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37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旷鼎海外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鹰潭市南站建材批发市场K栋4楼A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00705527101M。法定代表人：肖育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普权，贵州上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湄潭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湄潭县湄江街道兴湄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328009530200Y。法定代表人：廖国忠，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敏，贵州名城（湄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旷鼎海外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旷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湄潭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湄潭交通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8民初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旷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4年1月2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162000元的质保金收据（实际是从应付的工程中扣留的），根据合同约定，质保期是一年。在质保期内，并未有需质量维修的事实发生，质保期满后，上诉人即申请退还质保金，但被上诉人以需开会商量为由告知等待答复。此后，上诉人派工作人员每年数次催问，被上诉人或以质量问题，或以需开会商量为由一再推脱。2018年9月30日，当上诉人工作人员再催问时，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送达一份2015年8月28日下发的“湄交发（2015)53号文件”，该文件载明因质量问题，限2015年9月30日前整改，逾期不整改，扣除全部质保金，不予退还。上诉人认为：1、一年质保期满后，由于没有发生质保的事实，上诉人即行申请退还质保金，在没有退回前，每年数次催问被上诉人，这是事实，且从常理推断，上诉人也不可能放弃催讨，故构成时效中断；2、被上诉人2015年8月28日制发的文件也反映出上诉人主张退质保金的事实，这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吻合；3、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送达湄交发（2015)53号文件。2018年9月30日上诉人再次催退质保金时，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送达三年前的文件，此举说明，上诉人并未放弃催讨，也印证上诉人主张年年催讨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否则被上诉人也不会把已经过时的文件拿来搪塞。根据《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即使从2018年10月1日起，至今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从而导致错判，故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湄潭交通局辩称，上诉人请求答辩人退还保证金的诉讼时效在民法总则生效前的2017年8月28日就已经届满，故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起诉。答辩人认为一审中认定答辩人于2018年9月30日才向上诉人送达湄交发（2015）53号文件，该部分其实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但该部分的错误并没有影响一审的判决结果，所以答辩人并未提起上诉。对于该部分上诉人提交的一个发文登记表一审时答辩人对其三性均有异议，因该件系复印件同时该件的备注签收人并非上诉人公司负责人，对其载明的时间与客观事实不符，所以不应当采信，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旷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湄潭交通局支付旷鼎公司工程款162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起诉之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二、诉讼费由湄潭交通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旷鼎公司是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原名“鹰潭市旷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于2018年1月12日变更登记为现有名称；湄潭交通局现又名“湄潭县交通战备办公室”。2011年7月16日，旷鼎公司（乙方）与湄潭交通局（甲方）通过招投标程序订立《湄潭县2011年通村油（砼）路工程施工合同》，旷鼎公司承建湄潭交通局发包的湄潭县2011年通村油（砼）路工程第D标段复兴镇七里坝至两路口9.7KM的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工程内容：《工程设计资料》及《招标工程量清单》中的全部工程；2.合同价款：2903161.51元，实行总价包干承包建设；3.工期从2011年7月20日至2011年12月30日；4.工程质量等级：合格工程；5.拨款程序：不拨开工费，按进度拨款，交工验收合格后办理决算，交湄潭县审计局审计，工程款付到决算总额的95%，留5%的质量保修金，质量缺陷责任期从交工验收会议之日起计算，质量缺陷责任期为一年，在质量缺陷责任期内，如发生由乙方施工质量造成的工程质量问题，甲方书面通知乙方修复。