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09行初8号 原告杭州钱宇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蛟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5802868845。 法定代表人钱水法。 委托代理人臧梵清，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豆雄亮，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东方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1090025152004。 法定代表人张波，该镇镇长。 出庭负责人郭亮，分管城建土地工作领导。 委托代理人李东升，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亦彬，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钱宇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宇园林公司）不服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义桥镇政府）规划行政强制一案，于2019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补齐材料后，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于2020年1月8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钱宇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水法及委托代理人豆雄亮，被告义桥镇政府分管城建土地工作领导郭亮及委托代理人吴亦彬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调解三个月，期满未达成一致。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钱宇园林公司诉称：原告的房屋与地上附着物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地块上，穿越已立项的03省道，房屋（农业生产配套管理房）建筑面积300多平方米，特殊苗木4707棵。2019年11月6日，被告强制推毁原告全部房屋，强制铲除原告全部特殊苗木。被告强行推毁原告房屋，铲除原告特殊苗木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行政违法行为。为维护原告自身合法权益，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被告于2019年11月6日强制推毁原告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地块上的房屋及铲除地上附着物（树木）的行为违法。 原告钱宇园林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原告营业执照复印件；2.原告与义桥镇蛟山村（经联社）所签《土地承包补充合同》；3.《证明》；4.《转包合同》；5.用地协议书；6.收款收据；证据1-6证明原告系本案地上附着物合法所有权人，系本案适格的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7.萧山区义桥镇03省道拓宽工程征迁区块特殊苗木清点汇总表（核对稿）；8.树木价格评估明细表（核对表），证明原告被强制挖除地上附着物的基本信息。9.地上附着物被强制铲除照片、视频光盘（强拆执行人与原告通话内容）；10.原告与义桥镇政府征地赔偿经办人通话录音，证据9-10证明被告义桥镇政府为本案强制铲除主体，被告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程序，强制铲除原告地上附着物，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11.《通知》，证明义桥镇政府为本案强制铲除主体。 被告义桥镇政府辩称：一、本案的主要事实。案涉房屋、苗木位于义桥镇蛟山村磨刀自然村，由钱宇园林公司使用。因03省道萧山义桥至楼塔段改建工程建设（以下简称03省道改建工程）需要，蛟山村磨刀自然村的部分土地被依法征收，其中就包括钱宇园林公司使用的案涉房屋、苗木所占用的土地。该幅土地被依法征收后，义桥镇政府根据上级政府的工作安排，承担督促钱宇园林公司及时清除地上房屋、苗木并交付土地的具体任务。经调查了解，案涉土地由钱宇园林公司向蛟山村的村民租赁，案涉房屋为钱宇园林公司为管理苗木之需自行建造，该房屋未办理任何用地、建房手续，属于违法建筑。义桥镇政府为了取得钱宇园林公司的配合，同时也为了确保其尽早交地，曾与钱宇园林公司协商，承诺由义桥镇政府向钱宇园林公司支付苗木迁移费、设备补偿费等费用，由钱宇园林公司自行迁移苗木、拆除房屋并且按时交地，但是双方最终未协商一致。为了确保及时交付案涉土地以配合03省道改建工程的顺利进行，义桥镇政府在2019年11月6日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并将案涉苗木迁移至案涉土地附近的土地上。二、案涉土地已被依法征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下同）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四十六条规定了征收农用地应当依法先行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以及农用地转用审批的法定程序、土地征收的法定程序。2017年7月26日，杭州市萧山区征地拆迁办公室与杭州萧山义桥镇蛟山村经济联合社签订萧土征补〔2017〕61号《征收集体土地经济补偿协议》，就征收位于蛟山村磨刀自然村的3.1452公顷（计47.18亩）集体所有土地的事宜进行书面约定。2019年4月8日，自然资源部作出自然资函〔2017〕176号《自然资源部关于03省道萧山义桥至楼塔段改建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批复载明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03省道萧山义桥至楼塔段改建工程建设用地的请示》业经国务院批准，批复同意杭州市萧山区征地。2019年5月14日，萧山区人民政府针对蛟山村磨刀自然村的3.15公顷（计47.18亩）被征收土地作出［2019］第16-16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公告载明征收土地用途与位置、被征地单位和征地面积、征地补偿安置标准及被征收人员安置方式等内容。至此，案涉土地已被依法征收。三、义桥镇政府负有督促钱宇园林公司清空土地并交地、配合上级政府完成征地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以下简称《地方组织法》）第六十一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一）执行……上级国家行政机关的决定和命令，发布决定和命令；（七）办理上级人民政府交办的其他事项”。