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9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麻坚，男，197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林，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新国，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钱江经济开发区顺达路101号北206房。 诉讼代表人：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陈志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程锋、冯添丽，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麻坚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盛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6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麻坚一审起诉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麻坚对清盛公司享有共计人民币2100万债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清盛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8月18日，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卫国向蒋连根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蒋连根投资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投资款人民币壹仟肆佰万元整（￥14000000）。收款人：曹卫国”。 2010年10月22日，清盛公司向蒋连根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蒋连根；款项内容：五常项目投资款；金额：柒佰万元整；收款方式：现金”。诉讼中，麻坚明确，该笔款项并非通过现金交付，而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但无法明确具体使用哪个账户完成该笔700万元款项的交付。 2018年4月20日，清盛公司向蒋连根出具《不确认债权告知书》，载明：蒋连根，你共向管理人申报两笔债权，一笔申报金额为18032767元，你仅向管理人提交一张备注为投资款的收款收据复印件，未提交其他证据材料证明你已实际支付上述款项及该款项为清盛公司借款。另一笔申报金额为36763901元，你仅向管理人提交向曹卫国个人银行账户转账的客户回单，未提交其他证据材料证明该笔款项为清盛公司借款。管理人在接到你的债权申报材料初步审核后已通知你补充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但你对于申报的两笔债权，均未向管理人再次提交其他证据材料。根据你提交的申报材料，经管理人严格审核，认为你所提交证据不充分，并且证明力不足，对上述两笔债权均不予确认。若你有异议，可以自收到本告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余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蒋连根未向清盛公司管理人提出异议，也未向该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 2019年1月23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在执行（2017）浙0104执1809号案件中，就申请人王忠伟与被申请人蒋连根之间协商事宜制作《执行笔录》一份，在该份《执行笔录》中，蒋连根陈述“我对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曹卫国有共计2100万元的债权，现在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阶段，我同意将上述2100万元债权的权利让给王忠伟，如破产清算以后可以拿回我债权款项的话，则全部用于归还王忠伟，申请人王忠伟则同意以此来折抵（2017）浙0104执1809号的执行款，该案就此执行完毕，申请人不再要求法院强制执行”。王忠伟陈述“我同意。破产清算后若我拿到的钱超过本案执行标的2680000元部分，折抵其他执行案件的执行标的金额”。 2019年2月1日，王忠伟与麻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鉴于王忠伟于2019年1月23日受让蒋连根持有的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债权2100万元用于折抵（2017）浙0104执1809号所欠申请人王忠伟的执行款项，（2017）浙0104执1809号执行完毕。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依法达成如下债权转让协议，以资信守。双方一致确认，王忠伟将受让的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债权2100万元转让给麻坚以折抵所欠麻坚的债务本金及利息，债权转让之后双方无债权债务关系。麻坚负责通知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债权的事实。本合同签订之日债权立即转让”。 为证明清盛公司欠蒋连根款项，麻坚提供了蒋连根与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卫国之间、蒋连根指定人员与曹卫国指定人员之间的款项往来，麻坚主张蒋连根共计向曹卫国及其指定账户转账88681465元，蒋连根账户收到还款69884000元。 另认定，根据麻坚申请，该院向曹卫国进行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曹卫国陈述：曹卫国与蒋连根系朋友关系，也系合作关系，蒋连根持有清盛公司20%股份，有些项目曹卫国与蒋连根之间共同投资，蒋连根与清盛公司、曹卫国之间均有款项往来，但都已经结清。2010年10月23日，清盛公司向蒋连根开具《收据》一份，金额700万元，该款项系蒋连根与清盛公司共同投资五常项目的投资款，该笔款项清盛公司有无收到记不清楚了，即使进入清盛公司账户也肯定已经结清了。2010年8月18日曹卫国出具给蒋连根的《收条》中的1400万元系蒋连根入股清盛公司20%股权的钱，该笔款项是支付给曹卫国的，相当于曹卫国持有清盛公司20%的股权给了蒋连根，实际是股权转让款的性质。该院将该份询问笔录分别向麻坚、清盛公司进行出示，麻坚对于曹卫国有关140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的陈述不予认可，且认为700万元款项已经转化为借款，清盛公司对于曹卫国有关清盛公司不欠蒋连根款项的陈述予以认可。 诉讼中，清盛公司管理人向该院出具《情况说明》，称麻坚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认为麻坚受让的蒋连根的债权并不存在，故麻坚申报的其受让的基础债权不存在，管理人对麻坚的债权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麻坚主张蒋连根对清盛公司享有2100万元债权，蒋连根将债权转让给王忠伟，王忠伟又将债权转让给麻坚，故麻坚对清盛公司享有2100万元债权。但根据麻坚提供的证据材料，首先，2010年10月22日清盛公司向蒋连根出具《收据》一份，款项内容为五常项目投资款，款项金额为700万元，收款方式为现金，诉讼中，麻坚陈述该笔款项并非通过现金交付，而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但又不能明确具体的转账时间及账户，故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麻坚于2010年10月22日向清盛公司支付700万元款项。其次，2010年8月18日《收条》的出具人为曹卫国而非清盛公司，不能证明清盛公司收到该笔1400万元，从款项性质来看，收条载明该笔款项为蒋连根投资清盛公司的投资款，而曹卫国也陈述该笔款项为蒋连根支付给其本人的股权转让款，故该份《收条》不足以证明清盛公司对蒋连根负有返还1400万元款项的义务。