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素粉，女，196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县沙河店镇北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赵县沙河店镇北冯村。 法定代表人：宋同锁，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夺，河北冠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素粉因与被上诉人赵县沙河店镇北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冯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3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素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维护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两审的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法律适用不当，判决有失公正。一、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一）一审起诉之前，上诉人曾多次向被上诉人、镇政府、信访局、县政府反映个人的意见和要求，各级政府及部门的领导从来没有任何人认为发包程序不当，而是因为宋氏三父子（含上诉人前夫宋军波）涉黑等原因（包括拖欠集体承包费140900元），经北冯村“两委”研究决定，废除与周会巧、杨素粉签订的合同（见赵县沙河店镇政府《关于杨素粉反映村委会废止自己租种土地合同并不承包（费）信访事项答复意见》及上诉人对镇政府意见书的《复议申请书》复印件）。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发包工作不存在程序不当的问题；（二）一审法庭认为“原告隐瞒已经不再具有北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身份”、“应承担相应责任”也是无中生有的主观捏造。上诉人自2010年与宋军波离婚后，当年即将自己女儿的户口迁入赵县沙河店镇南南冯村，户籍的变更在村委会、派出所都有明确记载，这是农村基层管理和公安业务规则的基本职责，是人所共知的一般常识。因此，在10年来的时间内，不但北冯村村委会且全村居民均已知晓杨素粉及其女儿户口已不在北冯村的事实。另外，上诉人不仅在承包时，还包括历次申诉中对个人户口已迁出北冯村都曾有公开明确的表述。在镇政府《意见书》和上诉人《复议申请书》中均有清楚的记载可以证明。上诉人根本没有也不需要隐瞒个人资格身份。怎么能认定上诉人也有过错，还应承担相应责任呢？（三）被上诉人未参与庭审，其代理人妄说发包程序不当，只是其单方陈述，并无任何事实证据，上诉人更不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假设程序不当，也不过是发包方北冯村村委会的一方过错，与承包人毫无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基于上述情况，在北冯村村委会发包时，除上诉人与周会巧外，无第三人参与承包。我承包土地8亩，依北冯村村委会要求交纳了三年的承包金9600元，与其双方签名、盖章，合同正式订立，理应合法有效。二、关于青苗补偿，即承包经营投资的返还问题。合同签订后，承包人在承包耕地从事芦笋生产经营，投施肥料、旋耕整地、购买秧苗、雇工栽种、浇水灌溉是农业生产所必需的活动和投入，属“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也应认定其存在。至于生产资料和用工的投资数额，均有付款手续和证人证言，合计资金21400元。而一审法庭认为：“提交证据上证人身份不明确……没有有效的票据。原告的诉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承包地中所施肥料及栽种的秧苗全部购自当地农村，旋耕整地、栽种秧苗、浇水灌溉均雇佣本村群众，以上活动均属农村百姓的民间交易，所签票据均注有金额及地名、人名并加按指纹，就连北冯村村委会的承包金收据也不过是一张盖了公章的一般收费凭证，均非法庭所说的“有效收据”。如果仅仅因为证人没有提交身份证明和出庭作证，就全部否认承包人的经营投入及实际损失，显然对事实认识不足，判决有失公正。三、关于北冯村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之规定，北冯村村委会废止履行已经签订的有效合同，给承包人造成的直接损失是显而易见的，除了经营的投入，还应包括投资的利息（截至2019年10月31日利息合计5555.3元，并计算至付清日止)，北冯村村委会应依法承担赔偿损失和违约责任（支付承包人投资利息）。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因为合同无效，违约责任在本案农村承包合同中，没有约定，本院不予支持。”，这一认定明显与法不合。四、北冯村村委会废止承包土地合同的真实原因。承包人前夫宋军波父子三人因涉黑问题在中央扫黑除恶驻河北巡视组的督导下，于2018年7月被抓捕收监。当年10月份北冯村村委会将原由宋风平（宋军波之父）侵占的集体耕地18亩重新发包，在无其他村民参与承包的情况下，便由上诉人和周会巧分别承包。2019年5月在中央扫黑除恶巡视组对河北扫黑除恶工作回头看之前，北冯村村委会在县、镇驻北冯联合工作组的指导下，废止了与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当时曾反复向全村群众广播，因宋风平父子涉黑且拖欠集体承包金140900元，其亲属已无承包权，所以将杨素粉、周会巧（宋风平二儿媳）的承包地收回，且不退还承包金，更不给青苗补偿，还要依法起诉宋风平，追缴拖欠的承包费，这便是废止承包合同的真实情况。即他们仍将上诉人视为宋风平儿媳，这不仅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上诉人的人格身份也是一种侮辱和冤枉。一审庭审过程中，北冯村村委会代理人枉顾事实、没有任何事实证据，对上述真实原因避而不谈，有意混淆视听，对法庭断案造成一定的不利影响。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据公断，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判令被上诉人返还承包金9600元、赔偿上诉人承包经营投资21400元、各项投资利息5555.3元、承担两审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用8000元，四项合计44555.3元，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赵县沙河店镇北冯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无效，上诉人所述许多不是事实。（一）2018年10月13日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无效。北冯村村民宋风平、宋军波等涉嫌黑恶势力犯罪，2018年8月30日被逮捕，10月10日被上诉人收回了宋风平占用的牛场外土地并重新承包，10月13日公开竞价承包，因村民惧怕心理无其他人竞价承包。本届北冯村村委会是2018年9月底选举组成，许多实际工作不熟悉，派出所对户籍情况进行微机联网专门管理。杨素粉隐瞒户口已经迁出不是北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情况，2018年10月13日仓促签订了农业承包合同，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时还提交使用离婚前的身份证信息。北冯村村委会在与杨素粉签订涉案合同前没有召开会议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的同意，报镇人民政府批准，也没有对杨素粉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所以说双方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无效；（二）上诉人所述许多不是事实，其说法既不合法更不合情理。