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6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英哲，女，1974年5月24日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红黎，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欣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巨鹿路687弄3号1幢2层。法定代表人：周春萍，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华，女，1957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如沁，上海道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英哲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欣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成公司）、郭太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1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一审判决后，原被上诉人郭太平先生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周春华女士经申请并依法确定为本案被上诉人，承继郭太平先生进行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李英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所谓为了办证而“代持”标的房屋被上诉人一审举证不力，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一审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是单独定案证据，违反证据规则第九十条，不能成立。上诉人一审举证，有效证明本案《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系标的房屋合法所有权人；一审法院认定产证办理完成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了产证原件、钥匙，充分表明双方履行了买卖合同。一审错误适用“证据盖然性”规则，对争议事实“刻意”作出错误认定。欣成公司、周春华辩称：不同意李英哲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及理由。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房屋买卖合同签署是否是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就签约过程，房价款支付、产权过户等进行了举证。合同签署并未看房、议价，上诉人未支付房价款，出售方未进行房款追讨。上诉人对于这些与正常买卖的区别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也无法提供证据。2019年11月19日的庭审中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均表达愿意返还房屋的意思表示，而非愿意支付房价款。如果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则不可能表达物权返还的意愿。被上诉人提出的房屋代持的关系可以合理解释房价款问题，结合两名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代持事实。除上诉人自己陈述外，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居住在房屋之内，其申请证人出庭也未能证明该事实。证人证言证实见面时上诉人从未出现在系争房屋小区内。上诉人办证的理由已经不存在，所以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返还房屋。故请求维持原判。欣成公司、郭太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上海A有限公司与李英哲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无效；2.判令将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层XX室房屋产权人由李英哲变更登记至欣成公司、郭太平名下按份共有（欣成公司占60%，郭太平占40%），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中发生的手续费、税费等由李英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与李英哲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约定A公司将涉讼房屋出售给李英哲，建筑面积361.61平方米，房屋每平方米建筑面积单价20,000元，总房价款7,232,2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李英哲于2010年8月18日签约并支付首付款7,232,200元。2010年9月21日，涉讼房屋产权核准登记至李英哲名下。产权证办理完成后，A公司将涉讼房屋产权证原件、房屋钥匙交付给李英哲。后欣成公司、郭太平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审理中，欣成公司、郭太平提供装饰施工合同一份，由A公司与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14日签订，约定就涉讼房屋进行装修，合同闭口总价437,000元。欣成公司、郭太平欲证明欣成公司、郭太平对涉讼房屋进行了装修。