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特17号 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反请求被申请人）：深圳市贝斯曼精密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区光明街道东周社区双明大道315号易方大厦8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1109384K。 法定代表人：白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海珠，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少捕，广东天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反请求申请人）：杭州萃茂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19号大街571号2幢2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6767787284。 法定代表人：厉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亚，浙江六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文，浙江六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深圳市贝斯曼精密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斯曼公司）与被申请人杭州萃茂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萃茂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贝斯曼公司称，请求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杭仲裁字第1377号裁决。事实与理由：一、首次开庭后，萃茂公司变更了反请求，仲裁庭违背法定程序接受其变更的仲裁反请求，程序违法，仲裁裁决应予以撤销。贝斯曼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向杭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案由为合同纠纷，萃茂公司于2019年9月23日提出反请求，该反请求是基于反不正当竞争的侵权法律关系提出。2019年11月11日进行首次开庭，萃茂公司在庭审中系按反不正当竞争仲裁请求及法律关系进行答辩和主张权利，因双方证据较多，争议较大，仲裁庭另行安排于2019年12月6日进行第二次庭审。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萃茂公司不但将反不正当竞争法律关系变更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将仲裁反请求变更为基于合同法律关系的仲裁反请求。依据《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十八条“当事人变更仲裁请求或反请求的，应当在首次开庭结束前以书面形式提出，仲裁庭组成前由仲裁委员会决定是否接受，仲裁庭组成后由仲裁庭决定是否接受。首次开庭后，当事人不得变更仲裁请求或反请求”之规定，萃茂公司应当在首次开庭结束前以书面形式提出变更反请求，但其至第二次开庭前仍未以书面形式提出，而是在第二次开庭的庭审过程中进行变更。依据上述规则，仲裁庭此时不应当接受萃茂公司变更仲裁反请求的申请，仲裁庭却予以接受。因此仲裁庭违反了《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十八条之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案涉仲裁裁决应予撤销。二、萃茂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应予以撤销。（一）贝斯曼公司与萃茂公司间订单项下产品交货地约定在深圳，即贝斯曼公司将萃茂公司所购的产品交付于运输方即完成交货义务。贝斯曼公司向运输方交付了萃茂公司订单项下所有产品，并向仲裁庭提供了贝斯曼公司与运输方间基于向萃茂公司交付产品所产生的运费、运单等证据材料，已完成关于萃茂公司交付货物真实情况的举证责任。对应产品是否签收，应由萃茂公司举证证明，其未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在仲裁案件中，萃茂公司隐藏了签收证据未向仲裁庭提供，对其是否签收了所有产品未予证明，却未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仲裁庭未对交付产品数量进行事实调查和询问，刻意回避产品是否全部签收的问题。（二）萃茂公司未提供在同一时期其与第三方合营销售同款产品的情况，也未提供同一时期其代理第三方同类产品的销售情况，足以影响仲裁案件的公正裁决。综上，萃茂公司存在上述隐瞒关键证据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仲裁裁决应予以撤销。三、仲裁员枉法裁决，颠倒是非，避重就轻，故意错误适用法律，仲裁裁决应当予以撤销。（一）本案的关键事实在于贝斯曼公司是否完全交付所有产品，萃茂公司是否签收了所有产品，但在庭审过程中，仲裁员故意遗漏对该关键事实的调查、询问，导致事实未查清。仲裁员有意偏袒萃茂公司，损害贝斯曼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仲裁员有法不依，不当接受萃茂公司变更仲裁反请求的申请，违背《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规定。（三）仲裁员草率采信萃茂公司提供的不构成因果关系的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萃茂公司向仲裁庭提供的公证书不应被接受作为仲裁反请求的证据，且该公证书不能直接证明萃茂公司的经济损失。1.萃茂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数据系从来源不明的网络渠道获得，是否客观、准确、可靠，并无证据予以证实。2.