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109行赔初18号 原告高剑，男，196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高锋，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系原告兄弟，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崔克海，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南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虹路528号。 法定代表人顾华铭，主任。 出庭负责人俞钱江，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袁钧涛，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陆佳峰，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剑因与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南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阳街道办）房屋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7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经补正材料后，本院于同年8月5日立案受理，于同年8月8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11月14日、2020年5月12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高剑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峰、崔克海，被告南阳街道办副主任俞钱江及委托代理人袁钧涛、陆佳峰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剑诉称：原告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房屋（含附房等）系原告合法财产，受我国宪法和物权法等法律保护。2017年8月31日，被告对原告的附房、钢棚、围墙、主房墙体实施拆除和毁坏，导致原告无法居住，现该强拆行为已被法院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及第六条的规定，被告应当对原告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原告于2019年5月9日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申请赔偿，但被告至今未作出处理。原告为此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对原告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房屋（包括附房、钢棚、围墙、主房墙体）恢复原状或向原告提供与被拆除的房屋地段相同、样式相同、容积率相当、市场价值相同及面积相同的新房；2.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7614940.2元（包括围墙、钢棚等构筑物及装修材料损失计481045.2元、屋内财产损毁及被盗等损失6193895元、遗像遗失造成精神损失500000元、按每月20000元计算的房屋租金损失）。 原告高剑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浙0109行初17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的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2.损失清单，证明原告损失的财产及金额；3.赔偿申请书、赔偿清单及邮寄凭证，证明原告已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4.房屋修缮审批表，证明原告户2013年经审批准许修缮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08平方米；5.房屋被拆除前后及拆房现场照片1组，证明原告户相关建筑被强制拆除前后状况及因主房被破坏导致屋内物品损毁或丢失的情况；6.账户明细查询及现金缴款单，证明原告户缴纳的70000元建房保证金已经退回；7.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言，证明原告的物品损失情况;8.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证明杭州空港经济区（南阳街道）地铁建设及新城开发征迁指挥部不具有合法主体资格；9.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申请法院调取）,证明原告户2013年12月申请房屋修缮的建筑面积88平方米不真实。 被告南阳街道办辩称：一、2013年12月，原告户向被告申请进行房屋修缮，其取得的房屋修缮审批表中记载允许建筑占地面积为88平方米，层数3层，城管科核准意见为“同意修缮”，同时原告出具了房屋修缮承诺书。但原告实际对房屋进行翻建后达到了占地面积150.66平方米，层高4层，总建筑面积617.96平方米，大大超过了允许建造的范围。2017年8月16日，被告向杭州市规划局萧山规划分局发出工作联系函，请求确认该处建筑是否有规划许可证，及属于何处规划范围。同年8月17日，萧山规划分局复函确认原告户房屋系未经审批进行建设。同年8月31日，被告对原告户违法建设部分实施强制拆除。二、原告第1项诉请中涉及的建筑未经过合法审批，该部分不属于合法权益。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只有在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害时，其才能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涉及的建筑物拆除行为，虽经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行初17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并不改变案涉建筑系违法建筑的事实。同时根据判决认定的事实，原告户存在严重超面积、超楼层建设的行为，被拆除的建筑不属于原告的合法权益，其就违法建筑向被告主张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告第2项诉请中包含了被拆除建筑的相关直接损失赔偿和租金损失赔偿。其中与建筑相关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原告合法权益，且原告重复计算；租金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精神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主张的屋内其他财产损失，原告只提供了自制清单，而无其他证据证明，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南阳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行政判决书2份，证明原告户房屋存在超面积违法建设情况；2.照片3张，证明被拆除房屋的现场情况。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判决书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对被告证据2有异议，认为照片没有拍摄时间、拍摄人员信息，被告有义务提供更多的证据证明；对原告证据7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证言内容是真实可信的;对原告证据9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原告在2013年审批建房的面积应为108平方米。被告对原告证据1、3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三性有异议，认为损失清单系原告自行制作，且被告对水泥地坪、花岗岩铺地砖等并未拆除，精神损失及房屋租金不在国家赔偿范围，其余损失原告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对证据4三性有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工作人员没有拿走原告主房内物品；对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定，认为即便真实，款项实际上也是村委会在管理，退回款项不代表被告对案涉房屋合法性的认可；对证据7有异议，认为证人与原告系母子关系，证人陈述内容有倾向于原告的可能，同时证人也提到房屋拆除前有物品搬离，原告并没有财产损失；对证据8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中申请建房的在册人口有6人，而原告户申请修建房屋时的在册人口只有3人，故案涉房屋应以2013年审批表记载的面积为准。