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女，196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范君，北京市浩东（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战树建，男，196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德，山东春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训一，山东春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敏因与被上诉人战树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战树建所诉与事实严重不符，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房屋有两份购房合同，一份是战树建提供的总价为75万元的购房合同，另一份是双方于2018年4月19日在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现场签订的总价为22万元的购房合同。本案焦点是这两份购房合同中哪一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仅因为战树建不认可、不配合75万元合同的鉴定就确认75万元合同有效并以此判决王敏败诉，这种认定既与事实不符又无法律依据。(一)关于王敏未按通知进行笔迹、手印鉴定的原因，王敏不是无故未到场鉴定，王敏因在鉴定期间发病无法自控，甚至与鉴定机构人员多次通话时都情绪失控，故不能到场鉴定。从王敏提交的证据5、6可见王敏自2007年开始就患有抑郁症，20余年抑郁症病史，属于重度抑郁、重度焦虑、自杀倾向高风险，精神状况很不稳定。而且，从常理推断，若王敏故意不配合鉴定，完全无需同意鉴定并参加鉴定抽号，但事实上，王敏积极主动同意鉴定并参与抽号。一审不应作出鉴定结果对王敏不利的认定。(二)75万元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没有签订日期，且只有战树建单方持有，不符合常理。75万元合同除可能是战树建签名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王敏的真实意思表示。22万元合同是在不动产登记询问中关于是否是真实意思的表示都回答是的情况下签订的，且已实际履行完毕，故75万元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本案不是阴阳合同情况。(1)产生阴阳合同有几个因素：a交易目的是为提高贷款额度或避税，b交易主体是市场客户，c交易客体是100%产权的商品房，d交易税费约占房价10%，e中介参与(负责办贷款和避税)，f交易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未备案的合同，g付款方式最迟过户前付清。(2)涉案房屋买卖不属于上述情况，因为：a交易目的是被上诉人因限购需要转让涉案房屋，也是对双方同居期间房产的处分，不需贷款及避税。b交易主体是假离婚后即将复婚的老夫妻(一直同居)，c交易客体是自住房改房的50%产权，d交易税费很低，仅契税1%个税1%，无需避税，e没有中介参与，f交易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备案的合同，g没有交齐房款就过户办证。故以上充分说明涉案房屋屋买卖不是阴阳合同类型，不是普通市场交易，是双方在复婚前对同居期间的原婚内财产的处分行为。二、22万元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一)从上诉人证据1-4证明：22万元合同是双方于2018年4月19日在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现场签订并备案的，该合同经现场工作人员询问是否是真实意思的表示，都回答是的情况下签订的，后双方办理过户手续，上诉人也付清款项，22万元合同已履行完毕。(二)22万元合同不是为了避税目的。被上诉人认可22万元合同的真实性，但提出是因为避税签订的。二手房买卖避税是因为交易税费过高，约占房价10%，在中介参与策划下买卖双方签订一份房屋价格较低的合同办理过户手续从而达到避税目的。而涉案房屋买卖是双方在复婚前对同居期间的原婚内财产的处分行为，无需避税。(三)22万元的交易价格更接近评估值。房地产交易中心为防低价偷税，对涉案房屋屋进行评估，评估价格为259125.16元。故22万元的价格更接近评估值。(四)22万元的交易价格接近2013年的市场价格。2013年战树建为买新房子商议与王敏假离婚，并同时签订离婚协议和复婚协议，王敏按照离婚协议将其单位分给的福利房分一半给战树建，但战树建后来毁约一直没有复婚，且自始至终住在涉案房屋内。故战树建要将涉案房屋的一半产权卖给王敏，以2013年离婚析产时的价格为准是合情合理的，而22万元的交易价格接近2013年的市场价格。(五)付款情况与22万元合同约定一致。王敏以手机银行转账方式分三次支付房款10万元(付款备注购房订金)、20万元(付款备注房款)、2万元(付款备注房款)。后两笔付款是涉案房屋房款，第一笔房款10万元是买春江郦城小区房子的订金，这是因为战树建要买个离孩子近的大房子需要钱，因为要复婚，王敏同意一起出钱，所以王敏多付10万元。正因为付了10万元买春江郦城小区房子的订金，双方才办理的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 战树建辩称，一、75万元的《购房协议》及补充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战树建和王敏原同为青岛卷烟厂职工，因感情不合,于2012年10月l日双方就签署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约定婚内财产各自所有。2013年4月26日双方协议离婚。位于标山路122号3单元202户房屋系青岛卷烟厂分给双方的直管公屋，后双方平均出资购买该房屋，双方各自拥有一半产权。2016年5月6日，王敏书写保证书，保证尽量半年内变卖涉案房屋，所得房款平分。变卖未果后，2017年8月2日，双方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产权由王敏一人名下变更为双方各自拥50%的产权。2018年前后，青岛市房屋价格大涨，双方多次到房产中介公司打听房屋价格，大约160万元左右。同年4月19日，双方协商战树建将其拥有的50％产权转让给王敏，转让价格75万元，双方同时签订了《购房协议》及补充协议，王敏因此取得涉案房屋全部产权。