试验技术人员仅房磊一人，因其不能独立完成电器绝缘实验及电气检测工作，电力研究所聘用吴修群对房磊进行现场培训、指导，房磊应承担电力研究所聘用吴修群的培训费用。一审判决认为吴修群未出庭接受质询,未提供支付的相应票据,对此不予认定不妥。四、电力研究所与安徽国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源电力)属于公司主体混同。房磊在起诉时认为2017年7月之后,是国源电力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与国源电力存在劳动关系，电力研究所不能向其主张培训费的理由不能成立。 房磊辩称，1.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自2014年6月17日至2017年6月17日，房磊的工资社保均是由国源电力承担，自2017年7月之后双方之间不存劳动关系，续签合同通知可以证明，房磊不同意和电力研究所续签合同，不存在仍在原岗位工作一说。房磊对考勤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双方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电力研究所无权对房磊进行考勤，考勤表只有考勤员签字，无他人签字，形式不合法。房磊与电力研究所劳动合同期满后，与国源电力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主体已经发生实际变更，显然不应当视为双方同意原条件继续履行合同。2.《劳动合同法》第23条规定，竞业限制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说明这是法律明确规定的合法途径，其余途径均不受法律保护。房磊在国源电力期间，在会议决议上的签字是会议开始前的出席签到、签字，房磊不知道此次会议内容，记录人要求参会人签字，其余内容及公章均为事后添加，房磊并不知情，电力研究所属于以欺诈的不合法手段制定制度，对员工进行约束，并不是民主程序制定，形式不合法。且该培训管理制度并未对竞业期间给予房磊经济补偿金进行约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不平等。故电力研究所的培训管理制度不符合竞业限制的法律规定，对房磊不具有约束力。3.房磊对电力研究所和吴修群的协议不知情，且协议约定的日期是2014年7月16日开始实施，但电力研究所在2014年6月16日已经向吴修群支付报酬，吴修群未出庭作证，电力研究所亦未提交相应会计凭证、银行流水相互印证。4.电力研究所关于其和国源电力混同的说辞不成立，两个公司是各自独立的法人单位。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徽中成检测有限公司陈述，其对房磊与电力研究所之间的纠纷不知情。 房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房磊不需要向电力研究所支付技术培训费79983.81元；2.诉讼费由电力研究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7日，房磊（乙方）、电力研究所（甲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6月17日至2017年6月17日；根据工作和生产需要，甲方有对乙方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及相关业务职业技术培训的权利，培训费前期由乙方出，待培训合格后凭资质证书由甲方报销培训费用的一半，培训资质保留在单位，未经批准不允许任何人借出使用；乙方在合同期内擅自解除合同，除扣留风险抵押金，还应赔偿甲方为其支付的技术培训费用，并支付甲方自乙方上班之日起工资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合同期满后甲方根据乙方在合同期间的工作态度、技术水平确定是否可以继续留用，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续签新的劳动合同等内容。2014年7月4日，房磊、电力研究所签订安徽省高校毕业生就业见习协议书，约定：电力研究所根据工作需要和房磊的实际情况，安排房磊到巡护部门，从事电力巡护工作，见习期为12个月，自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2015年6月1日，房磊向电力研究所提交转正申请，同年6月3日，电力研究所同意房磊转正。根据电力研究所陈述，由于电力研究所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不能申办电力资质，2017年，国源电力开始申办电力资质。在该公司申办电力资质的过程中，需要人员、社保等资料，自2016年12月电力研究所单位所有人员的社保全部转入国源电力。2017年8月开始，房磊的工资、培训费用均由国源电力支出。2018年1月20日，房磊等人参加了内容为公司培训管理制度的会议，该次会议通过了员工培训管理制度。该培训管理制度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在此期间劳动者是带薪进行培训，食宿交通费等各项培训费用由用人单位承担。培训结束，劳动者取得的证书归用人单位所有，不得私自取走。第五条规定，乙方对甲方应尽保密义务，保证甲方秘密资料不外泄，不得在外散播损害甲方形象的言论，乙方承诺：自离职之日起两年内，不能用在本单位所学的专业技术为其它单位服务或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不能向上述单位提供技术、业务咨询和技术服务，也不组建或参与组建、参股这样的单位，一旦发现乙方有以上行为甲方将追求乙方技术培训费用，一次性付清在原单位入职时起离职时止所有工资总额的20%等内容。2018年10月，电力研究所向房磊发出续签合同通知，房磊不同意续签合同。2018年11月1日，房磊与安徽中成检测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房磊在该检测部从事检验校准工作。后，电力研究所向淮北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房磊及安徽中成检测有限公司赔偿其技术培训费79983.81元、损失25107.38元。2019年8月16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淮劳人仲案字235号仲裁裁决，房磊支付电力研究所技术培训费79983.81元。房磊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房磊亦向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国源电力解除在安徽阳光就业网上的用工备案；向房磊支付合同押金、合同风险抵押金等共计1220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13865.145元；拖欠的工资2965.44元等请求。2019年8月16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淮劳人仲案字236号仲裁裁决，国源电力支付房磊2018年10月工资2873.13元、年休假工资1408元，合计4281.13元等内容。 