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军，男，196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建，男，196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恒，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珺龙尊宴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华龙大桥北侧戛纳印象B栋1段。 法定代表人：徐军，总经理。 上诉人徐军因与被上诉人钟建、成都珺龙尊宴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珺龙尊宴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3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军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3224号民事判决；2.判令徐军对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322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不承担连带责任；3.上诉费由钟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珺龙尊宴公司系徐军成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在其日常经营管理中均是由公司自主经营，且公司财产不属于徐军个人所有，一审认定珺龙尊宴公司财产和徐军财产未能相互独立事实错误；二、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因不可抗力导致珺龙尊宴公司经营困难，租金应适当减免；三、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依法调整。 钟建辩称，请求驳回徐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珺龙尊宴公司与钟建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且存在拖欠租金的违约行为，钟建已发函解除双方租赁合同关系，珺龙尊宴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徐军、珺龙尊宴公司主张的市政施工、洪水等免责事由不能成立，不构成不可抗力，一审确定欠付租金滞纳金标准为年利率6%，违约金为6万存在充分合理性；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人格否认方面采取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一审中，徐军、珺龙尊宴公司均未提交经会计事务所审计的公司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及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彼此之间的财产相互独立、相互分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珺龙尊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珺龙尊宴公司认可徐军的上诉请求。 钟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珺龙尊宴公司、徐军向钟建支付截止2019年3月18日的房屋租金194675.89元；2019年3月19日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的房屋占用费136831.11元；滞纳金33598.09元（房屋占用费、滞纳金计算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2.判令珺龙尊宴公司、徐军支付违约金203527.22元；3.判令珺龙尊宴公司、徐军立即腾退案涉租赁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2日，钟建（甲方）与珺龙尊宴公司（乙方）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钟建将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出租给珺龙尊宴公司经营，租赁期限为2014年4月1日至2022年3月31日。租金按建筑面积267.94平方米计收，租金每2年递增一次，每次递增8%。第一次递增后的租金单价为68元，即月租金18219.92元／月；第二次递增后的租金单价为73.44元，即月租金19677.51元／月；第三次递增后的租金单价为79.32元，即月租金21253元／月；第四次递增后的租金单价为85.67元，即月租金22954.42元／月；珺龙尊宴公司应在本合同签字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钟建交付3个月的租金，以后每3个月为一时段支付一次租金，应在上一时段届满前10日一次性足额支付。违约责任约定为：合同有效期内，若珺龙尊宴公司不按时足额缴纳租金、物业管理费、水电气等费用，则每逾期一天应承担应缴金额万分之五滞纳金；逾期一个月，经钟建书面催缴有效送达（即特快专递向约定地址的收件人发出第五日或乙方人员签收或甲方在乙方经营区张贴通知并拍照的）3日内，珺龙尊宴公司仍未缴纳的，钟建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钟建解除合同的，珺龙尊宴公司应向钟建支付相当于剩余租赁期租金总额30%的违约金（根据此方法计算违约金不足三个月租金的，违约金按三个月租金计收）。钟建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情形单方解除或终止合同收回物业的，珺龙尊宴公司均应在钟建发出解除或终止合同的书面通知之日起五日内，派员将珺龙尊宴公司在该物业的全部可移动财产搬离该物业。否则，自钟建发出解除或终止合同的书面通知之日起第六日起，钟建有权直接收回物业自用或转作他用。对于珺龙尊宴公司逾期未搬离的该物业内的可移动财产，视为珺龙尊宴公司自愿同意放弃所有权，钟建有权采取任何方式进行处置。钟建根据本款的约定收回本物业的，珺龙尊宴公司自动放弃其在承租期内对本物业进行装修、装饰或因其他方式所形成的添附资产。 同日，钟建（甲方）、珺龙尊宴公司（乙方）与案外人成都戛纳湾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协议》，约定了物业管理费金额及支付期限等，第十条免责声明约定“凡因发生严重自然灾害、战争、租赁物业因市政建设或规划调整导致不再具备本协议约定的使用条件，或其他不能预见的、其发生和后果不能防止或避免的不可抗力，致使任何一方不能履行或不能部分履行或需延期履行本合同时，遇有上述情形的一方，应立即用书面方式通知对方，并应在三十日内，提供前述情形的详情及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部分履行或需延期履行理由的证明文件。遭受前述情形的一方由此而免责。因上述原因而终止本协议，费用按实结算。”。 合同签订后，钟建将案涉租赁房屋交付给了珺龙尊宴公司，珺龙尊宴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徐军微信转账及钟建消费抵账等方式支付完毕截止2018年第一季度的租金，2018年第二季度租金尚欠12712元，此后的租金未再支付。 2019年3月14日，钟建委托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向珺龙尊宴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珺龙尊宴公司自本函送达之日起三个自然日向钟建支付全部逾期租金207889.12元、滞纳金23577.71元，合计231466.83元。逾期的，钟建将不再单独发函解除《租赁合同》，即自本函送达之日起三个自然日内，珺龙尊宴公司未履行支付租金、滞纳金义务的，珺龙尊宴公司与钟建于2014年2月2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自动解除。该函于2019年3月15日查邮显示已签收，他人代收。 一审另查明，珺龙尊宴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自然人股东为徐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的身份及工商登记信息、《租赁合同》、《三方协议》、转款凭证、《律师函》及相关快递信息、庭审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符合证据的要件，且能够相互印证本案的基本案件事实以及本案纠纷发生发展的过程，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或与本案审理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钟建与珺龙尊宴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中，珺龙尊宴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租金，且在钟建进行催告后，仍未履行，致使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据《租赁合同》关于“合同有效期内，若珺龙尊宴公司不按时足额缴纳租金，逾期一个月，经钟建书面催缴有效送达（即特快专递向约定地址的收件人发出第五日或乙方人员签收或甲方在乙方经营区张贴通知并拍照的）3日内，珺龙尊宴公司仍未缴纳的，钟建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之约定，钟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已经成就，且钟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通过邮寄方式送达了律师函，应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故一审法院对钟建与珺龙尊宴公司于2014年2月2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予以确认，解除时间应为2019年3月19日。