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恩，X。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在民，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海军，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珠本，X。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岫岩，山东海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芳，X。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岫岩，山东海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淑恩因与被上诉人胡珠本、王秀芳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5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淑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默许被上诉人无偿使用涉案房屋，可以随时收回，不存在20年不主张权利的事由。被上诉人与所在村委的工作人员恶意串通，迫使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修缮涉案房屋申请表四邻上签字。上诉人于2009年2月14日申请翻建X号房屋时，当时的村委工作人员要求必须有被上诉人作为四邻签字，否则不同意翻建。2010年7月3日被上诉人向村委申请维修涉案房屋时，村委要求上诉人在四邻表上签字，为了早日翻建X号房屋，上诉人才在四邻表上签字。一审判决称“亲属之间发生买卖行为而不签订书面合同并不少见”，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有悖“亲兄弟明算账”的基本常理和村约民俗。二、一审判决违反了《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房屋买卖事实，作为同村居民可以持房屋买卖合同和村委出具的证明，到权属登记机关依法进行变更登记，所谓的《宅基地情况调查统计表》没有法律效力。 胡珠本与王秀芳共同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意见中述称，上诉人公婆将涉案房屋钥匙交予被上诉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其已故配偶胡瑞本系亲兄弟关系，予以默认。涉案房屋1992年左右由上诉人已故配偶胡瑞本卖予被上诉人胡珠本，在购买房屋时，上诉人欺骗被上诉人涉案房屋未办理新证件，故只将宅基地使用证交予被上诉人。胡珠本与胡瑞本为亲兄弟，所以在买房时并未签订买卖合同，胡瑞本当时出具了一张收条给被上诉人，但因时间久远，该收条丢失，后期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办理产权变更，但上诉人一直推诿。胡瑞本2000年已过世，若被上诉人真的为违法占有，那上诉人之后完全可以不顾及亲兄弟关系，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更换门锁甚至是报至执法机关，强行让被上诉人搬离，但上诉人在这20多年期间从未向被上诉人或任何机关主张过权利直至一审诉讼时，故被上诉人是涉案房屋事实上的所有权人。二、上诉人述称被上诉人与所在村委工作人员恶意串通，迫使上诉人在修缮涉案房屋申请表四邻处签字不属实。根据上级机关的要求，村里宅基地房屋进行修缮、翻建时，必须房屋的四邻签字认可，上诉人在村里的房屋（即X号）与涉案房屋（××）相邻，在多次的房屋翻建申请书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互为四邻进行签字。2009年2月14日，上诉人的X号房屋进行翻建时，被上诉人作为四邻，排位第一位进行签字，且上诉人对房屋进行修缮扩建时，因西屋山占用了涉案房屋的土地，需要将0.4西屋山让给上诉人使用（在村民旧房建设申请中已标注），故村委要求上诉人书写了承诺书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上诉人的X号房屋西屋山占用了被上诉人××房屋部分土地；2009年4月19日，青峪社区做的宅基地情况调查统计表中记录的被上诉人胡珠本的房屋即为涉案房屋；2010年7月3日，被上诉人申请翻建涉案房屋时，上诉人王淑恩也作为四邻签字确认；另外2013年左右，村委还对未办理土地证的房屋进行确权，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认证，同时上诉人在该确权中也作为被上诉人胡珠本的四邻进行了签字。以上，因村委换届多次，现任书记并不知晓该证据原件移送至何处，经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证据，代理人未在土地所及国土资源局调取到青裕社区房屋确权以及村民旧房建设申请中的所有证据，故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依职权向青岛市城阳区青峪社区居民委员会工作人员胡敦刚进行确认了以上事项，并形成了询问笔录。上诉人述称，村委要求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四邻表上签字，才同意上诉人翻建113号房屋，但是，两份申请表时间间距1年4个月之久，难道上诉人在这期间从未跟村委协商过？