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28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方绪，男，198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贵州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盛福，男，197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红花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世会，女，197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红花岗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灵，贵州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方绪因与被上诉人熊世会、昌盛福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8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方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高方绪虽然以借贷关系为由主张虚假买卖，但案件的核心焦点在于上诉人高方绪与被上诉人熊世会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否真实存在，而不是由上诉人高方绪是否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能够直接证明借贷关系的只有借条，而借条由出借人保管，高方绪只能提供支付利息的银行流水，而不可能提供借条及作为借款担保的房屋买卖协议等直接证据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上诉人用于证明买卖关系的直接证据即2015年5月15日的买卖合同在上诉人申请鉴定后遗失可以说明被上诉人明显不愿意出示该合同，应按照有证据而拒不提供的情形处理。一审法院以“高方绪未能提供完整证据链证明双方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证据丢失存在合理可能性”为由，认定双方买卖关系成立，于理不合，于法不公。二、涉案房屋在2015年双方交易时价值过百万，而双方交易的实际价格是33万元，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然而、昌盛福作为出卖人的委托人与自己的妻子熊世会进行低价交易的行为明显更倾向于恶意串通的可能。其次，熊世会作为买受人在半年内分五次向出卖人支付33万元更不符合低价交易的一般习惯。再次，高方绪在熊世会未付清购房款期间，向熊世会转账20000元的事实更不符合正常房屋的交易习惯。双方在熊世会最后一次付清款项后，办理公证委托书由昌盛福全权代理高方绪出售房屋，而不是直接办理房屋过户，按照一般交易习惯，这样的做法存在诸多疑点。在熊世会付清房款后一年多时间，该房屋一直是高方绪的奶奶居住，熊世会于2016年以登报公告私自换锁的行为完成房屋交付，与正常的交易习惯有很大差异。综上，在上诉人高方绪与被上诉人熊世会的房屋买卖关系中，存在众多不合正常交易习惯的疑点，人民法院应重点审查高方绪低价转让房屋的缘由，结合全案证据及一般交易习惯的价值判断再作出认定。一审法院仅凭双方公正的委托书及由昌盛福代理高方绪在房屋管理登记部门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认定双方买卖关系成立过于牵强，明显摒弃了正常的交易习惯及一般生活经验法则，显失公正。三、虽然高方绪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但双方是非正常的房屋买卖行为。加之高方绪在一审中提供的2万元的转账记录，足以印证双方实际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关于该2万元系办理房产证的费用纯属编造且与常理不符。熊世会、昌盛福辩称，高方绪对借贷关系的成立负有举证责任，其推论和猜测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高方绪没有证据证明房屋买卖合同具备合同无效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方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与熊世会、昌盛福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面积180.39平方米）；2.判决熊世会、昌盛福将上述房产返还；3.判决熊世会、昌盛福协助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登记并承担过户产生的相关费用；4.判决熊世会、昌盛福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昌盛福与熊世会之间系夫妻关系。涉案遵义市红花岗区住房原系高方绪单独所有。熊世会于2015年中分五次向高方绪银行卡62×××03转款330000.00元，其中2015年5月5日转款130000.00元、12月8日转款50000.00元、12月16日转款60000.00元、12月23日转款50000.00元、12月24日转款40000.00元。2015年12月24日高方绪与昌盛福在贵州省遵义市中心公证处办理了房屋买卖委托书公证，委托书载明：高方绪就其单独所有的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住房（建筑面积为180.93平方米，不动产证书：黔2015遵义市不动产权第0013151号）一套，因时间关系不能亲自办理房屋出售的相关事宜，特授权昌盛福代为办理如下事宜:一、代为出售上述房屋，为出售上述房屋寻找买方并签订买卖合同，并收取售房款，协助买方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过户、登记的相关手续；二、如买方需要办理二手房按揭贷款……等内容。贵州省遵义市中心公证处于当日出具（2015）黔遵中证内字第6961号公证书对委托书进行了公证。2016年8月8日，昌盛福持贵州省遵义市中心公证处出具的（2015）黔遵中证内字第6961号公证书以高方绪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熊世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买卖价款为541200.00元，在遵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到熊世会名下，产权证号为黔（2016）遵义市不动产权第0019511号。2017年4月6日熊世会、昌盛福通过报纸公告要求高方绪交房。之后，高方绪得知房屋被过户，以双方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贷担保，房屋买卖行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高方绪与熊世会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坚持公平公正原则，综合全案事实，结合交易习惯、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等，综合判断当事人之间存在的真实的法律关系性质。关于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对于高方绪与熊世会于2015年5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高方绪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要求鉴定。原审法院要求昌盛福、熊世会提交原件进行核对鉴定，二人在原审第一次开庭时提供的原件在原审第二次开庭时以原件遗失为由不能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熊世会主张与高方绪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需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昌盛福、熊世会持有2015年5月5日买卖合同原件，在高方绪要求提供原件进行鉴定时以遗失为由拒不提交，推定高方绪关于双方就2015年5月5日签订的合同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对于2016年8月8日高方绪授权昌盛福与熊世会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因高方绪通过经公证的委托书形式授权昌盛福代其出售涉案房屋，昌盛福代高方绪与熊世会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视为高方绪的真实意思表示，高方绪亦未能举证证明该份合同存在无效情形，因此该份买卖合同有效。