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3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帅，男，197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崇岩，上海毅也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楠楠，上海毅也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银城中路168号。法定代表人：金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颖，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杰，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银行）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7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在调查报告上签名，仅仅代表被上诉人上海银行就调查报告向上诉人进行了告知，并不代表上诉人对其内容的确认；且上海银行要求上诉人签名时也明确告知只是走一个流程，不会依据调查报告开除上诉人；即使将上诉人在调查报告上的签名认定为认可其内容，但在上诉人于仲裁和一审审理中均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上海银行也应当就解除劳动合同负有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调查报告认定上海银行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海银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帅与上海银行恢复劳动关系；2.判令上海银行按43,637.21元/月标准补发华帅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华帅于1994年7月1日进入上海银行处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从2004年9月1日至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华帅担任上海银行XX分行营业部市场二部公司客户经理。2019年3月18日，上海银行XX分行机关员工代表会审议通过了《给予分行营业部员工华帅开除纪律处分》的决议。2019年3月19日，上海银行向华帅发出《上海银行处分决定书》（上海银行处〔2019〕25号），载明：“华帅，1994年7月进入上海银行工作，现为XX分行营业部市场二部公司客户经理。经查，XX分行于2016年向XX系两户关联方（上海A有限公司、Z公司）发放贷款用于归还欠息，掩盖了其不良贷款本质，违反了《上海银行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2015）版》第一百六十条的相关规定。2014年以同业投资方式向四川XX集团实业有限公司提供授信45,000万元，未进行实地调查；未提供第三方尽职调查报告；未对投后资金流向进行监管，风险审查放松。属于为不符合条件客户办理授信的情况，违反了《关于规范金融机构同业业务的通知》（银发〔2014〕127号）以及《商业银行并购贷款风险管理指引》（银监发〔2008〕84号）的规定。2016年给予云南C有限公司和南宁XX有限责任公司黄金租赁额度不超过23.75亿元，未落实黄金租赁业务授信审批要求。属于贷后管理不到位的情况，违反了《商业银行授信工作尽职指引》（银监发〔2004〕51号）以及《商业银行内部控制指引》（银监发〔2014〕40号）的规定。2017年6月起，分行向上海D有限公司等多户企业发放流动资金贷款，单笔金额不超过1.5亿元，授信尽职调查不审慎，财务报表未经审计，未获取其他佐证借款人经营情况的材料；流动资金额度测算不合理，授信额度过大；未搜集贸易背景发票，部分贷款资金集中流入房地产企业账户；未揭示保证人风险状况，贷后管理逆流程操作。属于授信管理严重失职的情况，违反了《流动资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银监会令2010年第1号）以及《商业银行内部控制指引》（银监发〔2014〕40号）。2018年4月分别向上海E有限公司等三家企业各发放流动资金贷款1.5亿元，用于归还股东借款，贷前未有效核实股东借款真实性；贷后未落实资金流向跟踪，信贷资金经借款人和其他企业账户间流转，形成虚假的股东借款。属于未核实授信真实用途，调查审批不尽职的情况，违反了《商业银行法》以及《流动资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银监会令2010年第1号）的规定。华帅作为上述贷款授信的经办客户经理，对上述违规事项承担主要责任。鉴于其上述行为，根据《上海银行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2015）版》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七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给予华帅同志开除处分。”2019年3月29日，上海银行出具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其上记载华帅、上海银行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29日解除。为此，华帅于2019年5月17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1.恢复劳动关系；2.上海银行按照43,621元/月标准支付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经仲裁，裁决对华帅的请求不予支持。华帅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一审审理中，华帅认为上海银行提供的证据上海银行出具的《关于对衡源系列企业授信的审批通知》、上海银保监局《现场检查事实确认书》2份，其从未参与过，不予认可；经审查，因上海银行未提供有效依据证明已告知华帅，故一审法院采信华帅的质证意见。