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7行终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建阳区交通综合行政执法大队，住所地南平市建阳区朱熹大道29号。 法定代表人祝建斌，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朱灵聪，男。 委托代理人姚锡明，福建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南平市鹏兴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四鹤街道上洋村上洋路102号1单元201、202。 法定代表人范贞辉，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霁枫，福建舜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交通综合行政执法大队(以下简称建阳交通执法大队)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南平市鹏兴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兴运输公司）交通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行初1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南平宏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安工程公司）承接了建阳区云谷小区二期工程土地平整爆破工程，鹏兴运输公司派闽Ｈ×××××号轻型厢式货车运输爆炸品，由驾驶员翁洪洸、押运员张永仲负责运输押运工作。2019年9月16日，宏安工程公司安排翁洪洸驾驶闽Ｈ×××××号轻型厢式货车从将口镇芹口运输爆炸物品至武夷新区云谷小区二期工地，该车原配押运员张永仲因病不在岗，宏安工程公司便指派公司爆破员吴启刚负责押运并参加当日爆破作业。当日16时许，建阳交通执法大队执法人员在执法巡查时对闽Ｈ×××××号轻型厢式货车进行临检，驾驶员翁洪洸提供闽Ｈ×××××号轻型厢式货车《道路运输证》和其本人的爆炸品道路运输驾驶员资格证，吴启刚无法提供爆炸品道路运输押运人员资格证。经建阳交通执法大队执法人员询问，翁洪洸及吴启刚均陈述二人系宏安工程公司员工，因押运员张永仲缺岗公司指派翁洪洸运输炸药、吴启刚负责押运，吴启刚并未取得爆炸品道路运输押运人员资格证。2019年9月17日鹏兴运输公司让翁洪洸、吴启刚到建阳区交通运输局制作询问笔录。建阳交通执法大队因闽Ｈ×××××号轻型厢式货车押运员吴启刚未取得爆炸品道路运输押运人员资格证，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三项规定。依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六条第一项、《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闽南潭交执（2019）罚字第2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鹏兴运输公司予以五万元处罚。鹏兴运输公司以建阳交通执法大队所作行政处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明确了行政诉讼案件诉讼参加人的资格条件，即具备原告资格的是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符合被告资格的是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本案中，鹏兴运输公司受到行政处罚，是涉诉行政行为的行政相对人，具备原告资格有权提起诉讼；建阳交通执法大队作出行政处罚，是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符合法律规定的被告资格条件。因此，鹏兴运输公司与建阳交通执法大队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两方面的问题：1.建阳交通执法大队认定鹏兴运输公司配备的押运人员未取得从业资格上岗作业并予以行政处罚，是否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2.对鹏兴运输公司在本案中存在的违法行为，行政执法主体依法应当如何确定以及如何适用法律予以处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审查的是建阳交通执法大队对鹏兴运输公司违法行为的事实认定问题。在本案行政执法过程中，建阳交通执法大队在执法时，查获鹏兴运输公司闽Ｈ×××××号轻型厢式货车上道路运输爆炸物品，车上有驾驶员翁洪洸和随车人员吴启刚，由于随车人员吴启刚未能提供《危险物品运输押运员证》，建阳交通执法大队通过调查认定鹏兴运输公司实施的违法行为属于押运人员未取得从业资格上岗作业，并依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六条第一项，《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对鹏兴运输公司作出行政处罚。一审法院在司法审查中发现，建阳交通执法大队在行政程序中作出的事实认定，缺乏完整的证据链条作为支撑其认定事实的依据。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1.建阳交通执法大队在案件调查中收集的证据，不能证明鹏兴运输公司名下闽Ｈ×××××号轻型厢式货车在日常运营中，配备的随车押运人员未取得从业资格上岗作业的事实。建阳交通执法大队在调查中实际也已查明，闽Ｈ×××××号轻型厢式货车在日常运营中配备的随车押运人员是张永仲，张永仲具备从事危险化学品道路运输随车押运人员的从业资格，事发当日押运员张永仲因故未到岗，宏安工程公司安排其爆破员吴启刚随车押运。