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邻水富源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 法定代表人：肖堂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寿富，男，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邻水县柑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邻水富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寿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协议》无效而驳回陈寿富的诉请；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寿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给足举证期限，且在反诉案件未立案缴费时，就对本诉、反诉案件进行了合并审理并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合法有效，系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签订《风车口煤矿技改工程施工合同》的是四川省邻水县富源矿业集团富强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强公司”）与福建省隧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隧道公司”），一审法院关于“本属于富强公司的欠款由富源公司协议承担属于权利义务转让”系事实认定错误，富源公司与富强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非集团子公司，现无证据证明二公司的法律关系。假使“权利义务转让”的裁判思路正确，债务承担的构成要件为：1.须有有效债务存在；2.被转移的债务应当具有可转移性；3.第三人须与债务人就债务的转移达成合意；4.债务承担须经债权人的同意。而本案富强公司与陈寿富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工程是否欠款、欠多少、欠谁均不确定。同时，富强公司与富源公司之间就债务的转移从未达成合意，是因为陈寿富一直上访诬告富源公司的煤矿出现安全事故、不符合安全条款等，还编造四千多个民工工资及无依据的工伤赔偿款要求案外人富强公司承担，富源公司是受到胁迫才与陈寿富达成协议；三、一审法院漏列主体。本案真正应当享有工程款的是隧道公司，承担工程欠款义务的是富强公司，案涉工程是否存在欠款以及是否将欠款转移都应当追加二公司作为第三人以查明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因《协议》无效而驳回陈寿富的诉请。 陈寿富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协议》是经邻水县群工办交办，由邻水县煤炭局查清事实，多次组织调解下达成，合法有效；2.《协议》明确载明债务人为富源公司，且富源公司在协议达成后先后向陈寿富支付67万元，债务人主体清楚；3.施工合同虽是由富强公司和隧道公司达成，但富强公司与富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肖堂成，二公司达成债务转移合意时，只要经债权人陈寿富同意即合法有效，债务由富源公司承担；4.富源公司举报陈寿富冒用隧道公司名义承揽施工，邻水县公安局已处理并对陈寿富进行了处罚，也已向举报人富源公司通报，由此可证明隧道公司对此不知情，施工合同的承包主体是实际施工人陈寿富。综上，《协议》债权债务主体清楚、准确；二、富源公司陈述《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该陈述无事实、法律依据，若富源公司认为其受胁迫可以申请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且应当在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否则该撤销权消灭。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寿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源公司向陈寿富支付工程尾欠款和矿山设备损失费共计71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富源公司承担。 富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驳回陈寿富的请求，并请求陈寿富返还已经支付的67万元及其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5日，富强公司作为发包方与陈寿富所挂靠的隧道公司签订《风车口煤矿技改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风车口煤矿技改工程，工程地点位于邻水县境内，施工合同尾部发包方处有富强公司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肖堂成的签名，承包方处有隧道公司的盖章及陈寿富的签名。工程施工后，陈寿富于2013年以发包方拖欠工程劳务款为由向邻水县人民法院起诉富源公司，邻水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富源公司不服上诉，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撤销了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期间，陈寿富为此事进行了信访、上访。经多次调解，2014年10月8日在邻水县煤炭局大调解中心主持下，双方达成一致调解《协议》。《协议》载明：一、乙方（陈寿富）在10月10日前主动消除上访和诉讼期间新造成的负面影响；二、乙方于10月15日前主动撤诉，并放弃诉讼权利；……；四、甲方（邻水富源矿业有限公司）向乙方结清工程支付尾欠款及矿山设备损失共计138万元，（大写壹佰叁拾捌万元）人民币；五、付款方式：1.首付60万元（大写：陆拾万元）人民币，定于2014年11月30日付清；2.余款在2015年2月底前付清；六、违约责任：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即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无论哪一方违约，由违约一方支付另一方10%的违约损失。《协议》书尾部甲方代表处有富源公司的盖章及特别授权人罗林科的签名，乙方处有陈寿富签名并捺印，末尾调解方处有邻水县煤炭局大调解中心盖章。调解协议签订后，陈寿富撤回了对富源公司的起诉，富源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首付的60万元。事后，富源公司未能按约定付余款，在陈寿富的催促下，2016年2月3日，富源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富源公司欠陈寿富风车口煤矿掘进民工工资78万元，大写柒拾捌万元整，定于2016年12月30日付清，以上欠款未付，由违约方支付10%的违约金。欠条上有富源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肖堂成的签字。事后，富源公司仍未能按约定付款，在陈寿富催款后，富源公司陆续支付了6万元。2018年4月17日，富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堂成在《欠条》上再次签字确认。2018年5月18日，在陈寿富催款后，富源公司向陈寿富支付了1万元现金，并在《欠条》上备注说明。在达成《协议》后，富源公司共计支付给陈寿富工程款67万元。另查明，富源公司住所位于邻水县观音桥镇擂鼓坪村十社（大河沟），法定代表人为肖堂成；富强公司和富源公司均为邻水富源矿业集团下属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肖堂成。 