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1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景宏，男，196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铜鼓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帅新炎，男，196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铜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爱萍，江西华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袁鹰，男，197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铜鼓县。原审被告：铜鼓县街心花园钢材店，住所地：江西省铜鼓县环城北路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0926MA360DW4XH。法定代表人：朱信先，该店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爱民，铜鼓县永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景宏为与被上诉人帅新炎及原审被告袁鹰、铜鼓县街心花园钢材店（以下简称钢材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铜鼓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6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景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刘景宏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与事实相违背。2017年底棋坪镇政府邀标，交通局养护公司推荐，江西海威路桥工程公司中标棋坪镇幽居桥和大梅村的四座危桥改建项目，刘景宏是本项目负责人。为加快进度，经协商将其中混凝土浇灌、装模、扎钢筋等业务承包给金仁桂为首的施工队伍施工。合同约定一切安全均由承揽方负责。2018年由于金仁桂管理不善，造成工友负伤提前结算解除合同，剩下幽溪桥未改待建。经商议，由在纬华公司修桥的袁鹰接替金仁桂，按照合同条款修建幽溪桥。2019年3月23日项目部在铜鼓采购一批钢筋，需要按图纸加工成型，钢材店致电项目部要送达制作图纸，施工图纸在袁鹰手中，刘景宏交代袁鹰把图纸送给钢材店。2019年3月25日早上袁鹰带着帅新炎和罗某（非刘景宏工人）去排埠另一个修桥工地做事，路过钢材店顺便送图纸。但与袁鹰同去的帅新炎在钢材店受伤。帅新炎起诉至一审法院，称其是海威公司项目部聘请的工人，因幽溪桥施工负工伤，要求海威路桥项目部对他的伤害进行赔偿。一审判决以袁鹰为演示刘景宏定购钢筋的形状，同意帅新炎操作弯缺机弯钢筋，帅新炎此时身份转换为了在袁鹰直接指挥下为刘景宏提供劳务服务的工人为由，判决刘景宏承担60%的赔偿责任。而事实上本项目四座桥完成三座，袁鹰是接手金仁桂的合同完成最后一座的承包施工。如果针对一座桥修建来说，整个周期就是两三个月时间，袁鹰对幽溪桥来讲是一个业务承揽者，大部分时间袁鹰是在其他公司的项目施工做事，事发当天袁鹰是带着帅新炎去排埠另一工地做事。在钢材店负伤与幽溪桥项目工地无关联。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中称帅新炎在为刘景宏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事实上帅新炎与项目部没有雇佣关系，只是在袁鹰承揽的业务中做了几天事，为达到目的，一审中其陈述给刘景宏做了一年多事，与事实不符。甚至还虚构了海威路桥项目员工的证明，误导铜鼓县社会保障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了工伤认定，后公司提请行政复议，认定其不是在幽溪桥工地负伤，才取消工伤认定。3.一审判决逻辑错误。帅新炎在钢材店操作设备负伤，一审法院认为袁鹰同意帅新炎去操作弯钢筋成型是为了刘景宏的利益进行的事情，系袁鹰管理职务的延伸，故刘景宏应对帅新炎承担赔偿责任，本身逻辑错误。其一，本项目工地在钢材店采购钢筋要求加工成型后按每吨多少钱结算，且加工成型费用已支付，不需要客户操作指导。如果钢材店吩咐或默许帅新炎操作加工，产生的后果应由钢材店承担；如果钢材店未要求帅新炎操作，擅自操作产生的后果应由帅新炎本人承担，钢材店应负监管不力之责，与刘景宏无关。其二，袁鹰是在幽溪桥承揽浇灌混凝土、装模、扎钢筋等业务承包，聘请工人是其自己的事情。袁鹰当天是带人去另一工地，顺便送图纸到钢材店。如果钢材店未要求帅新炎操作指点，而是袁鹰叫帅新炎操作，造成后果的主要责任是袁鹰，本案事故均与刘景宏无关。被上诉人帅新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妥当，刘景宏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原审被告袁鹰意见：服从一审判决。原审被告钢材店意见：1.钢材店与帅新炎之间既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提供劳务关系。钢材店对帅新炎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帅新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其自负5%责任明显不当。3.一审判决对钢材店划分的责任明显过重。袁鹰只负责给钢材店送图纸，钢材店与其在协商图纸技术参数，在读懂技术后由店内专职人员进行成型加工。在此期间，帅新炎擅自操作受伤，其本身过错大于钢材店过错。一审判决钢材店承担20%责任，帅新炎承担5%责任明显不妥。