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尚顺，男，196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远，安徽敬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玉虎，男，197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萍，女，197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 原审第三人：肖翠芳，女，196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现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原审原告张尚顺与原审被告胡玉虎、李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皖1802民初988号民事裁定：驳回张尚顺的起诉。张尚顺不服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皖18民终174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皖1802民初96号民事判决。张尚顺不服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皖18民终82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追加肖翠芳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作出（2019）皖1802民初5987号民事判决。张尚顺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尚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胡玉虎、李萍支付477783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对胡玉虎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否认该借条的法律效力，认为张尚顺不具有与胡玉虎结算的主体资格，与事实不符。张尚顺与张尚金之间84.5万元纠纷是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与胡玉虎无关。张尚金的继承人肖翠芳已经表示对张尚顺与胡玉虎之间的事不管，原审判决认为张尚顺与胡玉虎之间的结算既没有肖翠芳的授权、也没有获得肖翠芳追认、不发生法律效力与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尚顺与胡玉虎签订的清单及胡玉虎出具的借条对双方有约束力，该清单及借条均有结算性质，据此形成的债权债务可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 胡玉虎答辩称：对张尚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予认可，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萍未作答辩。 肖翠芳未陈述意见。 张尚顺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胡玉虎、李萍返还张尚顺借款477783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21日至付清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玉虎从安徽龙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升建筑公司）转包宣城市第三中学宿舍楼工程。2014年10月6日，胡玉虎与张尚金就上述工程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股份比例张尚金45%、胡玉虎55%，投资人按该比例出资和分配，共同承担相应比例的盈利亏损。胡玉虎任总经理，负责项目的日常办公管理及对业主联系事务，材料由张尚金把关和监督。 工程施工过程中，张尚顺参与工程管理，并垫付部分材料款。2017年1月24日，胡玉虎向张尚顺出具承诺书，载明：“因张尚顺与张诚债务纠纷，受理案编号为（2017）皖1802民初340号，申请保全款（250000.00），受理编号为（2017）皖1802民初339号申请保全款（1050000.00），二项财产保全在安徽省龙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下，为了不影响年底支付，宣城三中学生宿舍楼工程的材料款，现该项目负责人胡玉虎承诺，先暂借300000.00元给张尚顺，另张尚顺领取先为该工程垫付的材料款200000.00元，共计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00），如该款不能到张尚顺账上，胡玉虎应承担张尚顺起诉张诚，李敏、肖翠芳二案保全财产款壹佰叁拾万（1300000.00）责任。”2017年1月26日，胡玉虎向张尚顺出具委托书，载明：“本人委托安徽龙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付给张尚顺伍拾万元整，￥500000.00”。因张尚顺未领到款项，2017年2月28日，胡玉虎向张尚顺重新出具委托书，载明：“委托安徽龙升公司代付张尚顺购买材料款共计壹拾贰张金额为贰拾贰万玖仟壹佰零叁元整，￥229103.00”。因龙升建筑公司账上钱不够，仅支付张尚顺144200元，张尚顺于2017年3月6日向龙升建筑公司出具了相应领条。