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江堰市教育局，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善政路722号。 法定代表人：李桦，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涛，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良，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石羊镇马祖社区。 法定代表人：张晓肖，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棕北小区竹苑2层。 法定代表人：张晓肖，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南山中学实验学校，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科教创业园区教育南路6号。 法定代表人：谭世贵，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勇，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肖，男，196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晚秋，女，197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仲军，四川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珊，女，198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海洋，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伯凤，女，197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海洋，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男，197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海洋，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睿，男，198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银胜，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贵，男，195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充，四川法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江堰市教育局（以下简称市教育局）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以下简称都江堰南山学校）、四川华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萃咨询公司）、绵阳南山中学实验学校（以下简称绵阳南山学校）、张晓肖、王晚秋、周珊、杨伯凤、杨华、陈春睿、张荣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市教育局不服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教育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华萃咨询公司投资款未注入都江堰南山学校。华萃咨询公司与绵阳南山学校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约定双方联办的具体内容与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存在明显冲突。张晓肖收取的投资款是代都江堰南山学校收取，退还也是代都江堰南山学校退还，一审对此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本案投资者出资不到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公司法作为私法规定股东出资不到位，公司债权人可以要求出资不到位的股东承担补充责任，其他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举轻以明重，损害私利要承担责任，损害公共利益更应承担责任。三、华萃咨询公司、杨伯凤、绵阳南山学校、张荣贵、陈春睿、杨华、周珊、王晚秋、张晓肖应对都江堰南山学校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二审调查中，市教育局补充上诉意见称：二审审理期间，市教育局已与部分当事人达成和解，权利已经实现。 绵阳南山学校、王晚秋、陈春睿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撤回起诉。 周珊、杨伯凤、杨华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都江堰南山学校、华萃咨询公司、张晓肖、张荣贵未作答辩。 市教育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都江堰南山学校归还借款222.575765万元，并从2019年4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都江堰南山学校归还借款11.705856万元，并从2019年4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都江堰南山学校归还借款20.193478万元，并从2019年3月19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4.判令都江堰南山学校归还借款12.920256万元，并从2019年4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5.华萃咨询公司、杨伯凤、绵阳南山学校、张荣贵、陈春睿、杨华、周珊、王晚秋、张晓肖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6.诉讼费用由华萃咨询公司、都江堰南山学校、杨伯凤、绵阳南山学校、张荣贵、陈春睿、杨华、周珊、王晚秋、张晓肖承担。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都江堰南山学校的开办及借款情况 1．都江堰南山学校于2017年5月5日经都江堰市民政局审核成立。有效期限：2017年5月5日至2021年5月4日。法定代表人：张晓肖。开办资金：壹仟伍佰万元。业务主管单位：都江堰市教育局。业务范围：小学，初中，高中学历制教育。 2．都江堰南山学校章程第一条：本单位的名称是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第二条：本单位举办者是四川华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利用非国有资产、自愿举办的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教育）活动的民办非企业单位。 