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嘉定北路149号。 负责人：黄建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四川川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磊，男，199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琼，夹江县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桂枝，女，193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琼，夹江县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财，男，193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琼，夹江县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元彬，男，197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夹江县建鑫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界牌镇鸣凤村7社。 法定代表人：温力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强，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乐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磊、高桂枝、张天财、罗元彬、夹江县建鑫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鑫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6民初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乐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人保乐山公司赔偿任磊、高桂枝、张天财各项损失110,080.75元，建鑫公司赔偿任磊、高桂枝、张天财各项损失285,447.63元；3.本案二审诉讼费由任磊、高桂枝、张天财、建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死者张玉兰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玉兰的收入主要来源于在农村生产豆芽，虽然使用机械生产，但并不能阻却其长期收入来源于农业的客观事实，其在农贸市场销售自家豆芽的行为应视为农业生产的附属行为，而不是经营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的行为，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二、一审法院判决人保乐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1.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罗元彬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2.建鑫公司已在投保单及投保人申明处加盖公章；3.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人保乐山公司将驶离现场列为保险合同条款的免责事由，且建鑫公司已在投保单及投保人申明处盖章，人保乐山公司对驶离现场免责的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有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拒赔。 任磊、高桂枝、张天财辩称，1.张玉兰生前从事豆芽的机械化作坊生产，并将生产好的豆芽运至蔬菜批发市场销售，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各项损失；2.驾驶员明知发生事故后驶离现场，保险公司才能免责，本案不属于免责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元彬、建鑫公司辩称，根据事故发生当天的时间和车辆状况，驾驶员不清楚发生了交通事故，故其驶离现场的行为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磊、高桂枝、张天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元彬、建鑫公司赔偿任磊、高桂枝、张天财各项损失819,984元，此款由人保乐山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支付责任，不足部分由罗元彬、建鑫公司承担；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乐山公司、罗元彬、建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0月10日，罗元彬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川Ｌ×××××号重型自卸货车，从夹江县迎江乡丁字砂石场往夹江县漹城镇方向行驶，4时30分许，该车行驶至夹江县，遇对向来车会车，罗元彬驾车让行过程中操作不当，川Ｌ×××××号重型自卸货车后退，与在后方由张玉兰驾驶无号牌电动二轮车相撞并碾压张玉兰，造成张玉兰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后罗元彬驾车驶离现场。事故发生后，张玉兰被送往夹江县人民医院抢救，产生抢救费95元。 2019年12月31日，夹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11261201900001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元彬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张玉兰不负此事故责任。 建鑫公司系川Ｌ×××××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所有人，罗元彬系建鑫公司雇请的驾驶员，该车在人保乐山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0000元限额的商业险含不计免赔，此次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 张玉兰，1967年5月20日出生，现有近亲属为：儿子任磊、母亲高桂枝、父亲张天财。高桂枝与张天财共育有子女六人，分别是张开银、张开兴、张秀芬、张秀珍、张玉芬、张玉兰，其中张开银已于2005年病逝。高桂枝、张天财每人每月领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养老金100元。事故发生前，张玉兰通过其购买的豆芽生产机器设备，长期从事豆芽生产并将生产好的豆芽运至蔬菜批发市场销售。 事故发生后，建鑫公司垫付丧葬费55,000元，殡葬服务费12,380元，其中双方就丧葬费55,000元达成协议：超出国家标准部分不在以后的赔偿中扣除。 人保乐山公司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建鑫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确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第三十六条约定“保险人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或超出保险人应赔偿金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责。 人保乐山公司主张罗元彬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的免责情形，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责。首先，从该条款的内容表述来看，适用该条款应当以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为前提，否则驾驶人在对事故发生不知情的情况下，是否依法采取措施便无从谈起。如果保险人仅以驾驶人驶离现场这一客观形式便可免责，则显然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其次，从此次事故发生的经过来看，罗元彬虽然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但并无证据证明其明知事故发生而故意驶离现场，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亦未将其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认定为逃逸行为。故人保乐山公司的免责主张不成立。 二、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是否应当参照城镇标准计算。 