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281民初869号 原告：蛟河德仁脑科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某，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某，吉林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某，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于某1，住吉林省蛟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吉林市昌邑区诚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于某2，住吉林省蛟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吉林延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住吉林省蛟河市，系于某2妻子。 原告蛟河德仁脑科医院(以下简称德仁医院)与被告刘某、于某1、于某2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德仁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某、被告刘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被告于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被告于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张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仁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决刘某与于某1、于某2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2.要求于某1、于某2将德仁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返还德仁医院3.要求于某1、于某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德仁医院为经审批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以精神科为主的专科医院，刘某系德仁医院原法定代表人，2018年8月24日，德仁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某。2018年1月1日，刘某与于某1、于某2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将德仁医院所有的房屋及医院所有的全部医疗设备以及对外开诊所需的附属设备（病患床及床头柜）交给于某1、于某2，同时将德仁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副本一并交由于某1、于某2。于某1、于某2利用德仁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以德仁医院对外开展诊疗活动至今。2019年间，于某1、于某2在对外开诊过程中因存在违反传染病防治法的违法行为被吉林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给予行政处罚。德仁医院认为，德仁医院原法定代表人刘某与于某1、于某2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及《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相关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为此提起诉讼。 刘某辩称：德仁医院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刘某无异议，刘某系德仁医院原投资人，2017年12月18日投资人变更为案外人杨某，但当时还是刘某参与管理医院事务，是实际控制人，2018年1月1日，刘某与于某1、于某2签订了《合作协议》，并将医院《营业执照》、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一并交给于某1。2018年8月24日，投资人变更为李某、刘某退出，由李某全权接手医院事务。因刘某已将医院转让给李某，医院的所有事物刘某不再参与。2020年4月，应李某要求，刘某向于某1邮寄了《关于解除合作协议的告知书》，要求解除与于某1、于某2签订的《合作协议》。故德仁医院诉求刘某没有意见，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于某1辩称：一、本案德仁医院主体不适格。德仁医院是依据“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在原蛟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后，几经股权及法人变更而取得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的营业执照。德仁医院与吉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核准登记准予执业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的法律地位具有质的区别，德仁医院是公司，而于某1负责经营管理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是非营利公益事业的企业。在蛟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档案信息显示，德仁医院法人资格的取得具有瑕疵，对此于某1已向蛟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应中止审理，以对李某法人资格取得的审查结果，再继续审理。 二、对本案德仁医院持有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印章是否非法取得，于某1将向有关机关提起诉讼请求审查，该案应当以审查结果继续审理。“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在2018年8月27日刻制备案4枚印章，一直由医院主要负责人实际经营管理人于某1持有、掌管。对李某所持有的与该医院同名的印章来源以及2020年5月营业执照的变更登记是否依合法程序所取得，于某1将另案提起登记异议诉讼，请求本案中止审理，以该印章及营业执照取得的程序是否合法的审查结果再继续审理。 三、该案所确认的《合作协议书》是刘某、于某1、于某2三人共同协商签订的，是三人真实意思表示，已经有关部门核准，实际经营、尚在经营、继续经营，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依据刘某与于某1、于某2签订《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应确认刘某、于某1、于某2三人是合伙关系，该协议三人共同签订，是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实际履行，虽经变更法人，但该协议内容并没有变更，合伙企业的性质并没改变。