3．（1）2019年2月24日，都江堰南山学校以用于支付2018年12月-2019年2月学校的教职工工资、社会保障金、住房公积金等费用为由向市教育局申请借款2225757.65元，约定该款于2019年3月31日前归还。 2019年2月25日，市教育局代都江堰南山学校发教职工工资2072309.60元，代发刘开洪工资6795.00元，向都江堰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支付都江堰南山学校2018年12月社保118560.38元，向成都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支付1月公积金12144.00元。2019年3月18日向李茂华支付个人所得税2574.74元，向都江堰南山学校支付职工2月个人所得税13373.94元。以上合计为：2225757.65元。 （2）2019年3月1日，都江堰南山学校以用于支付2019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障金为由向市教育局申请借款117058.56元，约定该款于2019年3月31日前归还。 2019年3月6日，市教育局向都江堰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转款117058.56元，用途为：支付都江堰南山学校1月社保。 （3）2019年3月18日，都江堰南山学校以用于支付2019年2月期间学校的社会保障金与住房公积金为由向市教育局申请借款129202.56元，约定该款于2019年3月31日前归还。 2019年3月18日，市教育局向成都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支付都江堰南山学校2月公积金12144.00元，向都江堰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支付都江堰南山学校2月社保117058.56元。以上合计为：129202.56元。 二、绵阳南山学校与都江堰南山学校的关联情况 1.2017年元月，绵阳南山学校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绵阳南山中学实验学校与四川省华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联办“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我校并同意在都江堰市使用“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校名。 2.2017年8月10日，绵阳南山学校与华萃咨询公司签订“关于都江堰南山中学实验学校（生源基地）学校办学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四川华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将举办都江堰南山中学实验学校（生源基地）学校前三年每年的实际收入按8%、9%、10%的比例向绵阳南山中学实验学校缴纳品牌输出费，第四年及今后每年（品牌使用期限内）均按全年实际收入的10%向绵阳南山中学实验学校缴纳品牌输出费。” 2017年11月27日，都江堰南山学校向绵阳南山学校转款人民币50万元。 2018年3月13日，华萃咨询公司作为甲方，绵阳南山学校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生源基地学校协议”，该协议第四条第三项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每所生源基地学校甲方须向乙方缴纳一定数量的指导服务费。在乙方指导服务期限内，甲方第一年向乙方缴纳指导服务费50万元，第二年向乙方缴纳指导服务费70万元，第三年向乙方缴纳指导服务费100万元，第四年及以后每年甲方按生源基地学校所有学生的年学费收入的8%逐年向乙方缴纳年指导服务费（按年学费收入的8%计算年指导服务费不足100万元的，按100万元向乙方缴纳）。每年的指导费支付时间应在当年的10月31日前全额一次性支付，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 3.2018年7月17日，华萃咨询公司作为甲方，绵阳南山学校作为乙方，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终止双方于2018年7月1日前签订的所有协议，甲方同意将原“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于2018年7月6日前更名，新校名不得含“南山中学”“南山中学实验学校”“南实”“南山”等内容。 三、张晓肖、王晚秋、周珊、杨伯凤、杨华、陈春睿、张荣贵与都江堰南山学校的关联情况 1.2017年3月9日，张晓肖、杨华、王晚秋、周珊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约定共同投资都江堰南山学校，协议约定了四人为投资人及各自所占的股份，并约定前期投入款统一打入张晓肖建行的账户。 2.2017年8月14日，张晓肖与杨伯凤、杨华、王晚秋、周珊签订《解除投资协议书》，约定张晓肖于2017年8月14日将杨伯凤、杨华、王晚秋、周珊的投资款700万元予以退还，同时张晓肖承诺对上述投资人占学校45%股份的预期收益及利息税后折算为700万元，分别于2017年8月14日和2018年6月1日前分两次由张晓肖个人账户支付给杨伯凤、杨华、王晚秋和周珊。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统一信用代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华萃咨询公司营业执照、绵阳南山学校信息、七自然人身份信息、借条、转款凭证、说明一份、证明一份、办学申请，办学章程、电子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单，验资报告及纳税申报表、合作投资协议、解除投资协议书、终止合作协议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都江堰南山学校因教学经营需要向市教育局申请借款，双方的借贷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及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市教育局按都江堰南山学校申请向其出借了借款，都江堰南山学校也应按照双方的约定期限归还借款。都江堰南山学校逾期未归还借款，市教育局关于其应归还借款及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借款时，市教育局与都江堰南山学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故对逾期还款利息，应由都江堰南山学校按照法律规定向市教育局支付。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华萃咨询公司与绵阳南山学校是否应对都江堰南山学校欠市教育局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条规定：“举办民办学校的社会组织，应当具有法人资格。举办民办学校的个人，应当具有政治权利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民办学校应当具备法人条件。”都江堰南山学校办学章程载明，华萃咨询公司系都江堰南山学校的举办者。