中共萧山区委、萧山区人民政府在2003年4月25日印发《杭州市萧山区征用集体土地实施办法》，该办法对征用集体土地的法定程序进行了明确规定。该办法第四条规定，征地工作具体业务由区征地拆迁办公室承担，并签订征地协议，镇、街道和农场负责组织本行政区域内的征地、拆迁、交地等具体工作并与年度考核目标挂钩。办法第六条第七项、第十一条第六项规定，征地项目所在的镇、街道和农场负有督促村、农户及相关单位按时拆迁、按时交地的工作职责，并且应当督促村、农户及相关单位按协议及时清除地上附着物、构筑物，在规定的时间内交地。案涉土地已被征收，同时萧山区政府已规定义桥镇政府负有督促相关单位按时交地的工作职责。钱宇园林公司拒绝迁移苗木、拆除房屋，已严重影响到正常的交地进度，阻碍了征地工作的统一进行，为及时交地以配合上级政府完成征地，义桥镇政府有权拆除案涉房屋、对苗木进行迁移。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义桥镇政府有权进行强制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均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进行乡镇企业、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的，建设单位应当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钱宇园林公司所使用的案涉房屋未办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综上，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义桥镇政府具有对其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五、义桥镇政府未实施铲除苗木的行为。2019年11月6日迁移苗木之前，义桥镇政府已通知钱宇园林公司在10月22日前自行完成苗木迁移工作，逾期将由镇政府组织人员予以帮助迁移。钱宇园林公司的钱水法（钱宇园林公司的现任法人、独资股东）及张加飞（钱宇园林公司现任监事、曾经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均知晓这一通知。义桥镇政府与钱水法就苗木迁移协商过程中，钱水法曾向义桥镇政府出具多份土地《转包协议》，证明其在案涉土地附近承包了其他土地，可用于栽种从案涉土地迁移过去的苗木。2019年11月6日，义桥镇政府将被征收土地范围内的苗木妥善挖出同时栽种至北面的土地上，其中有部分苗木已明显死亡，义桥镇政府将其统一堆放在栽种苗木的附近。在义桥镇政府迁移苗木的同时，钱宇园林公司自行迁移了部分较为贵重的苗木，同时钱水法也在现场，知晓义桥镇政府迁移苗木的全过程，义桥镇政府迁移苗木的行为没有影响到钱宇园林公司与钱水法对苗木的占有、控制与使用。综上，义桥镇政府为了督促钱宇园林公司按时交地，并未铲除任何苗木，而仅仅是将部分苗木进行迁移，钱宇园林公司知晓这一事实，迁移苗木行为对钱宇园林公司的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综上所述，义桥镇政府具有拆除案涉违法建筑的法定职责，同时，为了督促钱宇园林公司及时清除被征收土地上的苗木、房屋，义桥镇政府将部分苗木进行合理的迁移，没有铲除任何苗木，也没有影响到钱宇园林公司对苗木的所有权，义桥镇政府拆除房屋、迁移苗木的行为合法，且该行为对钱宇园林公司的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请求法院驳回钱宇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按照行政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第八项的规定裁定驳回钱宇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义桥镇政府于2020年1月21日向本院提供了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有：1.萧土征补〔2017〕61号《征收集体土地经济补偿协议》；2.自然资函〔2017〕176号《自然资源部关于03省道萧山义桥至楼塔段改建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3.［2019］第16-16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证据1-3证明萧山区义桥镇蛟山村磨刀自然村的47.18亩集体所有土地已被依法征收；4.杭州萧山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春永线项目）测绘勘测定界图（完整）；5.杭州萧山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春永线项目）测绘勘测定界图（部分）；证据4-5证明案涉土地（图上线条框出位置）在土地征收范围内；6.杭州萧山义桥蛟山股份经济联合社《证明》，证明钱宇园林公司与蛟山村经联社在2011年9月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补充合同》未实际履行，双方之间也无其他土地承包协议；7.《杭州市萧山区征用集体土地实施办法》，证明萧山区委、区政府发文确定区征地拆迁办公室以及镇政府在征地工作中的具体职责，其中镇、街道和农场负责组织本行政区域内的征地、拆迁、交地等具体工作；8.若干份《转包协议》，证明钱水法向义桥镇政府出具多份土地《转包协议》，钱宇园林公司在案涉土地附近承包了其他的土地可以用于栽种苗木；9.义桥镇政府工作人员向钱水法送达《通知》的照片（2张照片），证明义桥镇政府向钱宇园林公司送达《通知》，要求其在2019年10月22日前自行完成苗木迁移工作，逾期将由镇政府组织人员予以帮助迁移；10.义桥镇政府迁移案涉苗木的视频（9段视频）；11.案涉苗木被迁移到其他土地上的视频（2段视频），证据10-11证明义桥镇政府将被征收土地范围内的苗木妥善挖出同时栽种到其他土地上；12.钱宇园林公司自行迁移贵重苗木的视频（1段视频），证明钱宇园林公司自行迁移了部分较为贵重的苗木；13.迁移时已死亡的苗木的视频（3段视频），证明迁移苗木当天，有部分苗木已明显死亡，义桥镇政府将其统一堆放在栽种苗木的附近。 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2.