建阳交通执法大队根据上述事实推定鹏兴运输公司安排未取得从业资格押运人员上岗作业，缺乏必要的证据依据予以佐证。2.鹏兴运输公司与宏安工程公司虽然在具体业务上有存在关联，但毕竟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建阳交通执法大队在缺乏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将宏安工程公司当日对涉案车辆的工作安排，视为鹏兴运输公司的工作安排，从而认定鹏兴运输公司实施的违法行为，属于押运人员未取得从业资格上岗作业，作出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审查的是建阳交通执法大队作为本案违法行为的行政执法主体是否适格和法律适用是否准确的问题。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六条的规定，明确了对危险化学品的生产、储存、使用、经营、运输实施安全监督管理的各职能部门，按照法定监督管理职责，分别行使行政职权，在各自的监管领域内各司其职，共同完成对危险化学品的安全监督管理工作。其中，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二）项规定“公安机关负责危险化学品的公共安全管理，核发剧毒化学品购买许可证、剧毒化学品道路运输通行证，并负责危险化学品运输车辆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该条款确定的是公安机关对危险化学品的安全监管工作行使职权的范围；而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五）项规定，“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负责危险化学品道路运输、水路运输的许可以及运输工具的安全管理，对危险化学品水路运输安全实施监督，负责危险化学品道路运输企业、水路运输企业驾驶人员、船员、装卸管理人员、押运人员、申报人员、集装箱装箱现场检查人员的资格认定。铁路监管部门负责危险化学品铁路运输及其运输工具的安全管理。民用航空主管部门负责危险化学品航空运输以及航空运输企业及其运输工具的安全管理。”该条款确定了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对危险化学品的安全监管工作行使职权的范围。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鹏兴运输公司闽Ｈ×××××号轻型厢式货车，作为危险化学品上道路运输的车辆，已办理了道路运输的相关行政许可，车辆在从事日常的危险化学品运输任务时，配备有取得从业资格的押运员。只是在事发当日，鹏兴运输公司未尽到对运输车辆的安全管理职责，在负责运输的押运人员未在岗的情况下，由宏安工程公司安排其公司负责爆破的员工随车押运，鹏兴运输公司虽然不是本次运输工作任务的实际安排人，但对其公司名下车辆此次运输危险化学品上道路存在的违法行为，仍应负有责任。鹏兴运输公司存在的违法事实，符合《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即“通过道路运输危险化学品，不配备押运人员的”。由此可见，本案鹏兴运输公司存在的违法行为，属于通过道路运输危险化学品，不配备押运人员的情形，对该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职权应由公安机关来行使。因此，建阳交通执法大队不是本案适格的行政执法主体，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属超越职权的行为。 综上所述，建阳交通执法大队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行政行为超越了法定职权，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南平市建阳区交通综合行政执法大队作出的闽南潭交执（2019）罚字第2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建阳交通执法大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为吴启刚系涉案车辆的押运员，并未认定其为鹏兴运输公司的危货车押运员。其次，建阳交通执法大队并未将宏安工程公司的工作安排认定为鹏兴运输公司的行为。鹏兴运输公司作为从事危险货物运输的运输企业，应当严格遵守《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相关法规、规章，其名下涉案车辆接收宏安工程公司运输乳化炸药业务过程中，应当按照规定配备合格的押运人员。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吴启刚并非搭顺风车的施工单位爆破员，而是顶替押运员张永仲行使押运职责，鹏兴运输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任由宏安工程公司安排无押运资质的吴启刚履行押运职责，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符合《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建阳交通执法大队具有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一审判决适用《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九条第（二）项规定，法律适用错误。3.鹏兴运输公司违反安全管理职责，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必须对其行政处罚。 