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18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祥，男，1963年8月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爱霞，广东深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广东冠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女，1970年5月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斐，女，1993年11月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凌，广东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庚，广东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某祥因与被上诉人黄某、廖某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30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廖某祥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粵0303民初30822号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某、廖某斐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黄某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廖某斐的行为未损害廖某祥利益，判决驳回廖某祥的全部诉讼请求。对此，廖某祥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黄某擅自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是无权处分行为，廖某祥依法有权追回涉案房产。涉案房产于2003年购得，系廖某祥与黄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规定，黄某未经廖某祥同意擅自转让涉案房产，转让后既未取得廖某祥的追认，亦未取得涉案房产的全部所有权，因此黄某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廖某祥作为涉案房产的共有人，有权追回涉案房产。而廖某斐在受让涉案房产时明知黄某系无权处分，不仅未向黄某支付合理对价，也未取得廖某祥的追认，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因此廖某斐不能善意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二、黄某、廖某斐恶意串通，目的在于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损害廖某祥利益，其签订的《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依法自始无效。廖某斐系明知涉案房产系廖某祥与黄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也明知黄某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系无权处分，但廖某斐在能够通知及取得廖某祥追认的情况下故意向廖某祥隐瞒涉案房产已经转移登记的事实。结合本案案情，廖某斐受让涉案房产的目的并非为了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而是为了协助黄某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黄某、廖某斐的行为明显存在串通的恶意，其二人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廖某祥的合法利益。廖某斐不仅不能善意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且黄某、廖某斐就涉案房产签订的《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也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无效合同。三、一审并未查明廖某祥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查明黄某擅自处分涉案房产的真实用意，仅以廖某斐系黄某与廖某祥的唯一子女为由，认定黄某擅自将涉案房产转移给廖某斐的行为不违背夫妻利益而驳回廖某祥的全部诉讼请求，系事实调查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廖某斐虽是廖某祥与黄某的唯一婚生子女，但其与黄某故意办理并隐瞒涉案房产转移登记的行为显然系为了帮助黄某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黄某、廖某斐均明知廖某祥不会同意涉案房产的转让，也知悉该行为将严重损害了廖某祥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符合家庭伦理道德，也未影响原告的利益”有误。黄某一审当庭提交的了大量证据，并辩称其与廖某祥在共同生活期间产生了大量共同债务。但本案的焦点系涉案房产的转让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无论黄某辩称的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均为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应当另案处理。一审法院仅以廖某祥与黄某、廖某斐之间的家庭关系衡量本案事实真相，未能查清黄某、廖某斐捏造虚假债务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真实目的，无视廖某祥的真实意思表示，严重损害了廖某祥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黄某辩称：一、廖某祥与黄某婚姻存续期间，曾多次表示涉案房产归廖某斐所有，黄某将涉案房产过户至廖某斐名下不属于无权处分。