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广航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七府园小区21幢2单元5层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107078340996T。 法定代表人：李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葛晋、杨舒青，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天田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缙云县壶镇镇华强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2583578743F。 法定代表人：卢益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昌，浙江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原市广航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航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天田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2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航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1122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已完成履行标的物交付义务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举证“增值税专用发票8份”、“太原市杏花岭区税务局发票认证明细”作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价值363044元货物买卖的事实，但被上诉人并未进一步举证其已实际交付价值363044元货物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被上诉人所举的在案证据无法证实其已履行价值363044元货物实际交付的事实。当事人是否基于真实交易依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和用于抵扣增值税进项税额，其与当事人是否实际交付标的物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行为。增值税专用发票仅是增值税一般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开具的发票，是购买方支付增值税额并可按照增值税有关规定据以抵扣增值税进项税额的凭证。同时，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与收取标的物之间没有次序性，不论买受人将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还是出卖人有证据证明买受人已经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都不能够完整地、排他地证明出卖人已经将标的物交付于买受人。被上诉人依法负有已实际交付价值363044元货物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所要求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结合在案证据“报货单”(一审法院采信)、“航达物流公司货运单”(一审法院采信)、“航达物流证明”(一审未明确)、“交易明细和分时间段累计明细”(一审不予采信)，均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已履行交付价值363044元货物的法律事实，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以“增值税发票系原、被告之间的交易凭证，是能够体现原、被告交易事实的重要依据”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的货物金额为363044元，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无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已于2017年6月27日双方通过协商退货的方式终结。上诉人举证“退货清单”涉及金额28146.4元，该份证据系由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卢益南亲笔书写形成，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将诉请的127718.76元金额变更为114897.6元，系因其认可退货金额为28146.4元，且被上诉人对证据“退货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所举“退货清单”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于2017年6月27日协商退货结算的事实，另结合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开票时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关系发生在2015-2016年期间，2017年6月27日协商退货结算亦符合日常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退货结算行为实际为对账行为，双方通过退货结算的方式结束锯条业务的合作关系，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通过对账后尚存的债权债务关系一般会当场形成相应的债权文书。上诉人实际已与被上诉人结清货款，无需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票面金额支付不存在真实交易部分的货物买卖货款。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114897.6元货款的利息于法无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被上诉人并未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基于一审判决结果已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的单位犯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对被上诉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并以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被上诉人天田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不属于仅以增值税发票及抵扣资料证明完成交易的情形。首先，从交易之初上诉人向答辩人订货的报货单反映，双方系以货物交易为目的，并不存在上诉人辩解的虚开增值税发票之目的。其次，答辩人除了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抵扣资料外，还提供发货单佐证交易客观存在。再次，上诉人辩解收到240000元货物、陆续多次支付货款及退货28146.4元不包括240000元等辩解，亦佐证货物交易客观存在。最后，上诉人抗辩所依据的买卖合同解释第八条内容为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该条所确立的是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不能单独作为完成货物交易的依据。该规定是在双方只有增值税发票往来，没有实际货物交易基础情形下适用，而本案双方货物交易基础客观存在，不属于仅以增值税发票及抵扣资料完成证明货物交易的情形。二、本案依法应认定增值税发票所体现金额的货物客观发生。1.双方之间存在客观的货物交易基础事实。本案客观事实为，全部增值税发票均属于实际货物交易开具。上诉人辩解只收到240000元货物，其余货物没有收到，欲以此赖掉部分货款。但根据上诉人该辩解，至少240000元货款交易客观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有争议的是其余货款交易有无发生。