乙方在10天内不作答复的，甲方将另请工程队修复，修复所需的工程费用在乙方的保修金内列支，不足部分由乙方负责补足。保修期满后未发生质量问题，质保金退还乙方；6.乙方必须按工期要求，确保工程进度，每提前或者延误10天，奖惩500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订立后，旷鼎公司依约履行了建设义务，并于2012年6月30日竣工。2013年4月8日，湄潭交通局申请遵义市交通建设质量安全监督处进行交工质量检测。2013年7月5日，遵义市交通建设质量安全监督处出具《公路工程质量鉴定书》，鉴定的质量等级为合格，同时指出了缺陷和问题：1.局部路段混凝土板表面出现脱皮、印痕、裂纹、石子外露等病害现象；2.路面胀缝设置不规范，横缝未填嵌缝料；3.局部路段未刻纹；4.安保设施设置欠完善。建议以上缺陷和问题整改完毕并经业主验收合格后，可以组织竣工验收。2013年7月5日，湄潭交通局组织召开了交工验收会议。2014年1月26日，湄潭县审计局对本案所涉工程进行了审计，审定金额为3222695元（含增加的工程量）。2014年1月27日，湄潭交通局向旷鼎公司出具了一张162000元的收据，注明系收到（实为扣留）旷鼎公司的质保金。至此，湄潭交通局已向旷鼎公司支付完毕了除质保金外的全部工程款。2015年8月28日，湄潭交通局制作了“湄交发（2015）53号文件”，书面通知含旷鼎公司在内的10个承建单位，说明质保期到后承建方申请退还质保金，但所建工程都还存在质量问题，限各承建单位在2015年9月30日前将质量缺陷整改完毕，逾期不整改，扣除全部质保金，不予退还。但湄潭交通局于2018年9月30日才向旷鼎公司送达“湄交发（2015）53号文件”。2016年4月26日，湄潭交通局组织施工方含旷鼎公司在内的各单位将案涉工程交付湄潭县公路管理所养护。2018年2月，湄潭交通局根据当地经济发展的需要，决定对复兴镇七里坝至两路口路段10.658KM公路加宽，经遵义市交通勘察设计有限公司设计，造价为165191.69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诚实守信，依约履行义务，保证实现双方的合同目的；当事人维护权益，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主张权利。本案中，旷鼎公司与湄潭交通局订立的《湄潭县2011年通村油（砼）路工程施工合同》，经过了法定的招投标程序，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对等，内容明确具体，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当有效。湄潭交通局对扣留旷鼎公司162000元质保金未退还的事实、旷鼎公司对湄潭交通局已支付完毕除质保金外的工程款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2013年7月5日召开交工验收会议的事实、双方对2016年4月26日将案涉工程交付湄潭县公路管理所养护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按照双方合同中“质量缺陷责任期从交工验收会议之日起计算，质量缺陷责任期为一年，在质量缺陷责任期内，如发生由乙方施工质量造成的工程质量问题，甲方书面通知乙方修复”的约定，湄潭交通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在约定的质量缺陷责任期（2014年7月5日前）内书面通知了旷鼎公司对工程质量缺陷进行修复，更不能将后期加宽公路的费用作为质量缺陷修复费用要求原告旷鼎公司承担。因此，对湄潭交通局所持“经书面通知拒不整改，按照合同的约定质保金不予退还”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但是，按照双方合同中“保修期满后未发生质量问题，质保金退还乙方”的约定和对质保期一年的约定以及对质保期起算时间的约定，在质保期届满之日，旷鼎公司就有权要求湄潭交通局退还质保金，湄潭交通局也应当立即退还质保金，旷鼎公司请求湄潭交通局退还质保金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4年7月6日开始计算。从双方都提供的证据“湄交发（2015）53号文件”的内容来看，旷鼎公司在质保期届满后就请求过湄潭交通局退还质保金。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请求，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旷鼎公司向湄潭交通局申请退还质保金的具体时间，而湄潭交通局“湄交发（2015）53号文件”系于2015年8月28日签发，故可以推定旷鼎公司是在2015年8月28日前申请湄潭交通局退还质保金，湄潭交通局在2015年8月28日确认这一事实，故旷鼎公司请求湄潭交通局退还质保金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8月29日重新开始计算。湄潭交通局在“湄交发（2015）53号文件”中要求施工人在2015年9月30日前对质量缺陷进行整改，而旷鼎公司在2018年9月30日才收到湄潭交通局送达的“湄交发（2015）53号文件”，实际上湄潭交通局向旷鼎公司送达的“湄交发（2015）53号文件”早已过期，证明目的是湄潭交通局不同意履行退还质保金义务，且在湄潭交通局向旷鼎公司送达“湄交发（2015）53号文件”前，旷鼎公司并不知晓这一情况，对旷鼎公司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后果，也不能证明湄潭交通局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同意履行退还质保金义务。对于2015年8月29日到2018年8月28日这三年间，因法律并无特别规定，旷鼎公司又未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法定事由，双方2016年4月26日将案涉工程交付湄潭县公路管理所养护，并不影响旷鼎公司请求退还质保金诉讼时效期间的连续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生效，此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一般诉讼时效为两年，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旷鼎公司请求湄潭交通局退还质保金的诉讼时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生效前的2017年8月28日就已经届满，所以，对旷鼎公司主张从2018年9月30日[收到“湄交发（2015）53号文件”之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诉讼理由不予采纳，认定旷鼎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是权利人胜诉权的丧失。