一审法院另查明，房磊于2014年11月取得高压作业证，2015年1月取得特种（高压试验）高压作业证。2017年取得安全员证书，该证书上注明的企业名称为：国源电力。房磊在电力研究所工作期间外出参加培训，电力研究所报销了其培训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房磊、电力研究所在合同中约定，房磊在合同期内擅自解除合同，应赔偿电力研究所为其支付的技术培训费用。但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3年，即自2014年6月17日至2017年6月17日，且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亦未约定服务期，故本案不符合上述关于返回培训费用的法律规定。 电力研究所主张：2018年1月20日电力研究所组织包括房磊在内的员工进行学习、培训并通过了“培训管理制度”。该培训管理制度规定:员工应尽保密义务，自离职之日起两年内，不能用在本单位所学的专业技术为其他单位服务或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如果有以上行为将赔偿技术培训费。房磊离职后到与电力研究所有竞争关系的第三人处工作，故房磊应支付其培训费用。对此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也就是说竞业限制是基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约定产生，没有约定则劳动者无须承担竞业限制义务。本案中，房磊与电力研究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对竞业限制没有约定，只是在培训管理制度中规定了竞业限制内容。但竞业限制的对象、范围、地点等事项因劳动者的个体差异而不同，应该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别协商。电力研究所主张的培训管理制度中关于竞业限制的规定为“乙方承诺”，但电力研究所只提供了房磊参会的证据，并未提供房磊对该承诺予以签字确认的相应证据，且该培训管理制度并未对竞业限制期间给予房磊经济补偿进行约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不对等。故电力研究所的培训管理制度不符合竞业限制的法律规定，对房磊不具有约束力。电力研究所依据培训管理制度要求房磊返回培训费的主张不应支持。判决：房磊不应支付电力研究所技术培训费79983.81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电力研究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电力研究所提交证据：1.信息截图三张，拟证明吴修群一审未出庭的原因是因房磊发信息威胁他，吴修群将房磊所发信息截图发给李广连；2.情况说明，拟证明房磊工资有两部分组成，2017年5月之前系电力研究所发放，2017年6月以后系国源电力发放，该证据加盖的是电力研究所公章；3.培训费发票、业务回单（付款），拟证明2014年房磊到电力研究所之后，为了考电工证到**电力公司培训；4.国源电力工商登记信息，电力研究所登记证书、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拟证明电力研究所与国源电力两个单位存在人事上的混同，两单位是在同一办公场所，财务是同一员工完成，两单位存在法人人格混同情形，2017年6月17日电力研究所与房磊的劳动合同期满后，由国源电力为其缴纳社保、发放工资。 房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不具有真实性，其未威胁吴修群；对证据2不知情，工资表与社保发放清晰证明2017年7月之后的工资均是由国源电力发放，其与国源电力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是针对房磊进行培训；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电力研究所与国源电力不存在主体混同。 安徽中成检测有限公司质证认为，电力研究所所举证据与其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为：房磊对电力研究所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电力研究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房磊应否支付电力研究所培训费，如应支付，数额如何确定。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房磊与电力研究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4年6月17日至2017年6月17日止；房磊在合同期内擅自解除合同，除扣留风险抵押金，还应赔偿电力研究所为其支付的技术培训费用，并支付电力研究所自房磊上班之日起工资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等内容。房磊已工作至上述劳动合同期满，现电力研究所上诉主张房磊应返还培训费用，无事实和合同依据。2018年1月20日，电力研究所制定的培训管理制度第五条规定：乙方承诺：自离职之日起两年内，不能用在本单位所学的专业技术为其它单位服务或与电力研究所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不能向上述单位提供技术、业务咨询和技术服务，也不组建或参与组建、参股这样的单位，一旦发现乙方有以上行为电力研究所将追索乙方技术培训费用，一次性付清在原单位入职时起离职时止所有工资总额的20%等内容。从上述电力研究所制定的培训管理制度中关于竞业限制的规定为“乙方承诺”，但电力研究所只提供了房磊参会的证据，并未提供房磊对该承诺予以签字确认的相应证据，且该培训管理制度属单位内部管理制度，具有普遍性，不具有相对性，房磊未签署书面承诺，且该制度并未对竞业限制期间给予房磊经济补偿进行规定，权利义务亦不对等，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该制度对房磊不具有约束力。故电力研究所依据劳动合同期满后制定的培训管理制度要求房磊返回培训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电力研究所提出其与国源电力系主体混同，其与房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国源电力与电力研究所系法人人格混同，只是营业地点、员工存在重合，不足以证明二个公司主体人格混同。故对电力研究所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房磊不应支付电力研究所培训费。 综上所述，电力研究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省淮北电力科学技术研究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李 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周梦漪 书记员李玥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