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86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乐业县逻西乡民享村利荣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牙韩弟，组长。 委托代理人杨仕通，广西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牙寒律，男，1969年5月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乐业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乐业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乐业县同乐镇三乐街004号。 法定代表人李荣能，县长。 委托代理人朱治和，乐业县林业局政策法规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杨丰羽，乐业县林业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乐业县逻西乡民治村羊六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覃三当，组长。 委托代理人黄春溱，乐业县振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乐业县逻西乡民享村利荣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利荣组）因其诉被上诉人乐业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业县政府）、一审第三人乐业县逻西乡民治村羊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羊六组）撤销林业行政登记决定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0行初1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利荣组委托代理人杨仕通、牙寒律，被上诉人乐业县政府委托代理人朱治和、杨丰羽，一审第三人羊六组诉讼代理人覃三当、委托代理人黄春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业县政府2010年11月12日向利荣组颁发了乐林证字（2011）第070606007号《林权证》（以下简称被诉《林权证》），该证登记编号为39号宗地，小地名为“朝么”，面积为162亩，主要树种八角、有林地，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利荣组集体，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使用权权利人均为集体。 乐业县政府2019年7月1日作出《乐业县人民政府关于撤销乐林证字（2011）070606007号的决定》（以下简称被诉撤销决定）查明：羊六组申请撤销被诉《林权证》内记载的宗地编号为39，小地名为“朝么”，县调查组根据双方提供的《乐业县山界林权证》到现场勘界核实认定，羊六组主张的撤证范围与利荣组持有的39号宗地属同一地块，面积约160亩。羊六组主张：在2010年林改期间，该争议林地曾公示拟登记发证给羊六组，但一直没有办得林权证。根据羊六组的陈述，县调查组认真查阅了乐业县林权制度改革的档案材料，发现羊六组、利荣组的林权制度改革档案记载的单位间林权边界勘界图及确认表均记载该39号宗地为纠纷地，但该纠纷地在未经县、乡任何部门主持调解和确权处理清楚的情况下，却误把该纠纷地向利荣组颁发了被诉《林权证》。根据事实求是、有错必纠的原则，依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十条、第三十五条和《林木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决定撤销利荣组持有的被诉《林权证》39号宗地。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2010年期间乐业县政府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开展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工作，2010年11月12日，向利荣组颁发了被诉《林权证》，林权证登记地名为“朝么”，面积162亩。2012年，羊六组以其与利荣组的“朝么”地存有山界纠纷为由，2012年、2014年分别向乐业县逻西乡人民政府、乐业县政府申请调处未果。2016年，羊六组向乐业县政府申请撤销利荣组持有的被诉《林权证》。乐业县政府根据双方提供的《乐业县山界林权证》到现场勘界核实认定，利荣组现持有的被诉《林权证》内记载的宗地编号为39号，小地名为“朝么”，与羊六组主张的撤证范围属同一地块。乐业县政府的调查组经认真查阅林权制度改革的档案材料，发现原始的《林权现场勘界图（单位之间）》的图纸上有关“朝么”地块上标注有“与羊陆屯争议”，且在该图的附表里有关“朝么”的四至范围栏目当中，利荣组时任组长牙保周签字确认的同时，旁边又附注有“与羊陆屯争议”的记载。而在《单位之间林权边界确认表》上，相邻单位“羊陆屯”后备注栏内记载“边界有争议”，该确认表上利荣组时任组长牙保周、群众代表牙述仲、牙韩律等亦在该确认表上进行签字确认。随后，乐业县政府的调查组又对利荣组时任组长牙保周进行了调查询问，牙保周证实利荣组与羊六组的纠纷地为“朝么”，纠纷是在林改工作推进过程中产生的，据此，乐业县政府认为涉案争议林地为纠纷地，该纠纷地在未经县、乡任何部门主持调解和确权处理的情况下，错误将该纠纷地向利荣组颁发了林权证，因此依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十条、第三十五条和《林木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七十条的规定，作出了被诉撤销决定。