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2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健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盱眙县经济开发区玉兰大道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830MA1N8RTQ45。法定代表人：王雪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允治，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大江杰信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大江西路自编80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563467579P。法定代表人：单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俊，重庆格林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贵州阳光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毕节路58号联合广场A座1、4、5、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0214481444T。法定代表人：姜又阳。上诉人盱眙健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大江杰信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江杰信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阳光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产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15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健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健驰公司支付大江杰信公司货款1346929.08元，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大江杰信公司依法开具全部货款之增值税专用发票；2.一审三分之二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大江杰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大江杰信公司作为国企，自2017年5月16日收到健驰公司款项后一直拒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也不出具相关收据，时间跨度达到2年8个月，大江杰信公司行为严重违法。其次，健驰公司支付款项后一直没有取得相应发票，不仅造成健驰公司财务上无法支付后续款项，而且还造成健驰公司额外增加税负成本，给健驰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再次，健驰公司与大江杰信公司涉及货款总价为6204300元，系包含有17%税款的价格。在2019年4月后，相关税率由17%调整为13%，而大江杰信公司一直没有开具相关发票，责任在大江杰信公司。第四，增值税率由17%降低为13%，其中减税款项是212112.82元，该笔款项收益人应当是健驰公司，健驰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的要求应当得到支持。第五，健驰公司与大江杰信公司之间尚没有支付之款项，包含减税款212112.82元，合计只有1559041.9元，一审法院对实际款项不予确认没有法律依据。第六，健驰公司在税率降低之前只有1559041.9元没有支付，没有支付的原因在大江杰信公司，健驰公司不应承担所谓的违约责任。第七，大江杰信公司的诉讼标的是3204300元，一审法院按照该标的收取的诉讼费用，而案件实际标的只有1346929.08元，一审判决健驰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可以确定，大江杰信公司在收到相应款项后没有开具发票就是违法行为，而一审法院反复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条款，以当事人意思自治来否定税法的强制性规定，法律适用错误。健驰公司补充上诉事实及理由：1.大江杰信公司于2020年1月2日发送《企业征询函》给健驰公司，明确健驰公司只欠货款1559041元，明确了一审判决第一项错误，也明确了大江杰信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和陈述不真实。2.健驰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大江杰信公司自2017年5月开始，在收到健驰公司陆续支付的款项后，从未向健驰公司出具任何的付款凭证。健驰公司在多次催要发票无果后，基于不安抗辩权而暂缓了后期的付款行为。大江杰信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健驰公司应向大江杰信公司支付货款2559041.9元。大江杰信公司认可健驰公司提出的争议焦点为货款欠款金额的问题。健驰公司陈述的发票可以在另案中提起诉讼。大江杰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健驰公司向大江杰信公司支付转让价款3204300元；2.健驰公司向大江杰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应付价款的每日万分之五从2018年5月28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及其它费用等由健驰公司承担。此后，大江杰信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请为：判令健驰公司支付转让款2559041.9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15日，大江杰信公司与中资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资公司）签订交易服务委托合同，合同约定由中资公司、贵交所协助大江杰信公司进行案涉标的转让信息披露的前期准备工作。在准备过程中健驰公司作为受让方进行登记。2018年5月22日，大江杰信公司、健驰公司签订《资产交易台同》，约定大江杰信公司将其持有的10台闲置机器设备转让给健驰公司，转让价款为6204300元。健驰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并生效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将涉案转让款一次性付至阳光产权公司统一结算。合同对交易标的的基本情况、资产转让标的的转让价款、支付方式、期限以及资产交割事项、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大江杰信公司按照约定将案涉10台机器设备交付至健驰公司，但健驰公司迟迟未付款和结算。经大江杰信公司多次催告，健驰公司仍未付款，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根据合同的约定，双方发生争议，可由甲方（大江杰信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而大江杰信公司住所地为重庆市巴南区。