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再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周华，女，196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臣,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甘明菊，女，196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启生，四川范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华与被上诉人甘明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603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周华申请再审。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以（2019）川0603民申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并于2020年2月29日作出（2019）川0603民再2号民事判决。周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臣，被上诉人甘明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启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明菊一审中请求判令：1.周华立即归还甘明菊借款1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华承担。事实理由：周华于2016年3月31日因业务需要向甘明菊借款12万元，承诺最多用七天就归还。甘明菊于当日用其女儿孙某卡号向周华转款12万元。一周后甘明菊要求周华还款，周华以投资亏本为由拒绝归还，甘明菊收款无果，诉至法院。 周华未作答辩。 甘明菊提交了当事人身份信息、付款凭证等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基本事实如下：2016年3月31日甘明菊通过其女儿孙某银行账户向周华银行账户转款12万元。 本案争议焦点：所转款项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甘明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周华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周华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周华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甘明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此规定可知，在甘明菊所举证据只能证明有支付事实的情形下，周华到庭参加诉讼显得尤为重要，而本案周华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故该院认定所转款项的性质是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华借款后未予归还，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周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甘明菊借款本金1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征收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周华承担。 周华再审请求：1.撤销（2018）川0603民初176号民事判决；2.一审、再审的费用由甘明菊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未经周华依法质证。周华与甘明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真实情况是周华与甘明菊等几个朋友在一起喝茶时聊到一个互联网投资项目，当时李某有账户并且懂电脑，甘明菊就想利用李某的账户进行投资。但甘明菊只信任周华，便把钱转到周华账户，让周华转给李某。最终，周华在收到甘明菊12万元后便立即转给了李某。因此，甘明菊与周华之间系委托转款关系，而非借贷关系。2.原审中，对周华未进行合法传唤就缺席判决，属于严重程序违法。本案中，周华一直居住在德阳，电话等方式通信畅通，但周华从未接到过任何电话或书面通知就开庭判决，直到周华于2018年8月28日查询自己征信时才发现已被纳入失信人员名单，到法院查询相关情况才收到判决书。 甘明菊辩称，甘明菊未委托周华转款投资，诉争款项就是借款，原审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周华的再审请求。 再审查明，2015年10月，案外人李某在网络投资平台“3Ｍ马夫罗”注册账户。2016年3月31日，甘明菊通过其女儿孙某银行账户向周华银行账户转款12万元。当日，周华将上述款项12万元转至李某银行账户。2016年12月20日，周华委托李某向甘明菊转款6000元。2017年11月24日，甘明菊向凯江路派出所报警称周华欠款12万元一直未归还。因多次向周华催收上述款项未果，甘明菊遂诉至法院。 上述事实有转款凭证、报警记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再审认为，甘明菊虽未与周华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甘明菊提供了一份通过其女儿孙某银行账户向周华银行账户转款12万元的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根据上述规定，为证实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甘明菊提供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便完成初步举证责任，此时周华抗辩双方之间系委托转款关系，则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是，周华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林某能证实曾与甘明菊、周华等人喝茶时聊到过网络投资平台“3Ｍ马夫罗”，但其明确表示“未听到甘明菊称要委托周华投资3Ｍ马夫罗”，故不能证实甘明菊委托周华转款投资事宜。同时，周华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李某虽称其收到一笔12万元转款系甘明菊委托周华投资“3Ｍ马夫罗”，但李某亦明确表示“委托转款投资”系周华告知自己，而非甘明菊亲自告知，即李某关于“甘明菊委托周华转款投资事宜”的证言来源于周华，属传来证据，证明力较弱。综上,周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甘明菊之间系委托转款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另，甘明菊对收到周华委托李某支付的款项6000元无异议，仅抗辩上述款项系支付的利息。本案诉争借款未约定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时间，故应将上述款项认定为周华偿还甘明菊的借款本金。即周华尚欠甘明菊的借款本金应为114000元。 综上所述，周华与甘明菊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现周华尚欠甘明菊借款本金114000元未归还，应承担继续还款等法律责任。故对于甘明菊诉讼请求中的合法部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8）川0603民初176号民事判决；二、周华偿还甘明菊借款本金11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甘明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征收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甘明菊承担300元，周华承担2400元。 周华上诉请求，撤销再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甘明菊全部诉讼请求，甘明菊承担上诉费用。理由：1.再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周华已举证证明转款性质为委托转款，而甘明菊未依法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再审的认定与该条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相悖。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间借贷关系，本质上是借款合同关系，系实践合同，从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可知，出借人应对两个要件事实成立负举证责任：一是出借人已履行合同义务，二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甘明菊未能举证证明以上事实，缺乏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还款的请求权基础，没有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 甘明菊辩称，甘明菊已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进行了释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都正确。 二审中，周华对再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12月20日，周华委托李某向被申请人甘明菊转款6000元”中“周华委托”的认定有异议，甘明菊认为再审查明事实正确。双方对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周华和甘明菊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再审中提交的证据亦无新的意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规定明确原告的举证责任因被告抗辩成效而有所区分，其一，提供转账凭证等债权凭证，初步证明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其二，在对方抗辩并举证证明其主张后，继续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甘明菊主张其与周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供了转账凭证，该证据能证明双方发生过经济往来。判断民间借贷的成立与否，尚需甘明菊提供双方达成过借款合意的证明。为此，甘明菊提供了多次陈述，如询问笔录，及本案中所作陈述。甘明菊的初步证明已完成。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周华有证据证明双方不存在借款合意而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则甘明菊还需要进一步举证，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周华主张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即委托转款关系，则周华需要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周华所举的证据中，12万元转款凭证同属对方举证证据，6000元付款凭证，载明“李某退剩”，但李某陈述转款的原因是从周华处得知这是甘明菊投的钱，自己也跟甘明菊认识，并非直接认定甘明菊就为投资人。林海艳的证言明确没有听到甘明菊投资，现场中也没有李某其人。考虑二证人均与周华相识多年，且同系网络投资平台玩家，与甘明菊认识时间较短，其证言均不能明确甘明菊有委托周华转款的表意，特别是李某的证言，关于甘明菊委托周华转款投资的意思，均为周华告诉，而甘明菊没有明确表示，与周华本人的陈述不能相互印证。故周华所举证据，尚不能证明甘明菊有投资意愿，其接受甘明菊之女转款后又转款给李某账户的行为，不能认定为甘明菊委托其转款。同时，结合本案双方认可的其他背景事件，如甘明菊的多次催收行为、甘明菊到周华小区吵闹并采取极端方式的行为、报警的行为，甘明菊前期投资失败后的表现，与李某之间无直接交涉，以及与周华之间的私人关系，等等，原判认定“周华委托李某向甘明菊转款6000元”系基于司法推定而非直接认定，具有其合理性，故对周华关于再审认定事实之异议不予采纳。再审判决通过对全案证据进行分析评判后，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周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甘明菊承担300元，周华承担2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周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敏 审判员 许 斌 审判员 王洲海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付雅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