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12刑初246号 公诉机关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莫建彬，男，汉族，1971年11月21日出生于重庆市大足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重庆市大足区，现住重庆市璧山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7月10日被重庆市璧山区公安局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20年7月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登兵，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以渝北检刑诉[2020]1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莫建彬犯污染环境罪，于2020年3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同时以渝北检民公[2019]50011200010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书向本院提起附带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民事公益诉讼。经查，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1月1日公告了案件相关情况，公告期内未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周济、窦婷婷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莫建彬及其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登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5月，被告人莫建彬在重庆市璧山区来凤街道四平村7组开办了璧山区建彬塑料制品厂，从事铝塑板生产，后在未办理相关环保手续、未安装污染治理设施的情况下，改为从事塑料颗粒生产作业。 被告人莫建彬在从事塑料颗粒生产期间，雇佣工人，采取将废旧塑料热熔后拉丝，在冷却池内冷却后切割的生产工艺，进行塑料颗粒加工。该生产过程中以井水为冷却液，因而会产生含有二噁英类剧毒化学品的生产废水。莫建彬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通过塑料管道收集在厂房内两个下沉式的沉淀池内，利用沉淀池内壁连接厂房外壁的墙体裂隙，排放至厂区外毗邻小河的农田之中。2018年8月，璧山区来凤街道办事处要求莫建彬关停璧山区建彬塑料制品厂；同年11月，璧山区环境行政执法支队责令该厂改正违法行为，整改完成前不得向外排放污染物。 2019年2月，被告人莫建彬在未完成整改的情况下私自组织生产，继续采用原生产工艺进行生产，采取原排放方式进行废水排放。同年4月28日，莫建彬在组织生产过程中被侦查人员查获，璧山区生态环境监测站对该厂废水进行了采样。经监测，该厂进水口的二噁英类为0.42pgTEQ/L，冷却池二噁英类为0.50pgTEQ/L，排口二噁英类为5.7pgTEQ/L。2019年7月8日，被告人莫建彬经电话传唤后自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前述事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莫建彬违反国家规定，通过裂隙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莫建彬犯罪后自首，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量刑情节。 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莫建彬赔偿生态环境损害费用240000元；2.被告莫建彬承担专家咨询费5150元；3.被告莫建彬在市级媒体公开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至2019年4月28日期间，莫建彬在其经营的璧山区建彬塑料制品厂内从事塑料颗粒生产，抽取地下水对生产出的塑料条进行冷却，并将冷却后的废水未作处理即外排至厂房外的农田和彭家沟（系璧南河支流）内，废水最终流入璧南河。莫建彬累计从事塑料颗粒生产共计40天，每天对外排放未经处理的废水0.5吨。经重庆市生态环境监测中心监测，莫建彬生产中排放的废水含有剧毒化学品二噁英类物质，含量为5.7pgTEQ/L。经重庆市环境科学研究院高级工程师肖某某评估，上述废水排放造成的生态损害价值为240000元。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检察院在履职中发现莫建彬污染环境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案件线索，经调查后于2019年12月23日移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莫建彬辩称，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愿意进行生态环境损害赔偿，但由于家庭困难，目前无法赔偿。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是：1.被告人莫建彬系自首，有法定从轻处罚的情节；2.被告人莫建彬系初犯，其将冷却水放入沉淀池中，是为了循环使用，只因沉淀池有裂隙才外流，并非故意通过裂隙排放废水，应酌定从轻处罚；3.按照专家意见直接认定排放废水40天以及每天排放0.5吨有问题，程序不完善。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被告人莫建彬在重庆市璧山区来凤街道四平村7组开办了璧山区建彬塑料制品厂，从事铝塑板生产，后在未办理相关环保手续、未安装污染治理设施的情况下，改为从事塑料颗粒生产作业。 