被上诉人鹏兴运输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鹏兴运输公司与宏安工程公司是不同的法律主体，鹏兴运输公司名下涉案车辆在从事日常危险化学品运输任务配备有驾驶员翁洪洸、押运员张永仲，二人均取得行业从业资格，鹏兴运输公司不可能安排让宏安工程公司的爆破员吴启刚顶替张永仲作押运员。2019年9月16日，张永仲因病不在岗，宏安工程公司便安排爆破员吴启刚上车，顺车到云谷小区进行爆破工作。建阳交通执法大队不能因吴启刚的行为追责到鹏兴运输公司。鹏兴运输公司的过错在于2019年9月16日没有严格审查，尽到安全管理职责，使涉案车辆在无押运员的情况下上路运输。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鹏兴运输公司并非吴启刚的实际安排人，因此本案应当由公安机关进行处罚。 二审中，鹏兴运输公司提交《驾驶员聘用合同》《驾驶员安全生产责任书》《公司员工劳动聘用合同》《从业人员安全生产责任书》《福建省南平市鹏兴运输有限公司危货车辆派出日志》、延平区运输管理所出具的证明、微信转账凭证及《闽Ｈ×××××民爆运输车租赁合同》，拟证明驾驶员翁洪洸、原押运员张永仲系鹏兴运输公司的员工及涉案车辆由鹏兴运输公司租赁给宏安工程公司。本院认为，鹏兴运输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其未提交社保工资花名册等有效证据，不能推翻其在一审中的自认及其他人的自认，本院不予组织质证。二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阳交通执法大队作出的闽南潭交执（2019）罚字第231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 《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责令改正，处5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拒不改正的，责令停产停业整顿；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危险化学品道路运输企业、水路运输企业的驾驶人员、船员、装卸管理人员、押运人员、申报人员、集装箱装箱现场检查员未取得从业资格上岗作业的”。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所运输的乳化炸药系危险化学品均无异议，争点在于非鹏兴运输公司指派的工作人员吴启刚作为押运人员在涉案车辆上履行职责是否属于前述法律规定之情形。根据宏安工程公司2019年9月18日出具的《关于闽Ｈ×××××危货车运输途中押运员缺岗情况的说明》、宏安工程公司管理人员暨鹏兴运输公司处理涉案行政处罚委托代理人黄飞的询问笔录以及吴启刚和翁洪洸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2019年9月16日，因押运员张永仲不在岗，宏安工程公司指派无押运员资格的吴启刚作为涉案车辆的押运员参与乳化炸药的道路运输。鹏兴运输公司认为吴启刚系作为爆炸员而非押运员随车，经查，日常运输过程中，爆炸员履行职责时均未乘坐危险化学品运输车辆，而是另行乘车前往目的地，且鹏兴运输公司明知危险化学品运输车辆副驾驶座是押运员专座。本院认为，鹏兴运输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宏安工程公司说明及吴启刚等人询问笔录的相关内容，其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危险化学品的道路运输涉及社会公共安全，鹏兴运输公司作为危险化学品运输企业，对维护社会公共安全负有高度的法律义务，必须严格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及相关规章制度管理好运输车辆及其驾驶员、押运人员等。鹏兴运输公司本应当为危险化学品运输车辆配备符合法律规定的人员，然而本案中鹏兴运输公司明知涉案车辆上不得乘坐无关人员，却未履行管理职责，其未及时发现问题致使吴启刚实际履行押运职责，其应当对吴启刚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此外，涉案车辆驾驶员翁洪洸系经鹏兴运输公司同意执行宏安工程公司施工所使用的危化品运输任务，翁洪洸是经过专业培训具有危化品运输资格的驾驶员，应当谨慎管理好车辆并严格执行相关的安全制度，明知危化品运输车辆不得乘坐无关人员，却同意无押运从业资格的吴启刚坐在押运员位置上承担押运职责，客观上规避了法律责任，加大执法部门查处整治的难度，增加了社会公共安全隐患。因此，无论吴启刚是否为鹏兴运输公司指派，驾驶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同意无押运资格的吴启刚实际履行押运职责，则应当由鹏兴运输公司承担责任。本案情形应当视为押运人员未取得从业资格上岗作业之情形。建阳交通执法大队具有作出涉案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内容经过听证，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为只有当行使押运职责的人为危险化学品运输企业指派才构成《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六条第（一）项规定之情形，理解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行初16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福建省南平市鹏兴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福建省南平市鹏兴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硕 审 判 员 吴良福 审 判 员 张钰梅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 飙 书 记 员 胡宇薇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