庭审中，战树建认可此价格，王敏认可140万元，应当说该价格为当时的市场价。王敏不认可该协议以及收款收据上的签字，但当战树建缴纳鉴定费后王敏拒不配合，甚至鉴定人员从潍坊来青，王敏仍避而不见，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战树建损失鉴定费1000多元。侧面也反映了75万元《购房协议》的真实性。可见，75万元《购房协议》客观公正地反映了房屋的市场价格，符合双方的财产约定及感情状况，应当说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从履行情况看，双方也是按照75万元《购房协议》严格进行履行。2018年4月19日双方签订协议当天，王敏就通过银行支付10万元作为购房定金，4月24日和4月27日通过银行分别支付20万元和2万元，收到该款的当天双方形成《收据》，战树建认可“收到32万元，尚欠43万元房款未付”，王敏以欠款人的身份签字按印。从付款时间和付款数额上看，王敏的付款行为与协议约定完全吻合，丝毫不差。 按照协议约定，战树建收到所有购房款后，3日内将房屋交付王敏，但直至本案起诉时，战树建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说明王敏并没有全部付清房款。庭审中，王敏从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了《不动产买卖契约》，连王敏手里都没有该契约原件，该契约只有一份手写件存在交易中心，其目的就是为了避税。如果按照王敏所述按照该协议执行，王敏分别于2018年4月19日支付战树建10万元，4月30日支付5万元，10月19日付清剩余款项，除首付款外，其余付款时间和数额与其银行流水无法一一对应，且付款数额比协议约定多支付了10万元，造成这种难以解释的情形，显然与婚内财产约定及离婚协议相悖。至于王敏解释10万元系其支付战树建购买的位于春江郦城小区房子，显然不符合事实，两人2012年就有婚内财 产约定，2013年就离婚了，至2018年两人已离婚多年，王敏还赞助战树建10万元购房，显然与事实不符。 战树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敏支付拖欠的购房款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双方原为夫妻。2013年4月16日，双方在婚姻登记部门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位于青岛市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各拥有一半的产权。后双方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并各自取得了涉案房屋50%的产权份额。2018年4月19日，双方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由战树建将其对涉案房屋所享有50%的产权转让给王敏，王敏基于买卖协议取得了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 双方争议事实的认定：1.关于涉案房屋价款的问题。战树建认为，双方于2018年4月19日签订了《购房协议》，协议约定了由王敏以75万元的价格购买战树建涉案房屋50%的产权，后王敏按约定支付了10万元购房定金及22万元购房款，但未按约定支付10万元购房款。战树建并称，《购房协议》及补充条款中的内容均是王敏本人所写。战树建为此提交了《购房协议》及2018年4月27日的收据各一份。在购房协议中约定，王敏以75万元的价格购买战树建对涉案房屋所拥有的50%的产权，并于协议签订之日向战树建支付10万元作为购房定金，剩余购房款分别于2018年4月25日支付22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10万元、于2020年12月31日前支付33万元。补充条款约定：2018年12月31日之前的10万（元）付款及2020年12月31日之前的应付款，逾期10日以上由违约方向对方支付逾期款项的违约金，违约金为应付款加银行存款的利息。补充条款还约定，每次收到应付款由战树建开出签字后的收据。2018年4月27日收据的内容为：截止2018年4月27日，已收到王敏给付的标山路122号3单元202户购房款合计叁拾贰万元整（含定金拾万元），尚欠肆拾叁万元的购房款未付，特此证明。落款处收款人为战树建，欠款人为王敏。另外，战树建还提交了银行流水明细证明王敏于2018年4月19日当日支付了10万元购房定金、于2018年4月24日支付20万元、于2018年4月27日支付2万元，共计支付32万元。王敏对于支付了32万元购房款没有异议，但认为2018年4月19日支付的购房款不是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定金，是战树建购买春江郦城房屋的购房定金，因是以战树建名义购买的，所以给战树建10万元购房定金。战树建称购买春江郦城的房屋是在离婚后购买，是用战树建父母位于青岛市房屋的拆迁补偿款而购买，与王敏无关，王敏支付的10万元就是涉案房屋的购房定金。因王敏对于战树建提交的《购房协议》及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否认《购房协议》及收据中的签名及捺印系本人所为，也否认《购房协议》的内容是其本人所写。为此战树建申请对于《购房协议》的内容、王敏的签名和捺印及收据中王敏的签名和捺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法院根据战树建的申请依法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但因王敏不配合鉴定而致鉴定无法进行，鉴定机构为此而予以退回。王敏并认为，2018年4月19日，双方就涉案房屋签订不动产买卖契约，约定由王敏以22万元的价格购买战树建对涉案房屋所拥有的50%的产权，后王敏支付了22万元的购房款，并取得了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王敏提交了从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不动产买卖契约》，该不动产买卖契约约定购房款为22万元，分别于2018年4月19日支付10万元、于2018年4月30日支付5万元、于2018年10月19日前付清剩余款项。王敏认为其已付清了涉案房屋的全部购房款22万元。战树建对于该《不动产买卖契约》的真实性无异议，并提出该协议是为避税而签订的，战树建提交的《购房协议》及补充条款才是真实履行的合同。