同一时期，萃茂公司不但在网络上经销贝斯曼公司的产品，还经销其他企业同类型产品，萃茂公司销售量下降系由其经销的第三方同类产品导致，与贝斯曼公司的行为无关。3.同一时期，萃茂公司不但在淘宝、京东上设有自营网店，还与多家医疗器械销售平台合作。贝斯曼公司仅提供其自营店的销售数据，未提供其与第三方合营的销售数据，其所谓销量下降还与第三方合营同款产品存在直接关联。4.合作协议项下两款产品均为夕阳产品，已无法适应市场需求，萃茂公司销量下降系市场优胜劣态的结果，与贝斯曼公司是否在网上销售同类产品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5.萃茂公司仅提供淘宝、京东的部分数据，未提供其与上述医疗器械生产厂家及医疗器械销售平台的全部数据，不能证明其销量下降系因贝斯曼公司在网络上销售了同款产品导致，且对于是否存在损失、损失多少，仲裁庭亦未进行全面审查，仅依据萃茂公司提供的计算公式认定了损失金额。6.仲裁员颠倒是非，错误认定事实。（1）贝斯曼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萃茂公司拖欠460000元货款的情况，但仲裁员却依据曹海珠、周丹就其中120000元货款沟通的聊天记录认定双方仅存在120000元货款的争议，存在错误。（2）萃茂公司提出的损失请求，为其自行推算的金额，且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需在解除合同并支付赔偿金或继续履行两种违约责任中作出选择，因萃茂公司当庭明确表示请求继续履行合作协议，故其不得再请求损失赔偿。因此，对该请求赔偿损失的仲裁反请求，仲裁庭应予以驳回，其未如此处理存在错误。（3）萃茂公司仅提供退货产生的运输单据，在其不能证明退货价值，且贝斯曼公司未对此明确的情况下，仲裁员认定萃茂公司退回的售后维修货物价值为125800元，极为不妥。（4）萃茂公司违约在先，应当对其违约行为予以认定。案涉货款为月结，仲裁员在认定萃茂公司拖欠120000元货款超过月结期限的情况下，对该行为是否违约有意不作认定，并驳回贝斯曼公司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的主张，存在错误。综上，案涉仲裁裁决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 被申请人萃茂公司辩称：一、萃茂公司于2019年9月23日向杭州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反请求。2019年11月11日第一次开庭时，由于贝斯曼公司当庭提交了大量证据，萃茂公司要求仲裁庭给予答辩期和举证期，仲裁庭决定延期开庭。同时，萃茂公司变更仲裁反请求，但非增加仲裁反请求，反请求标的额前后一致，只是对反请求内容予以明确，故仲裁庭决定接受，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和仲裁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故只有仲裁程序的违反影响到或者可能影响到仲裁裁决的正确，即仲裁公正可能得不到满足时，撤销仲裁裁决才有必要。而就“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理解，《最高人民法院仲裁法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中明确了三种情形：1.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强制性规定；2.违反了当事人约定的仲裁程序，且严重影响仲裁当事人的权利；3.违反了其他仲裁程序，且实质性影响到仲裁裁决公正的。本案中贝斯曼公司未举证证明萃茂公司提出反请求和变更反请求影响或可能影响到案件的正确裁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规定的情形应当是指：1.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2.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3.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已经双方质证，杭州仲裁委员会亦对其为何采纳或不采纳相应证据作出了充分说明，交付货物及签收情况均属于贝斯曼公司自行举证证明的范畴，签收证据并非仅为萃茂公司掌握。同时在仲裁案件中，仲裁庭依据法律规定及仲裁规则，组织双方对各自提交的证据质证后作出相应认定意见，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查明案件事实，并进而适用法律作出相应裁判，均属于案件实体处理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贝斯曼公司认为本案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但没有提交相应的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佐证其主张，不能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枉法裁决行为”。贝斯曼公司主张仲裁庭采纳了不构成因果关系的证据以及事实认定错误等，实际是针对实体处理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贝斯曼公司提出的理由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请求法院驳回其申请。 经审查，2019年8月23日，贝斯曼公司因与萃茂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向杭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杭州仲裁委员会于当日受理该案。2019年9月23日，萃茂公司提出反请求，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24日受理了反请求，并于2019年10月12日组成仲裁庭进行审理。2019年11月11日，仲裁庭组织开庭时，贝斯曼公司对于萃茂公司的仲裁反请求提出管辖权异议，仲裁庭在组织双方陈述各自的请求和答辩意见以及进行初步举证后结束该日庭审。2019年12月6日，仲裁庭继续进行开庭。