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再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文亮，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柏湘，湖南天地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斌，湖南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端生，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文亮因与被申请人周端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10民终2200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湘民申2432号民事裁定：一、指令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文亮及委托代理人王柏湘，被申请人周端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文亮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周端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周端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欠条》系刘文亮在受到周端生威胁的情况下签署，应属无效；二、周端生主张《欠条》的金额包含了支付给刘文亮的10万元保证金及8万元的材料款，但周端生未举证证明上述两笔款项的存在；三、《丽景社区查违控违排查表》、《丽景社区关于桂门岭小区巡查时发现刘文亮超面积建房又在施工的报告》与本案无关，且周端生提交的《下湄桥街道巡查违章建筑上报表》系伪造；四、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款的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 周端生辩称：涉案欠条是刘文亮亲笔所写，没有证据证明刘文亮是在受威胁的状态下书写的欠条，且刘文亮书写欠条时政府部门已知晓其违建的事实；刘文亮2014年6月3日出具欠条后，于2016年5月20日对欠条的内容进行了确认。故刘文亮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周端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文亮支付周端生工程款1,050,000元、利息920,000元（利息暂计至2018年4月4日，之后利息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共计1,97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文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3年8月19日，刘文亮、周端生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由周端生承包刘文亮的私宅建设，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建筑面积约5000㎡，主体工程4个半月，装修工程3个半月，按800元／㎡计算工程造价。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予以约定；2.周端生在合同签订前即2013年7月即开始施工，至同年11月工程进行至第二层时停止施工并撤离工地；3.周端生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关于周端生停工并撤场的原因。周端生认为因刘文亮违规将建房面积扩大，而被要求停止施工，故周端生未再进行施工并撤离工地，并提交了《下湄桥街道巡查违章建筑上报表》、《丽景社区查违控违排查表》、《丽景社区关于在桂门岭小区巡查时发现刘文亮超面积建房又在施工的报告》予以证实。刘文亮认为其并不存在违章现象，周端生停工是因为其自身缺少资金而不能继续施工，故而停止施工。一审法院认为，刘文亮虽对周端生所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但上述证据均系相关职能部门在工作中所作，并加盖公章予以认可，能够客观真实地反映具体情况，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据此，认定周端生停工的原因系刘文亮违规建设造成；2.关于刘文亮2014年6月3日出具的欠条能否作为证据采信。刘文亮于2014年6月3日与周端生结算后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周端生现金壹佰零伍万元正工程款，如一个月内还清不计利息，超过一个月按每月贰万元利息计算，限期三个月内还清。如果超过三个月，拿该工程的第三层作抵押。在三个月期限内周端生不得到任何部门闹事，如经查核实是周端生闹事，不付周端生任何工程款”，此后2016年5月20日，刘文亮再次在该欠条上签字。刘文亮认为该欠条是在周端生威胁要去相关部门举报的情况下书写，内容并不真实，应属无效，并向法院提交了四份经公证的证人证言。刘文亮认为该欠条是受周端生威胁所写，但刘文亮违章建房的事实确实存在，周端生也确为刘文亮进行施工，即使周端生不举报刘文亮仍会受到相关部门的处罚，故周端生的威胁理由不存在。同时，刘文亮于2016年5月20日对该份欠条再次签字确认，足以说明其对欠条的认可，且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证据证明对工程结算的相关凭证，据此，对该欠条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及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刘文亮的工程款金额问题。周端生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刘文亮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刘文亮向周端生出具的欠条应视为其对周端生工程的竣工结算，据此，刘文亮经结算尚欠周端生工程款1,050,000元，有欠条为证，予以支持。对于应否计算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支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当事人双方于2014年6月3日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并约定一个月内付清，如超过一个月未付款则按每月贰万元即月利息1.9%计算利息，因刘文亮未即时付清工程款，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计息标准为月利率1.9%，计算期间应自2014年6月3日起至2018年4月4日止共计917,700元（1,050,000元×1.9%×46个月），此后利息以此标准另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文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周端生工程款1,050,000元、利息917,700元，合计1,967,700元；二、被告刘文亮以工程款1,050,000元为本金，月利率1.9%为标准支付原告周端生自2018年4月5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逾期还款利息；三、驳回原告周端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刘文亮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53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刘文亮负担。” 刘文亮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8）湘1002民初11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上诉费用由周端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一张欠条就认定刘文亮欠工程款1,050,000元是错误的，该认定与实际工程量以及工程计算的依据相差甚远，严重缺乏事实依据，显失公平。刘文亮实际欠周端生的工程款不到200,000元；2.一审法院认为欠条不是受威胁所写的是错误的事实认定；3.一审法院认定周端生停工的原因系刘文亮违规建设造成的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只审核被胁迫所写的欠条，对周端生的施工质量完全置之不理，忽略实际工程现状，判决不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工程预算或者竣工资料的情况下，依据一个无效的欠条来适用法律，是一种不负责任和对刘文亮严重不公平的做法。一审法院应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量予以鉴定，在结合双方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作为计价基础，核减刘文亮为周端生偿还的垫付工程款，才能还原所涉真相，作出公正判决。请求二审对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 本院二审期间，刘文亮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证人蒋根发的证言表达不流畅，不能完整地陈述所要证明的事实，该证言不能充分证明“刘文亮出具的案涉欠条是在周端生的威胁之下签订的，不是刘文亮的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明目的，对其提供的证言不予采信；刘文亮提交的《刘文亮五人等私房项目结算书》，系其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对其证明方向，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欠条是否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本院对一审法院确认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没有异议。当事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自愿解除合同，并于2014年6月3日对周端生已完成的工程部分进行结算，刘文亮当日向周端生出具欠条，对欠款的金额、利息和给付期限等方面的事项进行了约定。周端生因担心案涉欠款超过诉讼时效，于2016年5月20日要求刘文亮再次在欠条上签名并注明签名时间，刘文亮按此要求在该欠条上签名并签署时间。因此可以确认该欠条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具有法律效力。虽然刘文亮在诉讼中提出案涉欠条是在周端生的威胁下被迫出具的，但其没有提出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主张，且其提出的周端生对其胁迫的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不具有逻辑性，本院对刘文亮提出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刘文亮上诉提出的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代周端生归还他人借款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刘文亮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刘文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9元，由上诉人刘文亮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刘文亮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一份证据即下楣桥街道丽景社区证明。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认为下楣桥街道丽景社区无权出具证明证实另一社区的成立情况，更不能以此推断《下楣桥街道巡查违章建筑上报表》是伪造的，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文亮是否应按欠条约定向周端生支付工程款及利息。 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支付价款。本案中，周端生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刘文亮签订的合同应系无效合同。刘文亮承包给周端生的工程，周端生已经施工完成了部分工程量，刘文亮对周端生已完成的工程量应当支付相应对价。刘文亮与周端生于2014年6月3日以出具欠条的方式对工程量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虽刘文亮提出涉案欠条是其受胁迫签订的，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刘文亮还于2016年5月20日再次对该欠条签字确认，由此可见，欠条的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履行。另，刘文亮提出周端生的实际工程量与欠条约定的工程款对应的工程量严重不符。虽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周端生施工工程的具体工程量，但刘文亮向周端生出具了欠条，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刘文亮出具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以欠条为依据，判令刘文亮向周端生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刘文亮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刘文亮的再审请求，维持本院（2018）湘10民终220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张友荣 审 判 员 杨爱华 审 判 员 王梅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朱丹嫔 书 记 员 张文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