还是说上诉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2009年申请翻建房屋时，就知道被上诉人2010年7月一定会申请翻建房屋，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实属子虚乌有。三、分家单的风俗习惯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况，既然上诉人声称"亲兄弟明算账"，那为何上诉人在20多年之久的期间内，从未就房屋产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也未向村委反映该情况，并且，如果被上诉人属于违法占用涉案房屋，那上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房屋钥匙及宅基地使用证被被上诉人长期持有，上诉人却在较长时间内不提出主张也未通过司法途径寻求救济，上诉人的种种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据此可见，被上诉人为涉案房屋事实上的房屋所有权人。恳请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淑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珠本与王秀芳立即从青岛市城阳区X涉案房屋内迁出；2.胡珠本与王秀芳支付王淑恩房屋占有使用费20000元，并按照每年2000元的标准支付至实际迁出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胡珠本与王秀芳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淑恩之夫胡瑞本与胡珠本系亲兄弟关系，胡瑞本于2000年去世；胡珠本与王秀芳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系由王淑恩夫妇于1983年建造，门牌号为××，涉案房屋邻王淑恩所有的X号房屋。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证为1983年办理，其中登记的户主为王淑恩，该证目前由胡珠本与王秀芳持有。1991年王淑恩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其中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王淑恩。胡珠本与王秀芳自述于1992年左右开始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王淑恩称胡珠本与王秀芳自1999年开始占用。2009年2月14日，王淑恩向青峪社区居委会申请修缮X号房屋，胡珠本在《村民旧房建设申请》的“四邻签字”处签名。2010年7月3日胡珠本向青峪社区居委会申请修缮涉案的X房屋，王淑恩在《村民旧房建设申请》的“四邻签字”处签名。 另查明，青峪社区居委会在2009年4月19日制作了《宅基地情况调查统计表》，该表中将涉案房屋土地使用者登记为胡珠本。 关于涉案房屋买卖情况，包括时间、有无书面合同、价款、是否已支付房款，经一审法院询问，胡珠本与王秀芳称:1992年左右，胡珠本与王秀芳想要买房，王淑恩听说后说要去市里买房没有钱，胡珠本与王秀芳为了帮助亲戚，买了王淑恩的房子，房价共8000元，交付现金时，只有王淑恩夫妇及胡珠本与王秀芳夫妇在场，王淑恩夫妇给胡珠本与王秀芳出具了收款收条，因时间久远，买房票据已丢失，胡珠本与王淑恩已故配偶为亲兄弟，故在买房时未签订书面合同。王淑恩对于胡珠本与王秀芳占用涉案房屋的原因解释称：房屋的钥匙是由王淑恩交由其婆婆保管，后婆婆将钥匙擅自交给胡珠本与王秀芳。 关于涉案房屋的修缮情况，胡珠本与王秀芳称一共修缮了两次，一次是2000年左右，涉案房屋东墙倒了，胡珠本与王秀芳花费4万至5万元修缮；第二次是2010年，村里民政为胡珠本与王秀芳申请了房屋修缮费1.5万元，进行危房修缮。王淑恩称2000年胡珠本与王秀芳修过一次，王淑恩还给付了胡珠本与王秀芳4000元费用，第二次修缮王淑恩不清楚。 关于王淑恩主张权利的情况，经一审法院询问，王淑恩称：本次诉讼之前均通过自行协商的方式进行私利救济，七年之前就要过，但胡珠本与王秀芳一直拒不返还；2012年之前王淑恩在青岛市四方区居住，在那里买的房子，2012年时王淑恩就想回社区居住，就向胡珠本与王秀芳主张权利。X号、××都是王淑恩的房子，王淑恩向胡珠本与王秀芳主张要求腾让房屋是行使作为所有权人的权利。胡珠本与王秀芳称：王淑恩是自起诉后突然要求胡珠本与王秀芳搬离房屋，声称涉案房屋为王淑恩所有，起因其猜测是王淑恩想让胡珠本与王秀芳将涉案房屋西边空地交付给王淑恩使用，因胡珠本与王秀芳拒绝，故王淑恩起诉至法院。 关于王淑恩的诉讼请求，王淑恩称2万元的计算依据是按照2000元每年，计算十年（自起诉之日止往前推十年）的占有使用费，按照同地段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一般标准来主张。 法庭辩论阶段，王淑恩发表辩论意见称：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应以国家有权机关颁布的物权凭证为准，胡珠本与王秀芳所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明的法律后果。胡珠本与王秀芳发表意见称：王淑恩声称2012年至今多次与胡珠本与王秀芳沟通，要求其搬离涉案房屋，但根据风俗民情，房屋若真出现纠纷，村民会先找村委会进行协商，但王淑恩自始至终从未将该事告知过村委，胡珠本与王秀芳认为王淑恩的诉求并无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房产作为不动产，是最基本的生活资料。房屋产权人对于房产具有排他性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本案中，王淑恩主张胡珠本与王秀芳违法占用涉案房屋，要求胡珠本与王秀芳腾让并支付占用费，胡珠本与王秀芳则主张其已购买了涉案房屋。