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刑终100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季飞，小名季小殿，化名李云飞，男，1967年10月2日生于江苏省东海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江苏省东海县洪庄镇，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太平店镇。2018年10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海县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吕金艳，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季飞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乙、杜士翠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4月3日作出（2019）苏07刑初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对判决的民事部分不上诉，判决的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季飞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2年6月22日晚，因被害人季某寅与季保村侄女季某戊约会，被告人季飞和季保村（已判决）遂在东海县洪庄镇陈栈窑厂西侧以棍、棒殴打被害人季某寅，致使被害人季某寅（男，殁年15周岁）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季某寅系多发性软组织挫伤、脾破裂死亡。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季飞、同案犯季保村的供述与辩解；证人季某丁、季某戊、季某乙、季某己、季某庚、季某辛、季某壬等人证言；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连刑一初字第5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等书证；法医学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等鉴定意见；指认现场录像等视听资料；现场勘查登记表、现场辨认笔录等。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季飞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因犯罪行为发生在1997年9月30日以前，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应适用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予以处罚。被告人季飞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季飞故意伤害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并致其死亡，酌定对其从重处罚。被告人季飞案发后虽然潜逃，但潜逃期间没有再犯罪，归案后亦认罪、悔罪，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综上，根据被告人季飞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季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上诉人季飞上诉称,系受季保村指使伤害被害人，且在共同犯罪中作用小于季保村，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 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季飞虽参与殴打被害人，但无证据证明被害人的死亡是上诉人所为；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作用小于季保村，应认定为从犯，且系初犯、偶犯，并有坦白情节，原审判决对上诉人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1992年6月22日晚，因被害人季某寅与季保村侄女季某戊约会，季保村（已判决）与上诉人季飞一同携带棍棒等工具外出寻找，后在本村村西见到季某寅，二人遂对季某寅进行殴打，后又将季某寅带至东海县洪庄镇陈栈窑厂西侧水库边，以棍、棒再次殴打。次日，村民发现季某寅（殁年15周岁）在水库堆下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季某寅系多发性软组织挫伤、脾破裂死亡。上诉人季飞作案后潜逃，于2018年10月24日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书证 1.上诉人季飞照片及户籍信息，证实季飞1967年10月2日生，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上诉人前科劣迹情况登记表，证实经查未发现其有违法犯罪前科。 3.被害人季某寅户籍材料，证实季某寅1977年2月2日生，受害时15周岁。 4.