利荣组遂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被诉撤销决定。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行政许可:‘……（三）违反法定程序作出准予行政许可决定的……’”的规定，乐业县政府具有撤销其违反法定程序作出的行政许可决定的法定职责和主体资格。另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三项规定，林地、林木权属清楚无争议时，登记机关才可登记发证，确认其林地、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2009-2010年期间乐业县政府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开展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工作，对涉案争议林地“朝么”在进行边界勘测时，利荣组与羊六组就已对该地归属存有争议，双方产生纠纷。在争议林地双方存有争议，以及该纠纷地并未经县、乡任何部门主持调解和确权处理的情况下，乐业县政府向利荣组颁发林权证，违反了法定程序，该林权证依法应予以撤销。故乐业县政府据此作出被诉撤销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律程序，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利荣组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利荣组上诉称，1.涉案林地“朝么”位于民享村行政区域内，并登记在利荣组××1981年《山界林权证》范围内，长期由利荣组村民管理和耕种，与羊六组从未发生土地权属纠纷。2010年林改时，乐业县政府经过现场勘界确认、公示等一系列程序，并确认涉案林地无权属纠纷才向利荣组颁发被诉《林权证》，颁证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确认。2.羊六组主张的是“田三半坡”权属，与利荣组被诉《林权证》登记的宗地“朝么”不相干。乐业县政府未按法定程序开展调查，亦未严格审核双方提供的证据，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颁发被诉《林权证》存在违法并确实有错的情况下，仅凭羊六组提出异议就认定涉案林地有纠纷，并行使行政权力作出被诉撤销决定撤销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被诉《林权证》，是错误的。3.“行政许可”与“行政确权”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和法律范畴，行政机关撤销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林权证应当以《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等有关确权的法律法规为依据，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不当。4.民享村与民治村的时任村干部、逻西乡人民政府均证明利荣组与羊六组之间无土地林地纠纷，乐业县政府提交的证据记载的“有争议”、“与羊陆屯争议”、“边界有争议”、“争议”等字体与该页码中其他字体明显不一致，有事后伪造添加之嫌，真实性有待核实，请求对相关证据的签字时间、签字当事人等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综上，乐业县政府作出被诉撤销决定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利荣组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乐业县政府答辩称，乐业县政府受理羊六组的申请后，根据双方提供的1981年《山界林权证》到现场进行勘界核实，羊六组申请撤证范围与利荣组所持被诉《林权证》登记的编号为39号宗地（小地名“朝么”）属同一地块，经调取2009年至2010年林改期间的档案材料，利荣组及羊六组的《林权现场勘界图（单位之间）》、《单位之间林权边界确认表》等材料均分别记载涉案林地为“争议林地”，同时，经了解确认涉案林地未经调处确权程序。在未经调处确权程序即将该争议林地直接划归利荣组并办理林权证违反了《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十条、第三十条的规定，乐业县政府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作出被诉撤销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判决正确，利荣组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羊六组述称，1.涉案林地2010年林改之前不存在纠纷，一直是羊六组集体使用管理。2010年林改期间，利荣组与羊六组均主张涉案林地权属，因此在图纸上标注涉案林地为“争议地”。事后，乐业县政府没有召集双方达成任何协议。在未对涉案林地权属进行确权处理的情况下，乐业县政府向利荣组颁发被诉《林权证》，违反法定程序。乐业县政府经调查核实后，依法作出被诉撤销决定正确。2.行政区域划界不能作为确定权属的依据。利荣组与羊六组均持有乐业县政府1981年颁发的《山界林权证》，双方的《山界林权证》均没有附图说明，只有大家都不清楚的四至界线，涉案林地是否在利荣组××1981年《山界林权证》四至范围内，未经相关部门、技术人员勘界证实。两个村现任村干部出具的证明不能对抗2010年林改时期的档案书证。3.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利荣组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利荣组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乐业县政府作出被诉撤销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利荣组申请牙保周出庭拟证实发证时涉案争议山林不存在纠纷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羊六组向乐业县政府申请撤证后，经乐业县政府展开调查，牙保周已证实2010年林改期间利荣组与羊六组就“朝么”林地产生纠纷。