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查玉生，男，195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月雅苑2幢602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全泉，男，198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白荡海人家17幢2单元401室，系上诉人查玉生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玥，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都可生物科技连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328128358B，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姚家路5号10号楼第一层102室。 法定代表人：俞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华、丁梦丹，浙江垦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查玉生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都可生物科技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可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8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查玉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8061号民事判决；2.依据二审查明案件事实及证据认定，对本案依法改判如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请；3.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是“经协商，乙方（上诉人）在该区域免开自营店”，该事实认定错误。真实情况是被上诉人诱骗上诉人进行投资，然后承诺负责招商转加盟获利，所以涉案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而是一种商业套路欺诈，该合同自始不可能实现，上诉人依法有权要求解除涉案合同；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也在2019年7月3日才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合理期限’范围，”该事实认定错误，更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于2019年5月23日第一次将起诉材料交至拱墅区人民法院立案庭，但因繁琐的立案程序和引调程序7月3日才正式立案。事实上，在合同签订的半年左右时间，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解除合同并退款的要求。上诉人还曾于2019年1月向江干区公安分局进行过刑事诈骗报案。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披露被特许人的单方解除权，且《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并未规定合同签订后的一定时期是多长，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起诉不在“合理期限内”的解释无法律依据。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就是想要解除合同，退回加盟费，是对自己权利的一种行使，因上诉人年龄较大、手机多次遗失、未被披露相应权利才迟延向法院诉讼；3.被上诉人存在隐瞒重要应披露信息事实，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21条、第22条第2款、第10款、第23条第3款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被上诉人存在涉诉、行政处罚等大量重要信息未向上诉人披露的情形，不但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更让上诉人失去了对涉案品牌价值正确的评估机会，上诉人可以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23条第3款予以解除；4.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未取得“郑鑫记鸡排”注册商标的情况下，在签署特许经营合同时，并无提供虚假信息的故意，有失公平。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特许经营合同时，并未取得“郑鑫记鸡排”注册商标，存在恶意隐瞒或提供虚假信息的故意。综上，被上诉人利用其优势地位，欺骗上诉人与其签订名义上的特许经营合同，诱骗上诉人特许经营费用，且存在诸多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相关规定，未尽到信息披露义务，上诉人甚至未使用被上诉人的任何品牌、服务、设备及物料，未接受被上诉人任何指导培训，上诉人依法有权解除涉案合同，要求退还品牌使用费、保证金等相关费用。 都可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在2018年3月期间，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涉案合同，签约后，被上诉人提供了区域保护，为上诉人提供了加盟指导。苏州开出了三家单店，上诉人也实际获得了收益。合同期36个月，至二审庭审已经基本履行完毕，而至上诉人一审提起诉讼之日2019年7月，已实际履行了27个月多一些，即履行了四分之三，起诉之日，合同大部分已经履行。上诉人认为双方补充协议中约定“免开自营店”非双方合意，属于套路，该观点无法成立，“免开自营店”属于双方协商免除被上诉人主合同部分义务的约定，没有证据显示是套路，且与涉案合同履行没有任何关联，不影响双方的合作，苏州区域成功开店即为例子。上诉人认为提出解除时间更早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认为冷静期权利的行使在“知道该项权利之后的任何时间行使均合法”，更加没有约定和法定依据。事实上，涉案合同的5.4.1已经约定了合同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的单方解除权。《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第22、23条属于行政强制性规范，不影响合同效力，应当依据合同法94条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并不存在隐瞒重要事实，故意提供虚假信息，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商标未注册不影响合同履行，且签约后被上诉人也已经取得商标专用权。