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俊，男，197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源慧，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旭，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美卓尼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迎宾路553号1号楼2层1-203。 法定代表人：卢燕,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宾，浙江顺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俊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美卓尼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卓尼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陶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源慧、张东旭,被上诉人美卓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平、王佳宾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陶俊无需向美卓尼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陶俊不存在宽限期间内无法交货及变更付款条款的情况。（一）陶俊不存在宽限的交货日期无法交货的情形。1.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2月23日（验货之日）为宽限的交货日期，与事实不符。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交货日期为2019年12月13日，但在2019年12月14日美卓尼公司仍然要求陶俊继续生产。美卓尼公司主张陶俊逾期交货，其应当就重新约定的交货日期以及美卓尼公司逾期交货的事实进行举证，美卓尼公司单方陈述履行日期为2019年12月23日，陶俊并不认可，美卓尼公司无法举证证明交货日期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把举证责任分配给陶俊显失公平。2.美卓尼公司前来验货并不意味着就是交货日期，法院这种推断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事实上，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美卓尼公司要派跟单员到陶俊工厂跟进度，美卓尼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也多次来陶俊处验货。3.对于验货之日，陶俊认为是在2019年12月20日左右，美卓尼公司认为是2019年12月23日，美卓尼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明验货日为2019年12月23日，法院就贸然采信美卓尼公司的说法，与事实并不符。4.美卓尼公司来验货时，陶俊还有一些羽绒服的收尾工作没有完成，美卓尼公司让陶俊继续加工，陶俊在2019年12月23日左右将货物全部做好。货物备好后，在陶俊的多次催促下，美卓尼公司还是没有提货。因此，2019年12月23日并不是交货日期，陶俊也不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二）陶俊不存在变更付款条款的情形。1.陶俊从未陈述“在验货之日仅完成100至200件”，陶俊陈述的一直都是完成200多件。2.在验货之日，美卓尼公司对200多件羽绒服进行验收并验收合格，当时己经快过年放假了，员工要回家过年，因此陶俊与美卓尼公司协商能否将加工费结清。陶俊与美卓尼公司进行口头商量，美卓尼公司可以同意也可以不同意。若真如美卓尼公司所言，其当场拒绝了支付加工费的要求，陶俊也不会继续加班加点赶制羽绒服。事实上当时美卓尼公司和陶俊说先把货全部做好再过来一起提货，陶俊才继续加工羽绒服。3.美卓尼公司若认为陶俊变更付款条件，应当由美卓尼公司进行举证，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认定陶俊根本违约系法律适用错误。首先，迟延履行一般并不会导致合同目的落空，原则上不能立即解除合同。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才可以解除合同。即应当由美卓尼公司进行催告，在催告后陶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才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陶俊一直在积极、努力地履行加工义务，并在合理的期限内完成了加工任务，不存在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其次，200多件货物已经验收通过，陶俊可以交付，系美卓尼公司不提货才导致货物无法交付。而剩余货物在验货次日也能完成加工，这点时间是不可能导致合同无法继续的。美卓尼公司与陶俊之间完全可以继续履行合同，在经陶俊多次催告后，美卓尼公司依然不履行提货义务，执意解除合同，故意扩大损失。第三，朱志平与陶俊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表示的是由于陶俊加工的衣服质量问题，导致美卓尼公司没办法卖，并不是由于陶俊迟延交付或存在变更付款条件导致美卓尼公司无法销售，说明想违约或者想解除合同的是美卓尼公司，并不是陶俊。第四，由于2020年的冬天是暖冬，羽绒服的销量其实并不好，陶俊有理由相信美卓尼公司为了避免货物销路不畅，故意不进行提货，以此让陶俊来承担损失。三、一审判决认定美卓尼公司的实际损失为：112250元-449件羽绒服相应的原材料成本，没有证据支持且金额过高。1.一审法院认定羽绒服销售价格为330元1件没有依据。美卓尼公司提出的证据是其单方制作的证据，陶俊对该金额不予认可。2.一审法院认为112250元-449件羽绒服相应的原材料是销售后带来预期收益的实际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美卓尼公司无法提供其与客户之间关于470件羽绒服的订单合同，无法证明其对该批羽绒服享有销售后带来的收益，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美卓尼公司存在预期收益损失，也就不能构成实际损失。