在该日开庭中，萃茂公司明确其反请求，撤回其中关于“裁决贝斯曼公司立即停止销售、停止授权在京东、天猫销售的案涉两款家用胎心仪产品”的请求，其余请求金额没有发生变化，贝斯曼公司撤回管辖权异议申请，并同意当庭答辩。2019年12月25日，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杭仲裁字第1377号裁决书，裁决：一、萃茂公司于裁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贝斯曼公司货款120000元，并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利息起止日期自2018年3月10日至货款付清之日。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贝斯曼公司于裁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萃茂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57844元；三、驳回贝斯曼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四、驳回萃茂公司其他仲裁反请求；五、本请求仲裁费用19316元（贝斯曼公司已预缴），由贝斯曼公司承担15039元，萃茂公司承担4277元，萃茂公司承担部分于裁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给贝斯曼公司；反请求仲裁费用21469元（萃茂公司已预缴），由萃茂公司承担10516元，贝斯曼公司承担10953元，贝斯曼公司承担部分于裁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给萃茂公司。 2020年1月13日，本院受理了贝斯曼公司撤销上述仲裁裁决的申请。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依据贝斯曼公司的申请，其系依据上述第三项、第五项和第六项规定提起本案撤销仲裁裁决申请，故本院就案涉仲裁裁决是否存在该三项情况进行审查。 关于案涉仲裁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贝斯曼公司主张萃茂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开庭时变更仲裁反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为合同关系，违反了《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十八条“首次开庭后，当事人不得变更仲裁请求或反请求”之规定。本院认为，仲裁庭于2019年11月11日组织开庭时，因贝斯曼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以及双方就证据需要质证期而未进行完所有的开庭程序，之后于2019年12月6日进行的开庭实际系对2019年11月11日开庭程序的延续，萃茂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开庭中明确反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并未违反上述仲裁规则的规定，且贝斯曼公司同意当庭答辩，亦未影响其程序性权利。因此，贝斯曼公司提出案涉仲裁程序违反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萃茂公司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案中，贝斯曼公司主张萃茂公司隐瞒的证据为案涉全部产品已被萃茂公司签收的证据。本院认为，有关产品是否已被萃茂公司签收的证据并非仅为萃茂公司持有，贝斯曼公司可依据物流单号自网站查询投递结果以及申请向物流公司调取签收页面等方式获取，贝斯曼公司主张萃茂公司存在隐瞒该证据的行为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对货物交付物流公司后是否即完成贝斯曼公司向萃茂公司交货义务的评判，属杭州仲裁委员会如何采信证据并依据有效证据作出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判定的实体审理范畴，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贝斯曼公司还主张萃茂公司隐瞒了同一时期与第三方合营销售同款产品和代理销售第三方同类产品的证据。本院认为，贝斯曼公司主张提交该些证据材料系为证明萃茂公司的损失还存在其他影响因素，此应属贝斯曼公司就其主张自行举证证明的范畴，其据此认为萃茂公司存在隐瞒证据的行为而影响了案件公正裁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杭州仲裁委员会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贝斯曼公司并未提交符合上述规定的证据证明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其所主张的杭州仲裁委员会对产品是否全部送达认定有误、公证书予以采信有误、未考虑其他损失的影响因素、对存争议货款金额认定有误等，均系对仲裁案件实体处理提出的异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仲裁裁决可被撤销的法定情形，本院不应予以审查。贝斯曼公司据此请求撤销案涉仲裁裁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贝斯曼公司提出的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要求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深圳市贝斯曼精密仪器有限公司要求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2019）杭仲裁字第1377号裁决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深圳市贝斯曼精密仪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裁定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