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5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裕力富食品（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顾戴路2988号8幢9楼B、C室。法定代表人：FRANSBASTIANSUTANTO，首席运营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尚华，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飞，上海智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镇，男，197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峰，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裕力富食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力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4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裕力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裕力富公司无需支付杨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奖金。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杨镇奖金的考核标准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据裕力富公司提交的考核表中SI和S0两个数据即认定杨镇符合享受2018年度年终奖的标准,杨镇在一审庭审中否认了考核表格的真实性,但是认可奖金考核内容和项目与裕力富公司提交的绩效评估表所载明事项项目相符,即杨镇自认奖金的考核项目不是只有SI和S0两项,还包括了AP、ROA等其他考核内容,杨镇在一审中陈述只要SI、S0达到了98%就可以取得奖金,对该陈述裕力富公司并不认可,法院也不应当予以采信。根据民事案件证据规则,杨镇主张年度奖金,其就负有举证证明其符合裕力富公司处考核标准的证据,但杨镇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在其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认定裕力富公司应当向杨镇支付奖金,存在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对于奖金发放条件认定错误:裕力富公司《员工手册》第五章第三项明文规定“上一年度年终奖发放范围为当年发放时仍在职的员工”“公司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执行奖金政策以及具体的奖金数额”,该《员工手册》系经合法民主程序产生,杨镇也知晓并认可员工手册中的内容,杨镇依据《员工手册》规定并不符合取得年度奖金的条件,法院应当尊重企业对员工奖金的发放具有自主管理权。3、一审法院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认定错误。裕力富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已提交了“南区销售市场沟通(18)”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销售订单、2018年相关产品搭赠活动政策、深圳市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订单及签收单、公安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充分证明了杨镇存在：伪造销售数据、骗取公司销售奖金；违规要求深圳市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配合打款到东二区经销商温州市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以弄虚作假手段完成销售业绩;未将公司政策活动如实告知客户,并通过伪造签收单等手段将“一搭一”赠品转送给了B公司等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不诚信行为。一审法院却未予以采信,存在事实认定错误。4、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错误。裕力富公司解除杨镇的劳动合同是在2019年4月23日，应按当时公布的上海市职工平均工资7,832元计算赔偿金，一审法院计算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裕力富公司的上诉请求。杨镇辩称：不同意裕力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裕力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裕力富公司无需支付杨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7,798元。杨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裕力富公司支付杨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8,146元；2、裕力富公司支付杨镇2018年奖金75,03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镇于2016年7月18日入职裕力富公司处，双方签有期限自该日起至2019年7月18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杨镇岗位为华南区大区销售经理。裕力富公司与杨镇于2018年6月27日签订岗位代理协议，约定“乙方（杨镇）代理销售部门南中国销售经理期间，乙方绩效考核由季度变为年度，基数为人民币150,072元/年度，根据每年实际KPI达成”。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杨镇的平均应发工资为44,691元/月。一审法院又查明，裕力富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向杨镇出具违纪辞退通知函，内载“由于您的行为（见以下违纪事由）已违反了裕力富食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员工手册》第八章3劳动合同解除9）条‘伪造相关情况或文件欺骗公司的’有关规定及《反舞弊工作管理办法》2.1.5‘利用公司的资源、业务渠道、商业秘密、知识产权等为本人或他人从事牟利活动或利益输送’等相关制度规定，故给予您违纪辞退处分。