经法院询问，战树建认为涉案房屋在2018年4月份的市场价格为150万元左右，王敏则认为最高为1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战树建、王敏双方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而各自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均是于2018年4月19日签订，对于战树建提交的《购房协议》和收据，王敏既不认可其真实性又不配合进行司法鉴定，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法院对于战树建所称《购房协议》的内容、签名、捺印与收据中的签名和捺印均是王敏本人所为的陈述予以采信，对战树建所提交的《购房协议》及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战树建提交的《购房协议》、收据及银行交易流水明细，能够相互佐证战树建所主张的涉案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为75万元及王敏已经支付购房款32万元的事实，75万元的房屋价格也较为符合当时的市场价格。因此对于战树建所称双方实际履行的购房协议系约定转让价格为75万元购房协议的陈述予以采信。双方之间就涉案房屋于2018年4月19日所签订的价格为75万元的《购房协议》及补充条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敏支付了2018年4月25日之前的购房款共计32万元，对于2018年12月31日前应支付的购房款10万元未予支付，因此战树建要求王敏支付该款项，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战树建要求王敏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不符合协议约定，不予支持。一审判决：1.王敏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战树建购房款10万元；2.驳回战树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王敏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嘉善路x号x户公房承租单一份，拟证明嘉善路x号x户房屋是长辈给双方的结婚用房。证据二、公证书两份，拟证明被上诉人长辈将嘉善路82号101户房屋产权归还给了被上诉人。证据三、谈判文件、授权委托书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在单位的工作性质就是与人谈判，签协议会谈判技巧，善于狡辩计谋策略。被上诉人质证称，嘉善路房屋已经不存在，且与本案无关；公证书是老人给被上诉人的，与本案无关；证据三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另，上诉人对购房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是其所写，认为协议是为了复婚买房写的，还有其他协议让被上诉人拿走了。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房屋买卖产生的纠纷。双方就涉案房屋买卖提交两份合同，一份是被上诉人提交的价格为75万元的“购房协议”，另一份是双方于2018年4月19日在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现场签订的价格为22万元的购房合同。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两份购房合同中哪一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一审中，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75万元“购房协议”及“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购房协议”及“收据”中的签名及捺印系本人所为，但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时，因上诉人不配合鉴定，致使鉴定无法进行，鉴定机构予以退卷，对于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一审认定由上诉人承担，并对“购房协议”及“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妥。二审中，上诉人主张75万元的“购房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双方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的“收据”中明确载明：截止2018年4月27日，已收到王敏给付的标山路122号3单元202户购房款合计叁拾贰万元整（含定金拾万元），尚欠肆拾叁万元的购房款未付，特此证明。落款：收款人：战树建，欠款人：王敏。该“收据”载明的内容与“购房协议”约定的内容及上诉人的付款情况相一致，因此，一审认定75万元的“购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双方在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签订的22万元的购房合同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购房合同签订后，双方为何签订“收据”，并作出如此约定，上诉人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上诉人的主张并不符合常理，不具有说服力，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75万元的“购房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22万元的购房合同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王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向东 审判员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志昌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