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学文，男，1973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清，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明，男，1964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顺莲，长宁县蜀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明，男，1952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廷超，重庆兴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学文因与被上诉人李启明、李洪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学文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17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启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启明、李洪明负担。事实和理由：1.杨学文与李启明2015年开始一起做工，双方不分彼此，工钱最后按各自工作时间和工作量分配。2019年7月11日，李启明不小心摔伤，材料是李洪明提供，同李启明共同搭建，杨学文与李启明都是受雇于李洪明，杨学文只是一个组织者，与其他工人一样仅得1000元工资，并没有承包修建李洪明房屋，双方没有承包合同。2.一审判决将10000元借款认定为预付医疗费错误。3.一审判决金额高于一审原告诉讼请求的金额。 李启明辩称，一审提交赔偿项目清单中，医疗费未将杨学文提供的10000合并计算，一审判决合并计算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洪明辩称，李洪明与李启明素不相识，李启明在李洪明家务工不受李洪明管理，由杨学文安排、管理，支付工资，李洪明与杨学文是发包关系，杨学文与李启明系雇佣关系。 李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杨学文、李洪明连带赔偿医疗费44877.18元、护理费4920元、误工费8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伤残赔偿金13286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续医疗费13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742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16122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学文、李洪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6月8日，李洪明将其位于江安县的房屋的修建工程发包给杨学文，双方未签订承包合同。杨学文雇请李启明为其提供劳务，双方未签订劳务合同。修建过程中，李洪明向杨学文支付了部分工资，杨学文向李启明支付了1000元的工资。2019年7月11日，李启明在工作过程中不慎摔倒受伤导致骨折，当日被送到江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8月21日出院，产生医疗费及放射费55003.19元，杨学文向李启明支付医疗费10000元，其余医疗费由李启明垫付。李启明出院后，经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泸正司（2019）临鉴字第4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1、李启明左下肢损伤的致残程度属于九级伤残；2、李启明的损伤需后期医疗费用人民币叁万元整或按实支付。李启明为此用去鉴定费1800元。起诉后，经双方共同委托鉴定，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川临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81号鉴定意见书确定：1、李启明因高坠伤致左侧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累及关节面，现遗留左踝关节功能丧失84%，鉴定为九级伤残；2、李启明行复查Ｘ线片及左侧胫腓骨远端骨折内固定物取除术之后续医疗费用，累计约需人民币壹万叁仟陆佰圆。事后，双方因为赔偿问题发生争议，经江安县夕佳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 另查明，李启明系农村居民，自2015年起一直在城镇务工。其父李光志生于1939年8月23日、母何学前生于1944年3月24日，二人共同生育四个子女。审理中杨学文未举证证明其具有合法的承包房屋修建工程的资质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杨学文虽然否认其与李启明之间的雇用关系及与李洪明之间的承包关系的事实，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李洪明作为发包人，其向杨学文支付工资，杨学文叫李启明做工并向其支付工资，故李启明在案涉事故发生时，系接受杨学文的雇请而提供劳务。因李启明受伤事故发生在提供劳务期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杨学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洪明将房屋修建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杨学文，李洪明应当与杨学文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李启明在房屋修建工作时自身未完全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确定由李启明自行承担30%的责任，杨学文、李洪明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于杨学文提出的其系接受雇主即李洪明的雇请，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学文没有举证证明其受雇于李洪明，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李启明的合理损失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李启明的合理经济损失作如下核定：医疗费55003.19元，有医院出具的正式票据证实，李启明主张54877.1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误工费，因李启明未举证证明其受伤前一年的工资收入情况，依法确认该项损失为6900元（69天×100元/天）；护理费，依据当地经济水平，确定以每天100元计算，该项损失为4100元（41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41天×3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伤残赔偿金132864元（33216元/年×20年×20%），李启明虽系农村居民，但其受伤前已经在城镇务工一年以上，其收入来源于城镇，结合其九级伤残的事实，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11742元（23484元/年×父母共10年×20%÷4）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精神抚慰金10000元，结合伤残等级，予以确认；后续医疗费13600元，有双方共同委托鉴定的结论为依据，予以确认；鉴定费1800元，因该请求有相关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证实，且第二次鉴定并没有否定第一次鉴定的伤残等级，予以确认；交通费1000元，虽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但鉴于住院治疗及鉴定过程中必然产生交通费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李启明的合理损失共计238113.18元。扣除自身应当承担30%的责任即71433.95元，杨学文、李洪明还应当赔偿李启明损失共计166679.23元。同时因杨学文已经向李启明支付了10000元，则杨学文、李洪明还应当向支付156679.23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学文、李洪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李启明因提供劳务受伤所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6679.23元；二、驳回李启明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7元（已减半收取），由杨学文、李洪明负担；该款已由李启明预交，限杨学文、李洪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直接向李启明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学文申请证人张某、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工程现场工人系李洪明雇请，均是做“点工”，杨学文亦受李洪明雇请，两人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李启明质证认为，两人证言证实李启明与证人均受雇于杨学文。李洪明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证实工人都是由杨学文雇请并支付工资，雇主并非李洪明。本院认证意见为，根据证人证言之内容判断，案涉工程的工人系杨学文召集前往做工，劳务报酬由杨学文从李洪明处领取后向工人发放，关于李洪明与杨学文之间是否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将在下文予以详述。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1月21日，江安县夕佳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本案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杨学文在调解过程中陈述：“李洪明把房子包给我做，当时我说你这个单价我做不下来，按点天计算给他做，工人是我去找来的”。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洪明与杨学文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金额是否超过李启明的诉讼请求范围。 争议焦点一，关于承揽合同的定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为非要式合同，可以通过口头协商的方式予以订立。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李洪明将房屋修建的任务交由杨学文完成，杨学文对修建房屋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可自由选择雇请对象，在完成部分修建任务后，李洪明按照口头约定支付报酬，所有这些均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因此李洪明与杨学文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需要注意的是，承揽报酬按照面积单价计算还是按照时间单价计算仅为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关于报酬支付标准的具体约定，不影响承揽合同关系的认定，故杨学文关于李洪明按照“点天”核算其报酬的主张，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性质。杨学文提出李启明是受李洪明雇请，其仅是介绍人的观点，不仅李启明、李洪明均予以否认，而且也不符合房屋承揽关系中的用工惯例，因此，杨学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杨学文雇佣李启明修建案涉房屋，李启明的劳务报酬由杨学文直接支付，双方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李启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杨学文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 争议焦点二，根据李启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赔偿项目清单可知，其主张的医疗费用中已抵扣杨学文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故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未超过李启明的诉讼请求范围。 综上所述，杨学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4元，由杨学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