一审法院认为，陈寿富挂靠隧道公司与富强公司签订《风车口煤矿技改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陈寿富代表承包方施工后，双方发生纠纷，在邻水县煤炭局大调解中心主持调解下，富源公司和陈寿富就有关富强公司名下的风车口煤矿技改工程中的工程尾款及设备损失进行结算，并达成《协议》，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自觉履行。富源公司认为，陈寿富做的是富强公司的工程，是富强公司拖欠陈寿富工程款，富源公司不欠陈寿富工程款，因此富源公司不应支付陈寿富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富源公司与富强公司都是富源矿业集团下属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人，如果说陈寿富没有把富源公司和富强公司分清，那富源公司应该分得清。依照我国合同法规定，权利义务可以转让，富源公司在明知道不欠陈寿富款项的情况下仍出面与陈寿富进行协商达成《协议》。富源公司与富强公司的此行为，应认定为权利义务的转让，富强公司是转让人，富源公司是受让人。至于富源公司与富强公司之间转让是否对价有偿，与第三者没有直接关系。因此，富源公司受让富强公司权利义务，陈寿富认可，并签订《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当按《协议》自觉履行。富源公司称陈寿富到处信访、上访、控告，给富源公司造成了许多不良影响，富源公司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才与陈寿富签订的《协议》，应属于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构成受胁迫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需要胁迫方具有胁迫的故意，并实施了违法的胁迫行为，且受胁迫方因胁迫行为而违背其真实意思作出了民事法律行为。富源公司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陈寿富实施了胁迫行为才导致富源公司与陈寿富签订了《协议》。富源公司称陈寿富采取的“信访”、“上访”、“控告”，一审法院认为并不构成胁迫。“信访”、“上访”、“控告”，是公民的一项权利，是我国公民向相关机构表达诉求的一种方式，他并不直接面对相对人，所反映的事实是否客观，表达的诉求是否合理合法，是否得到支持，由相关机构判断，这种行为不构成对相对人的胁迫。本案中陈寿富只承认自己有信访行为，即使陈寿富采取了“信访”、“上访”、“控告”行为，也是陈寿富在认为自己利益受损害的情况下采取的一种维权方式，不构成对富源公司的胁迫。富源公司是集团公司名下的子公司，而陈寿富是自然人，是要钱的一方，相对来说是比较弱势的一方，在邻水县煤炭局大调解中心主持下，平等协商达成《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该自觉履行。如果说，富源公司认为《协议》是在受胁迫情况下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签订的，依照我国法律规定，受胁迫所作出的违背真实意思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在胁迫行为终止一年内可以行使撤销权，逾期撤销权消灭；本案富源公司于2014年10月8日签订协议后，还按《协议》履行了六十多万元，2018年还在向陈寿富支付，多年来都没提出过撤销《协议》诉求，即使受胁迫签订《协议》，撤销权也归于消灭。富源公司称，其欠账较多，资金运转困难，承担本不该由自己承担的债务，损害了第三人利益，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是一个无效协议，其按照调解协议已经支付的款项，陈寿富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陈寿富承建工程，向发包方诉求要工程款和损失赔款，属正当要求，在煤炭局大调解中心主持下双方达成《协议》，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的情形，也无“恶意串通”之本意；同时，富源公司承受富强公司之债务是否有偿给付对价，与第三者没有直接关系，第三者也无从知道，富源公司也并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协议》时自己是在严重资不抵债情况下无偿承受富强公司债务，从而影响第三人利益。因此，富源公司认为自己承担本不该由自己承担的债务，损害了第三人利益，因而认为《协议》无效，无证据支持，且其观点与法律规定不符。故富源公司认为与陈寿富于2014年10月8日签订《协议》无效，并反诉要求陈寿富返还所给付的67万元及其资金占用利息，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邻水县煤炭局大调解中心主持下签订的《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自觉履行，富源公司履行67万元后就停止履行，经陈寿富催要后仍不履行，属违约行为，侵犯了陈寿富的合法权利，陈寿富依法起诉要求富源公司按约定履行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证据充分，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违约一方支付另一方10%的违约损失”，富源公司在《欠条》中也承诺“……,由违约方支付10%的违约金。”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陈寿富请求富源公司按照未付款项的10%支付违约金，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第三款规定，判决：一、富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寿富工程欠款及矿山设备损失71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1万元；二、驳回富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1,600元，减半收取计5800元（陈寿富已预交）由富源公司承担；反诉费10,500元，减半收取计5250元，由富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富源公司和富强公司系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肖堂成。富源公司自愿承担富强公司的债务，债权人陈寿富是同意的。至于富强公司是否同意,从2016年2月3日肖堂成以欠款人名义出具欠条，到2018年4月17日肖堂成在欠条上签字确认，由以上行为可以看出，作为富源公司和富强公司共同法定代表人的肖堂成是知道并同意富强公司的债务由富源公司承担。上诉人称债务转移没有经富强公司同意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给予上诉人提起反诉的举证期，但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也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错误要予以严肃指出，但考虑其并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且上诉人要求追加富强公司和隧道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与本案现有法律关系没有关联性，故上诉人要求发回重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富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0元，由邻水富源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代军 审 判 员 蒋 濒 审 判 员 张 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方 媛 书 记 员 徐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