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俊隆（湖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科东一路15号1幢5楼517号。 负责人：卢俊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琼，广东敏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麦朝波，男，197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俊隆（湖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俊隆成都分公司）、麦朝波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4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俊隆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支持《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第3、4项工程造价144351.19元(80170.99元+63640.20元)的鉴定意见；2.由麦朝波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所涉装饰装修工程确定存在拆除工程，鉴定意见第3项所确定的工程造价客观存在，依法应当予以支持。鉴定意见中的已拆除工程及其他工程的工程造价或费用在“报价书”中有体现，俊隆成都分公司提供的图纸就是本案装饰装修工程的图纸，虽然麦朝波否认图纸真实性，但却没有举反证证明。现在实际存在装饰装修内容与图纸不一致之处，就是麦朝波口头要求拆改的部分。二、《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的第4项意见的其他工程造价费用是客观存在的，且实际上还远远高于意见书认定的金额，还有晒图费、值班费、工人驻守工地费、差旅费、装运费等。三、《鉴定意见书》对本案工程造价的鉴定意见存在漏项、工程单价错误、工程量不准确的问题，《鉴定意见书》确认的工程量比实际工程量少，且多项目的单价也过低，鉴定确定的工程造价远远低于实际的工程造价。 麦朝波辩称，俊隆成都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撑，大都是其推理，且推理逻辑错误，应当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麦朝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俊隆成都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俊隆成都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被上诉人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受理此案严重违反诉讼程序，依法应予撤销。本案案由、标的以及俊隆成都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与（2015）青羊民初字第6221号案完全一样，本案当事人与前诉当事人实质相同，俊隆成都分公司在重复起诉后无新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且本案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再次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将鉴定意见作为定案的依据，明显与案件事实不符。案涉装修工程己不具备鉴定的条件，一审法院强行组织鉴定并将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与案件事实严重不符。《鉴定意见书》内容不具备客观性、真实性：鉴定依据的计价标准的生效时间为2013年4月，俊隆成都分公司已经撤场，不应适用该计价标准；鉴定意见正式稿对征求意见稿的变更随意；装修工程跨度2011年至2013年，人工费标准适用2012年10号文标准过高等。三、本案的审理时间即使扣除鉴定，也远远超过了简易程序的时间，但并没有转入普通程序。四、一审判决书使用的证据有一份是何耀源的情况说明，但一审中并没有看到过该份证据。 俊隆成都分公司辩称，一、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重复诉讼。本案当事人为俊隆成都分公司与麦朝波，而（2015）青羊民初字第6221号案的当事人为俊隆成都分公司与杨健松、刘枫、清晖苑公司。虽然麦朝波是清晖苑公司的股东，但清晖苑公司是法人，具有独立于股东的民事权利义务能力，属于不同的民事主体。二、本案装修工程的造价鉴定意见是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并由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进行的鉴定，根据事实和客观情况工程具备鉴定条件，鉴定意见符合工程客观情况，仅在数量计算时存在一些误差。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关于本案的程序的问题，本案属于建筑工程类案件，本身较为复杂，双方争议较大，一审法院进行了多次开庭调查，且更多的时间在鉴定中，因此本案的审理时间较长。 俊隆成都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麦朝波向俊隆成都分公司支付装饰装修工程款913570.04元（1819969.04元－105万元+143601元）；2.依法判令麦朝波以913570.04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20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向俊隆成都分公司支付利息至付清工程款为止；3.麦朝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麦朝波与庄淑宝系成都市青羊区房屋的业主。2012年7月，麦朝波以上述物业成立了清晖苑公司，麦朝波系清晖苑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健松、刘枫系夫妻。