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0民终28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山天天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新潭镇西峰山路8号6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MA2MRUYF9L。法定代表人：朱军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磊，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冯雨镇，男，198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广令，河南同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山天天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速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雨镇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9）皖1002民初2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天速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天天速递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冯雨镇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就运输事项作出具体约定,故天天速递公司应及时足额支付冯雨镇运费及押金,该观点违反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根据双方两年多时间内形成的交易习惯，运费不是单趟结算而是隔一段时间结算一次，因此在双方对账结算前，天天速递公司暂时没有付款义务。2.两年多时间内冯雨镇未对押金提出异议，应当视为认可。押金具有保证性质，在合作终止并结算完毕前无需退还。3.2019年6月26日冯雨镇要求天天速递公司当日付清钱款，但没有给其必要的准备时间，不符合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4.一审判决认为冯雨镇对其运输的相应货物享有留置权，该观点适用法律错误。（1）不满足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行使留置权的情形，“不支付运费”不等于“欠付运费”，天天速递公司从未表示拒绝支付运费，而是要双方对账结算后支付。（2）运输合同系双务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和第六十七条规定，在冯雨镇未将货物按要求送至指定地点前，天天速递公司有权拒绝履行义务。（3）本案中冯雨镇扣留的货物所有权不属于天天速递公司，而是属于快递的收货人，留置行为不符合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4）快递属于邮件范畴，冯雨镇扣留的快递中还包括公民的往来信件资料，违反了宪法第四十条和邮政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邮政法第七十一条，冯雨镇应当受到治安处罚，情节严重的还会构成刑事犯罪。冯雨镇辩称：1.关于交易习惯，天天速递公司存在常年恶意拖欠冯雨镇运费的客观事实，即便称习惯也是天天速递公司单方形成的无故拖欠的恶习。同时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已规定运输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只有在没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况下，才参照交易习惯。2.关于押金，天天速递公司单方面将拖欠运费中的9万元定义为押金，目的是无偿占用冯雨镇的资金。即使除去押金，尚有近4万元欠款，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清晰。3.关于支付运费的义务，支付运费义务在每次冯雨镇将货物按要求送至指定地点时即产生，而非天天速递公司所述双方结算后产生。4.留置权是法律赋予承运人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冯雨镇享有留置权并无不当。（1）天天速递公司欠付运费13万之多，但从未向冯雨镇出具任何债权凭证，且天天速递公司丧失商业信誉，恶意欠付运费有进一步扩大趋势。本案中冯雨镇行使留置权后，天天速递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说明其对于欠付运费时间、金额并无异议，只是故意不予偿还。（2）根据合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和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运输合同的履行顺序是支付运费在先，交付货物在后。（3）根据担保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冯雨镇留置货物后已经通知债务人履行债务的义务，天天速递公司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清偿运费。（4）根据担保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权人有留置权。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四他字第10号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中规定的‘债务人的动产’主要是指债务人占有的动产，考虑到留置权的特殊作用，也可以包括债务人合法占有的动产。”（5）冯雨镇依据合同法、担保法、物权法的规定行使留置权，并非非法扣留货物，另根据天天速递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范围，已将邮政企业专营业务排除在外，故冯雨镇承运的货物应为邮政法调整之外的货物。冯雨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天天速递公司支付冯雨镇货运押金9万元、运费37650元，共计127650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6月25日开始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天天速递公司承担。天天速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冯雨镇赔偿天天速递公司经济损失101240元。2.案件反诉费用由冯雨镇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冯雨镇系浙Ａ×××××号重型厢式货车的车主。自2017年3月18日开始，冯雨镇为天天速递公司运输快递货物。天天快递的分包中心在浙江绍兴，一般情况下，冯雨镇从绍兴到黄山运输一趟的运费为2450元。2019年6月26日早上4时许，冯雨镇装上快递货物从浙江绍兴出发。11时47分，冯雨镇通过微信告知朱军民的妻子称“货留置在车上，你把钱打给我，我把货送过去”。12时15分，朱军民的妻子回复称“5万一天的损失，你自己看着办，不要跟我说，你自己找朱总”。2019年6月26日15时35分，朱军民到黄山市公安局梅林派出所口头报警称在屯溪区合兴来物流园天天快递物流公司内一驾驶员因物流运费一事发生纠纷。民警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经了解系冯雨镇与朱军民因物流费用一事发生纠纷，冯雨镇称因未及时足额支付运费，其暂停交付快递货物。2019年6月27日22时40分许，天天速递公司分三次分别转账支付冯雨镇3200元、1万元、6800元。23时许，冯雨镇将快递货物交付给天天速递公司。2019年6月27日23时52分，黄山市公安局梅林派出所接到110指令后赶到屯溪区合兴来物流园。经了解，报警人冯雨镇要求天天速递公司出具运输款欠条，但天天速递公司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载明：冯雨镇应交押金共计9万元，该款已从45天运费中抵扣完，“截至2016年6月25日运费37650元未结清”，因6月25日未能准时到黄山公司交件，由此造成的一切遗失、破损、投诉、延误由冯雨镇承担（26日-28日）。