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1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健，男，199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新，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金成，男，198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原审被告：贺国林，男，1966年1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龙起，山东赞特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雄瑞建筑设备租赁站，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奎山街道日照南路与秦皇岛路交汇处北200米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1100MA3PFPUB6M。负责人：张曼，经理。上诉人林健因与被上诉人娄金成、原审被告贺国林、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雄瑞建筑设备租赁站（以下简称雄瑞租赁站）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191民初1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娄金成与上诉人林健、原审被告贺国林并未达成人身损害赔偿协议，林健并无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娄金成受伤后与贺国林、林健达成了书面人身损害赔偿协议，该协议实质上对娄金成受伤后造成的损失承担进行了约定，现娄金成依据达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要求被告承担责任，应视为要求被告方按照协议履行赔偿责任”，而事实上，林健既不是侵权人，又未代表雄瑞租赁站，其在娄金成自行书写的“诚诺协议”上签字，完全系在娄金成的再三要求下，为摆脱娄金成的纠缠，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林健并无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另，娄金成自行书写的“诚诺协议”仅是要求雄瑞租赁站承担责任，并未要求林健承担，林健也未承诺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由林健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二、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一审法院未对本次人身损害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过错承担等事实要件进行调查，而主观认定由林健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娄金成辩称，林健作为成年人在赔偿协议上签字，并未受到胁迫。现有证据证明林健与雄瑞租赁站存在关系，即使林健是日照瑞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亦不能证明其不能同时是雄瑞租赁站的员工。贺国林述称，贺国林与雄瑞租赁站之间是租赁关系，与娄金成是运输合同关系，贺国林与娄金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对于娄金成所受伤害贺国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贺国林对相关的法律并不了解才签署了赔偿协议。一审判决后贺国林将其在签署协议后拍摄的照片与娄金成在一审时提供的协议比对，二者并不一致，在签署赔偿协议时并未约定护理费，该部分费用贺国林不应该承担。雄瑞租赁站未作陈述。娄金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雄瑞租赁站、林健、贺国林支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9033.32元；2.诉讼费及一切涉案费用由雄瑞租赁站、林健、贺国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贺国林租用娄金成货车前往雄瑞租赁站拉运组合架，在雄瑞租赁站吊装组合架过程中，因操作吊车不当致使娄金成受伤。2019年6月4日，娄金成与林健、贺国林达成“诚诺协议”一份，内容为“关于2019年6月3日5时（下午）由贺国林雇用娄金成货车到日照经济开发区雄瑞建筑设备租赁站拉组合架，由于装车过程中开吊车操作不当，给娄金成造成身体伤害。其责任全部由贺国林和日照经济开发区雄瑞建筑设备租赁站承担。关于住院用娄金成的新农合医疗报销后，剩余全部费用（医疗费、人工费、护理误工费）由日照经济开发区雄瑞建筑设备租赁站和贺国林承担。”2.娄金成受伤送至日照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外踝骨折，自2019年6月3日起至2019年6月11日住院治疗8天。在娄金成住院期间，林健支付住院押金共计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一、本案雄瑞租赁站、林健、贺国林应依据侵权关系还是依据合同契约关系对娄金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雄瑞租赁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雄瑞租赁站、林健、贺国林赔偿责任依据基础法律关系问题。娄金成受伤后与贺国林、林健达成了书面人身损害赔偿协议，该协议实质上对娄金成受伤后造成的损失承担进行了约定，现娄金成依据达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要求雄瑞租赁站、林健、贺国林承担责任，应视为要求雄瑞租赁站、林健、贺国林按照协议履行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对于合同当事人应具有法律约束力。人身损害赔偿协议的达成，是赔偿权利人与赔偿义务人对自身实体权利的处分，只要该处分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支持，除非具有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和可撤销的事由的情况下，允许当事人反悔，否则赔偿义务人应依据达成的协议履行约定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赔偿协议，林健、贺国林对于其本人签字予以认可，虽提出赔偿协议系娄金成书写完毕后签字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协议的达成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故对于娄金成依据达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向雄瑞租赁站、林健、贺国林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赔偿义务人如何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依据协议内容，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责任承担比例，参照担保法相关规定，对于责任承担方式约定不明确的，可视为连带承担责任，即娄金成可向协议中约定的任何一方或全部要求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可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关于雄瑞租赁站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娄金成与林健、贺国林达成的协议，其中林健是否具有代表雄瑞租赁站签订协议的权限，即林健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庭审过程中，林健出具其书面材料，证实其系日照瑞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且在该单位正常缴纳社会保险，以此表明其对雄瑞租赁站并无代理权，娄金成庭后提交了其与林健、雄瑞租赁站负责人张曼的通话录音以及载有林健个人签名的雄瑞租赁站收货单复印件，欲证实林健作为雄瑞租赁站员工具有代理权。