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艳，女，1986年1月2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启洪，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建国，男，1978年8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玮，男，1981年9月2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马艳因与被上诉人段建国、谭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3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诉讼中，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对上诉人马艳及其委托代理人曾启洪、被上诉人段建国、谭玮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艳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31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段建国对上诉人马艳的诉讼请求；三、由二被上诉人段建国、谭玮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借贷关系成立证据不足。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的借条系谭玮在离婚后出具，且落款时间数字“9”有明显的涂改痕迹，虽另有出借人段建国举示的取款凭证予以佐证，但段建国对于借款时间及用途的说明前后矛盾。在起诉状中，段建国陈述的借款时间是2017年3月7日，用途是装修；在其后的庭审时，却表示不清楚借款用途，且取款凭证的时间是2017年3月9日；另外，借款以现金交付的方式亦不符合一般交易规则，足以令人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产生合理怀疑。二、一审法院认定46755.00元“装修款”属于谭玮与马艳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由马艳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马艳始终表示其对借款一事不知情，段建国在庭审中亦陈述马艳对此不知情，借条上也没有马艳的签字，马艳并未在事后追认，不存在一审判决中认定的马艳对此认可的事实。谭玮以个人名义所负的8万元债务明显超出其家庭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作为债权人的段建国应对8万元借款用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生产生活或借款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责任，段建国并无证据证明，且在庭审时表示，马艳对借款一事并不知情，自己也不清楚借款用途。一审判决的理由和判项相互矛盾。另外，一审判决书存在两处笔误，一处是第5页第2段最后一句，谭莉应当改为段建国，第6页判项部分原告谭莉也应是段建国。被上诉人段建国辩称，1.关于谭莉的借贷问题，谭莉是段建国的家属，确实有借款给马艳3万元左右。2.本案的借贷关系属实，借条是之后补的。本案争议的8万元借款是段建国亲自从银行取出借给谭玮的，当时还有一名装修师傅在场。3.谭玮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直不知道马艳的工资数额。被上诉人谭玮辩称，1.谭玮和马艳之间有9年的夫妻关系，但是谭玮确实不知道马艳的工资数额，马艳从未对家里的任何开支负责。2.装修期间，谭玮和马艳商量借钱装修，但现在马艳对此表示不知情，本案的借贷关系属实。段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由马艳、谭玮连带偿还借款本金80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段建国系谭玮的姐夫，马艳系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工作人员，每月工资收入在六千至一万多元之间，谭玮每月收入较低。2015年5月25日，马艳、谭玮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房屋一套，2017年2月接房后进行一系列装修。2017年2月12日，谭玮向重庆庆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装修定金2000.00元，2017年2月17日，谭玮与重庆庆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所购房屋的装修工期为2017年2月18日至2017年5月18日，工程造价为121888.00元（付款方式为：1.合同签订之日付48755.20元、2.泥工进场之日付48755.20元、3.墙面工进场之日付21939.84元、4.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3日内付清2437.26元），张豪为装修工程的设计人，刘国君为装修公司经理。2017年3月9日原告段建国从银行取出现金80000.00元整。2017年3月9日重庆庆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针向谭玮出具了一张装修一期工程款的收据，金额为46755.00元。2017年4月15日张豪向谭玮的父亲出具了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康德业主X-X-X谭武成工程款53130.00元，大写伍万三千壹佰叁拾圆整人民币，收款人张豪，2017.4.15”。2017年5月19日刘国君向谭玮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康德X-X-X装修款（￥：10000元），大写壹万元整，刘国君，2017年5月19日”。2019年5月14日谭玮与马艳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谭玮和马艳离婚，谭玮和马艳共同购买的康德房屋归谭玮所有，该房屋尚欠的按揭款由谭玮负责，谭玮于2021年5月30日之前补偿马艳178431.00元，谭玮在2019年5月14日前以个人名义对外所欠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债权人另行向马艳和谭玮主张。谭玮在离婚后向段建国补出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段建国现金80000元整，大写：捌万元整，借款人：谭玮，2017.3.9”。段建国凭此《借条》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借款合同自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段建国仅提供了谭玮在离婚后出具的借条一张和2017年3月9日的80000.00元取款凭证，谭玮认可交付款项事实，故涉案借款合同是段建国和谭玮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段建国依约定履行了借款的义务，谭玮亦应履行还款之义务。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此可见，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判断夫妻共同债务的核心标准。所谓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婚姻家庭共同生活，或者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段建国主张涉案借款系用于装修谭玮与马艳共同购买的房屋，故应由谭玮、马艳共同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债权人需举证证明涉案的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本案中，段建国举示了2019年3月9日的取款凭证，谭玮举示了当天重庆庆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了金额为46755.00元的装修一期工程款收据。二者之间形成另一个闭合的证据链，故46755.00元是用于装修，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剩余下的33245.00元，马艳辩称未用于房屋装修上，自己平时也向谭玮提供现金。谭玮称用于房屋装修并举示了多张装修收据。谭玮提供的证据反映2017年2月至8月，马艳、谭玮的确在装修房屋。马艳举示的银行流水反映3月至5月马艳有多笔支出。由于现金是特定的种类物，段建国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款用于装修，一审法院无法查清谭玮是否将涉案借款用于房屋装修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由段建国承担举证责任。