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粤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15382D。法定代表人：陈健毅。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湾，广东珙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伟，广东珙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斗，男，汉族，1968年2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内乡县***********，公民身份号码412************131。委托诉讼代理人：**亚，广东科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粤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运公交）与上诉人张文斗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5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了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八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3月4日判决：“一、确认原告张文斗与被告佛山市粤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在2012年2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以及2016年4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佛山市粤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文斗支付赔偿金差额20859.68元；三、驳回原告张文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免收诉讼费。”上诉人粤运公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上诉请求是：一、原审法院认为粤运公交与张文斗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粤运公交应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而关于离职时间，按照被告向原告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双方因劳动合同期满而与原告终止劳动合同。而原告主张被告于2019年5月15日开始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原告除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釆信。故本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该认定涉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和劳动合同效力消灭的性质两个问题。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向原告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是双方在诉讼中确认的事实”。粤运公交认为，双方对于劳动合同存续的期间无异议，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消灭属于终止，原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解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粤运公交向张文斗发出的两份《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系基于双方的劳动合同期满后未续约而终止履行。《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作出日期为2019年6月28日）显示，“张文斗：你于2016年4月15日入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9年6月30日止。合同期满后公司决定与你终止《劳动合同》，按照《劳动合同法》给予经济补偿。”《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作出日期为2019年7月3日）显示，“张文斗：你于2016年4月15日入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9年6月30日止。合同期满后公司决定与你终止《劳动合同》，按照《劳动合同法》给予经济补偿。公司已于2019年6月28日寄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请你于2019年7月1日前回公司做好交接工作并办理相关手续，但你并未回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现再次通知你，请于2019年7月8日前回公司办理终止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并颌取经济补偿金”。上述两份通知直接导致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30日消灭。粤运公交终止该劳动关系的唯一原因是不再续签合同。没有涉及对此前张文斗的交通事故以及事故后续处理，也没有涉及张文斗未到岗的警告通知和处罚等等。粤运公交享有自主用工权，有权决定合同期满后是否续约。(二）粤运公交在合同期内向张文斗发出《通知》，要求回岗以及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警告，并未就此对张文斗进行任何处罚，也未因此对张文斗进行解除合同，属于用人单位在合同期内对员工的正常管理《通知》（作出日期为2019年6月24日）显示，“员工张文斗:因你由2019年6月3日起至2019年6月24日累计旷工超过7日。期间，公司在司机营运动态表上（工作安排）通知你回公司上班，但你也没有按要求回公司。已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现通知：你请于收到通知后次日起即回公司签到上班。否则，公司将按照有关规章制度处理。”上述通知属于在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的正常管理，对于员工未到岗的处理，仅进行警告，没有对员工进行处罚，合情合理，况且，该通知并没有直接关系用人单位续约与否。(三）粤运公交仅需对其不再续约而终止合同进行举证，原审判决在认定粤运公交解除合同的基础上要求粤运公交对解除的合法性进行举证，应进行纠正。原审判决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被告应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粤运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消灭的性质属于终止，并非解除。粤运公交在劳动合同期满后通知员工不再续约，不属于解除合同，无需对解除合同进行举证，也无需支付赔偿金。二、原审法院认为粤运公交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应向张文斗支付赔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在未有对原告进行合理告知排班的情况下，被告直接以劳动合同期满的原因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难言合理，故本院认为被告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赔偿金。”