一审法院认为，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例如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具有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具体到本案来讲，首先从协议形式来看，赔偿协议并未盖有雄瑞租赁站相关印章或负责人相关印鉴；其次，从现有证据来看，娄金成提供的载有林健个人签字的雄瑞租赁站出货单系复印件，提供的与林健、雄瑞租赁站负责人张曼的通话录音并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且并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辅证；第三，从协议履行情况来看，在娄金成住院治疗期间，林健个人交纳了住院押金4000元，雄瑞租赁站并未支付有关费用；第四，从日常生活经验来讲，在签订书面协议或合同时，其中一方当事人系单位或有关组织时，均会要求该单位或组织加盖公章或相关负责人印鉴等，而本案协议中并未有雄瑞租赁站任何标识或负责人的签字确认。综上，娄金成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林健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构成对雄瑞租赁站的表见代理，故对于娄金成要求雄瑞租赁站依据赔偿协议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该协议内容，娄金成因人身伤害受到的损失应由林健、贺国林承担。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关于医疗费6033.32元，娄金成提供了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原件8张，共计7191.38元，其中医疗农合报销了1165.10元，个人支付医疗费实际为6026.28元，对该医疗费6026.28元有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原件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护理费14000元，娄金成仅提供了三张收据予以证明，并再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娄金成应另行提供护理人员的相关资质及护理费正式收费票据，仅依据其三张个人签名的收据证实其支出护理费14000元证明力较弱，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其护理费计算应为，参照公安部《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标准，娄金成系右外踝骨折，护理日期酌定为45天，参照我市护理人员市场工资指导价每天120元，护理费应为5400元。关于误工费，娄金成主张其为运输行业人员，应参照运输行业标准计算为36000元，但并未提供其误工期间的相关证据，参照公安部《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标准，娄金成系右外踝骨折，误工日期酌定为100天，对于娄金成主张误工费应参照运输行业标准计算，根据其提供的营业执照表明，娄金成系日照市东港区香河街道娄金成货物配载部个人工商户，娄金成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故对于误工费应当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应为10835.34元。对于交通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生活用品费等3000元，娄金成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依据其与林健、贺国林达成的赔偿协议中并未约定交通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生活用品费等损失的赔偿，故对于该部分损失3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林健、贺国林赔偿娄金成的损失金额应为：医疗费6026.28元+护理费5400元+误工费10835.34元=22261.62元，因林健已先行垫付4000元，故娄金成因人身伤害遭受的损失金额为18261.6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林健、贺国林赔偿娄金成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18261.62元；二、驳回娄金成本案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6元，减半收取638元，由林健、贺国林承担。二审中，娄金成提交雄瑞租赁站收货单复印件以及其分别于2019年6月4日、6日与贺国林、林健的通话录音各一份，用以证明双方对签署“诚诺协议”均同意。林健质证意见：请法庭依法认定。贺国林质证意见：收货单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通话录音真实性认可，对所证明的事项请法庭依法认定。贺国林提交“诚诺协议”照片一张，用以证明签订协议时约定娄金成费用仅包含医疗费、人工费、误工费，并不包含护理费。娄金成质证意见：认可照片中协议内容，对“诚诺协议”中的护理费是后加的，6月5号上午跟林健通电话时提过，当天跟贺国林协商加上的。林健质证意见：娄金成的陈述不属实。本院认证：娄金成提交的收货单复印件及林健的通话录音一审中已作为证据提交，二审不予作为新证据审查；贺国林对其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应予确认；贺国林提交的“诚诺协议”照片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娄金成因事故致伤，其与贺国林、林健签订“诚诺协议”，对赔偿责任主体及范围进行了约定，该“诚诺协议”实质系双方就本次事故损害达成的赔偿协议。由于人身损害赔偿协议是赔偿权利人与义务人对自身实体权利的处分，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故在经审查案涉“诚诺协议”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下，一审对娄金成依据该“诚诺协议”主张权利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林健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林健虽代表雄瑞租赁站与娄金成签订该“诚诺协议”，但经审查本案证据，案涉“诚诺协议”仅有林健个人签字，并无雄瑞租赁站的相关印章或负责人印鉴；娄金成提交的载有林健签字的雄瑞租赁站收货单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定；娄金成与林健、雄瑞租赁站负责人张曼的通话录音亦不足以证实在签订“诚诺协议”时林健存在被雄瑞租赁站授权的客观表象，故林健的行为并不构成对雄瑞租赁站的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的规定，案涉赔偿协议虽对雄瑞租赁站不发生法律效力，但在代理人与相对人之间发生代理实施的法律行为的效果，即善意相对人可以依据该法律行为的内容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赔偿损失。故在娄金成对林健的无权代理行为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对其要求林健按照协议的约定承担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贺国林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诚诺协议”并未对护理费作出约定的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因贺国林并未就此提出上诉请求，对上述主张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林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上诉人林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玉斌审判员  卜雪雁审判员  杨荣国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刘娜书记员刘一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