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美好家园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长丰县双墩镇尚岗村。 法定代表人：**，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金雪，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为珍，女，194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为美，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志，男，198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苗苗，女，198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艳，女，198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霸，男，199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晴晴，安徽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美好家园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好家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为珍、张为美、常志、常苗苗、常艳、常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1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好家园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不支持张为美供养亲属抚恤金920元/月。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常乃勤死亡时间为2016年10月5日，张为美1963年10月20日出生，常乃勤死亡时其年龄仅为52周岁未满55周岁，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之规定，被抚养人需具备两个条件，既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和无劳动能力。张为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主要生活来源由常乃勤提供，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依据法律规定其不应享有供养亲属抚恤金。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美好家园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为珍、张为美、常志、常苗苗、常艳、常霸辩称，首先，被抚养人张为美系农村村民，自始无工作，在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劳人仲字第1230号裁决书时已超法定退休年龄，难以从事沉重的农业劳作，丧失耕种土地必须的体力，同时又无法与他人成立稳定的劳动关系赚取其他收入。因此，张为美在其配偶因工死亡时系丧失劳动能力状态，依靠常乃勤的工作收入生活。其次，常乃勤生前所得收入用于保障配偶及母亲的生活。仲裁裁决书第一项为终局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认定常乃勤的生前工资为2300元/月，即美好家园公司应按照常乃勤生前工资水平按月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张为美现已年近60岁，一审法院判决美好家园公司按月支付张为美抚恤金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各项规定。最后，美好家园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张为美有其他经济收入或者劳动所得，其认为张为美不应获得抚恤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美好家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不支持张为美等六人要求美好家园公司支付丧葬补助金32904元；2、依法判决不支持张为美等六人要求美好家园公司支付李为珍供养亲属抚恤金690元/月，张为美供养亲属抚恤金920元/月；3、依法判决不支持张为美等六人要求美好家园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623900元的请求；4、诉讼费用由李为珍、张为美、常志、常苗苗、常艳、常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常乃勤入职到美好家园公司工作，具体工作为购买菱角种子及菱角藕管理，居住在美好家园公司职工宿舍。入职后，美好家园公司未与常乃勤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2016年10月4日，美好家园公司雇佣驾驶员周俊朝驾驶的皖Ａ×××××号轻型普通货车，安排常乃勤与另一名职工杨清富到淮南出售菱角，次日凌晨，车辆在返程途中撞上同向方昌顺驾驶的停放在路边的半挂重型货车尾部（皖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Ｃ×××××号重型半挂车），致驾驶员周俊朝及乘车人常乃勤、杨清富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常乃勤经医院检查确认死亡。案经长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周俊朝负事故主要责任，方昌顺负事故次要责任，常乃勤、杨清富无责任。张为美系死者常乃勤配偶，李为珍系死者常乃勤母亲，常志、常苗苗、常艳、常霸系死者常乃勤四个子女。2018年12月25日，经张为美等六人起诉，该起道路交通事故赔偿纠纷一案，业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1民终855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张为美等六人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538720元、丧葬费27569.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145元、处理丧葬事宜费用50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合计668434.5元。上述损失由事故车辆所承保的保险公司及侵权人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0月18日，经张为美申请，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合劳人仲案字【2017】第87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常乃勤与美好家园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8年3月15日，该裁决书生效后，张为美申请对常乃勤进行工伤认定，2018年5月4日，合肥市包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包河工认【2018】03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常乃勤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美好家园公司不服向法院提出诉讼，案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行终23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美好家园公司要求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常乃勤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2019年11月4日，经张为美等六人申请，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合劳人仲案字第12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美好家园公司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张为美等六人工资15700元；二、美好家园公司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张为美等六人丧葬补助金32904元；三、美好家园公司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按月支付张为美供养亲属抚恤金920元，李为珍供养亲属抚恤金690元；四、美好家园公司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张为美等六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五、驳回张为美等六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书于2019年11月5日向张为美等人送达，在法定有期限内，张为美等人未提起诉讼，该裁决书已于2019年11月20日对其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美好家园公司与常乃勤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以及常乃勤外出运送菱角到淮南批发，在返回公司途中所受伤害属于工伤之事实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定，故张为美等六人有权获得相关工伤保险待遇赔偿。依法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应尽的法定义务，但美好家园公司在与常乃勤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后，未依法为其缴纳相应工伤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故美好家园公司应支付常乃勤事实劳动关系下的工伤待遇赔偿。因案涉《仲裁裁决书》第一项即支付给申请人工资15700元，对双方当事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工资数额计算的依据为常乃勤月工资收入2300元，对此，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美好家园公司诉称，不应支付李为珍、张为美供养亲属抚恤金问题，经本院审查，在本案仲裁阶段，美好家园公司未到庭参加庭审，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且李为珍、张为美在合肥市】劳人仲案字第1230号仲裁裁决时已满法定退休年龄，本案诉讼过程中，美好家园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故该院对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对张为美等六人的辨称，美好家园公司起诉已超诉讼时效问题，经审查，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劳人仲案字第1230号《仲裁裁决书》时间为2019年11月4日，该裁决书于2020年1月21日向美好家园公司送达。美好家园公司于2020年2月4日提起诉讼，并在该院网上提交立案申请，未超过15日的起诉时效，故该院对该辨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劳动者能否同时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与民事侵权赔偿。工伤保险赔偿与民事侵权赔偿是基于不同法律关系产生的赔偿责任。受害人作为单位员工，在构成工伤的情况下，可以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同时基于侵权事实的存在，受害人为被侵权人，与侵权人之间存在侵权法律关系，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侵权赔偿二者可以同时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项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除外。”丧葬费与医疗费性质相同，均属于实际支出项目，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丧葬费已被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1民终855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赔偿，故在本案中不应重复赔偿，其余各项均可获得双重赔偿。 一审法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项，《安徽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八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第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美好家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为珍、张为美、常志、常苗苗、常艳、常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二、美好家园公司自2019年12月起每月支付李为珍抚恤金690元至其死亡时止，支付张为美抚恤金920元至其死亡时止；三、驳回美好家园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美好家园公司应否支付张为美供养亲属抚恤金。《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规定：“上条规定的人员，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二）工亡职工配偶男年满6O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本案中，张为美系因工死亡职工常乃勤的配偶，其在常乃勤发生工亡时未满55周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张为美不属于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美好家园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美好家园公司应支付给张为美等六人的其他工亡赔偿费用，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1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1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安徽美好家园投资有限公司自2019年12月起每月支付李为珍抚恤金690元至其死亡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安徽美好家园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美好家园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二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瑾 书记员姚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