高方绪与熊世会基于2016年8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上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于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高方绪举证的2015年7月10日、2015年8月9日的银行流水及电子回单仅能证明高方绪于上述时间分别打款20000.00元给熊世会，不能与其他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高方绪不能举证证明与熊世会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不能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综上所述，判决如下：驳回高方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由高方绪承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昌盛福、熊世会在一审中提交的2016年8月8日高方绪与熊世会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其在一审中陈述该证据证明因房屋过户税务部门核税时，双方交易价格33万元低于计税价值541200元，税务局要求按计税参考价重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故自行制作了541200元的房屋合同供计税、过户用，该合同约定的价款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仅是税务部门核税的依据。另查明：熊世会于2017年4月6日在遵义晚报刊登公告，该公告载明内容为“高方绪：本人于2015年5月5日与你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将你位于遵义市房屋出售给我，该房现已办理了产权证书，之前该房一直无偿给你奶奶暂住，现本人决定收回该房，现请你于本通知见报之日30日内将该房屋内所有的物品搬出，逾期后果自负”。后熊世会自行将涉案房屋的钥匙更换。再查明：涉案房屋系高方绪于2002年3月向遵义永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所得，昌盛福于2015年12月24日代高方绪办理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产权证号为黔（2015）遵义市不动产权第0013151号。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高方绪与熊世会于2015年5月5日所签房屋买卖合同的证据效力问题：因高方绪对该合同内容的真实性存疑并申请对该合同进行鉴定，熊世会以合同遗失为由未提供原件。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五项关于“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五）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之规定，本院对该份合同记载的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该合同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依据。二、关于高方绪与熊世会于2016年8月8日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因熊世会在一审庭审中自认该合同约定的价款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仅是税务部门核税的依据，故此份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设立、变更、终止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也不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本院依法认定该合同不成立。三、关于高方绪与熊世会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问题：根据高方绪于2015年12月24日向昌盛福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的内容，即由昌盛福代为出售涉案房屋，为涉案房屋寻找买方并签订买卖合同、收取房款、协助办理过户等，可知在高方绪向昌盛福出具委托书前，涉案房屋并未出售给他人，由此亦能认定高方绪与熊世会于2015年5月5日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加之高方绪出具委托书之日，亦是昌盛福之妻熊世会付清33万款项之时，熊世会未通过合同依约接收房屋，而是在2017年4月通过登报公告并自行更换钥匙的方式将涉案房屋予以接管，此种接房方式与正常房屋交易习惯不符。又因高方绪与熊世会于2016年8月8日所签合同不成立，故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定。四、关于高方绪与熊世会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熊世会于2015年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五次共计转款33万元给高方绪，高方绪在2015年7月和8月分别转款1万元共计2万元给熊世会，虽然高方绪未提供借款合同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因熊世会主张的房屋买卖关系已被本院否决，双方也未主张二人之间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本院对高方绪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认定。虽然熊世会、昌盛福主张高方绪支付的2万元是昌盛福代为办理首次过户登记的税费，但因高方绪支付该笔款项时，首次过户登记并未完成，需要多少税费尚不确定，且当时熊世会尚未付清其所称的“房款”，此时再由高方绪支付所谓的“税费”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熊世会、昌盛福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本院认定高方绪支付的2万元系其向熊世会借款所应支付的利息。五、关于高方绪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一）依前所述，本院已认定高方绪与熊世会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于2015年5月5日签订的合同实质是熊世会债权的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该份合同系无效合同。（二）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熊世会以2016年8月8日所签的尚未成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办理的过户登记，于法无据，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应将涉案房屋返还给高方绪，并协助高方绪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因熊世会将房屋过户在其名下的行为是违法行为，故将该房屋转移至高方绪名下所产生的费用应由熊世会负担。综上所述，高方绪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8262号民事判决；二、高方绪与熊世会于2015年5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三、高方绪与熊世会于2016年8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四、熊世会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面积180.39平方米的房屋返还给高方绪；五、熊世会协助高方绪办理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面积180.39平方米的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并由熊世会承担办理过户登记所需要的费用。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共计27600元，由熊世会、昌盛福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亚 琼审判员 何  容审判员 令狐荣强二〇二〇年七月四日法官助理张洋书记员瞿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