因此，对湄潭交通局所持“旷鼎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旷鼎公司请求湄潭交通局退还质保金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且湄潭交通局以诉讼时效为由抗辩，对旷鼎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旷鼎海外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0元，由原告旷鼎海外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本案一审的审理流程表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如下事实：一审法院收到旷鼎公司起诉状的时间为2020年3月5日，同日立案。旷鼎公司在涉案公路工程竣工后知晓工程存在部分质量问题，并称其已进行修复，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湄潭交通局二审陈述不能修复需要多少费用。旷鼎公司陈述大约需要234900元。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对湄潭交通局有162000元工程质量保证金未退还旷鼎公司的事实均予认可，应予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旷鼎公司要求湄潭交通局退还前述162000元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若未过诉讼时效，工程质量保证金应否返还。关于焦点一。双方订立的《湄潭县2011年通村油（砼）路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形成合法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在前述合同中关于质量缺陷责任的约定，缺陷责任期为一年，从交工验收会议之日起计算。在质量缺陷责任期内，如发生由旷鼎公司施工质量造成的工程质量问题，湄潭交通局应书面通知旷鼎公司修复。前述期限为双方约定的扣留工程质量保证金的合法有效期限。在该期限内承包人应当承担质量缺陷修复义务。缺陷责任期满，发包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涉案工程于2013年7月5日交工验收，后湄潭交通局认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在双方约定的缺陷责任期届满后于2018年9月30日向旷鼎公司送达了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28日的书面整改文件【湄交发（2015）53号文件】，本院认为，结合前述文件中关于“限各承建单位在2015年9月30日前将质量缺陷整改完毕，逾期不整改，扣除全部质保金，不予退还”的内容，湄潭交通局实际变更了双方的约定，其自愿将退还涉案工程质量保证金的时间延长至2015年9月30日。但因湄潭交通局在2018年9月30日才向旷鼎公司送达该整改文件，该送达行为的迟延导致旷鼎公司无法在此前知道其应在2015年9月30日前对涉案工程进行整改、否则将承担无法退回工程质量保证金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旷鼎公司真正知道自己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应为2018年9月30日，此时本案诉讼时效开始起算；同时，湄潭交通局的前述行为亦能够印证旷鼎公司一直在向湄潭交通局要求退还涉案工程质量保证金的陈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也应从旷鼎公司收到湄潭交通局文件的时间起重新计算。由此，旷鼎公司2020年3月5日起诉本案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旷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湄潭交通局辩称湄交发（2015）53号文件在2015年就已经送达，一审认定的送达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不属实，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错误，应予纠正。关于焦点二。对于旷鼎公司而言，其应当知道涉案工程有缺陷的情况下需要进行修复，但其称已经修复又未提供证据。对于湄潭交通局而言，一方面其应当告知旷鼎公司涉案工程有缺陷，需进行修复，但其未告知，其在旷鼎公司申请退还质量保证金时未及时告知旷鼎公司工程质量存在缺陷，另一方面，湄潭交通局在明知涉案工程存在缺陷的情况下既不要求旷鼎公司修复，也未自行修复，导致旷鼎公司交付保证金时间长达7年之久。因涉案公路2018年已经加宽，原状早已不复存在，亦无法确定修复所需费用。根据上述分析，双方对此均有过错，从遵义市交通建设质量安全监督处提出的缺陷问题，以及双方二审陈述修复所需费用为化解矛盾，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酌情确定由湄潭交通局返还旷鼎公司10万保证金。同时，因双方在此过程中均有过错，对旷鼎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旷鼎海外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不当，应予改判。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8民初710号民事判决；二、由湄潭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旷鼎海外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工程质量保证金）100000元；三、驳回旷鼎海外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共计5310元，由湄潭县交通运输局负担3310元，由旷鼎公司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田 滔审判员 袁晶晶审判员 马天彬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艳丽书记员饶正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