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梅新，男，193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永，男，197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一芬，女，194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间东，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临安分局，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钱王街390号。 法定代表人徐强，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卫兵，临安规自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晓峰，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梅新、金永、李一芬（合称金梅新等）因土地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行初10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临安分局（简称临安规自分局）于2019年5月28日和金梅新等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编号：GF-2008-2601，简称《补充合同》）。 金梅新等不服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补充合同》；2.返还金梅新等于2019年5月31日已支付的土地出让金本金2343868元；3.支付金梅新等上述本金自2019年6月1日至实际付清日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计算方式：2343868元×(6%÷365天)×资金占用天数(自2019年6月1日始至实际付清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8月19日，原审原告金梅新等与原临安市土地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简称《出让合同》）五份，取得锦城街道（原锦城镇）文昌阁共计144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约定出让金单价为每平方米160元，出让金分两期缴纳，先缴纳50%，其余50%待再处置土地资产时缴清。合同未约定容积率等规划指标。金梅新等于2005年7月21日和22日分别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载面积为1444.4平方米。2013年9月9日，根据金梅新等送审的私宅项目设计方案，原临安市规划建设局向金梅新等作出临建规设审第〔2013〕26号《建设项目规划方案审查意见通知》，确定规划建筑面积5888.4平方米，其中地上4519.8平方米，地下1368.6平方米，总用地面积1450平方米，容积率为3.12，并于2013年9月14日在项目现场进行了公示。2013年10月20日和21日，原临安市规划建设局向金梅新等分别颁发了建字第2013-0686、0688、0692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核定建筑面积为地上4854.5平方米，地下1367.7平方米。2014年1月21日，原临安市规划建设局向金梅新等颁发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7年4月23日，金梅新等委托临安市置远房产测绘有限公司对建成房屋进行了测绘，测定建筑面积6271.08平方米，其中地上4894.58平方米，地下1376.5平方米。2019年4月30日，金梅新等向原审被告临安规自分局申请建设项目用地复核验收。同年5月28日，金梅新等与临安规自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合同约定金梅新等应补缴出让金及违约金共计2349868元（应为2343868元）。同年5月31日，金梅新等依约缴纳了上述款项。同年12月4日，金梅新等以临安规自分局要求其缴纳上述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显失公平，临安规自分局存在胁迫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应当签订书面出让合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原审被告临安规自分局作为土地管理部门具有签订案涉合同的法定职权。关于临安规自分局收取补缴出让金及违约金的问题。原《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第二十六条规定：“以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受让方应当在按出让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三十日内，持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支付凭证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设定登记。”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第七条规定：“……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本案中，虽然金梅新等与原临安市土地管理局签订的《出让合同》约定其余50%出让金待再处置土地资产时缴清，但金梅新等于2005年7月21日和22日分别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故金梅新等与临安规自分局在补充合同中就补缴出让金及支付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至补充合同签订之日止按每日千万之一的违约金协商达成一致，并无不当。关于超面积建筑补缴出让金的问题。《临安市建设项目用地复核验收办法》第六条规定：“……土地出让合同对超容率的土地出让金补缴标准没有约定的，分别按以下两种不同情况确定补缴标准：（1）经依法批准增加建筑面积的，按照现行评估确定楼面地价100%补缴土地出让金……”金梅新等与原临安市土地管理局签订的《出让合同》并未约定建筑面积、容积率，建设规划部门作出的《建设项目规划方案审查意见通知》与《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亦确实存在前后核定建筑面积不同的情况。在建筑项目用地复核验收过程中，金梅新等与临安规自分局就该问题协商一致，确定超过规划设计方案批准的建筑面积，并按评估确定的楼面价补缴土地出让金，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金梅新等在签订了补充协议并依约履行了缴款义务后，再起诉要求返还，有违合同法的诚实信用、依合同履行义务的原则。