因涉案房屋未办理房产证照，即未办理物权登记，故无法依登记行为对产权所有权人进行初步判断，仅能依现有证据进行评判。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宅基地使用证中登记的土地使用者及户主均为王淑恩，如仅从登记的土地使用者及户主分析，可初步判断涉案集体土地上房屋应归王淑恩所有；王淑恩、胡珠本与王秀芳并未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胡珠本与王秀芳对于买卖关系的成立及履行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同时也必须看到，是否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并非认定合同成立及有效的唯一依据，应从双方的关系及是否实际履行进行分析，王淑恩之夫胡瑞本与胡珠本系亲兄弟关系，亲属关系之间发生买卖行为而不签订书面合同并不少见。本案的裁判要点即根据王淑恩、胡珠本与王秀芳的证据及举证证明责任，结合日常经验法则，对于王淑恩、胡珠本与王秀芳双方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及履行情况进行判断，从而认定王淑恩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首先，从王淑恩关于胡珠本与王秀芳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原因看，王淑恩称是其婆婆擅自将钥匙交给胡珠本与王秀芳。如果胡珠本与王秀芳属于违法占用涉案房屋，那王淑恩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房屋钥匙及宅基地使用证被他人长期持有却在较长的时间内不提出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王淑恩称其曾主张过权利，但未就此进行举证，且王淑恩亦未通过司法途径寻求救济，与常理不符。其次，从胡珠本与王秀芳开始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时间看，虽然王淑恩、胡珠本与王秀芳对于胡珠本与王秀芳开始占用使用涉案房屋的时间存在争议，但即使按照王淑恩主张的时间即1999年开始计算，至今已20年，期间无证据显示王淑恩曾向胡珠本与王秀芳主张过权利，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从胡珠本与王秀芳提交的证据来看，涉案房屋及王淑恩所有的113房屋均进行过修缮，王淑恩及胡珠本分别在对方的修缮申请中的“四邻”处签名。对房屋进行修缮是房屋所有权人的权利，鲜见他人代为行使修缮的情况发生，且对此王淑恩并未给出合理解释；分析王淑恩的签名行为可见，王淑恩对于胡珠本与王秀芳拟修缮涉案房屋是知情的，而他人对自己的房屋进行修缮，王淑恩不但不提出异议，反而作为四邻积极配合，这侧面印证了胡珠本与王秀芳并非违法占用。另外，涉案房屋所在的青峪社区居委会在宅基地情况调查时，亦将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统计为胡珠本。一审法院基于以上分析，认定王淑恩、胡珠本与王秀芳之间构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履行完毕，王淑恩无权要求胡珠本与王秀芳腾让涉案房屋并支付占用费。 综上所述，对于王淑恩要求胡珠本与王秀芳腾让涉案房屋并支付占用费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王淑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淑恩自行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胡珠本与王秀芳是否应从涉案房屋中迁出及胡珠本与王秀芳是否应向王淑恩支付占有使用费。虽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宅基地使用证中登记的土地使用者及户主为王淑恩，但该宅基地使用证一直由胡珠本与王秀芳持有，且胡珠本与王秀芳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已逾二十年，王淑恩一直未向胡珠本与王秀芳主张过权利，也未通过司法途径寻求过救济，与常理不符；同时，涉案房屋及王淑恩所有的X号房屋均进行过修缮，王淑恩及胡珠本分别在对方的房屋修缮申请中的“四邻”处签名，可见王淑恩对于胡珠本与王秀芳修缮涉案房屋系知情且同意的，并且作为四邻予以配合，从侧面印证了王淑恩认可胡珠本与王秀芳对涉案房屋的合法占有。结合涉案房屋所在的青峪社区居委会在宅基地情况调查统计表中，记载胡珠本系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者这一事实，本院认为，王淑恩要求胡珠本及王秀芳腾让房屋并支付占有使用费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王淑恩主张胡珠本及王秀芳与村委工作人员恶意串通、迫使王淑恩在修缮涉案房屋申请表四邻上签字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淑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王淑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娜 审判员 高中日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蕾 书记员李珊珊 书记员石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