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1民终52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锦春，男，197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明，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石上石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岗集镇合淮路东侧卧龙生态园二期12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MA2RM09H15。法定代表人：李晓辉，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辉，男，198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上诉人卢锦春因与被上诉人合肥石上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上石公司）、李晓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锦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连带向卢锦春赔付439448元（不服金额按照起诉金额549311元的80%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雇佣关系、承揽合同关系和劳务关系之间的区别。雇佣关系是指受雇用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用人接受受雇用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提供劳动力，用人单位使用劳动力，双方形成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雇佣关系中，雇工所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当然也包含一定的技术成果，但通常其技术含量比较低，其报酬成分也比较单一，仅仅包括劳动力的价值。雇主享有雇工劳动的一切成果，这种成果不是雇主付酬的直接对象。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所付出的主要是一定技术成果，其次才是一定的劳动力；承揽事项应具有特殊性，它一般需要具备相应的设备条件，蕴涵一定的技术成分，为此，合同法规定承揽事项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相类似的工作，且规定了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承揽。承揽关系中的报酬也不同于一般劳务关系中报酬，其报酬不仅仅包含劳动力的价值，还应当含有技术成份的价值及一定的利润成分，即定作人接受承揽人物化的劳动成果，该成果是定作人付酬的直接对象。劳务关系中劳动者只提供单纯的劳动，所获报酬也仅是劳动力的价值。具体到本案而言，包河区中海滨湖33幢106室业主向石上石公司订购了大理石，李晓辉联系卢锦春安装大理石，待大理石加工后分批送至事故发生地点由卢锦春等人进行安装。卢锦春等人是在不特定的期间内，按照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的要求，为其提供安装大理石的特定劳务，大理石材料均是由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提供，安装方案也是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提供给卢锦春，卢锦春按照安装方案及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的指示来进行安装的。虽然卢锦春等人是自己准备了小型工具，所提供的劳务也具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但是相对整个大理石工程而言，卢锦春的劳务报酬仅仅占其中小部分，大理石是由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安排加工完成后分批送至事故发生地由卢锦春进行安装，安装进度都是依据石上石公司即李晓辉送大理石的时间来确定的，卢锦春实际上没有独立自主权的，不能自由决定安装进度。虽然卢锦春是按照安装大理石的面积来领取劳务报酬，但这仅仅是市场上普遍的一种用工方式不能就认定双方之间形成的就是承揽关系。卢锦春并没有享有劳务报酬之外的额外利益，且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在一定程度上对卢锦春等人的工作内容、工作进度行使着管理和指挥职能。本案中因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是将大理石送至案涉地点的地下室，而不是直接送至安装地点，卢锦春需要通过多次将大理石般至安装地点，卢锦春是在搬运大理石过程中从楼梯上踏空摔下，实际上卢锦春搬运大理石材料时并不是安装而是为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搬运大理石提供劳务。二、退一步说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的判决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承揽雇佣法律关系混同的纠纷中，当定作人存在定做、指示、选任有过失、应当按照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中海滨湖公馆33幢106室系别墅，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承接的大理石安装工程是一个安装时间比较长、工作量较大的复杂工程，这就对管理各方面要求更严格。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安排卢锦春负责安装，但是卢锦春并没有相应的安装资质，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在明知该工程比较复杂的情况下仍然安排卢锦春进行安装，其选任上诉人进行安装存在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也未为卢锦春提供安装护具及安全的工作条件及未妥善安排大理石搬运工作。因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是将大理石送至案涉地点的地下室，而不是直接送至安装地点，卢锦春需要多次将大理石般至安装地点，卢锦春是在搬运大理石过程中从楼梯上踏空摔下。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既没有提供工作需要的安全护具，也没有对工作地点的楼梯安装防护栏等安全措施，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对卢锦春受伤应承担疏于安全教育、未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未妥善安排大理石搬运路线等管理工作的主要责任。本案中双方均是口头沟通，并不像在大型工程中，每个施工步骤均有书面告知单，本案卢锦春等人实际就是农民工，双方之间的沟通均是电话联系，并没有书面的证据。一审法院只是简单的认定卢锦春无法举证证实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在安装中具有过失。而不是依据整个案件的情况对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选任、管理等方面综合进行分析完全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卢锦春查询了在类似的装修或者农村建房案件中，赔偿义务人均需要承担部分赔付责任。石上石公司及李晓辉辩称，卢锦春在承接工程过程中，具有独立性、自主性，卢锦春与石上石之间不存在支配、从属关系，卢锦春完成工程时，提供的是劳动成果而非劳务本身，主要基于自身技术和自带工具完成安装工程，卢锦春收取的报酬也是根据劳动成果确定，并非劳务工作时间确定，为此卢锦春安装过程独立经营业务，符合承揽业务法律特征，应认定卢锦春与石上石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做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卢锦春在上下楼梯过程中受伤，未向法院举证证实石上石在其安装活动过程中具有指示过失，故作为定做人石上石公司不承担责任。卢锦春主张要求李晓辉与石上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卢锦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上石公司、李晓辉连带赔偿卢锦春各项费用共计549311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由石上石公司、李晓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包河区中海滨湖公馆33幢106室业主向石上石公司订购大理石，李晓辉联系卢锦春安装大理石，期间卢锦春和石上石公司的李晓辉一起到中海滨湖公馆33幢106室测量尺寸。