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城北新区金山路2号。 负责人：张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强，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诗刚，男，1976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国先，女，1985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春，兴文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松，男，1981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贵，四川忠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诗刚、贺国先、方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76号民事判决，改判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中393514.8元的保险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万诗刚、贺国先、方松负担。事实和理由：1.方松持有的交通运输从业资格证在事故发生时有效期已届满，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另，方松违反装载规定，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享有10%的绝对免赔率。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由方松签字的《投保人声明》等证据，证实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对合同的格式条款、免责条款尽到了如实告知和明确说明，一审判决认定未尽到如实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判决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393514.8元的保险责任明显不当。2.死者万永香在事故发生时为在读学生，没有独立的生活来源，死亡赔偿金可以参照父母的标准进行计算，并不是应该参照。万永香父母万诗刚、贺国先主张长期在外务工，但未向法庭出示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用人单位支付工资表、银行支付信息、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单据等基本证据，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长期居住、生活、消费在城镇的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万永香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3.公安交管部门认定本次事故双方承担同等责任，一审判决方松承担60%的民事责任，加重了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的保险责任。 万诗刚、贺国先辩称，1.在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书与方松签字明显不符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未予采信，对本案方松的签字没有进行笔迹鉴定符合法律规定，签字的真实性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2.一审已查明万永香的父母常年在外务工，没有从事农业生产活动，并且万永香在事故发生时为在校学生，一审认定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符合法律规定；3.根据事故认定书载明的情况，万永香是行人，方松作为机动车方承担6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松辩称，1.同意万诗刚、贺国先答辩意见，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责任认定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合理性；2.保险公司未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对方松不产生约束力；3.保险公司承担60%的责任符合一般审判规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诗刚、贺国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松、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73175.3元；2.诉讼费由方松、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26日，方松驾驶川Ｑ××号自卸低速货车从兴文县五星乡大同村方向往五星乡方向行驶，17时10分许，该车行驶至踏水桥村五组路段时，与万永香骑乘的并搭乘有黄焰梅的自行车相遇时，因自行车倒地，导致万永香被川Ｑ××号车碾压，造成万永香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同年12月23日，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方松负主要责任、万永香负次要责任。后方松不服，向宜宾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申请复核，后撤销了原事故认定。2019年3月7日，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重新作出事故认定，认定方松与死者万永香负同等责任。同时，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方松具有超载行为。 另查明，万诗刚、贺国先自2013年以来，便常年在外务工；死者万永香生前系兴文县五星初级中学校学生，初中一年级在校居住，初中二年级开始在其伯父租住的位于的家中居住。方松驾驶的车辆在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方松垫付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如何划分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2.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是否应当免赔；3.损失应按何种标准计算；4.万诗刚、贺国先各项主张应如何认定。 关于民事责任比例问题，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交管部门认定双方负同等责任，参照交管部门的责任认定，酌情确定万诗刚、贺国先负40%的民事责任，方松负60%的民事责任。 关于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是否应当免赔的问题，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在庭审中提出两项免赔，一是认为方松驾驶营业性车辆，但事故发生时不具备交通部门核发的从业人员资格，二是认为方松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时存在超载行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当免赔10%，并提供了一份有“方松”签名的“投保人声明”，拟证实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已经将相关免责事项告知了方松。一审法院认为，从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可以看出，该份声明上“方松”的签名，与方松本人的签名明显不一致，且方松当庭否认其曾签署过相关的材料。因此，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如实告知并明确说明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对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提出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损失应当适用何种标准的问题，根据万诗刚、贺国先提供的证据，证实其长期在外务工，并未以农业收入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故将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对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提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辩驳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万诗刚、贺国先的各项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四十八条“机动车交通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6432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关于误工费，本次事故发生后，万诗刚、贺国先因处理本次事故必然产生一定的误工费，且本案自2018年10月26日便发生交通事故，距今一年多时间仍未处理完毕，参照四川省城镇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5393元/月，并考虑本案事故处理持续时间长的具体情况，酌情认定万诗刚、贺国先各误工1.5个月，故误工费计算为16179元；4.交通费酌情认定3000元；5.丧葬费32359元。上述费用合计76585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应由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不足部分655858元，按照确定的民事责任比例分担，即方松承担393514.8元（655858元×60%）。应由方松承担的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之规定，由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直接支付。 事故发生后，方松垫付了50000元，该费用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由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直接向方松支付。品迭后，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应当向万诗刚、贺国先支付453514.8元；向方松支付5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万诗刚、贺国先支付453514.8元；二、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方松支付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66元，由万诗刚、贺国先负担1906元，方松负担28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是否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方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二、死亡赔偿金标准的认定是否正确；三、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准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要求全部或部分免除其保险责任。上述保险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书中虽有“方松”字样的签名，但该签名字迹与方松在交警部门的签字以及本案其他诉讼材料中的签字明显不一致，方松本人亦否认签署过投保人声明书，故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需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声明书中的签名系方松本人书写。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前述事实，亦未向人民法院申请笔迹鉴定，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确认投保人声明书中的签名非方松本人书写。需要指出的是，“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不及于“投保人声明栏”处的代签章。以订约人（要约人）的身份在投保单相应部分签章和在“投保人声明栏”处签章的目的和意义不同，在发生代签名现象后认定投保人以缴纳保险费的形式追认的效果亦不同。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因为保险人是否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是个事实问题，应当实事求是地认定，如果保险人事实上并未向其履行该项义务，不能仅因为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向其履行了该项义务。因此，本院确认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未能向方松就前述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条款尚未生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万诗刚、贺国先提供了所在村委会和镇政府出具的证明以及用人单位务工证明，证实两人长期在外务工，收入来源于城镇。死者万永香生前为在校学生，其日常生活开支系其父母万诗刚、贺国先提供，故万永香的收入来源地亦应视为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万永香的死亡赔偿金，于法不悖。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事故属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松与万永香负同等责任，根据《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机动车负事故同等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