李某依据蛟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股权转让取得的法人资格，对合伙企业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不发生取得合伙人资格的法律效力。四、以蛟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取得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的营业执照为名，以吉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核准登记的医疗机构的合伙企业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的财产作为抵押物在蛟河吉银村镇银行贷款3000万元，该笔巨额贷款一直由该合伙企业偿还，严重侵害了合伙企业的合法利益，违反国家有关强制性规定，对此于某1将另案提起诉讼确认该《贷款合同》的法律效力。于某1请求对本案中止审理，以提起的登记异议审查结果，再继续审理。 于某2辩称：一、以李某代表的所谓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没有诉权，要求追加李某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蛟河德仁脑科医院，设立于2018年1月2日，出资方是由刘某、于某1、于某2三人合伙，经吉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批准，颁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式经营的非营利性机构。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双方商定出资形式、人员组成、利润分配方式，是具有合伙企业的性质。李某不是合伙人，从未参加到合伙中来，更不是出资人，所以，以李某为代表的，并以医院名义提起诉讼的本案，医院作为原告显然没有诉权。李某私刻公章、擅自办理营业执照的行为，在法律意义上无效，合作协议的产物蛟河德仁脑科医院，是非营利性质的医疗机构，是特殊行业。医疗机构许可证是行业管理，已经具备医疗单位开业的条件，是不需要再办理工商执照的，要求查明事实，将李某个人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德仁脑科医院”是刘某、于某1、于某2三人合伙的产物，这是商号、是字号、是三人合作的结果，商号有当事人的法律地位，但本案是由于争夺经营权而发生的纠纷，因此，双方只能以自然人的身份参与诉讼。在于某1加入合作以前，原来的“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是刘某计划到蛟河市卫生局审批精神科一级医院时起的名字，实际并没有行政许可审批。在2016年6月8日办理营业执照时，蛟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下发文件（2016）第000809号通知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根据国务院有关规定，因你单位经营范围中包含许可经营项目，应在领取营业执照后，尽快到卫生部门办理许可审批手续。你单位在取得许可证件或批准文件前，不得从事需经许可的生产经营活动，否则将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法律后果。当日在下发营业执照前刘某给蛟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书面承诺书，承诺：蛟河市德仁医院在取得行政审批前不从事相关活动，之后取得营业执照，后来没有进行行政审批，最后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没有开业，2017年在于某1加入后，三人商量合伙审批精神科二级医院“蛟河德仁脑科医院”，达成口头协议刘某是法人，于某1是主要负责人，刘某出房屋及部分设备坐等分红。于某2出医疗团队技术力量及部分设备及医院所有运营经费，负责经营管理，双方按股份分配利润。2017年7月后于某2开始策划出资筹备医院事项。2017年下半年，双方向吉林市政务大厅审批处提交的审批资料时于某2提交合伙协议及医务人员资质证书等。2018年1月2日，吉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颁发“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之后没有重新办理营业执照就开业了。现在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是三人的合伙，于某2是隐名合伙经营者，在营业执照中没有注明份额，是因为取得行政审批后没有重新办理营业执照，并不是真的没有合伙份额。阴阳合同中，我们的合作协议是有效协议。约定由于某2经营，目前医院仍然在运营中，一直在履行合伙协议。医院的“本质性质”是个合伙企业。于某2是负责人，李某没有实际经营权，不是经营者，写在营业执照上法定代表人，并不是医院的财产所有人，因而不具有诉的权利。本案之争的核心是“脑科医院经营权”之争，李某是个名义上的所有人，实际上，一点财权都没有，不具备主体资格。医院本质上是个合伙企业性质，因在行业管理上，具有非营利性质，并且带有公益性质，刘某私自转让合伙财产，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转让无效。2018年，刘某谎称为了办理贷款，需要将李某变更为法定代表人。直到2020年5月12日收到所谓的“通知”才得知李某作为德仁医院投资人，名义院长，事实上李某既不参与医院的经营管理，也不从事医院的医疗活动更无权获得医院的利润，李某个人不具有出资人资格，对于转让合伙协议的财产，因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该转让无效，请求法院确认，刘某转让合伙财产的行为无效。因为无效转让案件，已经向贵院提起民事诉讼，正在审查立案阶段，根据民诉法规定，应当中止审理本案。 二、德仁医院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案由应当以基础法律关系来确定，不应定为合同效力争议，应定为合伙协议纠纷，合伙协议应当是合伙出资人之间的诉讼，刘某、于某1、于某2三人之间互为原被告，现在本案中是以医院为原告，实质上医院的实际控制人是于氏父子，经营权也是于氏父子。医院等级的法人代表李某，实质上是聘用法人的身份和地位，就是平常人所说的“傀儡”，既无财权也无物权、更无经营权，只有身份证，确敢私刻公章，欺骗市场监督管理局，骗取营业执照，我方才是实际经营人，李某胆敢以“医院”的名义提起诉讼，必将导致法律关系混乱。我方不同意原告撤诉，要求法院作出判决。现在以德仁医院名义起诉基础法律关系无法查清，案件事实和证据相互交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由于法律关系混乱我方唯一的结局只能是等合伙人确认之诉完成后，才能确认谁是实际经营者，才能做出判断。所以，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只有合伙人才有权提出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而作为合伙产物的字号、名称，蛟河德仁脑科医院的经营权才是合伙人争夺的对象，目前本案是“实际经营者”于氏父子和出资人刘某之间，经营权争议。这才是本案焦点中的核心问题。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共同出资，共同受益，分享利润，合伙关系是由合伙人之间因为合伙受益盈余，利润分配比例，或者合伙人之间的出资，发生纠纷，以及合伙协议效力才有权提起诉讼。 