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证据1、3、9及被告证据1-2，经审查，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内容真实，形式来源合法，本院均予以采信；原告证据2，系原告单方制作的清单，缺乏其他证据印证，对原告欲证明的事实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证据4，经审查，该房屋修缮审批表在建筑占地面积栏中的“108”存在涂改的痕迹（系由数字88涂改而成），同时在该表城管科核准意见栏中明显用不同的笔添加了“108”的字样，而被告在本院（2017）浙0109行初131号中提供的同一份房屋修缮审批表记载的建筑占地面积明确为“88”平方米，鉴于原告对涂改和添加内容的解释明显与常理不符，且提供的证据9对其该主张不足以进行印证，故本院对原告证据4不予采信；原告证据5，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照片能够反映案涉相关建筑被强制拆除及主房墙面被部分破坏的情况，但对于原告欲证明主房内物品损失的情况不具有直接的证明效力，对此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再行认定；原告证据6、8，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证据7，经审查，证人赵某与原告系母子关系，双方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关于案涉房屋内很多高价值物品损失的证言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高剑系杭州市萧山区居民。1992年9月，高剑户（户主为高剑母亲赵某）经申请获批120平方米宅基地（其中主房占地95平方米、附房占地10平方米和道地15平方米）并建造了相应房屋。2013年12月16日，高剑户向所在南丰村委会提交房屋修缮申请报告，要求对家庭原有建筑占地面积为88平方米的三层住房进行修缮。南丰村委会经讨论并报南阳街道城市管理科核准，同意了高剑的修缮申请，同时在房屋修缮审批表中注明“原样修建”，而高剑在出具的房屋修缮承诺书中亦承诺按原基进行修缮，保证不超面积不超高。后高剑户在原老房的宅基地上重新建造了现有住房一幢（四层加阁楼）及相应附房和钢棚，并在四周砌了围墙，其中主房实际占地面积和总建筑面积分别为150.66平方米和617.96平方米、附房面积为69.91平方米、钢棚面积为193.58平方米。2017年8月25日，南阳街道办向高剑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高剑户在2017年8月27日前自行拆除超面积违建部分。同年8月31日，南阳街道办组织人员对高剑户的附房、钢棚及围墙进行了强制拆除，并对其主房一楼、二楼东面的部分墙壁造成了损坏。2018年3月5日，本院（2017）浙0109行初131号行政判决撤销了南阳街道办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的行政行为。2019年3月5日，本院（2018）浙0109行初170号行政判决确认南阳街道办对高剑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墙体造成损坏的行为违法。2019年5月9日，高剑向南阳街道办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一份，要求对其位于南阳街道南丰村5组8号附房、钢棚、围墙、主房墙体恢复原状，或者赔偿相应的新房，并要求赔偿屋内物品及租金损失。因南阳街道办未对其赔偿请求作出处理决定，高剑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强拆房屋导致的各项损失，根据原告诉讼请求、损失清单及其庭审陈述内容，其实际要求赔偿的项目主要包括以下五个部分：1.主房墙体及围墙、水泥地坪、地砖等附属设施的赔偿（其中附属设施289027.7元）；2.附房和钢棚的赔偿（其中钢棚192017.5元）；3.屋内物品损失6193895元；4.房屋租金损失440000元（按每月20000元计算）；5.遗像损失及由此造成的精神损失合计500000元。关于第1部分赔偿项目，原告主房未超过审批面积部分属于其合法财产，被告对主房墙面的损坏给原告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失，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照片显示，案涉主房一楼东面的窗户及窗户边沿小部分墙体遭受了破坏，主房二楼东面窗户两侧的墙面被各敲出两个大洞，鉴于并非承重墙体的损坏，该主房部分的损坏可以做修复处理。关于修复费用，考虑损坏的程度、相应人工及材料等费用，本院酌情确定为100000元。原告仅以该损坏为由要求赔偿新房的诉请，不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在主房周边的围墙、水泥地坪和地砖等附属设施亦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被告在本次强拆中对围墙进行了拆除，并对水泥地坪地砖等附属设施一定程度上造成了破坏，被告对此亦应当予以赔偿，赔偿金额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80000元。关于赔偿方式的问题，因主房墙面及围墙和相关附属设施并非单一建筑，恢复原状的标准不易把握，由被告统一支付赔偿金较为妥当，故确认被告赔偿原告墙体及围墙、水泥地坪地砖等附属设施损失180000元，对原告超过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2部分赔偿项目，首先，原告并无证据证明案涉附房及钢棚的建设经过了合法审批；其次，原告在2013年房屋修缮审批表中载明的建筑占地面积为88平方米，即便在1992年9月原建房呈报表中获批的宅基地也仅有120平方米，但原告2013年实际建成的主房占地面积已达到150.66平方米，案涉附房和钢棚已远超出审批的宅基地范围，构成了违法占地。鉴于案涉附房和钢棚未经审批且所占土地已远超出获批宅基地的范围，不能证明该部分建筑属于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主张恢复原状或进行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第3部分赔偿项目，根据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其要求赔偿的屋内财物损失包括了日常生活用品及古董、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两个部分。鉴于被告对案涉附房和钢棚强制拆除时对屋内物品未制作清单并登记造册，且也无证据证明对相关物品进行搬离和保管，故对于原告主张的日常生活用品损失，本院酌情认定被告赔偿原告40000元。对于原告主张价值极高的古董及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已远超出普通家庭财产的范围，对此仍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上述巨额财产的存在并在强拆过程中被盗或者遭受损失的事实，同时如果案涉房屋内存在巨额财产属实，则原告家人在强拆过后等了四五天才回家的事实明显与客观常理不符。故原告要求赔偿屋内古董及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损失的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4部分赔偿项目，根据国家赔偿法有关规定，国家赔偿的原则是赔偿直接损失，原告主张的房租损失即便实际存在也不属于因被告强拆导致财产直接损失的范围，故原告要求赔偿房租损失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5部分赔偿项目，因原告并无证据证明祖宗遗像在强拆过程中遗失并对原告造成精神损害的事实，故对其主张赔偿500000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南阳街道办事处向原告高剑户支付赔偿金220000元； 二、驳回原告高剑户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 权 人民陪审员  温华林 人民陪审员  何小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冯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