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56民再3号 监督机关：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封贞碧，女，197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凌飞，重庆佳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重庆佳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代理。 申诉人（原审被告）：严福省，男，196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凌飞，重庆佳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重庆佳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代理。 申诉人（原审被告）：封贞勇，男，198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伟，男，197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江，重庆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舒予，重庆正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代理。 申诉人（原审原告）封贞碧、严福省、封贞勇因与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武法民初字第01140号民事判决书，向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检察院申诉。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检察院以渝武检民监[2019]50023200005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渝0156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熊强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杨斌、杨春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申诉人（原审原告）封贞碧和严福省因政府采取防控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紧急措施而不能参加诉讼，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依法裁定本案中止诉讼。政府采取防控疫情的紧急措施于2020年4月8日解除，本院依法恢复诉讼。本院于2020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原审被告）封贞碧及其与申诉人（原审被告）严福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凌飞、申诉人（原审被告）封贞勇、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江和申舒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本院(2012)武法民初字第011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向黄伟借款200000元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事实和理由：1.有新的证据证明严福省、封贞碧于2009年8月23日向黄伟出具的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条系2008年11月29日的借条转换而来，且黄伟在出借资金时预先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36000元，故严福省、封贞碧向黄伟实际借款金额应为164000元。原审判决将借款金额认定为2000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关于利息计算的规定适用于借贷双方约定了利率的情况，黄伟在诉讼中提供的借条并不能证明借贷双方约定了利息，而原审判决直接适用前述规定计算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黄伟在原审起诉状中列明的被告为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等三人，但诉讼请求是要求“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2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且未明确“二被告”是哪二人，黄伟的诉讼请求并不明确。原审判决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共同向黄伟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超出了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3.原审法院在对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未能送达后，在未要求原审原告提供准确的收信地址及联系方式的情况下，就直接采用公告送达方式，且原审案件中的送达回证“备考”栏记载的手机号码为原审被告严福省的手机号码，严福省从2010年一直使用该手机号码至今。原审法院送达相关法律文书的程序违法，致使原审被告未能到庭对原审原告主张的事实和证据进行反驳、辩论和抗辩，进而导致原审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 申诉人（原审原告）封贞碧、严福省称，1.黄伟向法庭举示的借条虽有严福省和封贞碧的签名，但黄伟在该借条签订后并未实际支付借款给严福省和封贞碧，应驳回黄伟的诉讼请求。2.借条上封贞勇的签名为事后补签，签字的位置并不在借条的“借款人”项下且未注明封贞勇为保证人。封贞勇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保证人。封贞勇在原审中的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也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3.严福省和封贞碧在2018年11月29日向黄伟借款200000元（实际支付借款本金164000元），黄伟诉称的200000元借款系由前述借款衍生而来；借条未约定利息，黄伟不应主张利息。严福省和封贞碧在出借条后多次向黄伟还款，且还款金额已超过借款本金。严福省和封贞碧超过借款本金支付的571500元应当由黄伟返还。 申诉人（原审被告）封贞勇称，封贞勇并未向黄伟借款。黄伟曾经找封贞碧还钱，因封贞碧暂时拿不出钱，封贞碧就让封贞勇在黄伟的借条上签字。封贞勇不是借款人和担保人，不应向黄伟承担还款责任。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伟辩称，2008年10月23日至2009年8月23日期间，严福省和封贞碧多次向黄伟借款。其中，2009年1月5日，严福省和封贞碧向黄伟借款2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严福省和封贞碧未能按期偿还该笔借款。严福省和封贞碧于2009年8月23日就向黄伟重新出具了借条。封贞勇后来在借条上签字，可以认定封贞勇自愿加入严福省、封贞碧与黄伟之间的借贷关系，封贞勇应当对严福省、封贞碧向黄伟的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共同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9年9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还清时止）。事实和理由：2009年8月23日，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因承建南涪铁路棕树坪隧道急需资金周转向黄伟借款20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如到期未还，支付惩罚性违约金。借款到期后，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拒不偿还。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在原审中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09年8月23日，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三人共同向黄伟借现金200000元，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条内容：“借条，因所做南涪铁路棕树坪隧道急需资金周转，今借到黄伟现金20万元，大写贰拾万元整，借款期限壹个月。如借款方到期不还款，支付惩罚性违约金贰拾万元整，如出借方发现借款方有经营不良、资金恶化等情况下，可以要求借款方提前还款。借款人：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2009年8月23日。”该借款到期后，经黄伟多次向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三人催收未果。本院原审认为，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三人向黄伟借现金200000元，出具了借条为据，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和损害社会公序良俗，应受法律保护。该借款到期后，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三人未按约偿还借款，其行为已违约，应依法承担偿还借款200000元的违约责任。