同时，涉案合同是投资协议，而非保本理财协议，只有投入、行动、付出，才可能有合同收益，也才能达到实现合同的目的。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 查玉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查玉生与都可公司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区域）》及《特许经营合同补充协议》；2.都可公司退还查玉生区域品牌使用费、保证金合计595000元及利息（从2017年3月29日起至起诉之日为55719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都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2日，查玉生（乙方）与都可公司（甲方）签订一份《特许经营合同（区域）》，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代理“郑鑫记鸡排”，特许经营区域范围为江苏省苏州地区（姑苏区、虎丘区、吴中区、相城区、吴江区、常熟市、张家港市、昆山市、太仓市）。费用和期限：区域品牌使用费为585000元，保证金为10000元，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3月22日至2020年3月21日止。品牌经营体系：甲方同意将“郑鑫记鸡排”（以下简称商标）品牌系列产品在本合同约定区域内的独家特许经营权授予乙方，并提供相关经营管理体系。管理体系且不限于统一的产品名称、商标、统一VI、培训体系和制作生产该品牌产品的核心技术和统一的销售价格；由甲方对店面的整体装修进行设计服务，乙方须按照甲方的设计服务内容进行施工并承担装修费用。乙方门店须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方可开业。甲方提供的设计咨询服务内容不包含消防审批图和电气工程图；由甲方进行门店广告方案的设计服务，并由甲方制动的广告公司制作提供，费用由乙方承担。开业、培训及指导：乙方自行招募店员，由甲方对乙方员工进行培训。培训内容包括“郑鑫记鸡排”所有产品的制作工艺、设备使用及日常维护、原料保存知识和员工管理守则等。乙方经营区域内自营店或加盟店开业时，甲方免费提供为期两天的技术支持服务。乙方代理区域内开设的加盟门店，加盟商需支付6000元/年/店的品牌维护费，甲方统一收取品牌维护费，并按照每个季度结算方式将乙方代理区域内加盟店缴纳品牌维护费的50%返给乙方。乙方必须在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开出首家自营门店，在第一个合同年度内开出1家“郑鑫记鸡排”自营店或加盟店，第2年开出2家“郑鑫记鸡排”自营店或加盟店，第三年开出3家“郑鑫记鸡排”自营店或加盟店。原料及设备：乙方经营“郑鑫记鸡排”门店所需的原材料及各项开店设备必须由甲方处统一提供或采购，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对外销售的产品须使用由甲方提供印有“郑鑫记鸡排”商标标识的封口膜、杯子、小吃纸袋及塑料袋等一次性包装用品。同日，双方签订《特许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乙方在该区域免开自营店，该区域加盟店的返利以现金形式返给乙方，乙方在规定时间期限内且无其他违约行为下完成开店数量，给予免费续约。查玉生向都可公司支付区域品牌使用费585000元，保证金10000元。区域品牌代理合同签订后，查玉生在苏州区域签订三份《特许经营合同（单店三方）》。 杭州都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14日，于2016年8月8日变更名称为杭州都可生物科技连锁有限公司。都可公司于2017年3月14日申请在第43类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上注册第23147225号“郑鑫记鸡排”商标，专用权期限2018年3月7日至2028年3月6日。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显示都可公司的特许经营备案公告时间为2018年4月23日。 以上事实由《特许经营合同（区域）》、《特许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增值税普通发票、收款收据、商标注册证、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特许人备案信息、《特许经营合同（单店三方）》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查玉生与都可公司之间因特许经营合同引发的纠纷，查玉生主张其作为被特许人享有任意解除权，都可公司作为特许人提供虚假信息，没有获得“郑鑫记鸡排”商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履行培训等合同义务，以此要求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区域）》及《特许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关于合同解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规定旨在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往往信息不对称的现状下避免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故在其未实际使用特许人经营资源的前提下赋予其一定合理期限的“冷静期”。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时间为2017年3月22日，而查玉生于2019年7月3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合理期限”内，故查玉生以此来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采纳。 至于查玉生所主张都可公司不享有“郑鑫记鸡排”商标经营资源、未披露相关信息等其他解除合同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系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结合本案，查玉生与都可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在于查玉生在都可公司指导下使用都可公司的“郑鑫记鸡排”品牌系列产品经营资源（包括合同约定的相关经营管理体系），在都可公司指定的经营模式下开展“郑鑫记鸡排”产品的经营业务。查玉生主张的都可公司未取得“郑鑫记鸡排”第43类服务商标注册证问题。