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9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朝阳日报商务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新华路三段10号。法定代表人：薛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中华，辽宁安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印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恒泰街1号。法定代表人：谷祖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梅，女，该公司法务。上诉人朝阳日报商务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朝阳日报）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印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海印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1民初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朝阳日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朝阳日报不承担给付剩余货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威海印刷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建华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错误。首先，《产品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签章”即为签字盖章，而案涉合同未加盖公章。此条款为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合同双方没有约定生效条件的前提下，理解适用合同条款必须遵循法定原则。但在合同双方有明确约定的前提下，法院应该首先考虑并尊重当事人的意思。因此，《产品买卖合同》自始无效。其次，一审判决和事实不符。案涉印刷机起初就未安装在朝阳日报处，亦未交付朝阳日报，而是交付给了张建华个人。朝阳日报从未使用过案涉印刷机。案涉印刷机款项均由张建华支付，从未经过朝阳日报对公账户支付。朝阳日报审计报告的固定资产中没有案涉印刷机。张建华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2.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威海印刷公司从未向朝阳日报主张过权利，最后一期付款亦为张建华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朝阳日报。如果威海印刷公司以张建华为被告，诉讼时效没有问题，但威海印刷公司以朝阳日报为被告提起诉讼，已超诉讼时效期间。3.一审程序违法。首先，一审期间朝阳日报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违法。其次，案涉合同签订者、履行者均为案外人张建华，张建华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依法追加张建华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程序违法。威海印刷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威海印刷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朝阳日报一审申请的证人均为其公司员工，不具备证明效力。张建华作为朝阳日报的法定代表人，其是否出庭与本案不存在必然关系，张建华并非必须到庭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威海印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17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30009.73元（计算至2020年2月20日，自2020年2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利息计算标准由自2020年2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计算变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朝阳日报社印刷厂2005年7月至2012年9月法定代表人为张建华，2017年12月，该印刷厂更名为被告朝阳日报。2010年11月20日，原告威海印刷公司（供方）与朝阳日报社印刷厂（需方）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朝阳日报社印刷厂向原告购买四色胶印机1台，金额98万元，合同第十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设备首付款为人民币叁拾万元，供方开始备货或发货，该款项直接汇入威海印刷公司账户；货到需方定位好后，供方负责免费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签单交供方。剩余机器款陆拾捌万元需方分18个月内给付，该款项自2011年1月20日起给付，其中每月付给供方叁万捌仟元，18月内付清，如遇交货期延误，则付款期顺延；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约定：（3）需方逾期付款的，应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逾期付款的规定向供方偿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合同落款需方处记载：朝阳日报社印刷厂新华路三段十号张建华签字生效。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0年12月2日发货，发运单收货人处有张建华签字。2010年12月5日至2010年12月14日，原告对新机进行调试，《用户服务登记卡》用户意见处记载设备运转正常，张建华签字并加盖朝阳日报社印刷厂公章。2011年3月9日至10日原告对机器进行维修，张建华签字确认。关于原告就案涉买卖合同收到的货款数额问题，原告提交付款明细予以证明，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系张建华个人向原告支付的款项，故请求法庭核对数额。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付款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就数额的准确性亦未提供反驳证据，故依法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为有效证据，据此认定原告收到货款的日期及数额分别为：2010年11月2万元、12月23万元、2011年1月5万元、3月8万元、11月8万元、2013年3月3万元、4月至8月每月1万元、10月1万元、12月1万元，2014年2月1万元、4月至6月每月1万元、7月至8月每月0.5万元、10月1.5万元、11月1万元、12月0.5万元，2015年1月至4月每月1万元、6月1.5万元、8月0.5万元、11月0.5万元、12月0.5万元，2016年4月0.5万元、6月0.5万元、9月1万元、11月1万元、12月3万元，2017年1月1万元，7月1.5万元，2018年2月1万元，原告累计收到货款80.5万元。庭审中，被告申请证人袁某、徐某出庭作证，以证实被告并未购买案涉印刷机，案涉印刷机并未安装在被告单位，从未在单位使用过案涉印刷机，未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被告是否为适格主体，即张建华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中，案涉买卖合同的需方朝阳日报社印刷厂系被告更名前的公司名称，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建华先后在案涉合同、发运单、《用户服务登记卡》上签字并在《用户服务登记卡》上加盖公司公章，被告认为合同中的签字、盖章缺一不可。