帅新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景宏、袁鹰、钢材店赔偿帅新炎医疗费29421.2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70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护理费206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65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805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45150元、一次性工伤就业补助金109650元。以上合计292261.26元，刘景宏已支付20000元，还需赔偿272261.26元;2.由刘景宏、袁鹰、钢材店负担本案一切诉讼费。后帅新炎变更第1项诉请为要求赔偿医疗费29421.26元、住院伙食补助14天×30元/天=420元、营养费30天×30元/天=900元、护理费30天×37426元/年÷12个月÷21.75天=4301.83元、误工费90天×300元/天=27000元、残疾赔偿金33819元/年×20年×10%=6763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年×10885元/年×10%÷4人=1360.62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300元，以上合计137341.71元，刘景宏已支付20000元，还需赔偿117341.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间，刘景宏经人介绍承包了铜鼓县棋坪镇四座桥梁的施工。刘景宏将其中部分桥梁的装模、混凝土搅拌、扎钢筋（钢筋由刘景宏提供）项目分包给袁鹰，同时刘景宏还雇请了袁鹰帮其管理桥梁施工的工地。为完成其分包的装模、混凝土搅拌、扎钢筋项目施工，袁鹰雇请了帅新炎进行劳务作业。2019年3月份，因桥梁施工要购买特制的钢材，刘景宏遂在钢材店予以定购。因钢材店不清楚该批定购的钢筋中有几种钢筋要弯到什么程度以符合刘景宏建筑的需要，钢材店就打电话给刘景宏，要刘景宏送钢筋图纸到钢材店里去，刘景宏就通知工地管理人员袁鹰送图纸到钢材店。袁鹰是在接到刘景宏通知后的第二天即2019年3月26日到钢材店里去的，当时袁鹰还叫上了帅新炎一起去钢材店（帅新炎住在钢材店附近，袁鹰准备忙完钢材店的事情后，开车带帅新炎一起到乡下工地去做事，该工地不是刘景宏的工地）。袁鹰与帅新炎前后到了钢材店后，袁鹰拿出图纸找钢材店要了一根粉笔蹲在地上画所需钢筋的尺寸形状，帅新炎及钢材店经营者朱信先等几人在旁边与袁鹰一起研究。袁鹰画出钢筋图后，为演示钢筋要弯到什么程度，帅新炎遂在袁鹰的同意下在钢材店的弯铁机上弯钢筋。钢材店的人当时也在现场,知道帅新炎在操作弯铁机。由于操作不慎，帅新炎左手大拇指被弯铁机压住部分切断。帅新炎受伤后至江西嘉佑曙光骨科医院住院治疗13天至2019年4月8日出院，花费医疗费29421.26元，出院诊断为拇指部分切断，近节指骨粉碎性骨折。铜鼓益民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帅新炎伤情作出鉴定，认定帅新炎伤残十级，误工期9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30日，本次鉴定花费鉴定费1300元。帅新炎为农业家庭户口，于2011年间就在铜鼓县城步行街购买了商品房。事故发生前一年帅新炎经常居住在县城商品房内，有时也会到乡下住房居住。帅新炎平日在工地上做工,无钢筋工资质，未在乡下种田。其父帅水清于1929年出生，亦为农业家庭户口，年老无劳动能力，生育了包括帅新炎在内的七名子女。帅新炎受伤后，刘景宏支付了20000元给帅新炎。另查明，铜鼓县棋坪镇桥梁的施工由政府统一招投标，中标单位为江西海威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帅新炎受伤后向铜鼓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5月23日，铜鼓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帅新炎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用工单位为江西海威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江西海威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工伤认定，于2019年6月24日向铜鼓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同时又在2019年7月10日向铜鼓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报警称，公司印章被人伪造用于投标铜鼓县棋坪镇幽溪桥等项目，宜春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2019年8月13日经鉴定认定该项目投标所盖印章与江西海威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因他人伪造江西海威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公章投标，中标单位不是江西海威路桥工程有限公司，铜鼓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据此撤销了用工单位为江西海威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帅新炎受伤后的损失问题。1.医疗费用29421.26元，该费用有正规医疗发票，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13天×30元/天=390元。3.营养费30天×30元/天=900元。4.护理费30天×37426元/年÷12个月÷21.75天=4301.83元。5.误工费16206元：事故发生前，帅新炎长期在工地上从事建筑行业施工工作，应按2018年度私营单位建筑分行业年收入47000元为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为47000元÷12个月÷21.75天×90天=16206元。6.