嗣后，大江杰信公司认可健驰公司仅余2559041.9元未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6日，大江杰信公司、健驰公司双方签订《设备租赁合同》，约定大江杰信公司租赁给健驰公司设备若干，租赁期间为2017年5月16日至2027年5月15日，年租金70万元，十年700万元。该合同生效之日起一个星期内支付保证金100万元和第一年的租金70万元，第二年至最后一年的租金在上一年末一个星期之内支付。2017年5月16日，健驰公司向大江杰信公司转账170万元。2018年3月15日，大江杰信公司及案外人中资公司及阳光产权公司共同签订《交易服务委托合同》，约定就大江杰信公司闲置的10台机器设备（80MNM摩擦压力机生产线）协商，中资公司及阳光产权公司协助大江杰信公司进行标的转让信息披露的前期准备工作。阳光产权公司不向大江杰信公司及中资公司收取交易费，受让方按成交价的3.3%支付服务费，由阳光产权统一结算。需向任何第三方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清产核资、实地考察、审计、评估等相关费用，由大江杰信公司自行承担。本合同的委托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阳光产权公司出具交易凭证为止，非三方原因致使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的，三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已收取费用不予退回。2018年5月6日，健驰公司提交意向受让申请表，确认意向受让价6204300元。标的保证金185万元。5月14日，健驰公司向阳光产权公司支付185万元。2018年5月22日，大江杰信公司与健驰公司签订《资产交易合同》，约定10台闲置机械设备资产，以实物现状出让。大江杰信公司已在阳光产权公司完成信息披露，转让价款6204300元，并于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将本合同项下转让价款一次性支付至阳光产权公司统一计算。健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转让价款的，应向大江杰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延迟支付期间应付价款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标的物交付时间相应顺延。合同生效后，一方无故提出终止合同，应支付对方违约金1850000元，本次转让所涉及的税、费由双方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各自承担。发生争议，向大江杰信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2018年6月11日，健驰公司向阳光产权公司支付100万元。2019年1月22日，健驰公司向阳光产权公司支付100万元。一审庭审中，大江杰信公司、健驰公司双方共同确认阳光产权公司应收取交易服务费为204742元，健驰公司共计支付阳光产权公司385万元。大江杰信公司、健驰公司双方未明确约定先开具发票再付款。现大江杰信公司不同意保证金100万元在本案中抵扣，但自认在一审庭审后于同年12月已收到阳光产权公司转付的645258.1元，仅余2559041.9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健驰公司要求大江杰信公司开具发票，系其合法权利，但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先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健驰公司不能以此作为逾期付款的理由。健驰公司抗辩税率变动导致大江杰信公司已取得3%的不当得利，因双方在合同中亦并未对税率变动风险作出任何约定，应视为正常商业交易风险，亦不能作为健驰公司已付款予以抵扣。健驰公司于2017年5月16日向大江杰信公司转账的170万元系健驰公司基于设备租赁合同支付大江杰信公司租金及保证金，因该保证金的往来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大江杰信公司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予抵扣，亦不能将该100万元直接作为健驰公司已付款扣除，如双方对该笔款项存在争议，双方应持相关证据，另行诉讼。同理，如健驰公司与阳光产权公司之间存在服务费争议，也应另行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和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健驰公司未能举示除大江杰信公司自认的款项外，健驰公司还支付过其他款项至大江杰信公司指定处，理应承担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大江杰信公司、健驰公司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阳光产权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法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健驰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大江杰信公司货款2559041.9元；二、健驰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大江杰信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559041.9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0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大江杰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1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617元，由健驰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健驰公司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1.大江杰信公司向健驰公司发出的《企业征询函》，拟证明：双方之间实际的合同款项欠款为1559041元，而不是一审认定的2559041.9元。2.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拟证明：健驰公司与大江杰信公司之间的170万元合同是以买卖为目的，配合大江杰信公司走程序形成的名义租赁合同，健驰公司支付的170万元实际为买卖款，在租赁合同中将其表述为租赁费70万元和保证金100万元，而该款项是涉诉机械的买卖款，在170万元汇款中明确表明了用途（采购款-8000T压力机预付款），时间发生是在2017年5月16日，因时间太久，在健驰公司的电脑中只有截图，如果需要健驰公司庭后再调取原件。大江杰信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健驰公司只欠1559041.9元，因为在发征询函的时候，大江杰信公司内部财务在财务账上把应退还健驰公司的100万元保证金自行作了抵扣，所以显示上就是1559041.9元。2.对证据2，健驰公司支付170万元款项属实，70万元是租金，100万元是保证金，双方在2017年5月16日签订了设备租赁合同，健驰公司是按照租赁合同履行的租金和保证金，转账用途是健驰公司自己填写的，大江杰信公司无法控制，大江杰信公司确实签订了租赁合同。