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平伟，男，197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闽成，漳州市芗城区金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俊艺，男，197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云，福建开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淑丽，福建开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河南，男，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原审第三人:吴荣辉，男，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原审第三人:张少岚，女，197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林平伟因与被上诉人严俊艺、原审第三人陈河南、原审第三人吴荣辉、原审第三人张少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6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平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严俊艺的诉讼请求;继续执行址在漳州市龙文区房产查封、拍卖；严俊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讼争房产（址在漳州市龙文区房产）已于2018年5月18日吴荣辉与张少岚在芗城区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时，离婚登记协议书约定了龙文区下洲花园14幢1803、1804号房屋归张少岚所有是错误的。吴荣辉与张少岚办理离婚及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其目的是虚假离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承担，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理的约定所有的财产归张少岚所有，明显违背公平合理的法律原则，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或其他债权人。二、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7月8日严俊艺与吴荣辉、张少岚签订的《协议书》就讼争房产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严俊艺与吴荣辉、张少岚三方恶意串通、虚构房产买卖合同关系，以房屋买卖的形式掩盖民间借贷关系的实质，在林平伟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之后才形成以物抵债的房屋买卖关系，严重损害了林平伟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以物抵债的房产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018年6月29日，林平伟向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提起（2018）闽0602民初5888号、5889号二件民间借贷诉讼，吴荣辉、张少岚肯定清楚在5889号案一审对陈河南、吴荣辉作出财产保全查封冻结银行账号后根本没有多少存款可供执行。2018年7月4日，林平伟一方要求调取上述房产登记证明材料，于7月5日要求对上述安置房产保全查封冻结，因当时一审执行法官认为拆迁安置的房屋还没有经过登记部门备案登记，属于产权不明确，拒绝林平伟财产保全的要求，一审承办法官就没有作出执行裁定书，也没有采取保全措施。根据法律规定，对林平伟申请的财产保全，法院应当在48小时内作出保全措施，因执行法官的错误认识及不作为，导致讼争房产迟延至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时才予以查封，以致让严俊艺与吴荣辉、张少岚三人有机可乘、恶意串通，转移应当查封的财产，严重损害林平伟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于2018年7月8日才达成的以物抵债的房屋买卖合同（实质上是对借款的抵押行为），根本违背法律原则及公序良俗的道义，应认定为无效买卖合同，其引起的经济损失及不良后果也不应由林平伟承担。三、严俊艺与吴荣辉、张少岚、张宝珠等人恶意串通、虚构事实及证据，其提供的欲证明讼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及严俊艺实际占有讼争房屋的证据，应不予采信。严俊艺与吴荣辉、张少岚向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经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发回重审，龙文区法院已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为虚假诉讼并撤销原一审调解书。四、一审认定讼争房产的买方已经付清价款是错误的。实际上严俊艺并没有实际支付房价，而是以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掩盖实际民间借贷，实质上是对民间借贷关系借款的一种变相抵押。五、一审法院判决诉讼费19686元由林平伟负担是错误的。一审查封执行讼争房产是根据林平伟的执行申请，依法行使司法权力采取的执行措施，并不是因林平伟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 张少岚辩称，张少岚一方和严俊艺的房屋买卖是心甘情愿的,一方要买房,一方要卖房。 陈河南、吴荣辉未作出答辩。 严俊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停止对址于漳州市龙文区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2、诉讼费用由林平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15日，吴荣辉作为乙方与漳州益社房屋征收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下洲花园安置协议书》2份，协议书载明（摘要）：1.产权调换面积来源为根据双方签订的碧湖生态园下洲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产权调换住宅503.49㎡；2.安置事项为乙方同意按照甲方提供的14幢1803室，房测总面积95.10㎡进行房屋调换安置；14幢1804室，房测总面积125.44㎡进行房屋调换安置。签订后吴荣辉取得上述房产及其住宅质量保证书和商品住宅使用说明书。由于龙文区下洲花园14幢1803、1804号房屋所涉项目开发公司尚未提交资料申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首次登记，导致迄今无法办理不动产权证，也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等其他类型登记。张少岚与吴荣辉于1999年11月5日登记结婚，2018年5月18日在芗城区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离婚登记协议书约定龙文区下洲花园14幢1803、1804号房屋归张少岚所有等。吴荣辉、张少岚于2017年2月16日向严俊艺借款150万元（其中75万元系通过严艺军转账）。2018年7月8日，吴荣辉、张少岚与严俊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由吴荣辉、张少岚将其所有的漳州市龙文区房屋转让给严俊艺；2、房屋面积合计220.54平方米，单价7500元，房屋总价1654000元；3、吴荣辉于2017年2月16日向严俊艺所借款项150万元抵作购房款，严俊艺应另行支付剩余房款164000元；待到法院判决后十天内支付。签订后严俊艺取得上述房产的《下洲花园安置协议书》、《碧湖生态园（大连万达）安置结算清单（住宅）》及其住宅质量保证书和商品住宅使用说明书等房屋原始材料交由严俊艺收执。2018年7月8日，吴荣辉、张少岚与严俊艺另外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书》一份，协议时间倒签为2017年2月16日，2018年7月9日严俊艺以虚假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2月16日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书》向龙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经龙文区人民法院（2018）闽0603民初173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吴荣辉、张少岚将其所有的漳州市龙文区房屋转让给严俊艺。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检察院以虚假诉讼为由于2018年12月18日对（2018）闽0603民初1730号民事调解书提请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2018年12月28日，漳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9年4月25日，龙文区法院对（2018）闽0603民初1730号案件予以立案再审，案号为（2018）闽0603民再1号。2018年8月7日，吴荣辉、张少岚收到严俊艺的全部购房款1654000元并出具了《收条》。因2017年5月19日吴荣辉将龙文区下洲花园14幢1803、1804号房屋出租给张宝珠，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份，约定租期7年，至2024年5月19日止，每月租金1140元和1500元，先付一年租金13680元、18000元。2019年5月16日，张宝珠支付给张少岚第2年租金49824元。