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张玉兰生前通过其购买的豆芽生产机器设备，长期从事豆芽生产并将生产好的豆芽运至蔬菜批发市场销售，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任磊、高桂枝、张天财主张张玉兰的死亡赔偿金应当参照城镇标准计算，该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此次事故中的责任承担。 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此次事故中罗元彬负全部责任，张玉兰无责任。罗元彬对事故认定不服，但其既未申请复核，也未提交证据推翻现有事故认定，张玉兰在事故发生时并无过错，故任磊、高桂枝、张天财因张玉兰死亡而产生的损失由罗元彬全部承担。事故发生时，罗元彬系建鑫公司雇请的驾驶员，其侵权责任由建鑫公司承担。川Ｌ×××××号车在人保乐山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0000元限额的商业险，任磊、高桂枝、张天财的损失由人保乐山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超出部分由建鑫公司承担。 四、关于任磊、高桂枝、张天财在此次事故中的各项损失。 1.医疗费95元、有门诊费票据证实，该院予以确认。人保乐山公司主张扣除自费药，根据其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及保险条款，能够证实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其扣除自费药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自费药该院酌情确定为95元×15%=14.25元。2.死亡赔偿金，任磊、高桂枝、张天财主张参照四川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死亡赔偿金确定为36,154元/年×20年=723,080元。3.丧葬费，参照四川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丧葬费确定为69,267元/年÷12月×6月=34,633.5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人数、被扶养人年龄及张玉兰死亡的损害后果，扣除高桂枝、张天财已领取养老金，参照四川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为：高桂枝（25,367元-100元/月×12月）×5年÷5人=24,167元，张天财（25,367元-100元/月×12月）×5年÷5人=24,16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48,334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损害后果、双方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情确定为40,000元。6.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参照四川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四川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全部单位工资标准，确定为44,085元/年÷12月÷30天×3人×3天=1,102.13元。7.交通费，任磊、高桂枝、张天财未提交相关证据，但考虑到其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该院酌情确定为600元。上述损失共计847,844.63元，其中医疗项下95元，死亡伤残项下847,749.63元。 五、关于建鑫公司在本案中垫付及抵扣的费用。 事故发生后，建鑫公司垫付丧葬费55,000元、殡葬服务费12,380元。其中就丧葬费55,000元部分，双方约定超出法定丧葬费部分不予扣除，故建鑫公司在本案中抵扣的费用为丧葬费34,633.5元+殡葬服务费12,380元-自费药14.25元=46,999.25元。 综上，上述费用经品迭后，人保乐山公司赔偿任磊、高桂枝、张天财847,844.63元-46,999.25元-14.25元=800,831.13元，支付建鑫公司46,999.2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人保乐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任磊、高桂枝、张天财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800,831.13元；二、人保乐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建鑫公司46,999.25元；三、驳回任磊、高桂枝、张天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76元，减半收取计2,088元，由建鑫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死者各项损失是否应当以城镇标准计算；二、关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 关于焦点一，首先，夹江县木城镇人民政府、夹江县木城镇迎江村村民委员会、夹江县迎江村郭坪村第四农业合作社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我社张玉兰以前一直在外务工，从2017年3月起买机器开作坊生产豆芽，每天将生产的豆芽运到夹江蔬菜批发市场销售，收入来源于豆芽销售，直到发生交通事故。”其次，一审庭审中，任磊、高桂枝、张天财提交的照片证实张玉兰家中存放了豆芽机设备。再次，与张玉兰共同生活的张智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载明，事故发生当日，张智强在蔬菜批发市场卖豆芽，豆芽卖完后，张智强电话联系张玉兰，再送一些豆芽到批发市场。最后，交警部门的现勘照片显示，张玉兰死亡现场有许多散落的豆芽。前述证据足以证实张玉兰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其收入来源于豆芽生产和批发销售，而并非来源于单纯的农业生产，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并无不当，人保乐山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人保乐山公司在一审中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规定的免责条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主张驾驶员罗元彬在发生事故后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依据上述免责条款的规定，人保乐山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对于前述免责条款中的“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应解释为以“驾驶人员能够知道事故发生”为前提和条件，且该条款将“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驶离”与“遗弃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并列，可见其所规制的驶离行为实质是逃逸。本案罗元彬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川Ｌ×××××号重型自卸货车后退，与在后方由张玉兰驾驶无号牌电动二轮车相撞并碾压张玉兰，造成张玉兰死亡的交通事故。由于罗元彬系凌晨行驶，考虑到川Ｌ×××××号重型自卸货车的高度、体积、重量以及事故发生时间，车辆驾驶人难以注意和察觉到，其驾驶的自卸货车后退时与在后方由张玉兰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二轮车相撞并发生碾压。事故发生后罗元彬驾车驶离现场，夹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11261201900001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元彬负此事故全部责任，但未认定罗元彬逃逸事故现场。即不存在罗元彬在发生事故后未依法采取措施而驾驶机动车驶离现场的故意。因此，人保乐山公司主张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规定，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免责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保乐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 琦 书 记 员 李 波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