《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 法庭审查时，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认为在涉案土地尚未被征收的情况下，签订补偿协议，违反先征收后签订协议的要求，合法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5，与本案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无关；证据6，三性有异议，证明目的亦有异议；证据7，土地管理法明确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是土地行政管理部门，如果被征收人拒绝交出土地，土地管理部门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进行强制执行，被告没有作出责令交地的职权；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通知可以证明被告是强拆强铲的实施主体；证据10-11，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明了被告实施苗木的强铲行为；证据12，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13，无法判断死亡苗木是否属于原告。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与案涉土地没有关联性；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原告使用案涉土地的事实予以认可；证据4，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案涉土地是否系该转包土地不清楚；证据5，真实性不认可，与案涉土地没有关联性；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7-8，没有经过被告及评估公司确认，不认可；证据9，照片和视频反映的现场情况认可；证据10，无异议；证据11，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证据1，系萧山区征地拆迁办公室与蛟山村经济联合社所订的征收集体土地经济补偿协议，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纳；证据2-3，系其他行政机关作出的与征收土地有关的行政行为，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纳；证据4-5，经过测量部门测量，案涉土地在征收范围之内，予以采纳；证据6，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纳；证据7，予以采纳；证据8，与原告提供的证据比较分析，该证据应来源于原告，现原告否认该证据与本案有关，但未充分说明理由，该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与多位蛟山村村民签有土地转包合同，从事苗木经营；证据9-13，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证据1，予以采纳；证据2，与已采纳的被告提供的证据7能相互印证，予以采纳；证据3，被告认可原告使用案涉土地，予以采纳；证据4，案涉土地是否系该转包土地无法确认，但该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与蛟山村村民签有土地转包合同，从事苗木经营，与被告提供的证据8能相互印证，予以采纳；证据5-6，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证据7-8，无其他证据证明经过被告及评估公司确认，不予采纳；证据9，能反映的当时现场情况，予以采纳；证据10-11，被告无异议，予以采纳。 本院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质证意见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7月26日，杭州市萧山区征地拆迁办公室与杭州萧山义桥镇蛟山村经济联合社签订萧土征补〔2017〕61号《征收集体土地经济补偿协议》，就征收位于蛟山村磨刀自然村的3.1452公顷（计47.18亩）集体所有土地的事宜进行书面约定。2019年4月8日，自然资源部作出自然资函〔2017〕176号《自然资源部关于03省道萧山义桥至楼塔段改建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批复载明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03省道萧山义桥至楼塔段改建工程建设用地的请示》业经国务院批准，批复同意杭州市萧山区征地。2019年5月14日，萧山区人民政府针对蛟山村磨刀自然村的3.15公顷（计47.18亩）被征收土地作出［2019］第16-16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公告载明征收土地用途与位置、被征地单位和征地面积、征地补偿安置标准及被征收人员安置方式等内容。 案涉房屋、苗木位于义桥镇蛟山村磨刀自然村，系原告钱宇园林公司所有。因03省道萧山义桥至楼塔段改建工程建设需要，蛟山村磨刀自然村的部分土地被依法征收，其中就包括钱宇园林公司使用的案涉房屋、苗木所占用的土地。为此原、被告双方对经济补偿问题经多次协商均无果。2019年10月16日，被告义桥镇政府通知原告钱宇园林公司要求其在10月22日前自行完成苗木迁移工作，逾期将由镇政府组织人员予以帮助迁移。如为帮助迁移，将不予苗木迁移补偿，并由原告自行做好迁移苗木的后续维护、保养工作。2019年11月6日，被告组织人员强制拆除原告案涉房屋，强制迁移案涉土地上的原告所有的苗木。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方式、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等。该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对案涉房屋及案涉苗木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强制迁移前并未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催告、公告等法定程序，也无证据证明已给予当事人陈述申辩的权利和告知相应的救济途径，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鉴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强制迁移行为系事实行为且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应确认为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6日强制拆除原告杭州钱宇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所有的案涉房屋，强制迁移案涉土地上的原告所有的苗木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人民政府负担。 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文华 人民陪审员  金志安 人民陪审员  王条珍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