对上海银行提供的证据Y公司的公示信息网上截图、调查通知书公告（网页截图及公告文件），因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认可；经审查，因华帅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采信华帅的质证意见。对上海银行提供的证据《贷款五级分类认定通知单》，系上海银行单方制作形成的，华帅从未看到过，不予认可；经审查，因华帅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采信华帅的质证意见。同时，华帅表示上海银行所称的第1项违纪事实中上海A有限公司、Z公司贷款业务确实系华帅负责的，按规定华帅需要对贷款资金用途进行监管，据华帅了解贷款资金与资金用途是一致的，但后续企业对资金如何使用华帅不需要监管。关于第2项违纪事实中四川XX集团实业有限公司的贷款业务系原客户经理辞职后交接给华帅负责的，该贷款在华帅接手前已放贷，华帅不可能全程监管。关于第3项违纪事实系上海银行根据《XX分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报告》作为依据，华帅确实负责了该报告所述的18户企业授信业务，调查报告上华帅作了签名。但根据上海银行的证据《关于下发“上海银保监局深化整治市场乱象暨资产质量真实性及授信业务现场检查问题”过程问责意见的通知》可知，上海银行将形成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的调查报告递交给总行，总行根据监管问责意见的要求以及总行统一问责尺度，做出上海银行证据《关于下发“上海银保监局深化整治市场乱象暨资产质量真实性及授信业务现场检查问题”过程问责意见的通知》的附件，并要求上海银行按照该附件落实，该通知形成时间为2019年2月25日。即上海银行不能直接以2018年12月31日调查报告作为事实依据对华帅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处分决定，而应根据总行2019年2月25日通知的附件作为对华帅进行处理的依据。现上海银行未举证证明上述贷款存在本金实质损失的情况下，即对华帅进行问责，解除劳动合同显然与事实不符。一审另查，1.上海银行制定的《上海银行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2015）版》的附件1-1《授信业务违规责任处理标准》，其上记载了“情节严重”一栏对应了“危害后果特别巨大”的三种情形处理标准：对公授信5,000（含）万元以上的情形，处理标准为违纪解除劳动合同。个人信贷1,000（含）万元以上：其中1,000-2,000万元的情形，处理标准为留行察看；其中2,000（含）万元以上，处理标准为违纪解除劳动合同。2.上海银行提供的《XX分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报告》显示，该调查报告出具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其中涉及18家企业授信业务的责任认定，其上记载了授信业务基本情况及迁徙演变过程、授信业务风险损失现状及原因、调查分析、责任认定结论等内容。华帅在该调查报告上有两处签字，一处在涉及华帅的责任认定结论一节结尾处，另一处在调查报告结尾“当事人签章”一栏处。该调查报告中涉及华帅的责任认定结论为“（二）责任人2：华帅1.事实情况：作为上述18户授信业务的主办客户经理，在贷前调查过程中，存在尽职调查不到位、不审慎，部分借款人的财务报表未经审计，未获取其它佐证借款人经营情况的材料，流动资金额度测算不合理、部分授信额度过大，超过或接近企业总资产等问题，对企业股东结构、关联情况等未深入剖析、梳理，且未全面客观地对企业经营情况进行评价，相关责任人存在部分未尽职履职的情况。符合《上海银行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2015）版》……。2.定性：⑴主观恶意、过失性认定、非违规：过失违规行为……⑵情节轻重认定：严重……⑶危害后果认定：特别巨大……⑷主次责认定：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华帅、上海银行双方对华帅是否存在违纪事实存在争议，双方已在上述陈述了各自观点，本处不再赘述。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上海银行提供的《XX分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报告》载明，华帅经办的云南C有限公司、南宁XX有限责任公司、上海D有限公司等18户企业授信贷款业务中存在的违规事实及违规行为最后定性为过失违规行为、情节严重及危害后果特别巨大。对该调查报告认定的上述违规行为华帅亦予以签名，说明华帅当时已认可了上述违规行为。依据上海银行制定的《上海银行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2015版）》第7条、第11条、第21条第4项第5点、第22条第5项第1点、第156条第4项、第157条第1项、第160条第2项、第167条第2项，以及附件1-1《授信业务违规责任处理标准》规定的“情节严重”、“危害后果特别巨大”，“违纪解除劳动合同”之内容，华帅上述违规行为确实违反了该规章制度规定的上述条款，上海银行据此解除与华帅的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其次，华帅表示其经办的上海A有限公司、Z公司贷款业务中，按规定华帅需要对贷款资金用途进行监管，但后续企业对资金如何使用华帅不需要监管。但根据上海银行制定的《上海银行公司业务客户经理等级评定指导意见》第5条第7项规定，华帅需对贷款开展全流程风险管理。因此，华帅对上述贷款未进行全流程监管显然违反了上海银行制定的《上海银行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2015版）》相关规定。同时，华帅表示其从其他客户经理处交接的四川XX集团实业有限公司的贷款业务，因该贷款在华帅接手前已放贷了，其不可能进行全流程监管。