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4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永川，男，198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宁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瑶，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朋伟，男，198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锐，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普利司通（沈阳）轮胎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早川弘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卫，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丽媛，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焦永川因与被上诉人张朋伟、原审第三人普利司通（沈阳）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利司通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焦永川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瑶，被上诉人张朋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锐，原审第三人普利司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丽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永川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2158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将本案依法改判为驳回张朋伟的诉讼请求。2.本次诉讼费由张朋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具体如下：本案所涉轮胎爆炸事故系张朋伟车辆轮辋严重变形所致，焦永川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焦永川在更换轮胎时，发现了轮辋可能存在隐患，便提醒张朋伟更换轮辋，并帮助张朋伟联系轮辋更换商家，后因当时未找到轮辋商家，焦永川准备为张朋伟更换备胎时发生了爆炸。焦永川在其可预见的范围内，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焦永川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2158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将本案依法改判为驳回张朋伟的诉讼请求。张朋伟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焦永川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普利司通（沈阳）轮胎有限公司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焦永川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朋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焦永川赔偿张朋伟医疗费180319.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0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16720元、营养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伤残赔偿金271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1591.5元、鉴定费4350元、交通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8日，张朋伟因车辆轮胎故障，联系焦永川前来更换轮胎。焦永川向张朋伟出售了标示为普利司通品牌的轮胎一个，并负责将所售轮胎安装到张朋伟车辆的轮辋上。在焦永川安装并充气完毕之后不久，该轮胎发生爆炸，轮胎与轮辋与车辆脱离瞬间蹿到空中，致张朋伟受伤。张朋伟称自已是被焦永川叫过去查看轮胎的。焦永川对此予以否认。各方对轮胎爆炸原因各执一词。张朋伟认为爆炸系因轮胎质量不合格以及焦永川过度充气所致。焦永川、普利司通公司则否认轮胎存在质量问题。焦永川亦否认自身存在过度充气的不当行为，称该轮胎爆炸是张朋伟车辆的轮辋严重变形导致轮胎自轮辋脱落所致，轮胎在爆炸后仍完好无损恰恰说明不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过度充气的情形。焦永川还称其在充气过程中曾发现轮辋存在问题，建议张朋伟进行更换，但张朋伟并未同意。张朋伟对此予以否认。经焦永川申请以及各方当事人同意，法院委托国家橡胶轮胎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涉案轮胎爆炸原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该事故是由于轮辋严重变形，没有及时发现和更换，导致轮胎充气后伤人，不属于轮胎制造质量问题。鉴定报告记载，经检查，涉案轮胎胎冠完好，是新轮胎；轮胎两胎侧完好，轮辋轮缘局部变形严重，轮胎胎圈的胎趾与轮辋着合痕迹异常，该痕迹应为涉案轮胎装配之前的轮胎与轮辋装配使用过程形成；轮胎可以正常充气使用。基于上述检查，鉴定报告分析轮胎爆破原因为在轮胎与轮辋安装前，由于轮辋严重变形，导致轮胎与轮辋的配合位置发生变化。当轮胎充气压力较大时，轮胎胎圈从轮辋上脱出气体迅速释放，同时更进一步加剧轮辋的变形。焦永川及普利司通公司认可鉴定结论。张朋伟称鉴定结论未能说明轮辋严重变形是本身存在的还是此次爆炸导致的，而且过分充气也能导致轮胎爆炸。另，张朋伟称涉案车辆是2015年购买的，会不定期保养车辆，但没有书面的保养凭据，而且涉案车辆是大车，每年年检都通过了。事发当日，张朋伟被送往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腕部开放性损伤（右）、上臂软组织缺损（右）、桡动脉断裂（右腕部）、正中神经缺损（右前臂）、尺神经挫伤（右前臂）等，于2017年9月22日出院，实际住院56天，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一个月。2017年10月16日至2017年10月26日期间，张朋伟前往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行二次手术，实际住院10天，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一个月。焦永川为张朋伟垫付医疗费50元。经张朋伟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张朋伟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8年8月9日，该所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张朋伟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建议误工期18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张朋伟支出鉴定费4350元。鉴定报告出具后，焦永川对鉴定结果提出异议如下：首先，根据《腕关节功能丧失程度评定表》，评定腕关节功能丧失程度需要根据“关节活动度”和“肌力”两项数据得出，但鉴定报告未对“肌力”进行鉴定。鉴定报告亦未对如何得出右腕关节功能丧失超过50%以上的结论予以详细说明.所以鉴定结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鉴定时，张朋伟已经取出内固定物，其右腕关节活动功能正在逐步恢复正常，已经开始工作，九级伤残明显过高。其次，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之规定，尺桡骨骨折手术治疗护理期最长18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90天。腕骨骨折护理期最长18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30天。张朋伟因脱骨、桡骨受伤，两个伤情同步恢复，鉴定机构不能将护理期、营养期累计计算，护理期、营养期的评定明显过长。而且张朋伟并未进行挠骨骨折手术。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针对异议回复称，首先，关节活动度测量照片已做为影像资料存档，与鉴定书记载角度一致；其次，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适用指南的规定，以肢体关节骨性损伤为主的，应按照《法医临床检验规范》的规定评定关节功能丧失程度，该规范规定腕关节活动度分为“掌屈、背伸、桡偏、尺偏”四个方向，鉴定书的记载符合标准规范；第三，《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规定需考虑不同个体的自身情况、损伤情况、临床治疗、恢复等因素具体分析、综合评定。