大理石加工好后，石上石公司运送到中海滨湖公馆33幢106室，由卢锦春负责安装。2018年8月5日，卢锦春从楼梯上踏空摔下。卢锦春受伤后被送至合肥市滨湖医院住院治疗，后转入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合肥安化创伤康复医院、安徽省立医院、惠安县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一〇医院、福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泉州中医院治疗。2019年7月24日经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司鉴定：卢锦春颈部损伤后遗有右下肌力4级，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210日，营养期180日。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认定双方主体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或者独立缔约关系的识别标准，目前在理论与实务中已形成基本共识。其中最主要的识别标准有四项：一是双方主体间的相互地位；二是一方主体对另一方主体有无监督权；三是劳务给付性质；四是报酬的直接等价性。在独立缔约关系中，独立缔约人的地位独立；本人对独立缔约人无监督权；劳务给付是手段而不是目的；相应报酬具有直接等价有偿性，而不是固定标准的工资。本案中，卢锦春在是否承接本案理石安装工施工工作方面，具有较大的自主性与独立性并非必须接受。在完成大理石安装工作的过程中，卢锦春与石上石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支配和从属关系。卢锦春在完成大理石安装工程时，提供的是劳动成果而非劳务本身，主要是基于自身的安装技术和自带的工具完成大理石安装工程。卢锦春收取的报酬也是根据劳动成果（按大理石安装面积计算安装费）而确定，并非根据劳务提供时间而确定。为此，卢锦春的安装活动构成独立的经营业务，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应认定卢锦春与石上石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卢锦春在上下楼梯的过程中踏空受伤，未向法院举证证实石上石公司在其从事安装活动过程中具有指示过失，故作为定作方的石上石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卢锦春主张要求李晓辉、石上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卢锦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37元，由卢锦春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卢锦春与石上石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卢锦春合理损失李晓辉及石上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其须承担赔偿责任，则赔偿比例如何计算的问题。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本院认为，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用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雇用人的安排、指挥。具体到本案，从双方之间地位来看，卢锦春在承接本案大理石安装工程方面，具有独立性、自主性，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从属关系；从劳务给付性质来看，卢锦春完成工程时，提供的是劳动成果而非劳务本身，主要基于自身技术和自带工具完成安装工程，卢锦春所付出的主要是一定的技术成果，蕴涵一定的技术成分；从收取报酬的方式来看，卢锦春收取的报酬是根据劳动成果（按大理石安装面积计算安装费）确定，并非根据劳务工作时间确定。据此，卢锦春安装过程独立经营业务，符合承揽业务法律特征，应认定卢锦春与石上石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卢锦春将大理石从地下车库搬至别墅内具体安装点的行为，应评价为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卢锦春为协助实现主给付义务即安装大理石，而履行的附随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卢锦春合理损失李晓辉及石上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就卢锦春合理损失李晓辉及石上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考察定作人石上石公司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是否有过失，如其存在过失或过错，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在别墅内安装大理石，工程难度较高、工程量较大，承揽人应具有相应的资质，但本案定作人石上石公司明知承揽人卢锦春没有资质仍然予以选任，石上石公司具有明显过错，其对卢锦春合理损失应在过失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结合本案证据，对卢锦春合理损失，本院认定石上石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卢锦春自行承担7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石上石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只有李晓辉一个自然人股东，李晓辉未能证明石上石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财产，应当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卢锦春合理损失，本院核定如下：卢锦春主张医疗费2132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0元（50元×150天），营养费9000元（50元×180天），护理费25930.8元（123.48元×210天），误工费39967.2元（166.53元×240天），伤残赔偿金225240元（37540元×20年×0.3），鉴定费1430元，有医疗费发票、鉴定费发票、住院病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支持。卢锦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卢锦春主张交通费3000元，未提交交通费票据证明，结合其伤情及多次就医的事实，本院酌定其交通费为2000元。据此卢锦春合理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合计5243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石上石公司应赔偿172293.3元【（524311元×0.3）+15000元】，李晓辉负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卢锦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744号民事判决；二、合肥石上石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卢锦春各项损失172293.3元，李晓辉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卢锦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93元，减半收取4646.5元，由卢锦春负担1400元，合肥石上石建材有限公司、李晓辉负担32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92元，由卢锦春负担3000元，合肥石上石建材有限公司、李晓辉负担48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镜审判员 王养俊审判员 于海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孙大鹏书记员张晨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