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9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熊若辉，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叮当猫儿童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诜村石南路46号B栋303。法定代表人：李勇，总经理。上诉人熊若辉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叮当猫儿童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叮当猫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3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若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叮当猫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若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改判叮当猫公司支付其春季货款，其交货给叮当猫公司，其无需向叮当猫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和返还预付款，本案诉讼费用由叮当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方按约定完成产品后向叮当猫公司申请货款时，其司法定代表人和生产经理相互推诿的行为给我方造成了强烈的不安全感。（二）双方不是简单的贸易往来，而是我方按照叮当猫公司的要求定制服装，我方已经完成了服装制作只等收款了，而这批货物我方也无法销售，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明显不公平。（三）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是春节放假前支付，但是叮当猫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勇却在2019年1月27日表示三天内搞定，至此，已经明确告知我方即使交付了货品，其司亦不能按约定在春节放假前支付货款。（四）我方在完成春季定单的制作、准备交付货品之前，叮当猫公司已就双方签订的夏季订单的定金支付发生了数次的违约，导致我方在已经付出大量人力物力的情况下取消夏季定单。这一方面给我方造成了损失，另一方面使我方相信叮当猫公司经营状况出现严重问题且已经丧失了商业信誉。因此我方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叮当猫公司支付货款。（五）我方已经完成了春季产品的制作，无论是品质和货期都没有问题，即使我方自行处理相关产品，所得亦远远不及货款，因此我方没有违约的必要性。我方只是鉴于叮当猫公司的经营状况出现问题和信誉缺失的情况，为保障自身权益才没有送货。现在货品放在仓库里，每月还要支付保管费用。（六）根据一审法院的限制消费令，证明叮当猫公司当时的经营状况和商业信誉情况，也证明了我方当时的要求和做法完全是合理和有必要的。叮当猫公司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答辩意见。叮当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叮当猫公司与熊若辉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2.熊若辉双倍返还已支付的定金117460元；3.熊若辉承担预期利益损失121861.5元；4.熊若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熊若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继续履行合同，叮当猫公司支付其剩余货款128488元及利息2500元；2.判令叮当猫公司赔偿因单方面取消夏季订单造成的损失5000元；3.叮当猫公司承担反诉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9日，叮当猫公司（甲方）与熊若辉（乙方）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在平等公平的前提下，就包工包料加工承揽方面达成以下条款。一、加工款号、加工单价、加工数量、加工金额、接单日期和交货日期的详细说明在委托生产加工明细表中，此明细表根据每次所需加工款式商议的情况而确定，该表由甲乙双方签字后正式生效。以上加工单价为包工包料，在产品完好包装后的交付产品价格，吊牌唛头由甲方提供。二、合同标的、款号、面料、单价、数量、供货日期、生产工艺、包装方法以甲方出具的生产制单为准，按双方代表人签字确认的样板生产。……六、货期要求：乙方严格按照本合同签订的期限交货，每延误超期一天将按合同总金额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超期多天每天以1%递增。如超期15天交货的，甲方有权视情况拒收乙方加工的产品，乙方应按甲方市场定价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果因面辅料采购造成延误货期的须提前跟甲方协商和沟通，由甲方负责通知变更货期，否则按照上述要求赔偿违约金。……八、货款结算期限及方式：1.包工包料：甲、乙双方同意按下列方式结算加工费：预付定金：第一期：在接到生产通知单后，签订加工合约，甲方预付总加工费金额的30%，在产品完全保质保量无延误货期的情况下交货后，在次月的31号前结清本次交货数量的60%的货款，10%质保金在交货后二个月内结清。以上付款以银行转账方式打给乙方指定的账户，请乙方提供准确账号。2.乙方当出具发票或收据向甲方财务部门请款。……十一、此合同为甲乙双方长期合作的合同条款说明，签到当天即时生效，在合同期限内一切的加工合作以此合同条款为执行标准，合同一式贰份，双方各执一份，均具同等法律效力。叮当猫公司持有的该份合同抬头乙方处列明“广州高信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信公司）”，落款乙方处亦列有“高信公司”，但仅有熊若辉签名，未加盖高信公司印章。熊若辉持有的相同内容的合同，抬头乙方处也列明“高信公司”，但落款处仅有熊若辉签名。上述合同后附有《2019叮当猫春季小童生产数量汇总（高信）合同附件》及《2019叮当猫春季大童生产数量汇总（高信）合同附件》。两份附件均以表格形式列明款号、图片、品名、颜色，不同码数的数量、交货期及货款金额，其中交货期均为2019年1月15日，小童订单的货款总金额为83006元，大童订单的货款总金额为112762.5元，共计货款195768.5元。两份附件上均有熊若辉、刘国齐签名，并加盖有叮当猫公司印章。