(一）粤运公交依法依约对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的事实通知对方，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粤运公交在双方的劳动合同期满前三天通知对方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终止，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并未援用该条对双方劳动关系的效力消灭属于终止进行认定，反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在庭审中询问双方当事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何时？因何原因解除？”该问题对合同效力消灭定性为解除，显然不当。经查阅原审开庭笔录，其中记载：审：“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何时？因何原因解除？”原代：“2019.5.15解除劳动关系。”被代：“在2019.6.30因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期限届满，被告不与原告续签劳动合同。”本案仲裁裁决认定“另外于2016年4月15日再次入职被申请人处直到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仲裁裁决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系因劳动合同期限届满而终止。张文斗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在……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经济补偿金105300元;……”事实与理由“双方劳动合同自2019年6月30日到期，劳动合同到期后，被告无任何理由不再与原告续签劳动合同，被告需按照原告工资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庭审中，原告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赔偿金105300元”。提请注意的是，张文斗变更的诉讼请求只是将经济补偿金变更为赔偿金,并未对关于这项诉求相关的“期满不续签合同”的事实与理由作出变更。在双方认可“粤运公交期满不续签合同”这一事实的基础上，在双方从未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原审庭审中直接发问“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何时?因何原因解除？”未就解除和终止导致劳动合同效力消灭的差异对当事人进行释明，直接将双方认可的“终止”变更成“解除”，对当事人起误导作用。劳动合同解除，是指劳动合同依法签订后，在劳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由于某些原因导致当事人双方提前中断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力，从而消灭双方劳动权利和义务关系的法律行为。而本案中，无论在合同期间员工是否存在工作上的履行瑕疵，粤运公交依法依约在期满后终止劳动合同，前述瑕疵均可不再追究，也不属于庭审审理的重点。审理的重点应该明确为“粤运公交提出不续约，劳动合同终止”，这一观点已成为双方当事人的共识。(三）关于粤运公交在劳动仲裁阶段支付相关费用的行为，不能推定为粤运公交解除合同、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认定“另外，被告在2019年7月已向原告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直至原告向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后才向原告支付相关费用……”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劳动合同终止后对员工的补偿。支付经济补偿金与否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消灭，也不能以此倒推出在劳动仲裁阶段支付经济补偿金就不再构成“合同终止”而构成“合同解除”。关于粤运公交向张文斗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时间的问题，粤运公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粤运公交多次电话通知张文斗，两次向张文斗邮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张文斗回粤运公交办理终止劳动合同的离职手续，并领取经济补偿金，但是张文斗拒绝签收邮件，也没有回粤运公交办理相关手续。在张文斗未办理离职手续而提起劳动仲裁的情况下，粤运公交认为张文斗通过法律手段最终解决劳动争议，视为离职手续最终交接完毕，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等费用也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综上，粤运公交认为其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依法依约，原审法院认定粤运公交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应向张文斗支付赔偿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二项；2.本案的诉讼费由张文斗承担。针对粤运公交的上诉，张文斗答辩称：粤运公交没有提交所有员工的工资标准，张文斗的工资与同岗位人员的工资不同，存在同工不同酬的情况，所以张文斗请求法院判令粤运公交支付工资差额和经济赔偿金差额。上诉人张文斗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上诉请求是：张文斗于2012年2月1日进入粤运公交工作，作为131号公交车司机，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有购买社保。张文斗发现粤运公交未按照同岗同酬的标准向张文斗发放工资，张文斗在粤运公交工作一直没有休过假，却仍然比休假人员工资低，张文斗要求粤运公交将张文斗入职以来工资均按照最后一个月工资的日平均工资补齐，并支付张文斗自入职以来的加班工资。双方劳动合同自2019年6月30日到期，劳动合同到期后，粤运公交无任何理由不再与张文斗续签劳动合同，粤运公交需按照张文斗工资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张文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项；2.判令粤运公交向张文斗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经济赔偿金105300元（7020元/月×15个月=105300元；3.判令粤运公交按7020元/月工资标准向张文斗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每月工资差额187273.39元（234元/天×30天=7020元/月）；4.判令粤运公交按234元/天的基础标准向张文斗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加班工资176904元（包括普通加班的双倍工资及法定节假日的三倍工资）；5.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粤运公交承担。针对张文斗的上诉，粤运公交答辩称：1.粤运公交与张文斗在2012年2月14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及2016年4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在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1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粤运公交不需要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经济赔偿金。