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御河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007603368348。 负责人：王巍，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明民，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恩秀，女，194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皮县，系李洪甫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杰，女，196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皮县，系李洪甫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娜，女，198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皮县，系李洪甫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财旺，男，199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皮县，系李洪甫之子。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森，沧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法援律师。 原审被告：时建兵，男，1970年8月9日出生，回族，住孟村回族自治县，系时学璋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彪，孟村回族自治县诚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杨秀杰、李娜、郑恩秀、李财旺、时建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0930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争议金额为人民币559777.65元；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故使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费用超出了法定的标准，故提出上诉，请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以纠正一审判决的不合理裁判。一、本案中，事故中两位司机一位饮酒驾驶、一位醉酒驾驶。两人的饮酒驾驶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二、本案系网络方式投保。首先，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我公司仅仅需要尽到提示义务。其次，被保险人是在电子屏幕上签字，而一审时做的笔迹鉴定在纸质材质上进行鉴定。一审判决依据的鉴定报告，鉴定材质不一致，且鉴定时，未通知我司到场参与鉴定，明显属于程序违法。三、本案中，两位司机均饮酒驾驶，其中一位已经醉酒驾驶。事故的发生，双方均承担同等责任。两人的共同过错，造成了该次事故的发生。法律禁止酒后驾驶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这种违法行为造成的恶果让保险公司买单，无疑是在纵容这种违法行为发生，有违社会的公序良俗原则、有违社会的公平正义、有违社会的公共利益。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中级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秀杰、李娜、郑恩秀、李财旺答辩称，1.本案李洪甫、时学璋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是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规定，但时学璋酒后驾车并不能成为上诉人拒赔的理由，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大多是因为驾驶人违反交通安全法等有关法律规定，法律同样禁止闯红灯、禁止超载超高装载货物等，但正是因为驾驶人违法保险人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投保人的时建兵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上诉人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根据合同法、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应当就其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示，没有明示的那么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尽到提示义务，那么就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至于公序良俗，社会公平利益没有关系，更不会因此纵容交通事故的发生，上诉人本身利益不改变社会公共利益，更代表不了公平正义。2.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定案依据，本案是通过网络投保，网络投保应该是投保人亲自在电脑终端进行操作，现实中常常出现保险业务员代为操作的情况，在保险事故发生前，保险公司关心的就是收取保费，而没有尽到提示的义务，本案中的鉴定机构是人民法院依法委托的，具有鉴定资质，程序完全合法，可以通过什么样的介质书写、提供什么的检材能够进行鉴定，都是鉴定机构应该掌握的问题，事实上不管在什么介质上书写，书写习惯都不会改变，对此不能以上诉人的认识为准。 时建兵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应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的笔迹鉴定，该笔迹鉴定是经原审被告时建兵申请，原审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按照法定程序依法作出，本案中因保险公司未按照法院传票指定时间到场参与鉴定，已经造成鉴定程序延误，其未能参与系因自身过错造成。另上诉人关于纸质材质影响鉴定结论的意见为其主观臆断，没有证据支持，更没有相关的规定禁止该种鉴定形式，相反，业内经常采用，因此鉴定结果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我国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免责提示的法定义务，其根本原因就是为了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1.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地位不对等，相对被保险人保险公司明显处于强势地位，为平衡两者关系，法律规定保险公司提示义务并明确规定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2.对于公平正义，我们认为真正的公平正义是减少交通违法行为和交通事故的发生及其造成的损害后果，保险法司法解释规定，对法律禁止性行为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履行提示义务是为通过保险公司专门提示表达对法律禁止性违法行为的消极评价，从而达到减少驾驶人严重交通违法行为的发生，最大限度保护生命财产安全，这才是公平正义、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两个驾驶员均饮酒，并且饮酒驾车的现象在现实中时有发生，该危险行为发生在保险行业如此普及的今天与保险公司不当履行提示义务不无关系，因此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承担赔偿才能彰显公平正义。综上，保险公司未尽到免责的提示义务，应承担保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 杨秀杰、李娜、郑恩秀、李财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7111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4日21时50分许，时学璋（已故）饮酒后驾驶冀J95S65号小客车沿孟大线由东向西行驶至4KM+900M处时，与前方同向行驶李洪甫醉酒后驾驶的安全设施不齐全、无牌照拖拉机拼装大板车发生追尾事故，造成时学璋、李洪甫死亡。经孟村县公安交警大队认定，时学璋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洪甫负事故次要责任。