答辩人认为，根据双方以货物交易为目的的初衷、上诉人认可收到240000元货值的货物及上诉人陆续多次支付货款等基础交易事实，结合认证抵扣的事实，就法律事实而言，其余123044元货物交易真实发生的盖然性极高，税票金额应当依法认定为货物交易金额。2.税票超过240000元后仍有多次发货。发货原始单据、发货托运公司证明、税票抵扣资料，均反映出税票额240000元时间节点之后仍有多次发货，该事实佐证除240000元之外的其余123044元货物交易真实发生。3.上诉人主张退货不包括240000元的自相矛盾辩解亦佐证其余货物交易真实发生。上诉人一边辩解只收到240000元的货物，其余货物没有收到，同时又辩称退货28146.4元不包括在240000元之内，两者完全自相矛盾，反映出上诉人只收到240000元货物的辩解根本不真实，反而佐证其余货物交易真实发生。4.上诉人严重不诚信，足以使法官形成其辩解存在重大虚假的心证。本案实际发送货物363044元，上诉人抗辩只收到240000元货物，所收240000元货物的款项均以汇票方式付清，且提供了240000元汇票主张付款240000元，债务已经履行完结。但经过法院最终查证，客观事实是上诉人主张已经付款240000元的汇票其中有100000元系答辩人找回给上诉人的汇票，上诉人的重大虚假陈述，是对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根本违背。故上诉人主张的其余123040元货物没有收到的可能性极低，税票所涉363044元货物买卖为真实交易。5.根据上诉人证明逻辑可推导出尚欠答辩人至少100000元，进一步佐证答辩人主张的真实性。三、关于利息问题，答辩人认为欠款存在，利息即存在，法律依据明确。关于退货问题，退货与结算是两个不相关的问题，上诉人把退货等同于结算，既不符合逻辑，也无任何法律依据。关于虚假诉讼问题，答辩人认为本案是上诉人想赖掉10万余元货款不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货款127718.76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给原告利息损失至货款付清为止。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货款114897.6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给原告利息损失，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货款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曾发生锯条交易，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5年9月至2016年7月间，原告给被告开具了363044元的增值税发票，被告均已办理抵扣认证；被告已支付部分货款，并退还原告价值28146.4元的货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向被告发送的货物总金额；二、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货款金额。该院评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在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增值税发票系原、被告之间的交易凭证，是能够体现原、被告交易事实的重要依据。被告辩称在原告超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曾多次与原告协商，用开红票冲销的方式处理，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现被告将原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办理抵扣认证后，又辩称未收到相应数量的货物，该院不予支持。该院认定原告方向被告方发送的货物金额为363044元。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在被告抗辩已支付240000元货款后，原告补充陈述，就一笔130000元的收款收据曾找给被告两张面额50000元的承兑汇票，并能够提供两张汇票的详细信息；从两份汇票的背书记载来看，分别是苏州苏旭公司与福建麦特公司背书给被告，但两家公司分别出具证明，说明两份汇票是支付给威力士公司；被告认可两张汇票是原告支付给被告，又不能合理解释原告支付两张汇票的原因；综合上述情况，该院认定该两份汇票系原告找补给被告，被告已付货款金额按原告自认的220000元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判决：被告太原市广航通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即支付原告浙江天田锯业有限公司货款114897.60元；并以114897.6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8元，由被告太原市广航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该费用于判决生效之日即向该院缴纳，逾期该院将强制执行。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天田公司是否向广航通公司交付了价值363044元的货物问题。广航通公司认为天田公司虽开具了363044元的增值税发票，但实际仅交付了240000元的货物，天田公司多开具了12万余元。首先，本案中，双方均认可系先出货再开具增值税发票，而广航通公司未能明确未实际发货的具体对应增值税发票；其次，对于广航通公司据以主张的天田公司所开具的四张共计240000元收款收据，二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对于其中一笔数额为130000元的收据天田公司曾找补给广航通公司两张面额50000元的承兑汇票共计100000元，广航通公司辩称之后其又另行支付了100000元补足该130000元，但并无证据证明，天田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因此并不能根据该四张收款收据推断出天田公司仅交付了240000元的货物；再次，本案中，除了案涉增值税发票，天田公司还提交了报货单和日期分别为2016年4月26日、2016年6月2日、2016年7月19日物流货运单，且物流公司出具了该三批次货物系发给广航通公司的相应证明，广航通公司对此并无异议，而且从时间上来看，亦能体现出天田公司在出具了前述四张收款收据之后尚存在交付货物之事实；最后，广航通公司以买方名义接受了天田公司开具的363044元增值税发票，并办理了认证手续，获得了相应的抵扣利益，应当视为广航通公司认可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标的物数量及价格。综上所述，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原审认定天田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增值税发票所涉货物的义务，有其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广航通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其向天田公司支付利息存在错误问题。广航通公司认为标题为“孙广举库存带锯退货：2017.6.27”单据实为结算凭证，双方货款已结清，但天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根据该单据内容尚无法直接得出该单据为结算凭证的结论，亦无天田公司一方签字或盖章确认，故广航通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前述分析，天田公司依约交付了货物，广航通公司据此理应清偿欠付货款，故原审判决其支付所欠货款的相应利息损失亦无不当。关于广航通公司主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结合前述关于广航通公司欠付货款事实之认定，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并无法得出案涉争议涉嫌虚假诉讼之判断，故对广航通公司的前述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广航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8元，由上诉人太原市广航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婷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徐 璐 ?*MERGEFORMA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