再次，麻坚提供了大量的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清盛公司尚欠其款项，但该些转账凭证均发生在蒋连根与曹卫国等个人账户之间，无法证明与清盛公司有关，且根据清盛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蒋连根与清盛公司之间尚其他款项往来，麻坚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清盛公司尚欠蒋连根款项。此外，诉讼中，麻坚还申请该院向蒋连根进行调查，因该申请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该院不予准许。综上，原告麻坚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清盛公司的抗辩意见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麻坚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麻坚负担。 上诉人麻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二、请求判令确认麻坚对清盛公司享有共计人民币2100万元债权；三、请求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清盛公司承担。 麻坚提起上诉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根据案外人蒋连根与清盛公司、曹卫国之间及双方指定人员之间款项往来，蒋连根方向曹卫国及其指定账户转账88681465元，蒋连根收到还款69884000元，经计算尚余18797465元差额。基于蒋连根与清盛公司的关系，款项往来系由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指定人员进行收款，且用于公司。故应当查明该1800余万元的款项性质，原审法院应当查明而未查明，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蒋连根陈述其与曹卫国之间的资金往来众多，金额巨大。因为清盛公司系房地产开发公司，公司经营资金周转频繁、资金流动大，故日常经营中资金周转需求较为频繁，又因蒋连根与曹卫国原系朋友关系，曹卫国为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自然人股东，经常向蒋连根拆借资金用于公司经营，出于方便及交易习惯，拆借款项基本通过二人或二人指定账户进行转账，但资金由清盛公司实际使用，通过调查曹卫国与清盛公司之间资金往来可以佐证。故二审法院应当查明该1800余万元款项性质，麻坚认为该款项可以拆分为1400万元及4797465元。二、根据一审法院对曹卫国的法庭调查，曹卫国表示1400万元系蒋连根入股清盛公司20%股权的款项，即股权转让款。但仅有曹卫国向蒋连根出具的收条，写明款项为对清盛公司的投资款，蒋连根与曹卫国未签订任何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且未对分红、投资风险等作出任何约定，蒋连根对清盛公司不作任何经营管理、参加股东会议等，蒋连根对该笔款项一直进行催还，但曹卫国及清盛公司均未返还。根据蒋连根了解及常理推断，该款项应是实际用于清盛公司的日常经营导致应返还资金被占用，该款项性质已经发生变化，应转换成为清盛公司对蒋连根的欠款。上述事实有银行流水、银行转账凭证、蒋连根证言及曹卫国陈述可以证明。综上，1400万元仅存在股权转让款或清盛公司欠款两种可能。蒋连根交付如此巨大款项，却未与曹卫国对分红、公司管理、股东名册等作出约定，且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仅仅是将款项交与曹卫国而无任何保障，明显不符合常理。故麻坚认为该笔款项转换为公司欠款，系蒋连根对清盛公司享有该笔债权更为合理。根据一审中曹卫国对700万元项目投资款的陈述可看出，曹卫国对700万元的巨额款项记忆模糊，则对该1400万元投资款也可能因时久年长记忆存在偏差。故需要二审法院进行查明，还原事实真相。三、清盛公司向蒋连根出具的《收据》中700万元款项清晰，最初系项目投资款，系蒋连根与清盛公司合伙开展“杭州西溪时代广场”项目，因项目未开展，合伙目的无法实现，清盛公司应返还入伙金而未返还。蒋连根与曹卫国商量投资该项目并投资了700万元，该笔款项系由蒋连根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转账至曹卫国个人账户，曹卫国作为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代为收款，并向蒋连根出具了加盖清盛公司公章的《收据》，《收据》中收款方式注明为现金方式，实则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完成。因该项目未能成功开展，清盛公司应将700万元项目投资款退还至蒋连根，但经蒋连根一直催还，期间蒋连根与清盛公司及曹卫国产生大量款项往来，经核算抛开1400万元，尚余4797465元未予返还，该4797465元应认定为诉请债权。一审中麻坚提供的银行流水中包含该700万元款项转账记录，且麻坚主张该700万元包含在蒋连根向曹卫国及其指定账户转账的88681465元中，均有银行流水可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清盛公司答辩称：一、蒋连根曾经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依法不予确认，此后蒋连根将不予确认的债权转让给第三方，第三方转让给麻坚，蒋连根系将根本不存在的债权转让。二、根据管理人财务审计，发现清盛公司对蒋连根有1000多万应收债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麻坚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麻坚基于债权受让而主张对清盛公司享有相应债权，应当对其受让的基础债权的真实性和债权受让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麻坚主张的基础债权系所谓的蒋连根对清盛公司享有的债权，但蒋连根向清盛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后，管理人经审查已经向其出具《不确认债权告知书》，此后蒋连根既未向清盛公司管理人提出异议，也未依法及时提起债权确认诉讼，而是在9个月后将所谓的债权转让给他人，明显有违我国企业破产法相应司法解释规定的债权人权利行使规则以及诚信原则，本院对该基础债权真实性和债权转让的合法性无法确认。麻坚知晓或理应知晓上述债权的申报和审查确认情况仍然进行受让，由此形成的风险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同时，从麻坚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其主张的2100万元债权中，其中1400万元款项系由曹卫国个人收取并出具收据，结合收据记载的款项性质为“投资款”以及曹卫国、麻坚等人关于收据形成原因的陈述，足以表明该收据系曹卫国个人与蒋连根之间因清盛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而形成，而股权转让的当事人显然并非清盛公司。曹卫国虽为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但其个人股权转让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麻坚主张款项性质已经发生转化且要求清盛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麻坚主张的另外700万元款项，收据虽由清盛公司出具，但麻坚并未提供该700万元款项具体明确、准确对应的支付凭证；该收据载明的款项性质为“投资款”，即使该款项已经真实支付，但双方基于共同投资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亦应当依法进行结算方能最终确定，本案不宜直接根据收据确认其债权金额；此外，从清盛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蒋连根与清盛公司尚存其他款项往来，麻坚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亦不足以证明清盛公司尚欠蒋连根款项。综上，麻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麻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张帅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