2018年12月26日，叮当猫公司还与熊若辉签订《2019（高信）夏季大童生产数量汇总附件合同》及《2019（高信）夏季小童生产数量汇总》，约定熊若辉向叮当猫公司供应大童夏季服装8870件，小童夏季服装1768件；3月15日交首批20个款，3月25日交完14个款。诉讼中，熊若辉称其原本是想注册成立“高信公司”，最终因为各种原因熊若辉的朋友注册成立了“高信公司”，但该公司成立后一直没有实际经营。对于上述情况，高信公司于2019年9月9日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本公司注册时间为2018年12月28日，至今尚未正式营业，本公司从未与叮当猫公司签订过任何合作协议和有过任何业务往来。关于上述四份合同附件的履行情况，双方均确认，2018年12月13日，叮当猫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李勇的账户向熊若辉支付了春季两个订单总货款30%的款项58730元作为两个订单的定金。夏季两个订单的定金叮当猫公司没有支付，熊若辉也未就该订单进行生产。诉讼中，熊若辉称其已于2019年1月26日完成春季两个订单的生产，且双方就春季订单的付款时间另有约定，即在2019年春节前支付总货款的60%。因叮当猫公司未能按上述约定的时间付款，在不能保证熊若辉确能收到货款的情况下，熊若辉未将已生产完成的春季订单货物未交付给叮当猫公司。至于夏季订单的货款，熊若辉称叮当猫公司承诺在签订夏季订单后三日内支付货款的30%作为定金，但经熊若辉多次催促，叮当猫公司一直未能支付该笔定金，故熊若辉未完成该批货物的生产，但已就生产做了相应的准备工作，且产生了一定的损失。对于上述主张，熊若辉拟提供其与叮当猫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勇的微信聊天记录、叮当猫公司员工刘义丰出具的《证明》以及其自行打印的夏季订单面辅料下单表予以证实。微信聊天中，2019年1月5日，熊若辉发微信给李勇称：“李总那个，我想问你一下那个，夏季的那个定金，今天能付吗？因为这说实话真是春季做的这么匆忙，已经是这个很不应该的。那我不想夏季的东西搞得那么匆忙，我是希望一定要全部才好。那个银行换卡，所以说你跟这边希望能够尽快一点”。李勇回复称：“好，我让财务安排一下看看”。2019年1月26日，熊若辉发微信称：“李总，明天上午出货货款共计约145000，60%货款约87000元，请帮忙安排一下货款，工厂是要等着这个钱发工资放假”；李勇回复：“货款你要和老蒋对接，他现在管控整个生产链。我不参与他们任何事了，他一直在广州等你的货，其余部门早就放假了”，“你赶紧送过去给到他们，还来得及”，“否则就没办法了”。次日，熊若辉回复微信称：“我们这次出货的货款差不多有十万元，能不能下午先给安排七万！工人在等着发工资的，相信你也知道，每个工厂都生存不易！这也是我们之前谈好了的！”。李勇回复：“今天没有，三天之内可以搞定，你这边已经严重了他们发货的周期”，“你自己考虑一下吧，年前可以搞定”。熊若辉回复：“李总，你一直说的原则是客户不欠账，肯定是先收款后才发货的。我们之前说好了春款是要结账的，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没准备显然说不过去，关于货期主要原因是你们订金太晚支付，但我之前也不想辩解，主要是觉得把货赶出来才是道理！……”李勇回复：“我货都没有入仓如果（何）去付款呢？这些都不用说了，总之今天货不入仓那我就没有办法了”。刘义丰于2019年5月22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本人刘义丰，于2018年12月1号至2018年12月26号在叮当猫公司任生产经理一职，在此期间，公司确有向供应商承诺年前交货的春款产品在年前支付货款。特此证明。签合同日，三天内必须支付订金，有口头承诺。此外，熊若辉提供的面辅料下单表反映出其就夏季订单寻找材料、分析工艺并核价。叮当猫公司对熊若辉的上述陈述不予确认，称叮当猫公司承诺年前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是熊若辉年前交付货物，熊若辉拒不交付货物所以叮当猫公司才没有支付春季订单60%的货款。至于夏季订单定金没有支付的原因，是因为熊若辉在春季订单中存在根本违约的行为，本案中，叮当猫公司只有在履行完毕春季订单后才能履行夏季订单，因此，叮当猫公司才未向熊若辉支付夏季订单的定金。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叮当猫公司与熊若辉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由熊若辉按照叮当猫公司的要求制作儿童服装，故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该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至于双方签署的春季订单及夏季订单，均是在《加工承揽合同》基础上就具体的订货情况进行确认，应属于《加工承揽合同》的一部分。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春季及夏季两份订单未能履行完毕的原因。熊若辉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刘义丰出具的《证明》可证实，叮当猫公司、熊若辉之间就春季订单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即在2019年春节前支付订单总金额60%的货款。但上述证据也反映出，虽然双方重新约定的付款时间相较于《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的时间有提前，但付款的前提条件并未改变，即熊若辉交付货物后叮当猫公司再支付货款。在微信聊天中，熊若辉告知叮当猫公司春季订单已生产完毕，叮当猫公司一再要求熊若辉先交付货物，并承诺收货后会在春节前支付货款，但熊若辉未予同意，坚持要求叮当猫公司先付款，再交货。熊若辉经叮当猫公司多次催告仍拒不交货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至于夏季订单未能履行的原因。按照《加工承揽合同》的约定，叮当猫公司应在加工合同签订时支付定金，但叮当猫公司未能按照该约定履行，一直没有支付夏季订单的定金，故该份订单未能履行的原因在于叮当猫公司。因承揽合同中，定作人享有任意解除权，故叮当猫公司不予支付定金的行为应视为其主动解除夏季订单，其应就解除订单给熊若辉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熊若辉提供的其自行制作的面辅料下单表证实其为夏季订单做了一定的准备工作，投入了时间和人力，熊若辉现主张叮当猫公司就夏季订单向其赔偿5000元，较为合理，予以支持。基于案涉《加工承揽合同》项下的春季订单履行过程中，熊若辉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而夏季订单，叮当猫公司又以其行为表明解除该订单，因此，本案中叮当猫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加工承揽合同》，予以支持。