三、适用法律问题：本案德仁医院要求确认合同效力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合同规定的无效条件只有五项，我们合伙人之间不是“出兑营业执照”的行为，而是根据“合伙协议”设定权利义务，创设了一个新的医疗机构，取名为“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并非出租、出兑医疗机构，所以，不适用合同法五十二条，同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效力仅是基于合同当事人，包括主体的相对性，内容的相对性。本案的医院，适格普通合伙，虽名义上延续了个人独资企业，由于于氏父子的介入，刘某与于氏父子签订的合作协议，这个个人独资企业实质已经改变，名存实亡，变成事实上的“合伙企业”。至起诉日，我方仍然按照协议，每月按照刘某的指示交付28％的营业额，这是的分享利润，是在履行合同。所以，案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第43条：“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订立入伙协议时，原合伙人应当向新合伙人如实告知原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就本案而言，新的合伙人是李某是2020年5月8日以通知的形式，对于某1告知，我方才得知了，李某以新的合伙人出现，并主张权利，在此之前，都是以刘某的身份出现经营之争，包括刘某擅自任命医院人员等，双方报警才平息事端。现在争议的焦点之一，李某是否是本案的当事人，李某加入合伙是否合法，李某以合伙字号的名义，提起诉讼是否具有诉权，李某是否具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义务，这些都是立案时就解决的，本案是一个确认之诉还是给付之诉，诉讼请求包含几个法律关系，本案是解决合伙人之间经营权纠纷，谁有诉权，作为原告起诉的请求权基础依据是什么，实际经营者被他人冒充，是否可以撤诉。然后才能谈到如何裁判的问题。就以上众多法律关系混杂交织在一起，我们要求法院改为普通程序，并在开庭前递交了书面申请，要求由审判员组成合议庭，理由正当，法院至今没有给予书面答复，如继续开庭，我们认为不能保障诉讼参与人的权利，且继续开庭容易造成司法裁判不公。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8日，刘某个人出资申请设立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并取得营业执照，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专科医院服务。蛟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告知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因你单位经营范围中包含许可经营项目，应在领取营业执照后，尽快为卫生部门办理许可审批手续2017年12月13日，刘某与杨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刘某将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的全部出资转让给杨某，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刘某仍为实际经营人，杨某未参与经营管理）。2018年7月16日，杨某与李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杨某将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的全部出资转让给李某，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刘某在取得工商营业执照后，聘用于某1为医院的主要负责人，以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的名义向吉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审批申请，2018年1月2日，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8年8月24日，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名称由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变更为蛟河德仁脑科医院，投资人变更为李某，经吉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审批，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某，刘某不再参与医院的经营及管理。2018年1月1日，刘某与于某1、于某2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8年，自2018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利益分配：刘某按照毛收入的28％按季度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提取收益，其余部分归于某1、于某2。刘某为于某1、于某2提供合法的医疗场所、设备，刘某提供的所有设备保修期一年，刘某派出一名财务人员协助管理医院财务工作，其他内部经营管理刘某一律不参与于某1、于某2的经营管理。协议签订后，刘某将德仁医院交给于某1、于某2经营管理至今，并将该医院的《医疗机构制约许可证》交付于某1、于某2。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某与于某1、于某2签订《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本案中，刘某将德仁医院的医疗业务及房屋、医疗设备等交给无资质的于某1、于某2经营，并收取费用，于某1、于某2在实际经营中使用原德仁医院的名义进行诊疗活动，其实质是刘某为于某1、于某2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于某1、于某2支付对价。德仁医院是从事医疗服务机构，对外开展诊疗行为，属于特殊许可经营范围，医疗行业具有特殊的社会属性，其能否健康有序发展与公民生命健康权能否得到有效保障密切相关，刘某与于某1、于某2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作协议书》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该协议无效，于某1、于某2应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返还德仁医院。 关于于某1、于某2辩解，刘某与于某1、于某2系合伙关系，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某与于某1、于某2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于某1、于某2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344元，由原告蛟河德仁脑科医院负担3172元，由被告于某1、于某2负担317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宏国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