华萃咨询公司具有法人资格，据验资报告及纳税申报表显示，其注册时资金已到位，其举办的都江堰南山学校是具有法人资格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本案中，华萃咨询公司已按照规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其不是借款合同的义务主体，市教育局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侵占、私分、挪用都江堰南山学校资产的行为。故，市教育局关于华萃咨询公司应对都江堰南山学校的借款承担连带归还义务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绵阳南山学校同意都江堰南山学校使用其学校校名，实质是使用绵阳南山学校的品牌，收取的费用是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收取的品牌使用费，而并非以其教学技术和华萃咨询公司联合办学。从绵阳南山学校与华萃咨询公司签订的协议表明，绵阳南山学校与都江堰南山学校仅存在教学上的指导和教学业务上的合作，其不是都江堰南山学校的举办者也未向其注入办学资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国家机构以外的社会组织或者个人可以单独或者联合举办民办学校，联合举办民办学校的，应当签订联合办学协议，明确办学宗旨，培养目标以及各方的出资数额、方式和权力、义务等。”因市教育局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华萃咨询公司与绵阳南山学校之间存在联合办学的事实，也未能证明绵阳南山学校有侵占、私分、挪用都江堰南山学校财产的行为，绵阳南山学校也不是本案的借款主体。故，市教育局关于绵阳南山学校应对都江堰南山学校的借款承担连带归还义务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张晓肖、王晚秋、周珊、杨伯凤、杨华、陈春睿、张荣贵是否应对都江堰南山学校欠都江堰市教育局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在2016年11月7日被修订前，允许学校举办者取得合理回报。但该法在2016年11月7日被修订，并于2017年9月1日生效后，该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选择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但是，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根据该规定，实施义务教育的学校不得申办为营利性学校，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都江堰南山学校是华萃咨询公司，利用非国有资产、自愿举办的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教育）活动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故，张晓肖与杨华、王晚秋、周珊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及《解除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以取得办学收益为目的内容违反了新的民办教育促进法中的禁止性规定。但因上述两份协议的签订和解除均在新的法律规定生效之前，且杨华、王晚秋、周珊与张晓肖签订合作投资协议后，在申办都江堰南山学校时，不是以张晓肖、王晚秋、周珊、杨华名义共同申请，而是以华萃咨询公司的名义申请。在张晓肖与杨华、杨伯凤、王晚秋、周珊协议解除投资的协议中，明确合作投资协议的退款是由张晓肖个人账户予以退还。由此可见，都江堰南山学校就合作投资办学，与杨伯凤、杨华、王晚秋、周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协议目的没有事实实现。在本案借款事实发生时，双方就解除投资办学事宜已达成一致协议。本案中，杨华、杨伯凤、王晚秋、周珊既不是都江堰南山学校的举办者，也不是本案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故市教育局关于杨华、杨伯凤、王晚秋、周珊应对都江堰南山学校的借款承担连带归还义务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陈春睿、张荣贵在张晓肖与杨华、王晚秋、周珊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和《解除投资协议书》中，既没有签名，也没有实际出资。陈春睿、张荣贵也不是本案的借款主体。市教育局未能举证证明陈春睿、张荣贵有实际侵占、私分、挪用都江堰南山学校财产的行为。故市教育局关于陈春睿、张荣贵应对都江堰南山学校的借款承担连带归还义务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都江堰南山学校、华萃咨询公司及张晓肖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证据，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等相关权利，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都江堰南山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市教育局借款2472018.7元；并支付市教育局以2472018.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市教育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176元，由都江堰南山学校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6月5日，上诉人市教育局向本院邮寄《撤诉申请书》，称上诉期间，部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已经达成和解，申请撤回起诉。因部分当事人对市教育局撤回起诉的申请未予同意，故本院对市教育局撤回起诉的申请不予准许。二审中，市教育局明确表示，其案涉债权已经得到实现，在本案中不再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市教育局在二审调查过程中明确表示本案债权已实际得到清偿，市教育局与被上诉人的案涉债权债务已经了结。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市教育局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市教育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0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都江堰市教育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176元，由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176元，由都江堰市教育局负担。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