本案中，都可公司与查玉生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前，都可公司申请在第43类核定使用服务项目上注册“郑鑫记鸡排”商标，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拥有了“郑鑫记鸡排”注册商标，都可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标明为“郑鑫记鸡排”商标，并无提供虚假信息的故意。查玉生、都可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为注册商标使用权的许可，而是“郑鑫记”品牌经营资源的许可，都可公司具备相对完善的门店形象、统一培训等管理体系。查玉生、都可公司通过补充协议形式豁免查玉生开设自营店，后查玉生在授权区域内开设加盟单店，都可公司向查玉生支付门店使用费、物料返利等，双方一直按合同实际履行。查玉生现主张未能获益，并不能由此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综合以上因素，都可公司并不存在违约情形。查玉生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查玉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7元，由查玉生承担。 二审期间，查玉生向本院提供了新闻截图和企查查截图二份证据，拟共同证明被上诉人善于通过所谓免开直营店的方式，诱骗投资者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却未履行任何特许人义务以及被上诉人存在大量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诉讼案件的事实。经质证，都可公司对该二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并不能单独或与本案其他证据结合实现查玉生的证明目的，故对该二份证据均不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区域）》及《特许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成立和生效要件，依法有效。涉案合同的内容主要是都可公司授权查玉生在约定区域内使用其“郑鑫记鸡排”品牌资源并按约定指导查玉生开展经营。对查玉生而言，合同目的主要是通过开设自营店或者加盟店的方式获得经营收益。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查玉生能否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 首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12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涉案合同第5条4款1项约定合同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若查玉生无违约行为并提供其拆除门店所有品牌标识的照片后，查玉生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在涉案合同就合同解除时限已经作出约定的情形下，查玉生向一审法院诉请解除合同的时间显然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解除的期限，而查玉生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生效之日三个月内曾向都可公司提出行使单方解除权，故查玉生就涉案合同不得主张约定解除。 其次，合同法第94条规定了合同当事人的法定解除权，但其行使须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查玉生主张，都可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获得“郑鑫记鸡排”注册商标，未尽信息披露义务，隐瞒曾涉诉、受行政处罚的信息，在签订合同后未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且涉案合同系都可公司的一种商业套路欺诈，该合同本身自始不能实现。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都可公司在签订合同时虽未获得“郑鑫记鸡排”注册商标，但并不影响查玉生使用该品牌资源，且都可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取得了该注册商标，故不能认定查玉生得据此行使法定解除权。第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23条第3款规定了被特许人在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时的法定解除权，但并未明确规定何为有关信息或虚假信息，本院认为，对此不应作过于宽泛的解释，应理解为影响特许经营资源使用和特许经营事项进行的相关信息，而本案中查玉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都可公司未披露的商标注册状态、涉诉、行政处罚等信息导致涉案特许经营资源无法使用，从而影响涉案合同目的的实现，事实上查玉生在授权区域内已开设加盟单店，故查玉生亦不能据此行使法定解除权。第三，查玉生提出都可公司未向其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查玉生在授权区域并未开设自营门店，仅开设了加盟单店，且都可公司已向依约向其支付加盟门店使用费、物料返利等，查玉生已经实际利用都可公司的经营资源，涉案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查玉生据此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本院不予支持。第四，查玉生还主张都可公司诱骗查玉生投资构成商业套路欺诈，对此本院认为，查玉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应具备基本的辨识能力，且在案无充分证据证明都可公司存在故意陈述虚伪事实或隐瞒真实情况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故查玉生关于法定解除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理由均不成立。 综上，查玉生既无法主张约定解除，亦无法主张法定解除，其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7元，由查玉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兴广 审 判 员 王 昭 审 判 员 闫诗萌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傅枫雅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