该批羽绒服美卓尼公司不一定可以卖出去，从市场经济角度讲，在暖冬、疫情影响下该批羽绒服极有可能使美卓尼公司“亏本”、“赔钱”。3.即使存在销售合同，也需要证明该销售合同己经解除，方才能证明收益损失。4.事实上美卓尼公司的实际损失仅为原材料价值，双方之间的合同总金额为4万元不到，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损失是合同金额的3倍，明显过高。 美卓尼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2月23日是宽限期限合法有据，陶俊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美卓尼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交货时间是2019年12月3日。陶俊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完成货物的交付，美卓尼公司多次催促陶俊尽快赶工期，并在原合同基础上延长了交货时间，加工期限宽限至2019年12月23日。陶俊如果认为宽限期不是2019年12月23日，而是更晚的时间，其应承担举证责任。二、羽绒服销售具有季节性，陶俊没有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加工，导致美卓尼公司未能及时销售，且陶俊加工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交付的货物无法实现美卓尼公司的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准许解除合同未履行部分的判决合法有据。陶俊在一审中自认其要求美卓尼公司带款提货，对原合同付款条件进行变更。三、一审法院认定美卓尼公司的实际损失合法有据。根据销售单价扣除原材料成本、加工费就是损失金额，如果陶俊不能按照约定时间交付货物，就应该按照销售价格进行赔偿，美卓尼公司也向法庭提交了销售单价。陶俊认为提交的销售数量和单价与案涉羽绒服款式、类型不同与事实不符，美卓尼公司不止委托陶俊加工羽绒服，其委托加工的羽绒服都是一样的，一审法院可以酌情确定羽绒服销售价格。陶俊认为违约金过高没有依据，关于羽绒服市场受暖冬、疫情的影响，只是陶俊的猜测，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美卓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服装委托加工合同》；2.判令陶俊返还服装面料辅料价款59602.5元；3.判令陶俊支付违约金165000元。审理过程中，美卓尼公司陈述其已收到21件羽绒服，对该已履行部分的合同不要求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3日，双方签订服装委托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美卓尼公司为定作方，陶俊为承揽方，原材料由美卓尼公司提供，由陶俊为美卓尼公司加工款号为19270的黑色羽绒服500件，价格每件80元；产品交货时间为2019年12月13日，美卓尼公司应于货物验收无误后，每月20号前付清合同约定的全部款项；若陶俊不能交付定作物或不能完成工作的，应当按照美卓尼公司销售价的全款赔偿。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美卓尼公司一方朱志平于2012年12月10日至12日期间通过微信催促陶俊方交付定作物，后陶俊未在约定的日期交货。2020年1月6日，朱志平与陶俊成（陶俊称陶俊成为其弟弟）发生微信聊天记录，陶俊成询问“朱经理，这批衣服你们确定不要了是吧”，朱志平回复“你衣服全部点位点报废了，我怎么卖”。另，审理过程中，双方陈述如下：1.双方确认陶俊未能在2019年12月13日交货；2.美卓尼公司在2019年12月20日左右（美卓尼公司陈述是在2019年12月23日，陶俊陈述是在2019年12月20日）到陶俊处进行验货，陶俊陈述当时已经完成定作物约100至200件，陶俊要求美卓尼公司带款提货，美卓尼公司未同意；3.美卓尼公司陈述其最终认可的交货日期为2019年12月23日（验货之日），逾期的其不予提取；4.美卓尼公司主张其向陶俊交付了500件羽绒服的原材料，陶俊认可其仅收到470件羽绒服的用量；5.陶俊已经向美卓尼公司交付21件羽绒服。现美卓尼公司以陶俊逾期交货为由，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原料款并支付违约金，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尊重。现美卓尼公司以陶俊逾期未交货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服装委托加工合同。该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加工合同，陶俊应在2019年12月13日向美卓尼公司交付定作物，双方确认陶俊未能按期交货。美卓尼公司陈述其将履行期限宽限至2019年12月23日（验货之日），因陶俊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曾就交货日期达成其他合意，该院对美卓尼公司的陈述予以采信，陶俊理应在验货之日备齐定作物交付给美卓尼公司。然在验货之日，据陶俊陈述陶俊仅完成定作物约100至200件，且陶俊要求美卓尼公司带款提货。双方于合同中明确约定付款条件为美卓尼公司在货物验收无误后、每月20日前付清合同约定的款项，现陶俊要求美卓尼公司带款提货，违反了双方的约定，美卓尼公司有权拒绝。同时，对于未完成的定作物，美卓尼公司亦有权以陶俊逾期交货为由拒绝提取。故因陶俊存在变更付款条件、未能在美卓尼公司指定的宽限期间内备齐全部定作物的违约行为，致美卓尼公司未能在其宽限的交货期间内取得定作物，美卓尼公司依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美卓尼公司陈述其已经收到羽绒服21件，该部分合同美卓尼公司不要求解除，其要求解除未履行部分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美卓尼公司要求陶俊返还服装原材料价款59602.5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双方对美卓尼公司交付的原材料数量存在争议，因美卓尼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交付给陶俊的原材料数量，该院依法采信陶俊之陈述，确认美卓尼公司仅交付470件羽绒服的原材料。美卓尼公司认可已从陶俊处收取羽绒服21件，故陶俊未交付的羽绒服为449件。陶俊陈述所有原材料均已制作成羽绒服，故美卓尼公司有权要求陶俊返还相应的原材料价款，对于美卓尼公司要求返还原材料价款59602.5元（美卓尼公司按500件进行计算）的诉讼请求，该院仅支持449件羽绒服相应的原材料成本。