杨素粉的前夫宋军波在2018年7月之前已经在土地上栽种了芦笋苗，宋军波被刑事拘留后由杨素粉代为管理，并不是杨素粉在承包后所栽种。杨素粉所提交的材料属于证人证言，证人身份情况不明，所说购买的肥料等情况没有提供正规的发票，也没有实际具体使用方面证据。其所述许多不是事实也不能证实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双方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2条等规定，依法属于无效。上诉人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正确，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素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承包金9600元，青苗补偿等费用21400元，合计31000元；2、被告承担合同违约责任，支付原告投资利息5555.3元（截止至2019年10月31日）并计算至付清日止；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2018年10月13日，原告杨素粉与被告赵县沙河店镇北冯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赵县沙河店镇北冯村农业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发包方北冯村村委会将农场土地八亩承包给承包方杨素粉经营使用，承包期自2018年10月13日起至2021年10月5日止。杨素粉一次性缴于村委会8亩、每亩400元、三年期全部承包金9600元。合同还约定，在承包期内，不得改变地容地貌，以种植为主，保护土地原状不变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杨素粉向被告村委会交纳了9600元土地承包金，对土地进行旋耕、施肥、浇灌，并且在承包土地上栽种了芦笋秧苗。2019年5月15日，北冯村“两委”经研究决定，废除了与杨素粉签订的合同，八亩土地已经收归集体，由村委会经营。原告起诉称其在承包土地上施入鸡粪、化肥，进行旋耕，合计支付3420元，购买芦笋秧苗16000棵，花费16000元，又雇人栽种，浇灌开支近1980元，上述各项投入总计31000元。原告在庭审中自认土地承包合同废止时，芦笋卖了5000元。另查明，2010年3月24日，原告杨素粉与宋军波（赵县沙河店镇北冯村村民）登记离婚，杨素粉于2010年7月26日将户籍由沙河店派出所沙河店镇北冯村招财东路96号迁至南南冯村。2018年10月份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杨素粉不是赵县沙河店镇北冯村集体组织成员。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赵县沙河店乡（镇）北冯村农业承包合同书》、西章吕王广彬出具的原告购买芦笋秧苗花费16000元的证明、证明人伟娟、俊霞、宋某1、曹某、宋某2等人出具的原告耕地、购买肥料、用工等证明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未经上述程序村委会将土地发包给集体以外的单位或个人的构成无权处分，如其未补正法定程序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杨素粉在2010年时就将其户籍迁出北冯村，不再是被告赵县沙河店镇北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在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被告未补正涉案土地承包的法定程序，原被告所订立的农业承包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应返还原告土地承包金9600元。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合同违约责任问题，因为合同无效，违约责任在本案农村承包合同中，又没有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的青苗补偿等款项的主张，实际上是原告认为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原告隐瞒其已经不再具有北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身份，与被告签订农村承包合同书，承包村集体的八亩土地，被告对原告的沙河店镇北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未尽到审查义务，合同双方均有过错，各自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主张的被告返还其购买芦笋秧苗花费16000元，旋耕土地、浇灌、人工费、购买肥料共计花费21400元，所提交证据属于证人证言，且提交证据上证人身份不明确，购买秧苗、肥料等没有有效的票据，原告的诉请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原告杨素粉与被告赵县沙河店镇北冯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10月10日签订的《赵县沙河店乡（镇)北冯村农业承包合同书》无效。二、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被告赵县沙河店镇北冯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杨素粉土地承包金9600元。三、驳回原告杨素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元，由原告杨素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北冯村村委会与杨素粉于2018年10月13日签订《赵县沙河店乡（镇)北冯村农业承包合同书》，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北冯村村委会将案涉土地发包给不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人员杨素粉，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现杨素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合同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故该合同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合同书无效，北冯村村委会应将杨素粉交纳的土地承包金9600元予以返还。因合同书未就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故杨素粉要求北冯村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投资利息的主张缺乏合同约定，原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杨素粉主张的青苗补偿费、购买芦笋秧苗费用、松土费用、购买肥料费用、人工费、电费等损失21400元，因杨素粉提供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能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且收款收据并非正式发票，北冯村村委会对上述证据也不予认可，故杨素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杨素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4元，由上诉人杨素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祥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王泽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