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赔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许法，男，195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妙香，女，196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明，男，198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莉，女，198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杰，男，199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周宁泽，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城厢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文化路181号。 法定代表人黄灿久，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萍，该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春霞，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许法等五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城厢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城厢街道办)因房屋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许法等五人向原审法院诉称：李许法等五人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房屋经批准建造，合理使用多年，并不存在违章。城厢街道办于2016年2月25日对上述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6）浙0109行初8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城厢街道办实施拆除该房屋的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等规定，李许法等五人对房屋被拆除造成的损失有权要求城厢街道办进行赔偿。2018年11月30日，李许法等五人通过邮寄方式向城厢街道办递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但时至今日，城厢街道办未作出任何答复，其行政不作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城厢街道办对原告房屋（其中主房建筑面积573.25平方米、附房建筑面积228.76平方米）恢复原状，或者向李许法等五人提供与被拆除房屋相同地段、样式相同、容积率相当、市场价值相同、面积相同的房屋，或者异地（附近）提供同样面积的土地，由李许法等五人按照原来样貌、样式、标准、面积进行建造和进行装修，或者参照周边新建商品房价格进行赔偿；2.城厢街道办赔偿李许法等五人因房屋强拆造成房屋附属物及屋内物品损失533.805万元；3.城厢街道办赔偿李许法等五人自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至住房恢复之日止按每月2.12万元计算的房屋租赁费损失（暂计至起诉之日的房屋租赁费损失为75.208万元，其中包括住房租赁费14.008万元、仓库租赁费61.2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许法、李妙香、李伟明、冯莉、李伟杰均系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湖头陈社区李许法户内的家庭成员，其中李许法和李妙香系夫妻关系，李伟明和李伟杰分别系李许法夫妇生育的长子和次子，冯莉系李伟明妻子。1986年10月，李许法户经审批在湖头陈社区高家浜建有两层半农村房屋一处。1999年11月，李许法户经审批获准在湖头陈社区圩塘畈建造农村房屋一处，其中建房用地呈报表中明确同意使用宅基地125平方米（主房100平方米，道地25平方米），建造层次为三层，并要求将原高家浜老房拆除。但李许法户实际在圩塘畈建造五层主房一幢（建筑占地面积120.43平方米，建筑总面积573.25平方米），另建有附房两处（分别为主房南面172.72平方米架空层和主房北面228.76平方米房屋）和钢棚一处（20.32平方米），同时李许法户并未将位于高家浜老房拆除，反而又于2006年将该房屋翻建成五层房屋。2008年2月26日，因杭州市地铁一号线工程需要，李许法户就高家浜房屋与萧山地铁办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房屋拆迁补偿及奖励金额共计1433967.41元，安置人口为6人（包括李许法、李妙香、朱爱花、李伟明、冯莉），安置房面积为300平方米。2010年5月17日，城厢街道办因拆迁需要，依法领取了萧土资拆许字（2010）第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李许法户位于圩塘畈房屋所在区块位于本次拆迁范围内。2015年5月23日，城厢街道办对李许法户位于圩塘畈主房南面的架空层和钢棚进行了强制拆除。2016年2月25日，城厢街道办又将李许法户位于圩塘畈的主房及其北面三层附房进行了强制拆除。经李许法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2016年12月2日分别作出（2015）杭萧行初字第88号和（2016）浙0109行初88号行政判决各一份，两份判决分别确认城厢街道办实施的上述两次强拆行为违法。2018年11月30日，李许法向城厢街道办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一份，要求对其位于圩塘畈的房屋（主房573.25平方米、附房228.76平方米）及室内物品等进行赔偿，并要求赔偿租金损失。