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新文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东流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P10WG3Q。 法定代表人：张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凯，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敏，女，汉族，1977年03月15日生，现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振东，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沐之，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章某，女，汉族，2004年03月01日生，现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振东，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沐之，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新文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文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敏、章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2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文杰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张敏、章某继续履行章辉与新文杰公司签订的《安徽新文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委托代理订购汽车合同》，并支付余款人民币719000元；3、张敏、章某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违约金人民币401700元（购车款的30%）。 事实与理由：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不可抗力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敏、章某辩称:本案事实上系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无误。根据约定，本案合同对双方的义务，尤其是购买方的义务，以及产品价格、交付时间、交付地点均有明确约定，系典型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章辉与新文杰公司签订的《汽车委托代理订购合同》虽然形式上显示为汽车委托代理订购合同，但纵观整个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对涉案车辆的品牌、型号、颜色、台数、价格、交车地点、付款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均做了明确的约定，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应当认定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委托代理合同，是指代理人依据被代理人的委托，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而签订的合同，纵观案涉合同内容，对购买人有诸多义务、违约责任的约定，并对出售人的权利、案涉车辆的具体信息等均有诸多限制，不符合委托代理的法定形式和内涵。而且，新文杰公司实际上也是卖车为业的汽车贸易公司。因此应当按照买卖合同来审理本案。 本案解除合同的理由系不可抗力，一审判决认定无误。本案中，张敏的丈夫章辉于2019年1月22日，在家中猝死，此前身体状况一直非常良好，也并没有其他的疾病，章辉本人也并不存在追求死亡的主观故意。因此合同双方均无法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状况，属于不可抗力。而根据合同法94条第1款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依法解除合同，本案中死者章辉已经死亡，且该车辆系章辉自行购买自己驾驶用，本案张敏平时并不开车，章某更是未成年人，也不可能驾驶车辆。因此本案中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系依法解除合同。 张敏、章某补偿新文杰公司金额过高，按照百分之十五补偿对方金额超过二十万元，违反了公平原则，应予降低。本案张敏、章某无任何过错。张敏、章某于1月26日前往新文杰公司处明确告知解除合同。但新文杰公司在告知后，仍然置之不理，不予协商解决。案涉车辆现已卖出。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一审判决补偿新文杰公司金额明显过高。 2019年2月20日，张敏、章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解除章辉与新文杰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并返还购车款60万元和定金款2万元，共计62万元整。一审审理过程中，新文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张敏、章某继续履行章辉与新文杰公司签订的《安徽新文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委托代理订购汽车合同》，并支付车辆余款719000元；2、张敏、章某承担违约责任，即张敏、章某支付违约金307970元（违约金以车款1339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五计算，从2019年1月24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3月11日，后顺延至车款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15日，章辉作为购车方（甲方）、新文杰公司作为销售方（乙方）签订《安徽新文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订购汽车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购买一辆2019款panamera4Hybrid小轿车，总价款为壹佰叁拾叁万玖仟元整。甲方全款购买车辆到店后，甲方需在收到货知悉乙方电话、短信、微信通知或其他方式通知后三日内，携带相关证件到乙方处办理该车所有余款和提车手续。如逾期办理该手续，乙方每日将收取该车款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超过15个工作日未办理手续的，乙方有权利处置该车辆，且所收款项不予退还甲方。甲方在签约之日向乙方支付2万元整作为合同定金，甲方于提车前向乙方支付所购车辆的剩余价款。