残疾赔偿金67638元：帅新炎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其于2011年间就已在铜鼓县城购买商品房并居住，且非靠务农为生而是在建筑工地从事建筑施工为业，依据相关司法解释应按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纯收入33819元为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33819元×20年×10%=67638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5年×10885元/年×10%÷7人=777.5元。8.精神抚慰金2000元。9.交通费500元：帅新炎诉请交通费1000元，虽然帅新炎未提供因受伤后因交通发生费用的证据，但考虑帅新炎去南昌治疗必会产生一定交通费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其交通费500元。10.鉴定费1300元。以上十项共计123434.59元。关于帅新炎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袁鹰不仅是刘景宏桥梁工地装模、混凝土搅拌、扎钢筋劳务作业的分包人，同时也是刘景宏雇请的桥梁工地管理人员。当刘景宏指示袁鹰送图纸到钢材店时，袁鹰此时的身份应为接受刘景宏指示做事的工地管理人员。虽然刘景宏最初并未雇请帅新炎做事，但当袁鹰为演示刘景宏定购钢筋的形状，同意帅新炎操作弯铁机弯钢筋时，帅新炎此时身份转换为了在袁鹰直接指挥下为刘景宏提供劳务的工人。帅新炎在为刘景宏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刘景宏应对帅新炎的损伤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刘景宏应对帅新炎损伤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帅新炎123434.59元×60%=74060元，该款减去刘景宏已支付的20000元，刘景宏还应赔偿帅新炎54060元。刘景宏辩称只叫袁鹰送图纸去钢材店，没有叫袁鹰做其余事情，故袁鹰擅自同意帅新炎操作弯铁机弯钢筋不是刘景宏授意范围，帅新炎受伤也不应由刘景宏承担赔偿责任，但袁鹰在其送图纸到钢材店后，为使钢材店明白定购钢筋的规格、形状，袁鹰继续与钢材店协商、沟通，并同意帅新炎在弯铁机上弯钢筋以便直观演示定购钢筋的弯曲程度，这一系列行为均是为了钢材店能够顺利加工出刘景宏定购的钢筋，系袁鹰管理职务的延伸，是为了刘景宏利益而进行的事情，刘景宏应对帅新炎损伤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刘景宏前述辩称不予支持。帅新炎操作弯铁机弯钢筋，属于钢筋工作业范围，而帅新炎并无钢筋工资质证书。虽然2015年《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废止〈招用技术工种从业人员规定〉的决定》下发后，钢筋工资质证书这一准入类职业资格已转为了水平评价类职业资格，但劳务人员在使用工具及机械，对钢筋进行除锈、调直、连接、切断、成型、安装前，应接受相应的安全培训才能上岗操作。袁鹰在帅新炎未进行相关培训前就同意其在弯铁机上操作机器且在帅新炎操作机器过程中未尽必要的管理注意义务，袁鹰作为管理人员有其管理不当之处，应对帅新炎损伤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帅新炎123434.59元×15%=18515元。弯铁机操作危险，钢材店对该种高危机械应负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应防止未接受过培训的人员操作该机器。钢材店的人对帅新炎操作弯铁机知情但未加以制止，是造成帅新炎受伤的原因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钢材店应对帅新炎损伤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帅新炎123434.59元×20%=24686元。钢材店辩称帅新炎擅自操作弯铁机，其对帅新炎操作不知情，但根据一审法院对证人罗亨信调查得知（罗亨信当时为袁鹰的工人，事故发生时也在现场，一审法院调查时已未在袁鹰处务工），帅新炎操作弯铁机时，钢材店的人就在现场，对帅新炎操作弯铁机是知情的，故对钢材店前述辩称不予支持。帅新炎自知无钢筋工资质证书，也未接受过钢筋工的相应培训，其在操作弯铁机过程中因操作不慎受伤，自身不小心谨慎也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帅新炎自身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帅新炎应自负剩余5%的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刘景宏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帅新炎赔偿款54060元；二、由袁鹰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帅新炎赔偿款18515元；三、由钢材店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帅新炎赔偿款24686元；四、驳回帅新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袁鹰是接刘景宏通知并按照刘景宏的指示到钢材店送钢筋图纸的，刘景宏是需要使用该钢筋的工地项目负责人，袁鹰虽承包了工地项目的扎钢筋等事务，但袁鹰去钢材店送图纸是为了制作钢筋事宜，刘景宏或工地项目部与钢材店就制作钢筋形成了加工承揽关系，即制作钢筋不属于袁鹰承包范围，再者袁鹰的另一身份为刘景宏承包工地的管理人员，故袁鹰是为了刘景宏的利益且受刘景宏指派去钢材店送图纸、协商沟通，虽然刘景宏未雇请帅新炎，但帅新炎在钢材店操作弯铁机也是为了刘景宏的利益并受袁鹰指示安排而为。去钢材店送图纸及在弯铁机上演示操作弯钢筋等延伸工作均系为刘景宏提供劳务，故刘景宏应承担帅新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赔偿责任。刘景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元，由上诉人刘景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琳审判员 周 晟审判员 杨 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