但同样依据上述客户经理等级评定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华帅仍需对贷款开展全流程风险管理，其表示对该贷款不可能进行全流程监管，显然有违其工作职责，华帅该行为亦违反了《上海银行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2015版）》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上海银行以华帅上述严重违纪行为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华帅要求与上海银行恢复劳动关系、并要求上海银行按43,637.21元/月标准补发华帅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华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上海银行提交了一份《上海银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笔录》，旨在证明上诉人华帅承认其为包括上海F有限公司（已更名为上海G有限公司）等在内的18家企业授信业务主办客户经理，亦承认该18家企业在授信业务方面有关授信尽职调查不审慎、财务报表未经审计、未获取其他佐证借款人经营情况的材料和流动资金额度测算不合理、授信额度过大及超过或接近企业总资产、未搜集贸易背景发票、部分贷款资金集中流入房地产企业账户、未揭示保证人风险状况、未落实授信审批要求及贷后管理不到位的情况基本属实。上诉人认可《上海银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笔录》第二页“答：”处的手写文字“除了上海H有限公司，其余属实”和“基本属实”系上诉人华帅本人所写，但认为该《上海银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笔录》第二页“调查人签章”处没有调查人签名和日期，形式上存在瑕疵，不能以被上诉人上海银行的内部认定作为处理上诉人华帅的依据。本院认为，华帅对《上海银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笔录》上针对两个问题的亲笔书写回复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该等回复内容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事实主张，故本院对该证据中针对问题所作出的答复内容予以采信。除此以外，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针对《上海银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笔录》中“是否为上述授信业务主办客户经理”的问题，华帅的亲笔回复内容为“除了上海H有限公司，其余属实”；针对《上海银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笔录》中根据银监检查发现上述授信业务是否分别存在“授信尽职调查不审慎、财务报表未经审计、未获取其他佐证借款人经营情况的材料和流动资金额度测算不合理、授信额度过大及超过或接近企业总资产、未搜集贸易背景发票、部分贷款资金集中流入房地产企业账户、未揭示保证人风险状况、未落实授信审批要求及贷后管理不到位等情况”的问题，华帅的亲笔回复内容为“基本属实”；《上海银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笔录》第二页“当事人意见”处为空白，华帅在“当事人签章”附近签署了“华帅”名字；《上海银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笔录》在第二页尾部显示有“注：当事人应在收到见面材料后3个工作日内对认定事实签名确认或提出书面异议意见及相关证据，拒绝签收或者签收后在规定的期限内部回复的，不影响事实认定”字样内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上海银行提供的包括《上海银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笔录》在内的证据材料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链，足以排除合理怀疑并确信上诉人华帅经办的包括云南C有限公司、南宁XX有限责任公司、上海D有限公司等18家企业授信贷款业务中存在诸多违规事实和违规行为，且根据《上海银行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2015）版》相关条款规定，该等违规事实和违规行为应被定性为“过失性违规行为”、“情节严重”及“危害后果特别巨大”，上诉人华帅在相关调查笔录上对有关违规事实和行为予以了确认。虽然华帅在庭审中否认其认可调查报告的内容，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华帅先前曾对上海银行认定的违规行为、事实、结论及相关证据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过书面异议意见；相反，上诉人华帅还在《XX分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报告》的“责任认定结论”一节结尾处和调查报告结尾“当事人签章”处签字，结合《上海银行授信业务责任认定调查笔录》中华帅亲自对有关问题进行亲笔回复的内容看，其在调查报告中的两处签字明显具有认可有关违规行为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举证和质证情况，依照法律规定，结合相关事实所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且理由详细充分，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华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任文风审判员 严佳维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韩欣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