黄某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可证明廖某祥多次提到并承诺涉案房产归其与黄某的唯一婚生女暨廖某斐所有，黄某将涉案房产过户至廖某斐名下是其与廖某祥达成的合意，符合廖某祥的真实意思表示，黄某的行为不属于无权处分。二、黄某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廖某斐名下并未恶意串通损害廖某祥的利益，不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廖某斐出售了其占有95%份额的深圳市福田保税区某某园X座XX房产，并将出售所得中的人民币2,624,836元出借给黄某及廖某祥。黄某用该借款偿还了廖某祥与黄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以及廖某祥的个人债务。黄某将涉案房产过户至廖某斐可视为父母对子女的补偿，亦是父母对子女的赠与，符合家庭伦理道德，并未损害廖某祥的利益。庭审中提到该《借条》是虚假，但是被上诉人黄某除了出示《借条》外，还提供银行的转账证明，足以证明该借款是用于偿还廖某祥与黄某夫妻共同债务以及廖某祥的个人债务。三、案涉买卖合同是为了实现过户目的所签订的，其所隐藏的父母子女间的赠与及补偿行为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案涉买卖合同是为了实现过户目的、办理过户手续所签订，按照《民法总则》第146条的规定，其所隐藏的父母子女间的赠与及补偿行为应得到法律的保护。而按照税务登记部门的优惠政策，父母子女之间的房产过户可按照原购买价办理过户手续并以该金额征税，涉案房产按照原购买价过户是为了减少税费成本，亦未损害廖某祥的利益。四、廖某祥如此反对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廖某斐名下的根本原因在于其在与黄某的婚姻存续期间与案外人育有两名非婚生女，存在重大过错，故其方会将父母房产过户至子女名下这一符合家庭伦理道德且再正常不过的行为诉诸法庭，破坏父女关系，违反伦理道德。综上，黄某将涉案房屋转移至廖某斐名下的行为未损害廖某祥的利益，亦不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形，为维护黄某的合法利益，请求依法驳回廖某祥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廖某斐辩称：一、黄某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廖某斐名下是对廖某斐的赠与，亦是补偿。黄某于2018年2月9日至2018年8月27日期间向廖某斐借款共计人民币2,624,836元，该借款由黄某用于偿还其与廖某祥的夫妻共同债务以及廖某祥的个人债务。廖某斐作为廖某祥与黄某的唯一婚生女，廖某祥也曾多次表示涉案房屋归廖某斐所有，因而黄某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廖某斐名下是对廖某斐的赠与亦是补偿，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亦符合家庭伦理。二、廖某祥在于黄某婚姻存续期间，曾与案外人育有两名非婚生女，极大伤害黄某与廖某斐的感情，其在婚姻中存在如此重大过错后还违反承诺将女儿诉诸法庭，违反家庭伦理道德。综上，廖某祥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维护廖某斐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廖某祥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廖某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某与廖某斐签订的关于深圳市罗湖区贝丽路某某花园X栋(不动产证号：粤（2018)深圳市不动产权第024162X号）《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决将上述房产恢复登记至黄某名下。3、本案的诉讼费由黄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动产证号：粵(2018)深圳市不动产权第024162X号）2018年11月30日由黄某名下以购买的方式转移登记至廖某斐名下。根据廖某祥自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显示，黄某和廖某斐于2018年11月26日该房产以422394元的价格转让。该房产登记面积为100.57m2，廖某祥提供房产评估价格查询系统显示该房产评估价格为42635元/平方米。三、廖某祥主张对于黄某、廖某斐将房产以买卖的形式转移登记完全不知情直至2019年4月才发现，而黄某、廖某斐均无买卖该房产的意思表示，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交易。黄某主张因与廖某祥婚姻存续期间产生大量的债务，故出售了黄某5%份额与廖某斐95%份额的某某豪苑房产以379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用于偿债。将诉争房产低价出售给廖某斐是为了补偿其售某某豪苑为廖某祥和黄某偿还债务。廖某祥确认其与黄某生活期间2015年之前有90多万元的债务，但其已经用工资收入和家庭其他房产出租收入偿还。黄某主张因与廖某祥在婚姻生活中产生了大量的债务，出售廖某斐95%、黄某5%产权的某某豪苑的房屋得款379万元后，廖某斐将其中的售房款2624836元借给廖某祥及黄某偿还债务。黄某主张债务有建设银行债务，2018年3月17日尚欠建设银行1506860元（廖某祥在黄某向建设银行的借款签名，廖某祥对此表示不知情）。另有黄某转账给廖某祥，供其偿还廖某祥名下宁波银行欠款，2018年3月15日偿还20万元欠款，2018年3月15日偿还宁波银行的261948元等。廖某祥对于黄某主张的债务不予认可，认为即便存在债务，也是黄某的个人债务。廖某祥起诉黄某离婚纠纷一案(2019)粵0303民初33067号，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黄某将诉争房产转移给廖某斐，该出售行为是否损害廖某祥的利益？首先，廖某斐是廖某祥与黄某的唯一婚生子女，黄某将夫妻共同财产的诉争房产转移至廖某斐名下，符合家庭伦理道德，也未影响廖某祥的利益。第二，黄某答辩称因与廖某祥产生了大量的夫妻共同债务需要偿还、大量家庭共同开支需要支付，并提交了黄某向建设银行、宁波银行等欠款予以证明。其中黄某向建设银行的借款合同中还有廖某祥的签名。