涉事车辆在被告平安财产保险沧县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在平安财产保险孟村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均在承保期内，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为500000元。经鉴定，黄骅法鉴【2019】毒鉴字第123号黄骅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李洪甫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06.15mg/100ml；黄骅法鉴【2019】毒鉴字第124号鉴定意见书显示，时学璋血液中乙醇含量为67.23mg/100ml；津天鼎【2019】文书鉴字第1197号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时建兵投保时签订的投保人声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及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版）中，投保人签字处“时建兵”的字迹与时建兵本人字迹不是同一人字迹。原告郑恩秀系李洪甫之母，杨秀杰系李洪甫之妻，李财旺、李娜系李洪甫之子、女；被告时建兵系时学璋之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保险公司是否对投保人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性义务；二、事故给原告方造成的损失及责任主体。一、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对投保人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性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经被告时建兵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部分“时建兵”的签字进行鉴定，经鉴定“时建兵”的签字均不是时建兵本人所签。对该鉴定意见被告平安保险辩称该鉴定结论系程序违法，因在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未通知其公司工作人员到场，但未提交证据，亦未依法申请对该事项进行重新鉴定，故被告平安保险的该主张不成立，该鉴定意见符合证据要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庭审中，被告平安保险辩称投保车辆驾驶人时学璋系饮酒驾驶，且作为保险人保险公司已尽到了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时建兵在免责条款的提示单中均签字，只同意在交强险项下赔付，在第三者商业险项下免责，但未提交证据。被告时建兵认为签字不是本人所签，并申请鉴定，经鉴定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投保人声明、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中“时建兵”的签字，均不是投保人时建兵本人所签。且被告平安保险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充分的说明义务，被告平安保险的免责理由不成立，故被告平安保险应依法在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项下对原告方的损失进行赔付。二、关于事故给原告方造成的损失及责任主体的问题。我国法律规定，公民的人身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财产损失的，应由侵害人承担赔偿责任。车辆所有人在保险公司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险的，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责任限额的，按过错责任比例在第三者商业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事故认定李洪甫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时学璋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事故双方承担事故责任的比例为原告方承担30%的责任，被告时建兵方承担70%的责任。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均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共计695756.5元（659940＋35816.5），并提交了买受人李洪甫在南皮县居民委会出具的关于李洪甫在县城居住的证明。被告平安保险辩称，原告是农村户籍却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根据法律规定，应提供在城镇居住及主要收入来源的证据，但原告方均未提供。被告平安保险主张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补偿金及丧葬费，但未提交足以反驳原告方的证据，故被告平安保险的该主张因缺乏证据不予支持，原告的主张成立。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告平安保险辩称原告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减轻保险公司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洪甫对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故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过错相抵原则予以调整为35000元（50000-50000＊30%），并在交强险项下优先赔付。原告主张被扶养人郑恩秀的生活费计算五年，计11383元／年＊5年／5人＝11383元，该主张并未超过法律规定限额，予以确认。原告主张交通费及处理事故的误工费用2000元，未提交证据，交通费等系事故发生所导致的必然费用，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000元为宜。法医鉴定费3400元由原告方垫付，该费用的产生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该部分损失应由被告平安保险承担。综上，原告方的损失共计695756.5元＋11383元＋35000元＋1000元＋3400元＝746539.5元，其中交强险项下赔付110000元，剩余部分在第三者商业险项下赔付70%，计（746539.5-110000）＊70%＝445577.65元。字迹鉴定费6000元由被告时建兵垫付，该鉴定因证明案件事实而发生，应由保险公司承担70%为宜，计6000元＊70%＝4200元。故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郑恩秀、杨秀杰、李财旺、李娜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55577.65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被告时建兵垫付的鉴定费4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就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期间上诉人虽提交了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投保人声明、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以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义务，但经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笔迹鉴定意见可得知，上述证据中的“时建兵”的签字，均不是投保人时建兵本人所签。对于该鉴定意见上诉人主张该鉴定结论系程序违法，因在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依据的鉴定材质系复印件，且未通知其公司工作人员到场，但经本院核查，复印件与原件并无差别，上诉人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上诉人平安保险的主张不成立，该鉴定意见符合证据要求，一审法院以该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上诉人未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9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李 霞 审 判 员 付 毅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贺 洋 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