李英哲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装修发生在涉讼房屋出售给李英哲之前，因周春华与李英哲原系好友，故房屋以优惠的价格出售给李英哲。经欣成公司、郭太平申请，证人孙某到庭作证，陈述，证人于1993年认识周春华夫妇、罗某，于2006年经罗某的介绍认识李英哲夫妇。证人与周春华夫妇、李英哲夫妇、证人罗某均是朋友关系，2010年春，证人在周春华位于巨鹿路的房屋内参加家宴，参加人员包括周春华夫妻、李英哲夫妻、证人孙某、罗某和周春华的其他家人。席间李英哲提出因其先生为香港人，李英哲为办理单程证需要资产证明，希望周春华给与帮助，周春华表示将自己开发的XX小区的一套顶层房屋借给李英哲去解决这个问题，问题解决后返还给周春华。之后有一两次一起吃饭时，双方均提及事情解决了房子就归还。目前跟周春华夫妇两三个月碰一次面，跟李英哲在2015年7月碰过面后没有再碰面。对证人而言这样大金额的朋友间帮忙印象比较深刻。经欣成公司、郭太平申请，证人罗某到庭作证，陈述，证人与周春华夫妻、李英哲夫妻均是朋友关系，2010年上半年，证人在周春华位于巨鹿路的房屋内参加家宴，参加人员包括周春华夫妻、李英哲夫妻、证人罗某和孙某。席间李英哲提出因办理单程证需要资产证明，希望周春华帮忙。周春华提出将其开发的XX小区的房屋提供给李英哲暂时持有，办理相关永久居住证后返还，李英哲表示同意。之后有两三次吃饭闲聊时也讲起房子在事情办好后归还。证人也居住在涉讼房屋所在小区，在小区内并未见过李英哲，李英哲来沪时，证人与其聚会碰面均是在XX宾馆别墅。2017年，周春华和李英哲产生纠纷，证人曾与李英哲见面沟通。证人曾在市检察院与周春华共事过四年。目前与周春华夫妇一年大概碰面两三次，与李英哲最后一次碰面大概是2016年，当时因为李英哲与周春华有些矛盾，李英哲找到证人，证人和孙某一起去找的李英哲。证人于2005年经人介绍认识了李英哲的丈夫慈某，因周春华身体原因，证人将慈某介绍给周春华帮助其调理身体。经李英哲申请，证人马某到庭作证，陈述，李英哲夫妇自2005年下半年开始很少住在上海，证人接受李英哲委托，自2011年第一季度开始管理涉讼房屋，房屋物业费、公用事业费均是证人通过上海C有限公司进行缴纳，该公司的大股东是慈某的弟弟。证人不清楚李英哲是否居住过涉讼房屋，但涉讼房屋曾有人居住过，入住人是慈某的师父，周春萍（欣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知道有人入住，也知晓入住人与李英哲的关系，她主动跟物业联系解决停车位的问题，物业告知白天可以停，晚上挪到写字楼一边停。入住人居住的时间约为一年半。李英哲认为证人孙某、罗某的书面证词高度雷同，并非独自起草，不具有证明力；两人与周春华夫妇交往时间较长，与李英哲自2015年后没什么交往，有亲疏之分，不能体现客观公正；两位证人的证言针对同一次家宴，出席人员陈述不一，证人孙某谈起是顶层房屋，证人罗某没有谈起房屋情况，所述之后聚会多次提到房屋代持的情况不符合朋友间正常的相处模式；证人罗某所述与李英哲在XX宾馆碰面，是李英哲通知他的时候，但李英哲来沪没有通知他的情形证人就不知晓了。故对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认可。欣成公司、郭太平认为证人马某只知道李英哲缴纳水电费和物业费的情况，不知道李英哲是否居住，也不认识郭太平，证言不可信。欣成公司、郭太平两位证人的证言，对于2010年各方参与的宴席中周春华与李英哲之间发生的对话主要内容陈述一致，在细节处有不一致的表述，并不足以推翻证言的真实性；欣成公司、郭太平所述证人马某证词不可信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述三位证人的证言，符合证据三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庭审中，经法庭询问，李英哲陈述，当时购买涉讼房屋的背景是周春华找到李英哲丈夫，说开发了这个小区，可以以优惠价卖给李英哲，2010年李英哲来沪，8月签订了合同，当天就去了交易中心办过户，过了一段时间，周春华通知李英哲产证办好了，要李英哲过去，把产证和钥匙等交给李英哲；当时谈起买房是跟李英哲丈夫商谈的，李英哲没有支付房价款，对方也没有要；因为李英哲丈夫对周春华的身体调理和公司经营都提供了帮助，所以周春华没有问李英哲要过房款，李英哲也没有主动付款；2015年李英哲与周春华产生矛盾，孙某和罗某代表周春华在2015年7月17日找李英哲解决问题，希望李英哲考虑周春华的困难，把周春华代持的李英哲丈夫在其他公司的股权出售给第三方，但李英哲没有同意，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面；欣成公司欠付李英哲巨额钱款，李英哲已准备在中院起诉，所以也没有把房子给他们；2015年之后，周春华的代理人曾来北京谈过调解方案，李英哲说如果周春华还给李英哲2.99亿，李英哲就将房屋还给周春华。一审另查明，欣成公司、郭太平支付了涉讼房屋2010年11月、2011年1月的燃气费，2010年11月-2011年3月的电费，2010年10月-12月的物业费，2010年11月-12月的有线电视维护费，2010年10月-2011年2月的宽带费、电话费。欣成公司、郭太平陈述，之后的费用未再支付。一审再查明，A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周春华。2014年4月2日，A公司形成“上海A有限公司注销清算报告”，报告尾部载明，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欣成公司、郭太平愿意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4月9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崇明分局准予A公司注销登记。欣成公司、郭太平确认，欣成公司、郭太平在A公司原持股比例为欣成公司持股60%，郭太平持股40%，若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要求按照持股比例按份共有。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应属有效。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就涉讼房屋签署的买卖合同，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欣成公司、郭太平主张，双方并非真实的买卖交易，签署买卖合同是为李英哲提供资产证明。