金梅新等提出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显失公平，且临安规自分局存在胁迫之实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临安规自分局主张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案涉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5月28日，金梅新等向一审法院邮寄起诉材料的时间为2019年11月25日，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金梅新等诉请撤销讼争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梅新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梅新等负担。 原审原告金梅新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上忽略了案涉协议签订中浓厚的强权色彩，致使其对整个案件事实的认定偏离正常轨道，而代之以双方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等错误的认识，并导致了错误的判决。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土地管理及房屋建设的行政主管单位，应当充分知晓依据案涉土地出让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补缴案涉土地出让金的时间是处置土地资产时。结合本案情况，案涉土地权利并未转移，也不存在其他处置方式，因此并不需要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被上诉人作为土地主管部门，故意违反案涉土地出让合同的约定，其利用信息及认知的不对称从中渔利；且其在签订《补充合同》时未履行告知义务，使得上诉人充分知晓上述情况，系严重的不作为。一审判决对于此问题的说理，停留在协商一致的四个字上，未免过于简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实有所谓的“协商一致”，补充合同上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签字盖章也是明证，这种简单的问题并不需要由一审法院再去查明。但该“一致”是建立在被上诉人未履行其告知义务，未遵守案涉土地出让合同的基础上形成的显失公平、甚至存在胁迫的一致而已，这才是一审法院应当查明的问题。上诉人想要强调的是，房屋产权证书的办理在补充合同签订之后，被上诉人系国家行政机关；案涉补充合同名为协商一致的协议，实则为强权下的不平等，这一点作为旁观者也应当是洞若观火。接下来上诉人对于补充合同中超容积率或者超面积建设的问题，结合一审法院的观点作出辩驳。一审判决引用了《临安市建设项目用地复核验收办法》第六条，明确土地出让合同对于容积率没有规定的，按照规划部门批准的建筑面积进行核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建设规划许可及施工许可，根据许可的面积并结合产权登记面积，上诉人地上建筑面积的误差为83%，全部建筑面积的误差为79%，均属于《杭州市建设项目超建面积处理实施办法》第三项规定的合理误差，而误差核算等问题要按照该规定第四项的要求进行处理，需要一个严格的程序去界定和核算。但一审法院对上述问题并未查明，再次以双方协商一致为由否认实质问题的存在。上诉人确实在案涉补充合同中签字，但补缴的款项没有法律依据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不能以上诉人签字作为一切违法行为的遮羞布。最后，上诉人对于庭审做一个简单的回顾，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基本没有任何发问和调查。特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临安规自分局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梅新等对案涉《补充合同》的异议主要是第三条和第四条。 关于《补充合同》第三条。本院认为，《土地登记规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受让方应当在按出让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三十日内，持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支付凭证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设定登记。”上诉人金梅新等人与被上诉人临安规自分局于1998年签订的五份《出让合同》中第八条第一款关于出让金分两期缴纳，其余出让金（合计45288元）“待再处置土地资产时缴清”的约定内容不符合前述规定，应属无效。在此情况下，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在《补充合同》第三条中对此加以弥补，并无不当。 关于《补充合同》第四条。本院认为，由于《出让合同》对规划建筑面积没有约定，临安规自分局认为以相关单位在《建设项目规划方案审查意见通知》中第一次批准的建筑面积为准，由实测建筑面积减去批准建筑面积得到超建筑面积，这一计算方法并无不当，双方根据《临安市建设项目用地复核验收办法》经评估确定楼面地价5323元/平方米亦无不可，由此约定“应补缴出让金206.394万元”亦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认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批准建筑面积有所增加，实测建筑面积在《建设工程规划证》允许的建筑误差范围内，不应补缴出让金。对此，本院认为，建筑是否合法与出让金是否应当补缴是两个问题，《建设工程规划征》批准建筑面积确有增加，增加的建筑面积可以认定为合法建筑面积，但不能因此免除上诉人因建筑面积增加导致容积率升高而应当补缴出让金的义务。 上诉人另认为签订案涉《补充协议》系受临安规自分局的胁迫，但没有就此提供任何证据或对此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不予支持这一诉讼理由。在案涉《补充合同》的合法性得以认可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撤销《补充合同》并要求退还已经缴纳的出让金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状。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金梅新、金永、李一芬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波 审判员 秦 方 审判员 王银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卢姗姗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