甲方收到或知悉乙方提车电话、短信、微信或其他方式通知后，应在三日内到乙方公司提车，否则造成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本合同签订后，任一方不履行合同的，除应承担违约责任外，造成另一方损失的，还应赔偿对方的损失。本合同指的汽车销售商，是指甲方所购车辆的开票单位，车辆开票价格以汽车销售商或4S店开票价格为准。 同日，章辉向新文杰公司支付了2万元。双方还通过微信对车辆的配置进行了确认。 2019年1月17日，章辉通过银行转账支付60万元。2019年1月22日，厦门宾捷汽车有限公司出具抬头为章辉的发票一张，发票金额为1241900元。 2019年1月22日，章辉在家中死亡。 一审另查明，2019年1月28日、1月29日、1月31日、2月12日和2月15日，新文杰公司5次向章辉所留地址邮寄《通知函》，函上载明“客户应在2019年元月23号提车，客户已经违约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时间过来提车。现我司书面通知客户前来我司提车，若客户迟迟不来我司提车，我司有权按照合同规定履行权利义务。” 一审再查明，章辉于2002年与张敏结婚，其女章某出生于2004年。张敏、章某称章辉的父母章少忠、方斯英均已过世，张敏、章某为章辉的法定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 一是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安徽新文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订购汽车合同》虽然形式上显示为汽车委托代理订购合同，但纵观整个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对涉案车辆的品牌、型号、颜色、价格、交车地点、付款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均做了明确的约定，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应当认定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对于新文杰公司辩解的本案法律关系为委托代理关系不予以采信。此外，尽管向章辉出具发票的单位为厦门宾捷汽车有限公司，但这并不能否定本案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的事实。 二是本诉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张敏、章某作为章辉的妻子及女儿，是其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在原合同主体章辉已经死亡的情况下，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新文杰公司辩称不能确定张敏、章某是章辉唯二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之内，且即便除张敏、章某外，章辉还有其他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话，他们也可以向张敏、章某另行主张该部分权利，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 三是案涉合同是否可以解除。依照合同约定，“甲方全款购买车辆到店后，甲方需在收到货知悉乙方电话、短信、微信通知或其他方式通知后三日内，携带相关证件到乙方处办理该车所有余款和提车手续。”新文杰公司虽于2019年1月28日发出书面通知，但此时章辉已经死亡，对一个消亡的法律主体作出书面通知，不能视为一次有效的通知。且根据新文杰公司陈述，双方约定的提车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此时章辉已身故，故双方均未发生迟延履行。由于章辉之死并非其本人或张敏、章某故意所为，因此不能预见，也无法避免，其死亡是合同双方无法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状况，属于不可抗力。且车辆属于个人的消费物品，如果强制性继续履行订购合同无法实现当事人订立该合同时的合同目的，且张敏、章某也在2019年2月12日向新文杰公司发函告知此情况，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对于张敏、章某请求解除章辉与新文杰公司签订的订购合同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关于合同解除后返还购车款的数额，因该车属于章辉私人定制，且该车辆在张敏、章某发函前已经到达新文杰公司，综合考虑各方履约情况，酌定由张敏、章某补偿新文杰公司15%的购车款，故新文杰公司应退还张敏、章某购车款4191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新文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敏、章某购车款419150元；2、驳回张敏、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新文杰公司对张敏、章某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张敏、章某负担3500元，新文杰公司负担65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044元，由新文杰公司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新文杰公司二审中认可在2019年1月22日收到案涉车辆，案涉车辆现在已被新文杰公司出售。 本院认为：本案《安徽新文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订购汽车合同》约定的内容是章辉向新文杰公司购买车辆，并对车辆的型号、价款、货款支付时间、车辆如何交付及验收等进行了详细约定，且新文杰公司认可案涉车辆现在已被其另行出售，可以认定新文杰公司能够自行处理案涉车辆，因此张敏、章某在一审中以买卖合同起诉新文杰公司的情况下，一审根据原告诉请及本案事实，确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合同约定的购车人章辉，在约定的车辆提车时间前，意外死亡，因此在新文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章辉的死亡时间可以预见的情况下，一审认定章辉死亡是合同双方无法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状况，属于不可抗力，且案涉车辆现在已被新文杰公司另行出售，故一审判决解除本案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6元，由安徽新文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王 倩 审判员  万庆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江楠 书记员胡麟凤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