另张尚顺现持有胡玉虎项目部范会计于2014年10月2日至2015年1月22日期间向张尚顺出具的垫付材料款收条原件10份，共计金额84903元。庭审中，张尚顺认可胡玉虎出具承诺书中涉及的“张尚顺领取先为该工程垫付的材料款200000.00元”与胡玉虎出具委托书委托龙升建筑公司代付材料款229103元是同一笔款项。 2017年7月20日，张尚顺找到胡玉虎，要求与其对三中学生宿舍楼工程进行结算，双方于2017年7月21日制作了清单。清单显示该宿舍楼工程已拨付工程款扣除管理税费、农民工资、材料款等费用后余款344.61万元（334.61万+10万）。清单中有张尚顺手写“胡投入1542339+500000＝共计2042339张投入1426983-收回805000-144200＝477783应收成本张收回……805000胡收回344.61－80.5＝264.11－胡投入204.2339胡多收回59.8761”内容，并签名捺印。胡玉虎在张尚顺签字下方手写“以上帐目双方暂定，具体以等到下个星期我们在算，具体以下个星期清（漏“算”）为准。”，并签名捺印。同日，胡玉虎向张尚顺出具内容为“今借到张尚顺三中学生宿舍工程款人民币肆拾柒万柒仟柒佰捌拾叁元￥477783元，具体数额见结算清单为准。”的借条一份，同时张尚顺退回胡玉虎于2017年1月24日向其出具的承诺书，并在该承诺书上签字注明“此承诺书作废”。此后，双方未再结算。 另查，案涉合伙工程中的款项均由胡玉虎签字支配，工程结束后，胡玉虎转走了所有的结余工程款。 因张尚顺向胡玉虎催款无果，张尚顺于2018年2月22日诉至法院，要求胡玉虎返还借款477783元及利息。2018年5月3日庭审中，张尚顺在回答审判长的提问“借款是如何交付的？”时，答：“根据合伙投入的，……按本金投入和利润分配，钱应该给我。”问：“你投资的款项是交给谁的？”答：“我把钱给张尚金，由他把钱给胡玉虎，我总共投资了109多万。”问：“你交钱给张尚金，有无凭证？”答：“除了张诚出具条据的84.5万元，没有打条据的有35万元。总共工地我投入了109万多，张尚金投资了25万元。我和张尚金总共投资142万元多，可能后来张尚金又投资了一些。”该次庭审中，张尚顺还陈述结算清单上收回的款项，其中14.42万元系其自己到龙升公司拿的，805000元是胡玉虎通过张尚金给的。2019年2月20日庭审中，审判长问：“（结算清单）‘张投入’中的张是谁？”张尚顺答：“是张尚金，但投入款项中也包括我的材料款。”2019年11月29日庭审中，审判长问：“三中宿舍楼结算清单上‘胡投入’是指谁、‘张投入’是指谁？”张尚顺答：“‘胡投入’指胡玉虎，‘张投入’应该是指我。”问：“那你投入了多少钱？”答：“大约在100万到110万元的样子，在张尚金手里收回了40多万元，在龙升公司结账144200元，还剩下余款47万元，这个余款就是指被告出具给我的借条477783元。” 另经查：2017年1月17日，张尚顺以张诚、李敏为被告诉至法院【（2017）皖1802民初339号】，要求归还借款84.5万元，后申请撤诉，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裁定准予张尚顺撤回起诉。2018年4月4日，张尚顺以张诚为被告对上述借款再次提起诉讼【（2018）皖1802民初1902号】。该案中，张尚顺自述借款是用于宣城市三中学生宿舍楼建设保证金，已归还52万元，其中张尚金归还44万元，对于余款32.5万元及张尚顺主张的利息，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已判决张诚归还，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又查，张尚金于2016年11月15日死亡，肖翠芳、张诚、张萍系张尚金第一顺位继承人，张诚、张萍明确表示放弃对张尚金一切财产的继承权。肖翠芳在原审法院于2019年11月6日对其所作的谈话笔录中表明，其早已撤销对张尚顺的一切委托事项，对胡玉虎向张尚顺出具的诉争借条事宜不知情，也不认可。该份谈话笔录庭审中已由张尚顺、胡玉虎质证，双方均无异议。 诉讼中，原审法院依张尚顺的申请，于2018年2月18日裁定查封胡玉虎位于芜湖市南陵县。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张尚顺虽以胡玉虎出具的借条主张借贷关系，但根据双方签署结算清单的内容并结合庭审调查，本案实为合伙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张尚顺与胡玉虎签署的结算清单和胡玉虎出具借条的效力如何认定；二、胡玉虎对于张尚顺是否承担付款责任。 一、张尚顺与胡玉虎签署的结算清单和胡玉虎出具的借条不发生法律效力。理由如下： 第一，张尚顺既不是案涉合伙事宜中与胡玉虎名义合伙人，也不是实际合伙中除胡玉虎外的唯一实际合伙人，其以自己名义与胡玉虎进行结算不具有主体资格。一方面，根据胡玉虎提供的证据，张尚金是与胡玉虎合伙的名义合伙人。另一方面，张尚顺虽参与了工程管理，但根据其在2018年5月3日及2019年2月20日的庭审中回答审判长的提问，其对合伙投入主要是通过张尚金，其中84.5万元张诚（注：张尚金之子）已向张尚顺出具了借条，该事实与张尚顺分别于2017年1月17日、2018年4月4日前后两次起诉张诚的事实亦能够相互印证。张尚顺在2019年11月29日的庭审中回答审判长关于“三中宿舍楼结算清单上‘张投入’是指谁”的问题时，虽说“应该是指我”，但明显与其在2019年2月20日的庭审中称“是张尚金，但投入款项中也包括我的材料款。”相悖，且系推测语气，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其在说该话时内心的犹豫；此外清单中“张投入”金额系1426983元，如果依张尚顺所说‘张投入’是指他自己，则与先后庭审中陈述其总计投入“109多万”、“109万多”、“大约在100万到110万元的样子”相矛盾。由此可见，张尚顺即使以自己名义参与了合伙，合伙人也是胡玉虎、张尚金、张尚顺三人，张尚顺无权对张尚金合伙份额与胡玉虎单独进行结算。 