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琼民申1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丁某，女，196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某，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省榆亚盐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河东区春光路15号。 法定代表人：王某1，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国浩律师(海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国浩律师(海南)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丁某因与被申请人海南省榆亚盐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榆亚盐场）养老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2民终79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丁某申请再审称，1.再审申请人提供的人事档案资料、榆亚盐场工资清单、工人介绍信、三亚市工资基金指标转移证明书、流动审批表等证据，充分证明再审申请人于1984年11月被招录为被申请人合同制工人，后于1991年7月26日调入中国银行三亚分行，被申请人承担再审申请人工资至1991年7月31日止。再审申请人自1984年11月至1991年7月是被申请人合同制工人。根据1983年8月25日的《海南行政区劳动合同制条例（试行草案）》（以下简称劳动合同制条例）第十九条、原海南行政区公署《关于印发“海南行政区劳动工资计划管理改革若干问题的暂行办法”的通知》（以下简称劳动工资计划改革通知）、原海南行政区劳动局1985年5月30日《关于缴纳合同制职工社会劳动保险基金的通知》（以下简称缴纳社保基金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和要求，被申请人有为再审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法定义务，应为再审申请人缴纳自1984年11月至1991年7月的社会保险费用。原判决认定错误。2.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表、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核定表证实，被申请人并没有依法为再审申请人缴纳1994年11月至1991年7月间的社保费用。被申请人对此表示认可。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3.我国政务院1951年2月26日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明文规定用人单位承担缴纳包括养老保险在内的劳动保险金。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我国就已开始建立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1983年8月25日的劳动合同制条例第十九条对合同制工人实行统筹社会劳动保险，对用人单位缴纳社保费用作出规定。1985年5月30日的缴纳社保基金的通知第二条对合同制工人社保基金缴纳时间和补交作出规定。1991年6月26日《国务院关于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明确提到“实行省级统筹后，原有固定职工和劳动合同制职工的养老保险基金要逐步按统一比例提取，合并调剂适用”。1992年1月1日实施的《海南省职工养老保险暂行规定》(以下简称养老保险暂行规定)第十三条、十四条、十九条对该规定实施前，部分职工个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全部记入个人养老保险金账户。自该规定实施之日起，全民所有制企业固定职工退休费用社会统筹基金和合同制工人、临时工养老保险基金，全部记入社会共济金账户，同时合并调剂使用，具体办法另行规定。该规定实施前已参见养老保险并实行个人缴费的合同制工人、临时工可以连续计算缴费年限。《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条例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养老保险实施细则)第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条第一款、第二款用人单位使用劳动行政部门下达的招工指标招录的原合同制工人，招录以前按照国家规定计算的连续工龄或者工作年限，视同缴费年限。但1984年1月1日至1992年1月1日本省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建立期间未实际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费的工龄或者工作年限，不视同缴费年限。上述法律法规及国务院决定，充分证明海南省在1983年起就已立法规定用人单位对合同制工人负有依法缴纳养老保险费用义务。即再审申请人1991年7月份调离被申请人单位前，被申请人负有为再审申请人缴纳养老保险费用义务。虽然海南省在1992年1月1日前实施的劳动合同制条例与1992年1月1日实施的基本养老保险不能完全等同，但不能否认被申请人负有为再审申请人缴纳养老保险费用义务。而且根据法律规定，如果被申请人在此之前已经为再审申请人缴费的可以作为再审申请人连续计算缴费年限。原判决无视国家法律明文规定和社保制度历史变革的客观事实，错误适用“法不溯及既往”原则，错误认定再审申请人调动后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对被申请人没有约束力。4.本案是由于被申请人没有依法为再审申请人缴纳1984年11月至1991年7月间社保费用，导致该段时间不被认定为视同缴费年限，造成再审申请人不能享受到应当享受的养老待遇的补偿纠纷案件。再审申请人2017年3月份办理退休手续时，才知道自己的养老待遇受到损害，并在2017年3月23日提起仲裁完全没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以下简称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仲裁事项。原判决之前也认为1992年1月1日前的合同制工人社保制度与1992年1月1日后的全民基本养老制度不同，且当时的人事制度工资制度也与现在不同，根本不存在实时查询被申请人没有为其缴纳社保费用的事实。就算再审申请人1991年8月知道被申请人没有为其缴纳社保费用，但也无法在当时就能预料到多年之后实施的养老保险条例实施细则关于1984年1月1日至1992年1月1日本省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建立期间未实际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费的工龄或者工作年限，不视同缴费年限的规定，更不可能在当时就能预料到自己的养老待遇会受到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是1995年1月1日实施按照该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再审申请人是在2017年3月份办理退休手续后，才与被申请人发生劳动争议的，且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已对仲裁时效作出明确规定，在新法已经作出新的规定的情况下，适用旧法规定作出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据此，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申请仲裁已过仲裁时效期间错误。5.根据养老保险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第三款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视同缴费年限和实际缴费年限对于退休职工实际能够享受的养老金金额会产生严重影响。被申请人没有依法为再审申请人缴纳1984年11月至1991年7月间社保费用。造成再审申请人该81个月不认定为视同缴费年限，导致再审申请人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根据该实施细则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再审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一次性补偿养老金差额至75周岁依法有据，应得到支持。根据海南省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的《海南省社会保险事业局关于测算丁某月养老金的复函》，已对再审申请人依法应得到的补偿金计算出明确金额，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原判决没有依法认定被申请人未依法缴纳社保费用错误，造成再审申请人不能享受本应享受的养老保险待遇，应承担的补偿责任。