您的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4月23日……违纪事由：为达成业绩篡改南中国SO销售数据；让南区经销商XX打款到东二区经销商，由东二区三个经销商订货并发给XX，完成东二区销售业绩指标，以达到获取销售奖金等事件。”一审法院又查明，裕力富公司处《员工手册》第五章规定，“……3、年终奖金：年终奖金仅适用于非销售员工。该项目奖金是浮动的，根据公司的业务、相关部门以及个人的绩效而定。享受年终奖的员工当年的奖金在次年三月或四月的发薪日发放给员工。并由公司统一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当年10月份（含10月）后入职的员工将不享受该奖金。在年终奖发放当日（含当日）（原文如此）离开公司的员工，将不享受年终奖金。”《员工手册》第八章规定，“……3、有下列行为之一者，予以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金处理，若造成公司经济损失的，应做出赔偿。……9）伪造相关情况或文件（如出差事由、请假证明等）瞒骗公司的；……”。裕力富公司处《反舞弊工作管理办法》规定，“……2、行为规范：2.1、全体员工应当忠实维护公司利益，不得有下列行为：……2.1.5利用公司的资源、业务渠道、商业秘密、知识产权等为本人或他人从事牟利活动或利益输送；……5、对违规行为的处理：5.1、员工如违反本规定，即视为‘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杨镇已签字确认知晓并承诺遵守裕力富公司《员工手册》及《反舞弊工作管理办法》。2019年5月13日，杨镇就本案讼争事项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闵劳人仲（2019）办字第2858号裁决，由裕力富公司支付杨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7,798元，对杨镇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裕力富公司、杨镇均不服该裁决而先后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关于解除一节，裕力富公司陈述，杨镇原任裕力富公司南中国区销售总监，系东二区大区销售经理夏某及南区大区销售经理李某的直属上级。2019年第一季度时，有员工举报杨镇等人有虚构金额、帮助经销商违规达成销售目标及侵占搭赠货物的严重违纪行为，裕力富公司与经销商及举报者进行初步核实后，与杨镇等3名相关人员进行了核实，但3人均不认可有违纪行为，故其在查明基本事实后于同年4月23日解除了与杨镇等人的劳动关系。为证明解除依据，裕力富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南区销售市场沟通（18）”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欲证明2018年7月初时，杨镇为达成业绩伙同李某等人伪造销售数据，以骗取公司销售资金；2、发送人为“公司粤东经理李某”、“敏辉MemoriesXX管订单和库存”及X桦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销售订单，欲证明杨镇违规要求B公司配合打款到东二区经销商C公司，完成东二区的销售指标，以弄虚作假手段完成销售业绩；3、公司2018年相关产品搭赠活动政策、A公司的订单及签收单、裕力富公司工作人员与“XX（苏Su）”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杨镇未将公司活动政策如实传达给客户A公司，并伪造物流签收单签名，私自将公司给A公司的“二搭一”赠品合计5,435箱转送至B公司，严重损害公司利益。裕力富公司称虽然具体经办人为南区大区销售经理李某，然B公司系裕力富公司最大的经销商，故李某并无权自行决定处理费用抵扣事宜，只有作为南区负责人的杨镇才有权处理此事。杨镇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称从内容上看无法达到裕力富公司的证明目的，且即使该证据系真实的，SO数据调整亦并不代表数据造假，因为销售数据上报有延迟性；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未体现与杨镇存在关联性；对第3组证据中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裕力富公司为了弥补B公司的损失而以赠品冲抵市场营销费用，实际操作人为李某，杨镇对此并不知情，杨镇亦未从中牟利。杨镇称，裕力富公司处因机构调整而于2019年3月起裁减了大批销售人员，杨镇为其中之一，且当日裕力富公司系以篡改数据为由解除与杨镇的劳动关系，未包含本案中所称的侵占赠品一节。关于奖金一节，裕力富公司辩称，按照员工手册之规定，裕力富公司处年终奖在次年三月或四月的发薪日发放，在年终奖金发放当日（含当日）离开公司的员工，将不享受年终奖金，杨镇于发放年终奖时已经离职，故不应当享受年终奖金；裕力富公司于临近发奖金日时才进行考核，故裕力富公司未对杨镇进行过2018年度考核。本案诉讼中，裕力富公司称其对杨镇2018年度的自我管理、任务管理、人员管理、绩效成果等进行了补充考核，杨镇总得分为2.86分，根据2019年3月31日公司获批的奖金发放文件规定，总得分低于3分者无奖金，且杨镇存在违纪行为，故其虽对杨镇所主张的2018年度奖金金额本身无异议，但无需支付该奖金。裕力富公司提供绩效评估表、绩效成果报告、沟通函及翻译件等一组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其中，绩效评估表内载杨镇的评估维度分为自我管理6分（权重10%）、任务管理2分（权重10%）、人员管理4分（权重10%）和绩效成果3.4分（权重70%），经过权重占比折算后，各项分别得分为0.15、0.2、0.13和2.38（原文如此），总分为2.86；绩效成果报告内载杨镇完成全年SI目标0.98，达成全年SO目标0.98，AP促销活动执行1.1，ROA达成率1.13，最终得分为3.4。杨镇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称在职期间考核内容虽与绩效评估表所载项目相符，但对杨镇的考核应由其直属领导张某进行，而非裕力富公司本案中所提交材料上所显示的总经理；裕力富公司提交的材料无任何标准依据；而根据绩效成果报告的数据，杨镇的98%完成率已经可以拿到奖金了。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裕力富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销售订单等一组证据欲证明杨镇有伪造销售数据欺骗裕力富公司的行为，然而，在杨镇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裕力富公司对该组微信聊天记录之来源及真实性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印证；其次，裕力富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之内容，并无法体现裕力富公司所称的SO数据调整行为系由杨镇实施或与杨镇之间存在关联性；再次，即使存在SO数据调整之情况，裕力富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公司对此有禁止性规定，或此行为对裕力富公司造成严重损害。