2018年8月7日吴荣辉与严俊艺及张宝珠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吴荣辉、张少岚将其所有的漳州市龙文区房屋转让给严俊艺，由严俊艺、张宝珠继续履行房屋租赁合同。2019年5月10日，张宝珠向严俊艺支付案涉租金31680元。林平伟与陈河南、吴荣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芗城区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闽0602民初5889号民事判决：陈河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平伟尚欠本金260万元及利息54万元，并以尚欠本金2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驳回林平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20元，减半收取159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陈河南负担。林平伟不服，向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2月19日，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6民终83号民事判决：维持芗城区法院（2018）闽0602民初58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芗城区法院（2018）闽0602民初58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吴荣辉对陈河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荣辉承担连带偿责任后，有权向陈河南追偿；二审案件受理费31920元，由吴荣辉负担。因陈河南、吴荣辉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林平伟向芗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芗城区人民法院予以立案执行，案号（2019）闽0602执1664号。2019年4月12日，芗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602执16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存款；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查封、扣押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限被执行人自财产被查封、扣押之日起三日内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全部还款义务，逾期予以拍卖或变卖。2019年5月27日，芗城区人民法院查封吴荣辉名下漳州市龙文区下洲花园14幢1801、1802、1803、1804号、13幢1706号房产。严俊艺对本案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芗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的（2019）闽0602执异40号执行裁定，驳回严俊艺的异议请求。严俊艺不服该执行裁定，于2019年7月18日向芗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房产已于2018年5月18日吴荣辉与张少岚在芗城区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时，离婚登记协议书约定龙文区下洲花园14幢1803、1804号房屋归张少岚所有，吴荣辉对陈河南的债务承担担保连带清偿责任，属于个人债务，并非与张少岚的共同债务，2018年7月8日严俊艺与吴荣辉、张少岚签订的《协议书》就讼争房产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严俊艺在芗城区法院2019年7月12日查封之前已支付全部购房款且占有该房产，上述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二）（三）项的规定。关于讼争房产未办理过户手续是否是严俊艺自身原因引起的。本案讼争房产系安置房，由于该房产安置在吴荣辉名下，应由吴荣辉完成该房产的产权登记后才能办理产权过户，案涉房屋由于开发公司还未申请办理房屋权属的首次登记，导致不能办理本案所涉的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该情形并非严俊艺及吴荣辉、张少岚自身原因导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第8条规定：审判部门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需要确权的财产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告知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主张权利。故本案不必以龙文区法院（2018）闽0603民再1号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不必中止审理。上述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严俊艺提出停止对址于漳州市龙文区的查封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停止执行址在漳州市龙文区的房产，解除对该两套房屋的查封。案件受理费19686元，由林平伟负担。 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除了林平伟对“2018年7月8日，吴荣辉、张少岚与严俊艺另外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书》”时间有异议外，其他事实均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分析认定如下：因该《房地产买卖协议书》在本案的一审和（2019）闽0603民再1号民事判决中均已查明倒签这一事实，对方当事人亦未提出异议，故不再重复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如下： 1.芗城区法院（2018）闽0602民初588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林平伟与被告陈河南、吴荣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29日立案受理”“诉讼过程中，原告林平伟向本院申请对被告陈河南、被告吴荣辉进行财产保全，并提供了担保，本院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闽0602民初588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对被告陈河南、被告吴荣辉所有的价值相当于3140000元的财产进行了查封、冻结。” 2.龙文区法院以严俊艺于2018年7月9日向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起诉与吴荣辉、张少岚房屋买卖合同并达成调解协议一案构成虚假诉讼为由，已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19）闽0603民再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8）闽0603民初1730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严俊艺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2018年7月8日，严俊艺与吴荣辉、张少岚签订《协议书》一份，又另外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书》一份（协议时间倒签为2017年2月16日），该时间节点为芗城区法院作出（2018）闽0602民初588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财产保全）的前一日。次日2018年7月9日即向龙文区法院起诉确认，该“交易”行为明显具有目的性。依据前述倒签日期的合同而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因涉嫌虚假诉讼，检察机关以“（严俊艺）与吴荣辉恶意串通，伪造证据，捏造双方于2017年2月16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利用法院诉讼程序，侵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抗诉，现已进入再审程序。本案吴荣辉作为房屋出卖人之一未对房屋买卖的事实与否做出确认,严俊艺起诉请求也未要求确认2018年7月8日严俊艺与吴荣辉、张少岚签订《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鉴于在2018年7月8日同一天形成两份落款日期明显矛盾的房屋买卖协议,故本案对《协议书》的效力暂不予认定。严俊艺要求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林平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67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严俊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严俊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健 审 判 员  叶小铭 审 判 员  陈育生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徐明水 书 记 员  蒋舒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