经审查，本院对健驰公司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将结合对事实的认定进行综合判定。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二审认定如下：2020年1月2日，大江杰信公司向健驰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本公司聘请的北京中天恒会计师事务所正在对本公司2019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要求，应该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款等事项。下列信息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项目；如存在与本公司有关的未列入本函的其他项目，也请在“信息不符”处列出这些项目的金额及详细资料。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款列示如下：截止2019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1559041.9元。大江杰信公司在二审中陈述，《设备租赁合同》中涉及的100万元保证金可以抵扣。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健驰公司尚欠大江杰信公司货款的金额；2.健驰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逐一评述如下：一、关于健驰公司尚欠大江杰信公司货款的金额的问题。健驰公司上诉称，健驰公司只有1559041.9元货款未付，大江杰信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由17%调整为13%，应扣除增值税减税款212112.82元，健驰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为1346929.08元。本院认为，健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首先，根据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健驰公司尚欠2559041.9元货款未支付。双方在一审中对于健驰公司就《设备租赁合同》支付的100万元保证金是否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产生了争议，大江杰信公司在一审中不同意该100万元保证金在本案中抵扣。但根据大江杰信公司在一审判决之后向健驰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大江杰信公司确认截止2019年12月31日，健驰公司差欠大江杰信公司的往来账款金额为1559041.9元。该金额即为健驰公司差欠货款金额抵扣100万元之后的差额。同时，大江杰信公司在二审中也表示可以对《设备租赁合同》中涉及的100万元保证金予以抵扣。其次，在健驰公司与大江杰信公司签订的《资产交易合同》中并未约定大江杰信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健驰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健驰公司不得以大江杰信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其拒付尚欠货款的理由，健驰公司要求以税率降低部分的差额抵扣货款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故健驰公司现尚欠的货款金额为1559041.9元。关于健驰公司提出的要求大江杰信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上诉请求，因健驰公司未在一审中就此提起反诉，本案二审中不予审理。二、关于健驰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健驰公司上诉称，健驰公司未全额支付货款系因大江杰信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大江杰信公司违约，健驰公司不应该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健驰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在健驰公司与大江杰信公司签订的《资产交易合同》中并未约定大江杰信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健驰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健驰公司不得以大江杰信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其拒付尚欠货款的理由。在健驰公司与大江杰信公司签订的《资产交易合同》中约定，健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转让款的，应向大江杰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延迟支付期间应付价款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健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转让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大江杰信公司并未对此提出上诉，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计算方法也未超出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确认。故健驰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尚欠货款1559041.9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健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15053号民事判决；二、盱眙健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大江杰信锻造有限公司货款1559041.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559041.9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三、驳回重庆大江杰信锻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617元，保全费5000元，由盱眙健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3308.5元，重庆大江杰信锻造有限公司负担830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9元，由盱眙健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2749元，重庆大江杰信锻造有限公司负担129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娟审 判 员  夏东鹏审 判 员  郝绍彬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程 婷书 记 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