综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本案。 榆亚盐场提交意见称，1.养老保险暂行规定于1991年11月6日发布，1992年1月1日生效，该暂行规定是海南省第一部关于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地方性法规，自此海南省才开始正式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制度。1993年12月海南省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了《海南经济特区城镇从业人员养老保险条例》(以下简称养老保险条例)，该条例的通过才标志着海南省全面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制度，这亦经多级人民法院认定。从再审申请人所依据的规定均是通知、试行草案等可以看出，再审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处工作时，海南省尚未建立起正式的养老保险制度，用人单位无为劳动者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的法定义务。原判决认定在再审申请人1991年7月从被申请人处调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行（以下简称中行海南省分行）工作时尚不具有真正意义上的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从而认定再审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处工作期间，被申请人并没有为再审申请人缴纳养老保险的法定义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2.再审申请人主张1992年前合同制工人参加的养老保险不同于现行的法定“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所依据的规定、承担的法律责任均不一样，二者不能混为一谈。且从现行的条例、实施细则中使用“视同”这一词也可看出，两者是不同的，并非同一养老保险，不能混为一谈。而现行的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所依据的法律、法规等均是1992年（即再审申请人从被申请人处离职后）才正式生效施行，规范的均是1992年后的行为，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主张的社会劳动保险基金与1992年后用人单位负有法定缴纳义务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并非同一法律概念，并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认定1992年后才开始生效施行的法律法规不能约束1992年前的行为，适用法律正确。3.根据1995年1月1日施行的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而本案再审申请人经过劳动部门同意于1991年7月即已从被申请人处离职，发生单位变动，新单位参保会致使其养老保险关系转移，再审申请人的人事、工资、福利待遇等也会移交至新单位，故此时再审申请人就应当知道其1991年7月前被申请人是否为其缴纳社会劳动保险金的事实，应当知道其权利是否受到侵害，仲裁时效应自1991年8月1日开始计算，即使从劳动法施行之日开始计算仲裁时效，仲裁时效期间也应计算至1995年3月2日，而再审申请人于2017年3月23日才申请劳动仲裁，超过仲裁时效。故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对一审法院的判决予以纠正，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正当且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属于社会保险争议纠纷案件。1.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再审申请人于1984年11月至1991年7月在被申请人处工作，属于合同制工人。在此期间，被申请人未为再审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鉴于当时施行的相关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对于合同制职工缴纳社会劳动保险基金等养老保险制度的内容虽有所规定，但对于用人单位未为合同制职工缴纳社会劳动保险基金应如何处理的情形未作出明确规定，且自再审申请人调离被申请人处后，1992年1月1日施行的养老保险暂行规定才明确我省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正式建立。从该条例内容看，规定了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个人共同缴纳，明确了用人单位有缴纳养老保险的法定义务。虽该条例规定，条例实施前，部分职工个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全部记入个人养老保险金帐户。条例实施之日起，原全民所有制企业固定职工退休费用社会统筹基金和合同制工人、临时工养老保险基金，全部记入社会共济金帐户，同时合并调剂使用，具体办法另行规定等内容。但该条例同样未对条例施行前用人单位未为合同制职工缴纳相关社会劳动保险基金应如何处理作出明确规定。此后颁布实施的养老保险条例及养老保险条例实施细则虽规定了1984年1月1日至1992年1月1日本省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建立期间未实际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费的工龄或者工作年限，不视同缴费年限的内容，但仍对用人单位在我省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建立期间未为合同制工人实际缴纳社会养老保险的，是否可以通过补缴补办养老保险费予以完善，及如不能通过补缴补办养老保险费，该如何处理等问题作出明确规定。故原判决根据再审申请人的举证情况及再审申请人工作调动前后养老保险制度所涉的相关规定，未支持再审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养老金损失的主张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关于被申请人违反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费用的法定义务及原判决适用“法不溯及既往”原则错误的理由不充分。2.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再审申请人自1991年7月调入中行海南省分行工作。调动时，再审申请人的人事、工资、福利待遇等档案材料应同时移交。结合原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关于被申请人从再审申请人工资中划扣5元养老保险费但没有依法缴纳的主张，原判决推定再审申请人在工作调动时应当了解并知晓被申请人是否为其缴纳社会劳动保险金，应当知道其权利是否收到侵害，进而认定仲裁时效从1991年8月1日开始计算，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同时，劳动法于1995年1月1日施行，该法第八十二条对仲裁时效作出规定。在此之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等对仲裁时效并未作出明确规定。鉴于再审申请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在劳动法施行之前，原判决从有利于保护劳动者权益的角度考虑，按劳动法施行之日作为计算仲裁时效的起算点并无不当。且虽然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对仲裁时效作出了新的规定，但按该规定计算本案的仲裁时效，再审申请人于2017年3月23日申请劳动仲裁，也亦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故再审申请人主张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错误的理由亦不充分。 综上，丁某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丁某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吴浩云 审 判 员 郑 船 审 判 员 王显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一帆 书 记 员 柯丹盈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