2013年4月23日，俊隆成都分公司出具《成都清晖苑茶艺会所装饰项目核算清单报价书》，载明成都清晖苑茶艺会所装饰项目总造价为1819969.04元，工程直接费1516640.87元，工程管理费及利润303328.17元，包括1-5号厢房、右中大厢房、左中大厢房、大豪厢房、基础工程、水电安装、储藏室、卫生间、员工房的装饰装修。杨健松在乙方签字（施工单位）处签字。甲方签字（建设单位）处未签字加盖印章。当日，俊隆成都分公司还出具《清晖苑工程款》，载明自2011年12月22日至2013年4月17日，杨健松先后通过现金、银行卡等方式支付俊隆成都分公司1050000元，俊隆成都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卢俊文及杨健松均签字。2014年1月23日，何耀源向麦朝波出具一张收条，载明收到清晖苑公司2013年施工工程款5万元。2018年11月10日，何耀源就该收条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其与麦朝波是老乡，2012年麦朝波准备在成都开一个公司，要找一家装修公司，何耀源介绍装修业务的卢俊文给麦朝波，后麦朝波把在成都的装修工程交给了卢俊文的装修公司施工。麦朝波或其投资的清晖苑公司向其本人支付的施工工程款属幕墙、铝窗款，与卢俊文的公司为麦朝波所做的装修没有关联性，这些款项没有包含在卢俊文的公司所做的结算中。2016年，俊隆成都分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清晖苑公司、杨健松、刘枫支付案涉工程装修款769969.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审理中，法庭就俊隆成都分公司与杨健松、麦朝波及清晖苑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杨健松为何在《报价书》上施工单位处签字一事询问各方当事人，俊隆成都分公司称不清楚杨健松、麦朝波及清晖苑公司之间的关系，转账支付款项都是杨健松在支付，也是杨健松与其接洽，所以才找杨健松核实工程量。杨健松称俊隆成都分公司很清楚甲方是麦朝波，其与俊隆成都分公司是合作关系，在《报价单》上签字是为了一起找麦朝波增加费用。清晖苑公司称不清楚俊隆成都分公司与杨健松之间的关系，该茶楼的实际施工人是杨健松，俊隆成都分公司与杨健松之间的纠纷与麦朝波及清晖苑公司无关。一审判决驳回了俊隆成都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俊隆成都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以下事实：（2015）成民终字第6020号判决书中当事人花园物业管理公司出示2份证据：1.麦朝波作为甲方与乙方花园物业管理、丙方俊隆成都分公司现场负责人卢俊文签订的《上城房屋装修服务管理服务协议》；2.由麦朝波委托代理人杨健松签订的《上城业主室内装饰装修室承诺书》。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俊隆成都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杨健松是清晖苑公司的代理人，不能证明俊隆成都分公司与清晖苑公司建立了装修关系，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8月2日，清晖苑公司与四川颐广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维修合同》，四川颐广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就成都清晖苑茶艺会所进行维修施工，主要工程包括：天花乳胶漆修补、天花实木加固、天花花梨实木工艺板变型更换、加固及发白补油漆、石材去碱重新做晶面、地面花梨木地板更换、墙面乳胶漆局部修补全面油乳胶漆、墙面字画变形、墙面大理石加固更换、入户大门修复加固、施工期间餐具搬放、施工成品保护、施工所用脚手架等、完工保洁，工程款合计105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俊隆成都分公司于2016年要求清晖苑公司、杨健松、刘枫支付案涉工程装修款769969.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本案中俊隆成都分公司起诉麦朝波支付案涉工程款，虽然两案的诉讼标的均为同一房屋的装修款，但前诉的被告系清晖苑公司、杨健松、刘枫，本诉的被告为麦朝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俊隆成都分公司的起诉与前诉的当事人不同，故不构成重复起诉。故麦朝波关于俊隆成都分公司构成重复起诉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麦朝波是否承担责任。麦朝波系成都市青羊区房屋的业主，并以上述物业成立了清晖苑公司，麦朝波同时系清晖苑公司法定代表人。生效判决认定清晖苑公司、杨健松与俊隆成都分公司并未建立施工合同关系。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麦朝波本身系案涉房屋的业主，杨健松曾经作为其委托代理人处理其另一套房屋的装修事宜，杨健松在另案中陈述甲方是麦朝波，其与俊隆成都分公司系合作关系，而麦朝波主张其将案涉房屋装修委托给杨健松施工，以上事实表明麦朝波作为案涉房屋的业主，也系案涉房屋装修的发包方，其应当承担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俊隆成都分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施工，俊隆成都分公司有权向麦朝波主张权利。三、关于应当支付的工程款金额。麦朝波主张105万元系双方结算的工程总价已经全部支付完毕。