因城厢街道办未对其赔偿请求作出处理决定，李许法等五人遂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萧山地铁办因杭州市地铁一号线在湖头陈社区的拆迁安置工作由城厢街道办负责，目前因该项目被拆迁的部分农户中新增人口的安置工作尚未完成。原审法院再查明：2012年11月1日，经城厢街道办委托，杭州震元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李许法户位于圩塘畈房屋出具了《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分户报告》。根据该评估报告，涉及主房一至五层（包括附属物及装修）的评估金额为893883.6元。房屋拆除当天，浙江省湘湖公证处对案涉房屋内的财产进行清点保全公证，制作了清点清单和摄像光盘。城厢街道办工作人员随后将上述财物统一搬运至位于湘湖路34号的杭州大唐玩具塑料制业有限公司仓库存放，李许法户也已从该仓库中搬走了部分财物。 原审法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因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亦规定，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依法要求赔偿。现城厢街道办的拆房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李许法等五人有权要求城厢街道办对违法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鉴于本案所有原审原告作为同一户在2008年选择高家浜房屋进行拆迁，并与拆迁人萧山地铁办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故本案仅对案涉房屋的赔偿问题作出处理，至于李许法户中李伟杰及其他新增家庭人口的安置权益仍应在此前高家浜房屋的拆迁安置中进行主张并落实。关于赔偿问题，根据李许法等五人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损失包括以下四个部分：1.圩塘畈573.25平方米主房（包括附属物及装修）的损失；2.圩塘畈主房北面228.76平方米附房（包括附属物及装修）的损失；3.屋内物品的损失；4.房屋租赁费损失。关于第1部分赔偿项目，案涉圩塘畈主房系李许法户经合法审批建造，属于李许法户的合法财产，应由城厢街道办进行赔偿。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因案涉主房位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范围内，所在区块的房屋已拆迁完毕，且拆迁地块涉及公共利益，案涉主房属于不能恢复原状的情形，应以城厢街道办支付赔偿金方式实现赔偿目的，故对李许法等五人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金额问题，根据法庭调查，城厢街道办委托的评估公司在2012年11月1日对案涉主房（包括附属物及装修）的评估金额为893883.6元，考虑该房屋实际被拆除时物价的上涨因素及李许法等五人在房屋被拆除时起至实现赔偿权利时止的利息损失，本院酌情确定城厢街道办赔偿原告圩塘畈主房损失1250000元。关于第2部分赔偿项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法条规定，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具有合法利益。本案中，李许法等五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圩塘畈的主房经审批建造，对于该主房北面的三层附房并未提供合法建造的证据，故本院对李许法等五人的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3部分赔偿项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亦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中，城厢街道办在实施强拆前已申请公证机关对屋内财产进行清点保全公证，并将屋内动产全部搬运至异地仓库存放，且李许法等五人也从仓库搬走了部分财物，应认定被告已尽到注意义务，而李许法等五人并未提供财产损失的确切证据。鉴于行为的违法性，并考虑财产搬运过程中可能的合理损耗，本院酌情认定城厢街道办赔偿李许法等五人财产损失50000元，对李许法等五人超过部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4部分赔偿项目，根据国家赔偿法有关规定，国家赔偿的原则是赔偿直接损失，李许法等五人主张的租金损失即便实际存在也不属于因城厢街道办强拆导致财产直接损失的范围，故李许法等五人要求赔偿租赁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城厢街道办事处赔偿李许法、李妙香、李伟明、冯莉、李伟杰房屋及屋内物品损失人民币1300000元；二、驳回李许法、李妙香、李伟明、冯莉、李伟杰的其余诉讼请求。 李许法等五人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作出的实际上是拆迁补偿判决而非行政赔偿判决，上诉人合法房屋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李伟明、李伟杰均已成年，上诉人李伟明已经成家。事实上，上诉人李伟明、李伟杰都已经单立门户，故上诉人李许法等人尽管户口在一户，但实际上是三户人家。除此之外，上诉人李许法本人户老宅房屋早在2008年已经被拆除，所以上诉人不属于一户两宅。本案房屋系城厢街道办违法强拆。上诉人李许法就高家浜房屋在2008年所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本案被违法拆除的房屋，手续齐全，李伟杰全家也从没有享受过任何安置。