被告人莫建彬在从事塑料颗粒生产期间，雇佣工人，采取将废旧塑料制品放到塑料颗粒机里通电热熔，然后将熔化的塑料挤压成条，而后在冷却池内冷却后切割的生产工艺，进行塑料颗粒加工。莫建彬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通过塑料管道收集在厂房内两个下沉式的沉淀池内，利用沉淀池内壁连接厂房外壁的墙体裂隙，排放至厂区外毗邻小河的农田之中。2018年8月13日，重庆市璧山区来凤街道办事处通知其于2018年9月30日前自行拆除废旧塑料生产设施设备以及清除所有废旧塑料生产的原材料；同年11月9日，重庆市璧山区环境行政执法支队责令该厂2018年12月1日前完成整改，整改期间不得向外排放污染物。 2019年2月，被告人莫建彬在未完成整改的情况下私自组织生产，继续采用原生产工艺进行生产，采取原排放方式进行废水排放。同年4月28日，莫建彬在组织生产过程中被侦查人员查获，重庆市璧山区生态环境监测站对该厂废水进行了采样。经重庆市生态环境监测中心监测，该厂进水口的二噁英类为0.42pgTEQ/L，冷却池二噁英类为0.50pgTEQ/L，排口二噁英类为5.7pgTEQ/L。 2019年7月8日，被告人莫建彬经电话传唤后自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前述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2.到案经过；3.常住人口信息登记表；4.营业执照；5.现场勘验笔录；6.污水排放现场立体示意图；7.平面示意图；8.废（污）水采样交接原始记录；9.监测报告；10.辨认笔录；11.现场辨认笔录、现场指认笔录；12.璧山区人民政府来凤街道办事处关于对辖区废旧塑料生产企业查处关停的通知；13.现场检查记录单；14.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15.证人王某某、陈某1、陈某某2的证言；16.被告人莫建彬的供述与辩解。 辩护人举示了下列证据：1.证人邹某某、杨某某的证言，拟证明被告人莫建彬漏出的水没有流入小河里；2.被告人父母的特殊疾病表、村委会的证明，拟证明被告人莫建彬的家庭情况困难。 经公诉人质证，对第一组证据的客观性有异议，认为墙外是农田，农田外五米左右是一条小河沟，该证据与现有证据不符，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认为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针对辩护人举示的第一组证据，被告人莫建彬在公安机关的三次讯问笔录中均供述废水从裂缝流到农田，最后流入河沟，且有证人王某某、陈某1的证言、现场照片、现场图等予以印证；第二组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综上，对上述二组证据不予采信。 针对附带民事部分，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至2019年4月28日，莫建彬在其经营的璧山区建彬塑料制品厂内从事塑料颗粒生产，采取抽取地下水对生产出的塑料条进行冷却，并将冷却后的废水未作处理就外排至厂房外的农田和彭家沟内，废水最终流入璧南河。期间，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13日，生产并排放废水20天；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4月28日，生产并排放废水20天。累计从事塑料颗粒生产共40天，每天均对外排放未经处理的废水0.5吨，共计排放废水20吨。 经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检察院委托，作出了《环境损害专家咨询意见》，载明：重庆市主城区成人居民水综合暴露系数为0.198L/（kg·d），最大可接受风险取10-6，计算得到保障人群用水健康的二噁英基准值为0.81pgTEQ/L。根据渝环（监）字[2019]第SZD12号《监测报告》可知，外排废水二噁英浓度为5.7pgTEQ/L，进水口二噁英浓度为0.42pgTEQ/L。外排废水浓度已经超过会造成人体健康的二噁英基准值，超标倍数为（5.7÷0.81-1）×100％=603.7%，且二噁英排水浓度超过进水浓度，超标倍数为（5.7÷0.42-1）×100％=1257.1%，满足环境介质中特征污染物浓度超过基线20%以上的条件，生态环境损害事实成立。根据《危险化学品目录（2018版）》序号2047品名2,3,7,8-四氯二苯并对二噁英（CAS号1746-01-6）属于剧毒型危险化学品，同时根据《国家危险废物名录》第二条具有毒性危险特征的固体废物（包括液态废物）属于危险废物。根据《重庆市物价局关于调整危险废物处置收费标准的通知》（渝价〔2013〕383号）规定（附件2），一般危险废物类处置收费标准，不超过3元/千克～4.5元/千克。考虑到本案危险废物的特点，采用废液处理工艺处置，即单位治理成本为3元/千克。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批转重庆市地表水环境功能类别调整方案的通知》（渝府发〔2012〕4号）（附件3）可知，璧山区的璧南河（璧山河段）水域属于Ⅳ类环境功能区，根据《关于虚拟治理成本法适用情形与计算方法的说明》，环境功能区敏感系数为4。故生态环境损害量化数额为污染物排放量（20000kg）×单位治理成本（3元/千克）×环境功能区敏感系数（4）=240000元。 另查明，专家咨询费发票的金额为10300元，经当庭询问，该费用是莫建彬案与另一案总共的咨询费用，二案各占一半，因此莫建彬案的专家咨询费为5150元。 上述事实，有公益诉讼起诉人举示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环境损害专家咨询意见；2.重庆市环境保护局关于重庆市生态环境损害咨询服务专家名单的函、专家名单；3.专家咨询费发票；4.2019年11月1日正义网公益诉讼诉前公告。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专家咨询意见有异议，认为专家以个人的方式直接作出意见，程序不完善，其认定本案每天废水0.5吨，共计排放40天，均为估计数据，不准确。