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乐业县政府依职权展开的调查违反法律法律的规定。牙保周出庭拟证实的事实实际是否定之前乐业县政府依法向其调查所证实的内容，考虑牙保周否定之前证实的内容无正当理由，且出庭拟证实的内容与乐业县政府依法调取林改档案所证实的事实相悖，乐业县政府、羊六组亦提出异议，故对利荣组申请牙保周出庭作证，本院不予准许。 对于利荣组在二审期间提交的《申请林权登记发证公示表》及民享村与民治村时任村干部的证明，乐业县政府、羊六组均提出异议，认为利荣组未在一审期间提出，且该证据的来源不明，不具有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本规定第五十条和第五十一条中的“新的证据”是指以下证据：（一）在一审程序中应当准予延期提供而未获准许的证据；（二）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依法申请调取而未获准许或者未取得，人民法院在第二审程序中调取的证据；（三）原告或者第三人提供的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发现的证据。上述证据不属于新发现的证据，真实性亦无法确认，利荣组在二审期间提交无正当理由，且与乐业县政府依法调取的林改档案不符，本院不予接纳。 另经本院审查查明，利荣组与羊六组仅就被诉《林权证》登记的39号宗地即“朝么”发生争议，乐业县政府作出被诉撤销决定为撤销利荣组持有的被诉《林权证》39号宗地，一审判决认定为撤销被诉《林权证》，属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经本院二审审查，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除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上述事实不符不予认定外，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对于涉案争议林地的林木权属，利荣组称乡政府已征用涉案争议林地，林木是乡政府种植；羊六组称是其村民种植，并一直由其村民经营管理。 本院认为，《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十条规定，林权存在权属争议的依法调处解决，未调处解决的，不得流转，也不予确权发证。第三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相关权利人对权属界线有争议的，由驻村林改工作组初步调解；调解不成的，由纠纷调处组按权属争议处理。本案中，乐业县政府颁发的被诉《林权证》，是对集体林地所有权和森木所有权、使用权的确认。其中被诉《林权证》登记的编号39号宗地（小地名“朝么”），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登记为利荣组集体。羊六组向乐业县政府申请撤证后，经乐业县政府现场勘界及调查核实，羊六组与利荣组持有的1981年《山界林权证》均包含涉案争议林地，2010年林改档案材料分别记载涉案林地有争议，林改时期利荣组时任组长牙保周证实在林改工作推进过程中利荣组与羊六组就“朝么”林地产生纠纷，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涉案林地在林改时存在权属争议；涉案林地的林木，利荣组称是政府种植，羊六组称是其种植并一直管理使用，利荣组对涉案林地的林木不具有排他权利，证实涉案林地的林木亦存在争议；从林改期间发生争议至今，涉案林地林木未经争议处理机构调处，争议双方亦未经调解达成协议，争议处理机构对涉案林地林木亦未作出处理意见，乐业县政府在双方就涉案争议林地的纠纷仍未解决，林权仍存在权属争议之时，将存在争议的涉案林地林木登记在被诉《林权证》中归利荣组集体所有，属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并可能影响到林权实质处理结果，乐业县政府经调查核实发现确实存在错误，依法纠错并作出撤销被诉《林权证》中涉案林地的登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利荣组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利荣组申请司法鉴定的证据材料均来源于乐业县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档案材料，对于证据中记载的“有争议”、“与羊陆屯争议”、“边界有争议”、“争议”等字体、笔迹是否一致，并不足以否定档案材料的真实性，也无证据证明乐业县政府所调取的档案材料存在故意伪造添加的情形，该鉴定申请无实际意义，本院不予支持。乐业县政府颁发被诉《林权证》是对集体林地所有权和森木所有权、使用权的确认，不属于行政许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考虑一审判决适用该法律规定并不足以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亦不影响本案的审判结果，故本院予以指出纠正即可。 综上，乐业县政府作出被诉撤销决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利荣组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乐业县逻西乡民享村利荣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审 判 员 叶 坚 审 判 员 陆 海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杜翰洋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