鉴定报告结合张朋伟原发损伤严重，以及长时间皮瓣恢复、右前臂皮瓣固定于右腹部等实际治疗情况作出的评定。而且影像学片显示，张朋伟桡骨骨折行内固定手术治疗。所以鉴定报告符合相关规定。张朋伟提交以下证据证明损失：1.医疗费票据共计180319.36元，以证明张朋伟支出的医疗费数额。其中在北京精诚博爱康复医院有限公司支出医疗费8334.4元，未有对应的诊断、治疗材料；2.张朋伟户籍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张朋及其配偶杨俊霞名下的信用卡交易明细、张朋伟的北京市暂住证。证明记载张朋伟自2003年起外出打工，家中田地租别人种植，完全依靠外出打工的收入维持正常生活。信用卡交易明细显示二人自2016年4月起在北京有频繁消费。暂住证有效期自2015年6月21日至2016年6月20日。张朋伟以此证明长期在北京生活，应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3.张朋伟之父张西营（1957年1月13日出生）的户口本、张西营户籍地村委会出具的张西营无经济来源的证明以及村委会与当地派出所出具的张西营育有张朋伟、张伟强、张翠霞三名子女的证明。4.张某1（2003年10月2日出生）、张某2（2006年2月17日出生）与张朋伟系父母子女关系的证明。张朋伟以证据3、4证明被抚养人生活费。5.张朋伟分别与北京慧通丰业运输有限公司、北京金成正泰商贸有限公司、北京金兴通运输有限公司签署的车辆挂靠协议、北京金成亚信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张朋伟名下储蓄卡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记载张朋伟拥有三辆运输车辆，自2015年3月20日起一直与该公司进行运输合作、承运货物，每车每月运费结算平均为15000元，张朋伟因轮胎爆炸受伤后无法开车送货，雇佣一人继续与公司合作。流水明细记载张朋伟自2017年4月至2017年10月每月进账3万至6万不等。张朋伟以此证明其收入情况，主张按照每月9000元标准计算误工费。6.护理费发票，护理天数为16天，金额2720元。张朋伟以此证明部分护理费支出以及护理费计算标准。7.加油发票及停车费发票若干。张朋伟以此证明交通费损失。张朋伟与普利司通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认可，但不认可张朋伟受伤系二者责任，对证据2至证据7真实性均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被抚养人是农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张朋伟的收入情况应当提交完税凭证。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轮胎爆炸的原因。针对爆炸原因，国家橡胶轮胎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即轮胎爆炸系涉案轮胎安装前轮辋已严重变形所致，排除了轮胎的质量问题。该鉴定意见建立在详细的检查和检测试验基础上，而且与双方当事人对爆炸瞬间的描述以及轮胎本身未损坏的事实相契合，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虽然鉴定意见未排除充气过满的可能性，但张朋伟未对此事实举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张朋伟的陈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轮胎爆炸的原因系轮辋严重变形。二、张朋伟及焦永川对轮胎爆炸是否存在过错。一方面，张朋伟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和使用人，应当对车辆尽到保养维护的义务，并对因车辆瑕疵或缺陷导致的损害承担责任。此次事故系因轮辋严重变形所致。轮辋严重变形说明张朋伟未尽到保养维护的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另一方面，焦永川在首次开庭时便以爆炸系因轮辋变形作为抗辩事由，说明其在安装轮胎之前对涉案车辆轮辋变形的事实以及在轮辋变形的情况下安装轮胎的后果明知。焦永川称其曾向张朋伟告知轮辋变形，张朋伟不同意更换轮辋，未有证据佐证。而且，即便焦永川曾向张朋伟提出过更换轮辋的建议被张朋伟拒绝，其作为长期从事轮胎安装业务的人员，明知轮辋变形可能造成严重后果，不论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防护还是对包括张朋伟在内的其他不特定人员安全的考虑，都应当拒绝安装轮胎。所以，焦永川在此次事故中并非没有过错，应承担与过错相当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张朋伟与焦永川的过错情况，酌定焦永川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赔偿责任，剩余百分之八十由张朋伟自行承担。医疗费，张朋伟未举证证明北京精诚博爱康复医院有限公司发生的费用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其他费用，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及鉴定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张朋伟主张的计算标准及期限有充分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伤残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张朋伟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一审法院准予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一审法院予以纠正，并将该笔费用与伤残赔偿金一同计入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张朋伟就诊次数酌定为1000元。上述费用，由张朋伟与焦永川根据各自的责任比例承担。焦永川垫付的50元医疗费，一审法院计入医疗费总额，并自焦永川按照责任比例应承担的医疗费中予以扣减。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张朋伟对此次事故负有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因此次事故非因轮胎质量问题所致，故不论普利司通公司是否为涉案轮胎的生产商，均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1.焦永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朋伟医疗费三万四千三百五十七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三百二十元、误工费一万零八百元、护理费三千三百四十四元、营养费一千二百元、残疾赔偿金七万三千八百五十一元八角、鉴定费八百七十元、交通费二百元；2.驳回张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焦永川、张朋伟、普利司通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焦永川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焦永川在此次事故中存在过错的事实有异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认定。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焦永川对此次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焦永川上诉称在发现轮辋可能存在隐患时，其已提醒张朋伟更换轮辋并帮助联系轮辋商家，因当时未能找到轮辋商家，在更换轮胎时发生爆炸，其已经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焦永川在更换轮胎时已经发现轮辋存在隐患，现焦永川对自身已经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并未提供证据，且焦永川作为长期从事轮胎安装业务的人员，在明知轮辋变形可能存在隐患的情况下仍然继续安装轮胎，导致事故发生，应当认定焦永川对此次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张朋伟、焦永川的过错情况，酌定焦永川承担20%、张朋伟自身承担8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焦永川关于其不存在过错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焦永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焦永川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于洪群审 判 员 王天水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邱 江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