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连刑一初字第5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季保村因伙同季飞殴打季某寅致其死亡，于2000年6月15日被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5.呈请拘留报告书、拘留证，东海县公安局1992.6.25协查通报，证实1992年已经对上诉人季飞采取强制措施。 6.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抓获经过、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季飞潜逃追查信息，证明本案发破案情况，上诉人季飞系2018年10月24日被抓获归案。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季某丁的证言，证实其弟叫季文茂，小名季保村。1992年6月22日晚上，其看见女儿季某戊和一个男的沿着公路往西走。其回到家就让季保村去看看，季保村就拿了自行车链锁和季飞一起走了。之后40多分钟，女儿回家了，再有半小时不到一小时，季保村和季飞也回来了，他们回来就到井台上洗脚刷鞋。其问他季保村是不是打人了？季保村回答说不打还能留着他。第二天，其听说陈栈水库北边大堤下死了个人，回家跟季保村说这事。季保村问死在哪，死人穿什么鞋，说昨晚打季某乙家的小孩，朝腚上打的，打完让小孩回家的。季保村当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季飞也一起跑了。 2.证人季某戊的证言，证明其小叔叫季文茂，小名季保村。1992年6月22日晚上，其与季某寅一起从小桥往西走，刚出庄有半里路其小叔和季飞两人每人手里拿着一根棍就追上来了，然后拿棍朝季某寅身上夯，其去拉小叔，小叔让其回家。其往回走时两人还在打季某寅。其走了半个多小时到家，到家时不到十点。季飞当晚在其家中和其小叔住。第二天，其听说季某寅被打死了，其小叔和季飞也吓跑了。其家里窗台上的皮鞋是季飞的，黑色胶底布鞋是其小叔的。 3.证人季某壬的证言，证实1992年6月22日晚上，其到季保村家，看见季保村在找棍，说其侄女季某戊跟人出去乱搞，要到后边路上等着，说“逮到，使劲打”，打谁也没讲。其就从家里拿一根铁撬，季宝付和季飞一人拿木棍，一人拿扁担，其中扁担是案发10多天前季保村从其家借走的，木棍是从季保村从其家拿的。三人到庄后公路一起往西走有200米，在牛桃公路北小桥跟坐地上等一会，其觉得凉就回家拿衣服，其把铁撬给季文茂、季飞中的一个人了。回家后，季振南、季连红等很多人在其家中看电视，其就在家看电视了。季飞当晚穿黑的皮鞋，季宝付穿青色布鞋，鞋底是胶底。 4.证人季某癸的证言，证明其叫薛联周，大号叫季杰，1992年6月22日晚上，其在季某壬家看电视，看见季某壬出门手里拿一根黑乎乎东西，不知是铁棍还是木棍，半小时回来了。 5.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在西湖看西瓜时，听到有小孩哭喊“救命”，离其有五六百米远。 6.证人季某乙的证言，证实1992年6月22日晚上八点钟，季某己叫季某寅出去玩。当天一夜，季某寅没回家。其家里晚上也没找。第二天早上听到有人说陈栈窑厂东边有人被打死了，发现是海龙。 7.证人季某己的证言，证实1992年6月22日晚上，其饭后与季某庚一起到季某寅家玩，季某寅说他晚上有个约会，季某戊约他在季国亮家小商店见面。其三人一起到了小店，季某戊和海龙一起沿着牛桃路向西走了。第二天我听说季某寅被人打死了。 8.证人季某庚的证言，证实1992年6月22日晚上近8点钟，其到季某寅家玩，过了一会季某己也去了，等季某寅吃完饭，三个人一起出来了，到了季国亮家的小店那里。季某寅说有个约会。其就与季某己进小店看电视了。 9.证人季某辛的证言，证明1992年6月22日晚上，大家都在季国亮小店里看电视，季某寅蹲在商店西边桥上，季某戊看了会电视从小店里出来，朝西走，季某寅也跟着朝西走了。 10.东海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未出庭证人季某子、季某丑的证言，证人季某丁、季某庚、季某癸、季某辛、季某丑、季某子、朱某、季某壬、季某戊、季某丁、季某己、季某乙、季保村等人户籍信息，证明上述证人的身份信息，并证实东海县常住人口中，姓名音为“季汉阳”的只有季某壬一人，姓名音为“季淑荣”的只有季某戊一人，姓名音为“季文常”的只有季某丁一人。 三、上诉人及同案犯的供述与辩解 1、上诉人季飞供述与辩解，证明案发当晚大概在八点钟左右的时候，季保村带其和季某壬去找一个小男孩，季某壬后来回去了。季保村拿了两根棍，铁棍他自己拿着，木棍给其。铁棍有一米二、三长，就是一般撬棍那么粗，比铁锨把细一点，木棍有一米多长，和铁锨把一样粗。其跟着季保村，看到路南面一条小路上季保村侄女和一个小男孩走过来了。小男孩当时穿着一条长裤，上身穿着衬衣。其和季保村就过去对这个小男孩拳打脚踢，都是用拳头捣他胸部、用脚踢他的小腿。之后其与季保村将小男孩带到陈栈水库的河滩边，季保村拿着铁棍朝着小男孩的后背打，其也拿木棍打小男孩后背的，其和季保村打小男孩有三四棍这样。小男孩被打疼了，往河滩里面跑，边跑边骂。没有跑多远就被其与季保村追上了，季保村就用铁棍打这个小孩的腿和后背，其也用棍夯这个小男孩后背，打了四五棍。当晚打小男孩的时候，小孩喊“救命”之类的话，先后打了一个小时左右。看到小男孩有点发软，其和季保村就叫小男孩回家了。小男孩自己爬起来往东走了，其与季保村就回家了。第二天早上，其从季保村处得知小男孩死了，二人就分开跑了，其到襄阳就躲起来了。 2、同案犯季保村供述和辩解，证明其叫季文茂，身份证上叫季保村。1992年6月20几号，大约晚上7点多钟，其与季飞几个人在屋里的时候，大哥季某丁让其去看看是谁把侄女找走了。其从自行车上拿了个铁链锁，找了个木头棍给季飞，季某壬回家取了一根铁棍子。其觉得铁链锁太小，又到季某壬家取了一个扁担。然后其三个人就到村西头找去了，季某壬有事回去了，把铁棒子丢在地上。大约过了十分钟，其看到侄女和季某寅过来，其就拿扁担往季某寅身上打，不知道是夯在腿上还是夯在地上，扁担打断了，其就把季某壬丢在地上的铁棒子捡起来，并让侄女回家。