原审法院认定“对本案仅就案涉房屋的赔偿问题作出处理，至于李伟杰及其他新增家庭人口的安置权益仍应在此前高家浜房屋的拆迁安置中进行主张并落实”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国家赔偿应当带有惩罚性质。即便是合法的政府拆迁补偿，也应当有搬迁补偿、临安安置补偿、搬迁补助、搬迁奖励，这都是被拆迁人可享受的拆迁补偿利益。原审法院未判决对上诉人的附房进行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不具有合理性。对上诉人租金损失不予赔偿亦为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 城厢街道办不服原审法院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许法户在湖头陈社区高家浜已有审批建房的情况下，又易地建造新房，故名下同时存在两处宅基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情形显然违反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属于一户二宅。此后，李许法户将位于高家浜处的房屋作为主房，与萧山区地铁建设办公室签订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并落实了相应的补偿安置，故位于圩塘畈的案涉房屋应当认定为辅房。2.案涉房屋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不应当予以赔偿。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必须要有合法利益，案涉房屋是辅房，不具有合法利益，不应当赔偿。3.上诉人在拆前对屋内物品已经进行合理的清点公证保存，不存在损失问题，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赔偿5万元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李许法户在1999年申请《农村村民建房用地呈报表》时明确，现有房屋处理情况为“拆除、翻建”，现有房屋占地面积103平方米。审批意见为“现有房屋103平方米，其中拆除103平方米，同意使用宅基地125平方米”。2008年6月26日，李许法户签订《湖头陈社区地铁一号线征迁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载明房屋货币补偿金额609552.91元、房屋装修补偿金额744283元、附属物补偿费用43599.50元，各项搬迁费用3932元，过渡费用72000元，其他补偿费用26600元；各类奖励费用签约奖51000元、腾房奖87000元、自行过渡奖6000元，总计补偿金额1643967.41元。安置人数为6人，安置用房建筑面积300平方米。 上诉人李许法等五人二审中提供的照片可反映部分被保管物品的情况，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侵犯公民合法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现对双方主要争议分述如下：一、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具有获得赔偿的合法利益问题，案涉被拆除的圩塘畈宅基地上房屋，在建设时经过了宅基地建设审批，其经审批部分属于合法面积。城厢街道办对其进行拆除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二、关于原审法院对房屋赔偿、屋内物品赔偿、租金赔偿等处理是否合法适当。关于房屋价值，原审法院酌定为125万，关于屋内物品赔偿，原审法院酌定为5万。以上共计130万元。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酌定确定的金额偏低，且未体现出行政赔偿案件的惩罚性。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照评估报告的结论，结合近年来物价上涨、延迟支付利息等因素，酌定赔偿125万金额，已经考虑到了相关因素，并无不妥之处。关于屋内物品损害赔偿，上诉人虽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照片以反映部分物品的现状，本院认为，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及生活经验常识，案涉屋内物品大部分一直处于未领取状态，不是城厢街道办单方面的原因。上述物品在保管过程中出现损害，不应由城厢街道办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关于案涉主房北面附房（包括附属物及装修）的损失，缺乏合法性证明材料，应当不予支持。鉴于以上分析，本院综合考量案涉宅基地房屋的建造历史情况、物品现状、违法情节等具体因素，对原审法院酌定的总共130万的赔偿结果予以认可。 关于安置问题。李许法户作为一个整体，在高家浜宅基地房屋拆迁协议中对安置人口进行了约定，李许法、李妙香、李伟明、冯莉等均已在该协议中获得安置，目前该项目安置工作尚未结束，如有李伟杰等其他应当安置而未安置的人员，可在该协议履行中一并解决。原审法院在本案不就该问题作出处理，并无不当。关于李许法户要求赔偿的因房屋强制拆除而产生的租金损失，实质上指的是安置过渡费用问题，考虑到前述因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结论亦无不妥。 综上，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理由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双方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宇龙 审判员  刘 斌 审判员  廖珍珠 二○二○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徐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