因春季订单是因熊若辉的违约行为解除，且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叮当猫公司已付58730元为定金性质，故叮当猫公司诉请熊若辉双倍返还定金，予以支持。但定金金额不能超过合同总金额的20%，故叮当猫公司支付的58730元中仅有39153.7元为定金，其余款项为预付款，故熊若辉应向叮当猫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8307.4元，并返还预付款19576.3元。上述款项足以弥补叮当猫公司的损失，故对于熊若辉诉请的预期利益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2月6日判决如下：一、解除叮当猫公司与熊若辉于2018年11月29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二、熊若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叮当猫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8307.4元；三、熊若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叮当猫公司返还预付款19576.3元；四、叮当猫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熊若辉赔偿5000元；（以上双方应支付或返还的款项相抵后，熊若辉还须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叮当猫公司支付92883.7元）五、驳回叮当猫公司的其余本诉请求；六、驳回熊若辉的其余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4890元，由叮当猫公司负担2890元，熊若辉负担2000元；反诉受理费1510元，由叮当猫公司负担56元，熊若辉负担1454元。本院二审期间，熊若辉提交一审法院发出的（2019）粤0113执6867、6868、6870号限制消费令，拟证明叮当猫公司当时的经营状况已出现严重问题，并且完全丧失了商业信誉。经查，上述限制消费令显示该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执行申请人申请执行叮当猫公司国内非涉外仲裁裁决案，因叮当猫公司未按执行通知书履行义务，故对叮当猫公司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庭询时，熊若辉确认根据合同约定，是由叮当猫公司先支付定金，其交货，叮当猫公司再付款；叮当猫公司在2019年1月27日的聊天记录中承诺三天内付款，其之所以不接受的原因是：1.叮当猫公司并未按时支付夏季产品的定金；2.叮当猫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勇曾表示货款问题不要找他，但其是法定代表人，而且货款都是从其私人账户中付的；3.李勇也曾在电话中承诺六天付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对夏季订单赔偿、预期利益损失等问题的处理均无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春季定单未能履行的违约责任应由何方承担。虽然双方在加工承揽合同中约定了结算加工费期限及方式，但此后双方就春季订单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即在2019年春节前叮当猫公司支付订单总金额的60%货款，但从熊若辉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刘义丰的证明可知，双方并未就付款条件进行变更，即叮当猫公司仍应在收到熊若辉交付的货物后再支付货款。此后，熊若辉告知叮当猫公司货物生产完毕，叮当猫公司要求其交货，并承诺春季前支付货款，但熊若辉仍坚持要求叮当猫公司先支付货款。熊若辉以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主张其并未违约，依据是叮当猫公司未支付夏季定金和不同意先支付春季订单的货款，但一方面叮当猫公司并无在收货前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而另一方面夏季订单与春季订单虽都是在加工承揽合同的基础上签署的具体订货明细，但两份订单是相互独立的，熊若辉以叮当猫公司未支付夏季订金为由抗辩不先履行春季订单的交货义务没有依据。虽然熊若辉在二审时补充提交了法院对叮当猫公司发出的三份限制消费令，但限制消费令均是发生在春季订单约定的交货期间之后，也不足以作为叮当猫公司在当时已经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债务履行能力的证明。而且，即使熊若辉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也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熊若辉关于其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熊若辉负有交付货物的义务，其经叮当猫公司多次催告仍拒不交货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熊若辉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加工承揽合同及春季、夏季订单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但在春季订单履行过程中熊若辉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叮当猫公司又未支付夏季订单的定金，以行为表明解除该订单。涉案加工承揽合同系长期供货合同，需要双方当事人的默契配合方能得到履行，且叮当猫公司亦请求解除双方的加工承揽合同，故一审判决认为解除合同更有利于本案纠纷解决，本院亦予维持。因春季订单是因熊若辉的违约行为而解除，因此一审法院判令熊若辉双倍返还定金和返还预付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维持。叮当猫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法庭提供证据及答辩，本院视其放弃抗辩权利并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熊若辉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96元，由熊若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