其与季飞把季某寅带到村水库西北角，其用铁棒子打季某寅的屁股、腿，季飞一直用木棍打的。有时打高了，可能打在腰上，打了有十几棒子。其把铁棒子丢在地上的时候，季某寅突然捡起棒子往北跑，一边跑一边骂，其就和季飞追他，季某寅跌到沟里，浑身是泥。其二人把季某寅拽上来，叫他趴下，轮流用棒子打季某寅的屁股，其用铁的，季飞用木头的，打了有二、三分钟。之后其让季某寅回家，然后看他走远了其与季飞也回家了。其把打断的扁担和铁棍都拿回家，季飞的木棍也拿回来扔在其家院子里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其听说有人死了，其发现是季某寅，就马上告诉了季飞。然后其就开始了逃亡生活。 四、鉴定意见 1.东海县公安局东公法检字92（07）号刑事科学技术法医学检验鉴定书及尸体照片，证明季某寅属多发性软组织损伤、脾破裂死亡。 2.东海县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季某寅的死亡时间，约进食后四、五个小时死亡。 本案另有下列证据在案佐证 1.现场勘查登记表，证明1992年6月23日，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提取物证木棒（断头）。 2.现场照片，证实季某寅尸体所在位置的现场情况。 3.辨认笔录、录像光盘，证明上诉人季飞归案后指认作案现场的相关情况。 4.搜查笔录，证实1992年6月23日公安机关在季保村住处搜查出长93.5cm、5.5×4cm方洋木一根，断扁担两根，在房外西窗台提取刚刷过黑色旧皮鞋一双，黑色胶底布鞋一双。 （1）东海县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补充材料，证明1992年6月23日在季保村住处提取到的上述物证现已无法找到。 （2）东海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证实因当时客观办案条件限制，无法对物证木棍进行指纹、血迹检测，无相关证明及检验材料。 5.季保村案件的卷宗材料复印件，包括东海县公安局99.12.30出具的逃跑证明，发破案经过，案件小结，2000.3.2出具的关于作案工具丢失的情况说明，证明同案犯季保村犯故意伤害罪一案的相关证据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来源合法，证据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与本案事实相关系。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上诉人季飞虽参与殴打被害人，但无证据证明被害人的死亡是上诉人所为的辩护意见，经查，法医学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季某寅死亡系外来钝性暴力所致，属多发性软组织损伤，脾破裂引起出血性休克死亡，上诉人季飞及其同案犯季保村的供述及在案的证人证言亦印证被害人季某寅的损伤系由上诉人季飞及同案犯季保村用棍、棒殴打所造成，本案虽作案工具现已缺失，但全案证据已经形成锁链，足以认定被告人季飞与同案犯季保村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季某寅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季飞与同案犯季保村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因犯罪行为发生在1997年9月30日以前，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应适用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予以处罚。上诉人季飞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上诉人季飞故意伤害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并致其死亡，酌定对其从重处罚。上诉人季飞案发后虽然潜逃，但潜逃期间没有再犯罪，归案后亦认罪、悔罪，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综上，根据季飞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决定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季飞提出的系受季保村指使伤害被害人，且在共同犯罪中作用小于季保村，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作用小于季保村，应认定为从犯，且系初犯、偶犯，并有坦白情节，原审判决对上诉人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经查，在上诉人季飞与同案犯季保村人共同实施伤害被害人的犯罪中，季飞确系受季保村指使伤害被害人，在犯罪中的作用亦小于季保村，但季飞在犯罪中连续持棍殴打被害人，在共同犯罪中亦起主要作用，不符合从犯的法定要件，不应认定其为从犯；其坦白情节原审判决已予认定，并在综合考量其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和外逃期间未再犯罪等情节的基础上，对其量刑适当，故对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依法对上诉人季飞的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支养民 审判员  胡 华 审判员  贾冰一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