至于裕力富公司所称的违规窜货一节：裕力富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未能体现B公司和C公司之间打款、出货的行为系由杨镇所实施的协助经销商违规达成销售业绩之行为，裕力富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行为违反了裕力富公司处管理制度的规定，且已达到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至于裕力富公司于本案中提出的杨镇有截留客户赠品一节：裕力富公司向杨镇出具的辞退通知函中并未包含该解除理由，此裕力富公司事后所称解除理由不属本案审核范围；且，裕力富公司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亦无法看出其所称的截留赠品一事与杨镇存在关联。综上，裕力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解除与杨镇劳动关系的行为系合法解除，理应依法支付杨镇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杨镇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平均应发工资高于本市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赔偿金依法应当按照本市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计算。故，裕力富公司应支付杨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7,770元。一审法院对裕力富公司要求无需支付杨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杨镇要求裕力富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杨镇要求裕力富公司支付2018年奖金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前述理由，裕力富公司违法解除了与杨镇的劳动合同，离职并非杨镇自身原因所致，故裕力富公司以其员工手册规定上一年度年终奖发放范围为当年发放时仍在职员工为由而拒付杨镇年终奖的理由不能成立；杨镇于2018年度全年在职，其于2019年4月23日离职并不影响其获得2018年的奖金。其次，裕力富公司提供的绩效成果报告显示，杨镇的关键绩效指标中的SI和SO目标的完成率均为98%，AP促销活动执行和ROA达成率均完成了目标；而在杨镇离职之后，裕力富公司对杨镇的个人能力、任务管理、人员管理等主观判断项目给出低分，且并未提供相关考核材料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难以采信。综上，根据本案证据，杨镇要求裕力富公司支付2018年奖金75,036元的请求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日作出判决：一、裕力富食品（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7,770元；二、裕力富食品（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镇2018年奖金75,03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裕力富食品（上海）有限公司自愿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杨镇提出裕力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未通知工会，故解除程序亦不合法。裕力富公司表示公司解除时曾通知工会，并于庭后提交了公司致工会函及工会意见。杨镇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工会并未与杨镇进行任何沟通，该证据是后补的。鉴于裕力富公司提交的工会意见上加盖有工会印章，杨镇亦未提供该工会意见系后补的证据，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关于裕力富公司解除杨镇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裕力富公司以杨镇等人要求B公司配合打款到C公司，以“窜货”等弄虚作假手段完成销售业绩，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杨镇解除劳动合同。但裕力富公司未能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原件供核对，从销售订单亦不能直接得出杨镇以“窜货”等弄虚作假的方式完成销售业绩的结论。裕力富公司还主张杨镇有截留客户赠品的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但裕力富公司出具的辞退通知中并未包含该解除理由，故该解除理由本院不再进行审查。一审法院认定裕力富公司解除杨镇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应承担违法解除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杨镇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上海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3倍，根据上海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发布的《关于本市人社领域涉及2018年度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相关事项的说明》，2018年度上海市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为8,765元/月,根据该文件，裕力富公司所主张的7,832元/月，系本市人才引进政策中涉及“上年度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的事项时所要参考的数据。故一审法院以8,765元/月为标准计算裕力富公司应支付杨镇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亦无不当。关于2018年奖金，一审法院已详尽阐述了对当事人该项诉请支持与否的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裕力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裕力富食品（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