虽然俊隆成都分公司出具的《清晖苑工程款》截明收到上述款项，但该清单只是对已收款项时间及金额的对账确认，而非对俊隆成都分公司已完成工程量的对账确认，因同日俊隆成都分公司与杨健松还签字确认了《成都清晖苑茶艺会所装饰项目核算清单报价书》，报价书载明的1819969.04元造价远高于双方确认的已付工程款金额，如105万元系最终结算价，双方在同一天再确认报价也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麦朝波关于工程款已支付完毕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成都清晖苑茶艺会所装饰项目核算清单报价书》虽有杨健松的签字，但麦朝波对该报价不予认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也不能认定杨健松对该报价确认是经麦朝波授权的有权代理行为，故对该报价书载明的工程量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俊隆成都分公司就案涉工程造价申请了司法鉴定，四川省名扬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及鉴定人员资质均合法，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1.新建工程的工程造价为1454759.53元；2.VIP厢房、大厢房及其他房间天棚石膏板乳胶漆工程的工程造价为69121.66元；3.现场已拆除工程的工程造价为80170.99元；4.其他工程的工程造价为63640.20元。结合庭审中鉴定机构人员出庭所作陈述，因麦朝波一直未到场，第3、4项是根据俊隆成都分公司的陈述及异议进行的鉴定及调整，因已拆除工程不复存在，无法现场勘察，其他工程的工程造价在《成都清晖苑茶艺会所装饰项目核算清单报价书》上并未体现，故对第3、4项工程造价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第1、2项工程造价共计1523881.19元予以确认。故麦朝波应支付的工程价款为1523881.19元，扣除105万元后还应支付473881.19元。四、关于利息，因双方一直未对案涉装修工程进行结算，也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故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一审法院对俊隆成都分公司要求支付装修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麦朝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俊隆成都分公司支付工程款473881.19元及利息（以473881.19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俊隆成都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57元，减半收取7278.5元，鉴定费72000元，共计79278.5元，由俊隆成都分公司承担40945元，麦朝波承担38333.5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俊隆成都分公司于2016年起诉要求清晖苑公司、杨健松、刘枫支付装修款及利息；本案系俊隆成都分公司起诉要求麦朝波支付装修款及利息。两案的诉讼标的为同一房屋的装修款，但两案的被告完全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本案当事人与前诉的当事人不同，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二、关于麦朝波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麦朝波系案涉房屋的业主，也系案涉房屋装修工程的受益者，在俊隆成都分公司实际进行了装修且麦朝波不能充分证明其与他人建立了装修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麦朝波应承担向俊隆成都分公司支付装修款的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鉴定意见书》的采信问题。1.麦朝波主张装修工程2014年已完工，已投入使用四五年，无法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装修工程事实上仍存在，具备鉴定条件；且除因楼上漏水导致部分维修外，麦朝波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的装修变动情况。因此，麦朝波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麦朝波还主张俊隆成都分公司撤场后何耀源继续装修，无法区分各自完成的工程量。即使确如麦朝波所述何耀源继续装修，麦朝波作为业主及发包方，在未确定俊隆成都分公司施工内容的情况下另行委托他人施工，导致无法确定各自施工范围，该责任应由麦朝波承担。3.麦朝波还主张鉴定所依据的计价标准存在问题。对此，一审中鉴定机构已出庭陈述，“清单编码依据是2013年规范，计价定额是依据2009年定额，由于清单项目的编码不影响造价，所以未对清单进行修正，定额一直用2009的定额，定额才影响造价。”4.麦朝波还主张人工费标准问题。对此，一审中鉴定机构也已出庭陈述，“人工计价标准使用2012年10号文标准，是根据了解的情况，施工时间为2011年底至2013年，无法确定具体的形象进度及施工时间，故取一个中间值。”5.麦朝波还主张正式稿相比征求意见稿的变更问题。鉴定机构出具征求意见稿后，双方均可提出异议并提交相关证据，鉴定机构审查后予以调整。一审中鉴定机构也已出庭对此予以陈述。6.俊隆成都分公司主张现场已拆除工程及其他工程的工程造价应采信。现场已拆除工程不复存在，无法现场勘察，也无法确定拆除的具体原因，其工程造价系根据俊隆成都分公司提供的报价单确定的，俊隆成都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同时，其他工程系俊隆成都分公司单方陈述，并无证据证明属俊隆成都分公司的施工范围，俊隆成都分公司主张该部分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俊隆成都分公司、麦朝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俊隆（湖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麦朝波分别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7元、7039元，由其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曹 洁 审判员  尹 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龚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