廖某祥称与黄某婚姻存续期间收入殷实并无被告所称出现大量夫妻共同债务需要偿还的情形，即便出现也是黄某个人的债务。但黄某提交的证据显示黄某向建设银行的借款合同中有廖某祥的签名，另有黄某向廖某祥的多笔大额转款等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黄某在本案中提交的支付大笔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并未违反廖某祥和黄某夫妻利益。第三，廖某斐出售了其名下房产得款后，将379万元售房款中出借2624836元给黄某，用于偿还债务等家庭开支，黄某再将诉争房产转移登记至廖某斐名下是一种处分家庭财产的行为，也是父母对于子女的补偿。故黄某向廖某斐转移的诉争房产虽然明显低于市场价值，不能以市场价值来衡量，符合其家庭利益。故一审法院对于廖某祥的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某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人民币3818元，由廖某祥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黄某与被上诉人廖某斐签订的《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为“深（罗）房现买字（2018）第3427X号”，该《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签订后，双方没有相应房屋价款付款转账记录。上诉人廖某祥在其与被上诉人黄某的另案离婚纠纷中[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33067号民事案件]，主张被上诉人黄某擅自转移福田区某某广场X号楼、罗湖区某某花园X栋、福田区保税区某某豪园X栋房产至亲属名下，存在恶意转让财产的行为，上诉人廖某祥已另案主张其诉请。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黄某、廖某斐之间签订的《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本案讼争房屋为上诉人廖某祥与被上诉人黄某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应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理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而被上诉人黄某作为房屋出卖人，被上诉人廖某斐作为房屋买受人和上诉人廖某祥、被上诉人黄某的婚生成年子女，明知涉案房屋为上诉人廖某祥与被上诉人黄某的夫妻共同所有财产，却在未征得上诉人廖某祥同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黄某、廖某斐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屋，损害了作为房屋共有人的上诉人廖某祥的利益，其行为明显存在恶意。被上诉人黄某、廖某斐虽辩称其对涉案房屋低价转让是抵偿债务，但二手房买卖合同中并无关于债务抵偿的约定，其也未提供有关双方合意抵销债务的其他证据，上诉人廖某祥亦不认可被上诉人黄某、廖某斐有关债务抵销的主张，故被上诉人黄某、廖某斐抵销债务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赠与合同的成立生效及履行有相应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廖某斐主张本案涉案房屋为赠与补偿所得，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赠与合同成立，上诉人廖某祥亦不认可存在赠与行为，对此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廖某祥所持被上诉人黄某、廖某斐恶意串通转让上诉人廖某祥的共有财产，损害其利益，双方签订的《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依法自始无效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廖某祥与被上诉人黄某对讼争房屋拥有共同产权，处分必须经共同所有人同意。子女欲取得父母的财产，亦应基于法定事实和合法理由。一审认为“廖某斐是廖某祥与黄某的唯一婚生子女，黄某将夫妻共同财产的诉争房产转移至廖某斐名下，符合家庭伦理道德，也未影响廖某祥的利益”于法无据，且有悖物权法的规定，应予纠正。本案属确认买卖合同无效纠纷，至于上诉人廖某祥与被上诉人黄某之间的婚姻关系纠纷中夫妻对外共同债务的确定，以及被上诉人廖某斐主张的与其父母（即上诉人廖某祥与被上诉人黄某）之间的债务纠纷，均属于本案之外的另一法律关系，权利人可依法另循法律途径处理，以确定相应法律关系的权利与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廖某祥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3082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黄某与被上诉人廖某斐签订的关于深圳市罗湖区贝丽路某某花园X栋第X层[不动产证号：粤（2018)深圳市不动产权第024162X号]的“深（罗）房现买字（2018）第3427X号”《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三、被上诉人廖某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登记在被上诉人廖某斐名下的深圳市罗湖区贝丽路某某花园X栋第X层的房产返还上诉人廖某祥、被上诉人黄某，并恢复转移登记至被上诉人黄某名下。本案一审受理费3818元（上诉人廖某祥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黄某、被上诉人廖某斐各负担1909元；二审受理费3818元（上诉人廖某祥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黄某、被上诉人廖某斐各负担19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银  平审判员 黄  振  东审判员 袁  钰  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宣春华（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