对于合同解除前的租金，珺龙尊宴公司应当继续履行支付义务，因合同解除后，珺龙尊宴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腾退房屋，应当支付相应的房屋使用费，钟建主张按合同约定的日租金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珺龙尊宴公司抗辩称未履行付款义务系由于出现政府市政施工、洪水自然灾害等免责事由，但双方合同对该类事由如何免责并无明确约定，前述情形也不构成案涉合同不能履行的不可抗力，故对珺龙尊宴公司的前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珺龙尊宴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事实客观存在，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因此，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予以衡量，而钟建未举证证明其损失的大小，一审法院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欠付租金的滞纳金计算标准为年利率6%、违约金为60000元为宜。故对钟建主张的滞纳金、违约金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徐军应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徐军作为珺龙尊宴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与自己的财产相互独立，应当对珺龙尊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珺龙尊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腾退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的租赁房屋；二、珺龙尊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钟建支付截止2019年3月18日的房屋租金194675.89元及以逾期未付租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租金之日止的滞纳金；三、珺龙尊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钟建支付2019年3月19日起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日租金金额计算的房屋占用费；四、珺龙尊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钟建支付违约金60000元；五、徐军对珺龙尊宴公司前述二、三、四项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钟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珺龙尊宴公司、徐军负担。 二审中，徐军提交一组新证据：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公司银行流水、工商局档案和发票、公司开户许可证、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部分公司记帐凭证首页、部分公司增值税发票汇总表、部分公司发票认证结果通知书，拟证明徐军与珺龙尊宴公司没有人格混同，其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钟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徐军的证明目的，该组证据只有2007年到2011年5年的年检报告、2006年的验资报告及2007年到2012年的审计报告，并没有2013年到2019年的审计报告，双方租赁合同是2014年才签订的，故不能证明双方租赁关系存在期间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未产生混同。而且该组证据的主要内容都是银行流水和验资报告，对徐军与珺龙尊宴公司之间是否产生人格混同的事实起不到证明作用，也没有针对他们财产是否存在混同的专项审计报告，不能全面完整地反映徐军与珺龙尊宴公司的财务情况。 珺龙尊宴公司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 本院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 二审另查明，徐军于2019年3月15日向钟建微信转账10000元；于2019年3月16日向钟建微信转账5000元，并说明“今天刷不了卡，提不了现，先转5000，明天继续……”；于2019年4月30日向钟建微信转账3000元；于2019年5月14日向钟建转款2000元。四笔总共合计20000元。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的焦点为：徐军是否对珺龙尊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及违约金是否调减。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珺龙尊宴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自然人股东徐军是否应当就珺龙尊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键在于徐军的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珺龙尊宴公司财产，且该举证责任应由徐军承担。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之规定，珺龙尊宴公司于2006年11月10日成立，则其应当对每年度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进行审计并形成年度审计报告。2014年2月22日，钟建与珺龙尊宴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现徐军虽然提交了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公司银行流水、工商局档案和发票、公司开户许可证、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部分公司记帐凭证首页、部分公司增值税发票汇总表、部分公司发票认证结果通知书等证据，但该组证据并未包含租赁期间内的年度审计报告，不能证明珺龙尊宴公司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亦不能完全反映徐军与珺龙尊宴公司的财务情况，证明徐军个人财产独立于珺龙尊宴公司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徐军应当对珺龙尊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违约金是否调减的问题，《租赁合同》系因珺龙尊宴公司违约而解除，虽徐军主张未付租金系因出现政府市政施工的事由，但《租赁合同》未对该事由如何免责进行明确约定，且本案中该事由亦不能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至于徐军主张的洪水自然灾害不可抗力的事由，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灾害的程度且该事由直接导致珺龙尊宴公司经营困难，故珺龙尊宴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珺龙尊宴公司截止2019年3月18日仍欠付租金194675.89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情调减违约金确定为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徐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徐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方 审判员 袁晟翔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丁昱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