另查明，根据天天快递有限公司制定的天天快递仲裁手册（二〇一九版）规定，派件网点延误派件的处罚标准为20元/票/天，最高不超过140元/票，派件网点延误转单的处罚标准为20元/票。本案中天天速递公司被天天快递有限公司罚款101240元。一审法院认为：冯雨镇为天天速递公司运输快递货物，双方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就运输事项作出具体约定，故天天速递公司应及时足额支付冯雨镇运费及押金，2019年6月26日之后，天天速递公司已支付运费2.3万元，故天天速递公司实际应支付冯雨镇运费14650元及押金9万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6月2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冯雨镇于2019年6月26日要求天天速递公司支付拖欠的运费，但天天速递公司当日仅支付了3000元，在天天速递公司付清全部运费前，冯雨镇对运输的相应货物享有留置权，其有权拒绝交付相应货物，天天速递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又支付了2万元，但仍未付清全部运费，冯雨镇在可以对相应货物继续行使留置权的情形下即将货物全部交付给天天速递公司，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冯雨镇拒绝交付相应货物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天天速递公司要求冯雨镇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天天速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冯雨镇押金及运费共计104650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6月2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冯雨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天天速递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54元，由冯雨镇负担461元，由天天速递公司负担239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162元，由天天速递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天天速递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冯雨镇在集散中心（绍兴工作群）的微信记录及照片一组。证明冯雨镇对快递延误需要进行处罚是明知的，因此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如遇到客观原因造成快递延误都会在工作群中报备。证据二，天天快递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天天速递公司快递延误被总部处罚101240元，该款项已在快递系统中扣除。冯雨镇质证意见：均不属于新证据，且未在二审法院指定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对证据一，未出示原件，无法甄别其真伪。对证明目的亦不认可，因为该记录中并没有其所述的不报备就要赔偿的内容。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1）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与天天速递公司存在利害关系。（2）根据证据规则，该证据的经手人未到庭接受质询。（3）罚款是行政职能部门或者法律授权部门所有的权利，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作为私营企业不具备罚款的权利。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一，不能达到本案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结合天天速递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其他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依据该规定，债权人可以在债务人所有的动产上成立留置权。但在本案中，冯雨镇扣留的动产所有人并不属于天天速递公司，而是第三人。关于是否可以在第三人所有的动产上成立留置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交付的动产时，不知债务人无处分该动产的权利，债权人可以按照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行使留置权。”本案中，债权人冯雨镇在明知案涉快递运输货物所有人并非债务人天天速递公司，依然进行了扣留，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善意取得适用条件，故冯雨镇不能对所运输的货物行使留置权。因冯雨镇扣留案涉货物的行为造成天天速递公司被天天快递有限公司扣款101240元，天天速递公司有权就该损失要求冯雨镇赔偿。但由于天天速递公司存在拖欠冯雨镇运费等款项的事实，且冯雨镇在扣留案涉货物当天即已告知天天速递公司，天天速递公司亦未能及时结算拖欠款项，故天天速递公司对案涉损失的产生存有过错。基于上述事实，本院酌情确定冯雨镇对天天速递公司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30372元。综上，黄山天天速递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另，鉴于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判决认定此前押金及运费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9）皖1002民初22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冯雨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9）皖1002民初22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黄山天天速递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三、变更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9）皖1002民初22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山天天速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雨镇押金及运费共计10465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6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四、冯雨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山天天速递有限公司赔偿款30372元。五、驳回黄山天天速递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854元，由冯雨镇负担461元，由黄山天天速递有限公司负担239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62元，由冯雨镇负担348.6元，黄山天天速递有限公司负担81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4元，由冯雨镇负担697.2元，黄山天天速递有限公司负担162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继顺审判员  戴英杰审判员  谢慧慧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艳书记员王淑贞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