一审法院认为，盖章的本质在于行为人是否具有代表权或代理权，本案被告自2005年7月至2012年9月间的法定代表人为张建华，被告对张建华在此期间具有代表权并无异议，原、被告的买卖合同签订于2010年11月20日，首付款及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均发生在此期间，且张建华已在《用户服务登记卡》上加盖公章，表明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故本案被告为适格主体。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实被告并未购买案涉机器且机器并未在被告处安装使用无必要性，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已按约定交付胶印机并调试正常运转，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付款，已构成违约，被告最后一期付款日期为2018年2月，现原告要求被告按约给付剩余货款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利息损失，未超过诉讼时效，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合同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逾期付款的规定计算，该约定并不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原告逾期付款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原告据此计算出的逾期付款损失合乎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被告朝阳日报商务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威海印刷机械有限公司剩余货款17.5万元，并赔偿原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其中，2020年2月20日前的逾期付款损失为197540.4元，自2020年2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17.5万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4元、保全费2620元，由被告朝阳日报商务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朝阳日报认为案涉设备安装地点为中山大街一段，即张建华个人成立的朝阳翰林彩色印务有限公司处，而朝阳日报的地址为新华路三段10号。另查明，关于一审中威海印刷公司提交的发货单上“新华路三段9号”的地址，威海印刷公司解释“当时在书写买卖合同时，需方负责人填写单位地址时有连笔，所以答辩人（威海印刷公司）的送货人员在填写送货单据上诉人单位地址时，将“十”误看成“9”，所以在发货单上填写的地址即为“新华路三段9号”，实际送货地址仍是新华路三段10号，即上诉人住所地”。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张建华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朝阳日报是否属于案涉《产品买卖合同》的主体，应否向威海印刷公司支付货款；二、本案威海印刷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张建华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朝阳日报是否属于案涉《产品买卖合同》的主体，应否向威海印刷公司支付货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中，从《产品买卖合同》的内容看，需方主体载明“朝阳日报社印刷厂”，单位地址注明“新华路三段十号”，张建华作为时任法定代表人在需方落款处签字。从威海印刷公司产品发运单的内容看，收货单位注明“朝阳日报社印刷厂”，收货人由张建华签字确认。从威海印刷公司用户服务登记卡的内容看，用户单位处载明“朝阳日报社印刷厂”、地址载明“朝阳市新华路三段十号”，用户意见处载明“设备运转正常”，张建华签字确认，并加盖朝阳日报社印刷厂印章。张建华在朝阳日报社印刷厂任职法定代表人期间，以朝阳日报社印刷厂的名义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案涉设备送至朝阳日报社印刷厂后，张建华签字确认，且在朝阳日报社印刷厂确认设备运转正常后张建华签字，并加盖朝阳日报社印刷厂印章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表明，张建华以朝阳日报社印刷厂的名义从事相关民事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法律后果应由朝阳日报社印刷厂承担。朝阳日报社印刷厂已改名为朝阳日报，故相应责任应由朝阳日报承担。朝阳日报主张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为张建华，设备安装地点是中山大街一段，而非新华路三段10号，二审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案涉《产品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为朝阳日报和威海印刷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张建华系履行职务行为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威海印刷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如前所述，张建华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虽然《产品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但朝阳日报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2月，威海印刷公司起诉要求朝阳日报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损失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朝阳日报主张威海印刷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一审中，朝阳日报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实其并未购买案涉设备且设备并未在朝阳日报处安装使用，但该证明内容对待事实无必要，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朝阳日报主张程序违法理由不当。另外，如前述所，张建华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案涉《产品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为朝阳日报和威海印刷公司，张建华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也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朝阳日报主张一审法院未追加张建华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于法无据。综上所述，朝阳日报商务印刷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朝阳日报商务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俊生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王玲丽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李亚男书记员姚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