第二，因张尚金已死亡，张尚顺与胡玉虎对合伙工程的结算，需获得张尚金法定继承人的授权或追认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张尚金的法定继承人张诚、张萍明确放弃对张尚金一切财产的继承权，其法定继承人肖翠芳向法院表示其已撤销对张尚顺的一切委托，对张尚顺与胡玉虎之间的结算亦不认可，而张尚顺也排除其与胡玉虎之间的结算是受肖翠芳的委托。由此可见，张尚顺与胡玉虎关于三中学生宿舍楼工程款的结算，既没有肖翠芳的授权也没有获得肖翠芳的追认，该结算不发生法律效力，胡玉虎根据该结算清单而出具的借条亦不具有法律效力。退一步说，即使肖翠芳予以追认，该借条所确认的债权亦不归属于张尚顺单独享有。 二、胡玉虎应支付张尚顺84903元。 胡玉虎认可张尚顺垫付材料款229103元，其虽抗辩该款已计入张尚金的入股投资，但综合胡玉虎于2017年1月24日、2月28日分别向张尚顺出具的承诺书（金额50万元）和委托书（金额229103元）内容，并结合张尚顺持有胡玉虎项目部范会计出具的垫付材料款收条，不能反映该款已算作张尚金的入股资金。张尚顺垫付的该笔款项，其已回收144200元，张尚顺与胡玉虎均认可结算单477783元中包含尚欠的84903元，在肖翠芳对张、胡二人之间的结算不予认可，且胡玉虎主张其已与肖翠芳另行结算的情形下，胡玉虎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尚顺垫付的材料款229103元已明确计入张尚金的入股投资，其对尚欠张尚顺垫付的材料款84903元应承担付款责任，利息以张尚顺主张的年利率6%自其向法院起诉之日即2018年2月22日始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张尚顺庭审中称胡玉虎出具的借条477783元均是其垫付的材料款，与张尚金合伙无关，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亦与法院查明事实不符，故对张尚顺请求中超过84903元部分不予支持。张尚顺未提供证据证明胡玉虎将合伙收入用于家庭生活，其以夫妻共同债务要求李萍承担付款责任，不予支持。李萍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判。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胡玉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尚顺垫付的材料款84903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22日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张尚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68元，保全费2970元，合计11738元，由张尚顺负担9500元，胡玉虎负担2238元。 二审中，张尚顺未提交新证据。 胡玉虎二审补充提交：1.短信聊天信息打印件三张。拟证明：胡玉虎和张尚顺之间无结算依据，张尚顺对胡玉虎产生威胁，胡玉虎受胁迫与张尚顺结算。2.张尚顺在龙升建筑公司领取144200元的单据三张，其中一张单据写的是“张尚金”姓名，张尚顺将“张尚金”改成“张尚顺”，多领取44200元。拟证明：张尚顺将张尚金的款项领走，所有单据都已经入到张尚金股份，该款项是重新拿出来被张尚顺领走。 张尚顺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短信聊天信息打印件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44200元的条据是张尚金抵之前向张尚顺的借款，该44200元包括在胡玉虎认可的张尚顺后期投入的材料款229103元之内。 李萍、肖翠芳未作质证，二审亦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查认为：虽然张尚顺对胡玉虎二审补充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胡玉虎未依法以受胁迫为由主张撤销其与张尚顺之间的清单及借条，对胡玉虎提交短信聊天信息打印件的证明目的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同时本案并非审核相关工程款项支付情况，对胡玉虎提交的三张单据本案中亦不作审查认定。 根据原审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证据，胡玉虎系与张尚金合伙承建宣城市第三中学宿舍楼工程。张尚顺并非得到明确确认的合伙人，不具有以自己名义直接与胡玉虎进行结算并对工程款项主张权利的资格。张尚顺依据其与胡玉虎之间的清单及借条要求胡玉虎直接向其支付477783元款项，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此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张尚顺就案涉工程如果尚有材料款未实际得到清偿，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张尚顺与张尚金一方如果存在隐名合伙关系且权利义务尚未完全清算了结，亦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综上，张尚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68元，由张尚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军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王 瑶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朱林 书记员王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