虽然借条中约定惩罚性违约金200000元，超过对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的法律规定，但黄伟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时间，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三人向黄伟借款时间为2009年8月23日，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即2009年9月23日到期，黄伟请求从2009年9月24日起计算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原审判决：严福省、封贞碧、封贞勇在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偿还黄伟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利息从2009年9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利息金额不得超过200000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归纳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借贷关系的发生时间、封贞勇是否应承担责任、借款时是否预先扣除了利息36000元和黄伟诉请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能否成立。对于争议的焦点，本院认定并评述如下： （一）关于借贷关系的发生时间 黄伟主张本案借款的最初时间是2009年1月5日，黄伟取现110000元，在朋友处借款90000元，约定月利率3%。黄伟另多次借款给严福省、封贞碧，具体借款和还款情况如下：1.2009年1月6日借30000元，在2009年1月23日还了36000元；2.2009年1月24日借46000元，在2009年3月5日还款36000元，欠10000元；3.2009年3月7日借36000元；4.2009年4月4日借100000元，2009年4月21日还款160000元，以前欠152000元，多还8000元；5.2009年4月27日借50000元，2009年5月1日还36000元，还欠14000元；6.2009年6月25日借30000元，2009年7月1日还36000元；7.2009年7月15日借30000元，2009年7月19日还款30000元；8.2009年7月23日借135000元，另外出具的借条100000元。在黄伟认可收到严福省、封贞碧还款的事实中，该还款事实有黄伟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佐证如下：2008年12月26日36000元、2008年12月30日34000元、2009年1月23日36000元、2009年3月5日36000元、2009年5月1日36000元、2009年6月12日36000元、2009年7月1日36000元、2009年8月18日36000元，合计还款286000元。 严福省和封贞碧否认黄伟的前述说法，主张借款时间是2008年11月29日。严福省、封贞碧认可黄伟出借资金时款项是通过现金方式支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在出借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出借时间且借款人否认借款时间的情况下，应结合民间借贷的通常做法及双方之间的交易往来等情况综合认定借款时间。黄伟与严福省、封贞碧只是一般的朋友或熟人关系，黄伟不可能在严福省、封贞碧缺资金的情况下就借款给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几乎每个月都发生借款和还款，这明显不符合情理。黄伟的说法只是为了掩盖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其认可收到还钱的金额不能作为当事人的自认，严福省、封贞碧将黄伟在再审审查时认可的所有收款金额作为自己的支付金额，于法无据。黄伟认可收到严福省、封贞碧还款的事实中有黄伟的账户收款明细佐证，对黄伟的收款金额286000元予以确认。民间借贷的通行做法是每月收取利息，2008年11月29日至2009年8月23日期间有8个月零25天，从黄伟的账户交易明细及黄伟的当庭陈述得知严福省、封贞碧支付过8次款项，其中有7次的金额均为36000元，从该账户明细可以确认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18%（36000元÷200000元）。严福省、封贞碧在前述期间的8次款项支付中，有1次的支付的金额为34000元（2008年12月30日支付）。因黄伟未提供严福省、封贞碧另外借款的充分证据，结合民间借贷关系中每月收取利息的惯例和严福省、封贞碧实际向黄伟支付款项的事实等情况，严福省、封贞碧在2008年12月30日向黄伟支付的34000元应认定为双方的“约定利息”。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几乎每月支付“约定利息”的情况可知，2009年8月23日的借条是双方结算后重新出具的。严福省、封贞碧陈述事实的可信度明显优于黄伟的陈述，故对借贷关系发生的时间应当确认为2008年11月29日。 （二）关于封贞勇是否应承担责任 封贞勇在借条上签字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对签名的法律后果应有明确的判断。在黄伟要求封贞碧还款时，封贞勇在借款人处补签了名，在签名时未明确是保证人或在场人等身份。封贞勇的签名是为了缓解封贞碧的债务偿还时间，且该签名在借条中的“借款人”栏位，故认定封贞勇加入严福省、封贞碧与黄伟之间的借贷关系更符合客观事实。 （三）关于借款时是否预先扣除了利息36000元 封贞碧和严福省与黄伟双方均认可借款通过现金支付，严福省、封贞碧主张借款时黄伟预先扣除了利息36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支付金额。从资金出借后封贞碧和严福省以200000元作为本金计算并支付其“约定利息”的情况以及借贷双方在2009年8月24日签订抵押协议中确认的本金为200000元的事实来看，应当认定黄伟出借资金时未预先扣除利息36000元，黄伟向封贞碧和严福省支付的现金是200000元。 （四）关于黄伟诉请偿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能否成立 在2008年11月，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六个月至一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为年利率5.58%。根据当时正在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故当时民间借贷合法利率限额为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200000元本金每月的合法利息限额为3720元[200000元×（5.58%×4）÷12]。2008年11月29日至2009年8月23日期间有8个月零25天，在不扣减本金的情况下，按9个月计算，这期间的合法利息限额为33480元（3720元×9）。而严福省、封贞碧在此期间支付了286000元，已远远超出了借款本金及合法利息限额之和（即233480元=200000元+33480元），黄伟要求偿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明显不合法。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借条、银行账户明细、抵押协议、听证笔录等材料在卷为凭，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严福省、封贞碧在2009年8月23日向黄伟出具的借条属实，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支付利息等证据来看，该笔借款的实际发生时间是2008年11月29日。虽然黄伟称自己多次借款给严福省、封贞碧，严福省、封贞碧偿还的不是本案中的借款，但黄伟与严福省、封贞碧只是普通朋友或熟人关系，黄伟不可能在严福省、封贞碧缺资金的情况下就借钱给他们；故黄伟的说法明显不能成立。根据黄伟的陈述及提供的银行明细可以确认严福省、封贞碧在此期间支付了286000元。借款发生时民间借贷合法利率的限额是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在2008年11月29日至2009年8月23日期间，按本金200000元计算，在不扣减本金的情况下，严福省、封贞碧在此期间支付了286000元，严福省、封贞碧支付的金额远远超过了应偿还的合法本息（即233480元），故黄伟与严福省、封贞碧在2009年8月23日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无效。因新证据的出现，导致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再审不得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严福省、封贞碧主张返还多支付的款项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本院已当庭向严福省、封贞碧释明，其可以另案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四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武法民初字第011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伟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4900元，由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熊 强 人民陪审员 杨 斌 人民陪审员 杨春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张 敏 书 记 员 杨 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