对于美卓尼公司要求陶俊支付违约金165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违约金数额应以实际损失为参考标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陶俊不能交付定作物或不能完成工作的，应当按照美卓尼公司销售价的全款赔偿。现根据美卓尼公司提供的销售清单，可认定案涉羽绒服销售价格为330元/件。美卓尼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为：销售额449件*330元/件-449件羽绒服相应的原材料成本-应付加工费449件*80元/件，即112250元-449件羽绒服相应的原材料成本。综合美卓尼公司的第二项及第三项诉讼请求，陶俊应支付给美卓尼公司的款项为：449件羽绒服相应的原材料成本+112250元-449件羽绒服相应的原材料成本，即112250元。美卓尼公司要求陶俊支付原材料价款59602.5元、违约金165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仅支持11225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美卓尼公司与陶俊之间未履行部分的《服装委托加工合同》；二、陶俊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卓尼公司支付款项112250元；三、驳回美卓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双方签订服装委托加工合同，陶俊未能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交付货物以及美卓尼公司给予交货宽限期的事实并无争议，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方面：一是美卓尼公司给予的宽限期如何认定以及陶俊是否存在未能如期交付货物的违约行为；二是如果陶俊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美卓尼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合同解除；三是如果案涉加工合同符合解除条件，陶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陶俊自认其未能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即2019年12月13日交付货物，美卓尼公司也认可其在陶俊未能如期交付货物的情况下，给予陶俊一定的交货宽限期。但双方对于宽限期的具体期限存在争议，美卓尼公司认为宽限期是到2019年12月23日，且其于该日到陶俊处验货，此时陶俊只加工完成100多件羽绒服，陶俊在二审中认可美卓尼公司人员于2019年12月23日进行验货，但认为该日其已经加工完成200多件羽绒服，美卓尼公司口头要求其继续加工，其在次日即2019年12月24日加工完成所有羽绒服，故宽限期应到2019年12月24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陶俊主张美卓尼公司人员在2019年12月23日要求其继续进行加工，且其在次日加工完成了所有羽绒衣，但美卓尼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陶俊未提交充分有效之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不予采信。美卓尼公司给予陶俊一定的交货宽限期，系减损自身合同利益，减轻陶俊合同负担之行为，故在陶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宽限期另有约定的情形下，应以美卓尼公司主张的期限予以认定，美卓尼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到陶俊处验货的事实，也对其关于宽限期的主张具有一定的证明力，一审判决认定交货宽限期到2019年12月23日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陶俊认为案涉加工合同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之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经审查，陶俊主张其在宽限期次日加工完成所有羽绒服，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该事实，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陶俊方人员于2020年1月6日才与美卓尼方人员进行沟通，相距宽限期已达半月之久。羽绒服销售具有显著的季节性规律，陶俊未能在宽限期内交付货物，将直接影响美卓尼公司在羽绒服销售旺季进行应季销售，致使美卓尼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案涉合同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法定解除之情形，一审判决判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陶俊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实际损失不合理，理由为美卓尼公司未提供其与案外人之间的羽绒服买卖合同、一审判决确认羽绒服售价缺乏依据等。经审查，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陶俊未按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导致美卓尼公司不能出售案涉羽绒服，因此陶俊理应赔偿其违约行为给美卓尼公司造成的损失，该损失主要是美卓尼公司销售羽绒服后可获得的利润收入，一审判决计算赔偿额的方法并无不当。关于羽绒服的售价问题，美卓尼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销售清单可以证明羽绒服的市场售价为330元，一审判决据此参考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陶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545元，由陶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佳丽 ?*MERGEFORMAT?12? ?*MERGEFORMA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