粤运公交已经向张文斗支付2016年4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经济补偿金。关于张文斗主张2012年2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赔偿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粤运公交与张文斗解除劳动关系是因为劳动合同期限届满。3.张文斗请求2012年至2019年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粤运公交已经按照《广东省劳动合同》及《佛山市粤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驾驶员工资福利待遇规定》等相关约定，向张文斗足额发放工资。4.张文斗请求粤运公交按照234元/天基础标准支付加班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粤运公交与张文斗签订《广东省劳动合同》及《佛山市粤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驾驶员工资福利待遇规定》第2条第2款加班费约定，加班工资及福利假期待遇计算基数为驾驶员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并且根据粤运公交提交张文斗的考勤记录及2012年至2019年职工收入一览表所记载的加班时间加班工资相符印证，证明粤运公交已经足额支付了加班工资给张文斗。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应适用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处理。双方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判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判项径行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举证质证意见及已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问题作如下评析。关于张文斗主张的工资问题。（一）2012年2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加班工资、工资差额。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文斗于2015年4月30日从粤运公交离职，后于2016年4月15日重新入职，故张文斗关于2012年2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和加班工资均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对张文斗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2016年4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工资差额。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张文斗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1510元/月，于2018年7月1日开始应为1720元/月，张文斗要求按照7020元/月作为正常工资时间工资计算加班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粤运公交提交的工资表所记载的张文斗的工资数额与张文斗银行转账记录记载的工资数额一致，从工资表的记载反映，粤运公交已经向张文斗支付了加班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张文斗主张粤运公交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应当对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现张文斗未能举证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张文斗关于加班工资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文斗主张粤运公交未按照同工同酬的标准向其支付工资，并要求按照最后一个月工资的日平均工资支付工资差额，每一名司机的工资构成中，里程班次奖励工资、考核工资、安全考核奖、工龄津贴等项目都不尽相同，同岗位工资存在差异合情合理，且如前所述，粤运公交已足额向张文斗支付了工资，张文斗要求按照最后一个月工资的日平均工资计算并支付工资差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问题。粤运公交上诉主张双方劳动关系是因合同期限届满不续签劳动合同而终止，故其无需向张文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而张文斗则主张粤运公交以不安排其工作的行为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应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张文斗主张2019年5月20日开始粤运公交未安排其工作，故其亦未回公司上班，粤运公交则主张公司安排张文斗跟班学习，但张文斗于2019年5月24日之后未跟班学习也未回公司上班。从双方陈述可以确认2019年5月24日后张文斗未回公司上班。粤运公交作为用人单位，享有对员工进行管理的权利和义务，若张文斗存在不接受公司工作安排的情形，粤运公交应当履行对张文斗进行通知与沟通的义务，而粤运公交主张其在公司排班公告栏上对张文斗进行过通知，但粤运公交明知张文斗未回公司上班，其公告栏的通知达不到送达的效果。除此之外，粤运公交未举证证明采取了其他方式将上班的通知送达至张文斗，直至2019年6月25日，粤运公交才以邮政快递的方式向张文斗寄送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24日的通知张文斗回公司上班的通知，也即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内，粤运公交均未合理告知张文斗工作排班的情况，未履行用人单位的管理职责，故本院采信张文斗的主张，确认从2019年5月20日开始粤运公交未安排张文斗工作。结合粤运公交未向张文斗支付2019年6月工资的事实，可以确认粤运公交以其不安排工作、不支付工资的行为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粤运公交此后再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不再续订为由主张终止劳动合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粤运公交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文斗于2016年4月15日重新入职，其赔偿金的计算年限为3年2个月，原审核算粤运公交应向张文斗支付赔偿金41719.37元，扣减粤运公交已支付的20859.69元，粤运公交尚应向张文斗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差额20859.68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粤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5元，上诉人张文斗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行政审 判 员 陈庆莉审 判 员 黄春英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郅 红书 记 员 禤丽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