本院认为，根据2017年9月27日公布的《重庆市环境保护局关于重庆市生态环境损害咨询服务专家名单的函》，肖某某进入重庆市生态环境损害咨询服务专家库，履行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咨询服务的职责。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生态环境修复费用难以确定或者确定具体数额所需鉴定费用明显过高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范围和程度……等因素，并可以参考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的意见、专家意见等，予以合理确定。本案中，专家结合案情并根据相应的规范、程序、方法作出的专家咨询意见，可以作为确定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费用的参考。在案证据显示，被告莫建彬陈述自己于2017年9月至2019年4月28日，先后分两个时间段从事塑料颗粒生产，累计生产时间40天左右，也多次陈述每天排放废水0.5吨左右。结合本案断断续续生产时间达一年多、案发现场外墙裂隙较多、泄漏产生的废水痕迹较广等实际情况，本院认为，认定累计生产时间40天、每天排放废水0.5吨的专家咨询意见是合理合法的。故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莫建彬违反国家规定，通过裂隙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莫建彬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对其辩护人提出的相应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莫建彬的辩护人提出，莫建彬将冷却水放入沉淀池中，是为了循环使用，并非故意通过裂隙排放废水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莫建彬明知生产塑料颗粒过程中会产生含有害物质的废水，应当将其收集并进行环保处置，但其仍将废水排入有众多裂隙的沉淀池中，并通过沉淀池的裂隙将废水直接排入外环境，并且在环保部门责令其整改期间不得向外排放污染物的情况下而予以排放废水。故，是否循环利用废水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成立，也不能否定被告人莫建彬具有通过裂隙以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有毒物质的主观故意，对辩护人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莫建彬的行为污染了环境，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发现莫建彬的环境犯罪行为后，在适格主体没有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情况下，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莫建彬赔偿生态环境损害费用240000元、承担专家咨询费5150元，本院予以支持，但生态环境损害费用应根据本地区实际用于开展生态修复。 关于公益诉讼起诉人要求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在市级媒体公开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水不仅是生命之源，更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与永续发展的重要战略资源，保护好水资源、维护生态系统安全需要全社会共同参与，莫建彬的环境犯罪行为严重影响该流域下游、左右岸不特定居民的环境权益，公开赔礼道歉不仅让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人时刻自我警醒，也对他人此类行为具有警示与教育作用，因此公益诉讼起诉人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第四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项、第十五条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莫建彬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1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7月2日起至2021年3月1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缴纳。） 二、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莫建彬赔偿生态环境损失24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至指定账户，用于修复生态环境； 三、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莫建彬支付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专家咨询费5150元； 四、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莫建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在重庆市级媒体刊登公告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 文 芬 审 判 员 沈 远 东 审 判 员 陈   果 人民陪审员 谢 再 利 人民陪审员 邓   伟 人民陪审员 秦   兰 人民陪审员 邓   靖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 助理 曾   浩 书 记 员 陈果（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