据此，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判决如下：一、谭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段建国借款33245.00元；二、谭玮、马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段建国借款46755.00元；三、驳回段建国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00元，减半收取900.00元，由谭玮负担378.00元，谭玮、马艳共同负担522.00元。二审诉讼中，为核实案涉借款的借贷情况，本院依法调取了谭伟与马艳离婚纠纷一案【(2019)渝0240民初1449号】的相关证据：证据1.法庭审理笔录；证据2.民事起诉状；证据3.重庆海灯律师事务所向谭莉、骆小琼、骆文锋、段建国询问情况的调查笔录；证据4.谭玮分别于2014年12月6日、2015年1月27日、2016年2月22日、2017年3月9日、2017年2月4日、2017年4月2日出具的借条，及与2015年1月27日、2017年3月9日借条相对应的银行业务凭证；证据5.熊韦安、骆文峰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据6.装修销货单、订货单等相关收据。以上证据经上诉人马艳质证认为，1.对法庭笔录、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谭玮在2019年5月14日之前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不予认可。2.对谭莉调查笔录中20000元借款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对现金借款10000元、15000元以及30000元、15000元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30000元借条不是在2015年1月27日出具的，而是在马艳与谭玮离婚后出具的，谭玮承认15000元借条不是在2017年4月2日出具的；对骆小琼调查笔录中的事实不予认可；对段建国的调查笔录不予认可，段建国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的借款时间是2017年3月7日，谭玮给段建国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7年3月7日，但取款凭证显示段建国取款时间是2017年3月9日，与前述事实矛盾，也与段建国在法庭庭审中陈述的借款时间为2017年3月9日相矛盾。以上证据经被上诉人段建国质证认为，对法庭笔录、民事起诉状、调查笔录、借条、转账凭证、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装修销货单、订货单等相关收据与段建国无关。以上证据经被上诉人谭玮质证认为，对法庭笔录、调查笔录、借条、转账凭证、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装修费用收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民事起诉状中阐述的赌博相关事实系谭玮的单方陈述，不符合实际。本院经审查认为，段建国的调查笔录证明段建国自己承认将案涉款项从银行取出并交付谭玮的时间是2017年3月7日，借条、调查笔录证明谭玮在离婚案件中所罗列的外欠债务，其中以装修名义举债19.5万元。法庭笔录、民事起诉状、调查笔录、转账凭证、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装修费用收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诉讼中，谭玮举示了编号为No.0043684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一份，旨在证明案涉借款的部分用于支付装修款。经审核，该收据所载的日期有改动痕迹，其中的“3月”似从“2月”涂改而来，其中的“9日”似从“2日”涂改而来。再结合谭玮出具给段建国的《借条》上所载的借款日期为“2017.3.9”，且段建国明确认可该《借条》系事后出具的，故谭玮所举示的No.0043684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存在明显的瑕疵，不能证明该支付款项与案涉借款之间存在关联，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在马艳诉谭玮的离婚纠纷案件中，谭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收集了关于证明谭玮与马艳夫妻关系存续期的共同债务的证据，包括调查笔录、借条、银行转账凭据、银行转账流水等，证据显示：2017年2月4日，谭玮以装修款名义向骆文锋借款10万元；2017年3月7日，谭玮以所购房屋需装修款为名向段建国借款8万元；2017年4月2日，谭玮以案涉房屋需装修为名，向谭莉借款1.5万元，前述款项数额合计19.5万元。而谭玮、马艳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装修费用共12万余元。其中马艳还陈述前述款项中的大部分由自己负担。2015年5月25日，谭玮、马艳与重庆正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重庆市商品房屋买卖合同》，购得位于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南宾路7号X幢X-X号房屋一套（渝东中央大街1幢）。2017年2月17日，谭玮与重庆庆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将所购房屋承包给该公司装修，议定工程造价为121888元。合同签订后，装修公司即入场进行施工。重庆庆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给谭玮出具No.0043684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一张，该收据所载的日期有改动痕迹，即现载的“2017年3月9日”由“2017年2月2日”涂改而得。另查明，本案一审判决书存在两处笔误，一处是第5页第2段最后一句，“段建国”误写为“谭莉”，第6页判项部分“原告段建国”误写为“谭莉”。一审法院已经通过补正裁定予以补正。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争议的款项46755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马艳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由此可知，对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债务情形下的证明责任，《解释》第三条将其分配给了债权人，即此时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共同意思表示。结合本案，首先，案涉借款金额为80,000元，属于大额借款，超过“家庭日常需要”范畴；其次，由于案涉借款未经马艳签名，也未得到事后追认，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其三，由于段建国举示的《借条》系事后补充而不是当时出具，而谭玮举示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二者之间不能互相印证，故不能证明案涉借款中的46755元用于支付案涉房屋的装修款。其四，在谭玮与马艳离婚纠纷一案中，谭玮举示的对外债务证据中，以装修款名义举债共计为19.5万元，明显超出实际装修费用，故本案案涉借款的实际用途存疑。除此之外，段建国或者谭玮没有举示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谭玮与马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难以认定案涉借款即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段建国未尽到债权人的证明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其要求马艳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马艳的上诉请求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因二审新证据的出现，本院依据新的证据对事实重新作出认定后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31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维持第一项；二、被上诉人谭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段建国借款33245.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段建国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上诉人谭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9元，由被上诉人谭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徐婷婷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 魏国君书 记 员 杜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