李英哲认为双方系真实的买卖关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双方签署买卖合同并未经过看房、议价等一般程序；买卖合同签署后，李英哲亦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房价款，且自签约至今出售方未进行催讨，李英哲也未主动予以支付。双方签署合同的过程及合同履行情况与一般的房屋买卖交易存在重大区别。李英哲未支付房价款究竟是欣成公司、郭太平所述因房屋并非真实交易所致亦或李英哲所述因买卖双方怠于履行所致，系判断双方真实意思的关键。欣成公司、郭太平提供的两位证人陈述的内容，可以证明周春华曾同意为李英哲提供一套房屋做资产证明。房屋虽然已交付给李英哲使用，除李英哲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李英哲曾实际居住过涉讼房屋。证人马某作为涉讼房屋的管理人，也未确认李英哲曾居住在涉讼房屋内。证人罗某陈述，其与李英哲在沪碰面均是在他处而非在涉讼房屋。李英哲对此并未予以否认。证人罗某居住在涉讼房屋所在小区，李英哲与其见面聚会若在涉讼房屋内更为方便，而李英哲选择在他处，与一般常理不符。虽然逻辑上不排除存在李英哲来沪居住在涉讼房屋内而未告知证人罗某的情况，但李英哲多年来从未选择在涉讼房屋内与证人罗某碰面可以证明该种情况发生概率较小，即使发生其频率也较小。欣成公司、郭太平的主张相对李英哲陈述更为合理，证人证言与房价款持续多年未付、未催讨的事实及李英哲极少选择居住在涉讼房屋内的事实相互印证，证据达到了盖然性优势的证明标准，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并无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欣成公司、郭太平将房屋交付给李英哲，李英哲在此期间承担房屋必要的维护成本，符合常理。故就涉讼房屋签署买卖合同的双方并无买卖的真实意思，李英哲仅是名义的权利人，李英哲现并无办理单程证需要资产证明的事由，欣成公司、郭太平要求李英哲返还房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欣成公司、郭太平要求按份共有于法不悖。关于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过程中的手续费、税费应按照登记机关、税务机关的规定承担。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判决：一、上海A有限公司与李英哲就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层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无效；二、李英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上海欣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郭太平办理将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层XX室房屋产权恢复至上海欣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郭太平名下（上海欣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占60%产权份额、郭太平占40%产权份额）的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62,424元，由上海欣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郭太平与李英哲各半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欣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郭太平与李英哲各半负担。本案一审判决后，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太平先生于2020年1月30日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周春华（被继承人妻子）表示承继并参加本案诉讼，法定继承人郭某（被继承人婚生女）、董某（被继承人继子）表示放弃本案诉讼项下的实体、程序权利，不再参与本案诉讼。同年6月28日，上海市张江公证处出具（2020）沪张江证字第1544号公证书，确认郭太平先生于2020年1月30日在新加坡去世，法定继承人郭某（婚生女）、董某（继子）表示放弃继承郭太平上海市XX路XX弄XX号房屋，该房屋由法定继承人周春华（配偶）“一人继承”等。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争议焦点均在于2010年A公司与李英哲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查明事实，本案标的房屋上述“买卖”业经产权过户、交付，但并未经看房、议价等正常合同交易前置程序，此为其一。其次，合同履行中，未有约定或任何数额之房款支付，亦未有任何主张或证据证明存在房屋对价给付或相关利益之存续。同时，合同履行期间，并无任何证据表明交易双方曾为房款进行催讨或支付主张。其三、上诉人李英哲在标的房屋已交付情况下，本人并无实际居住、使用情况，即无证据表明上诉人存在完整自主占有意思。其四，就现有证据而言，本案房屋“买卖”的目的实为原A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春华（郭太平妻子）曾同意为李英哲提供作资产证明之用。法庭注意到，本案一、二审期间，上诉人虽予否认，但在现有诸有效证人证言基础上未能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佐证，原判对于本案交易目的的认定依法应予肯定。基于上述交易前置程序、对价给付、占有意思、交易目的之认定，应该认为，本案上述《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载明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交易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判判予法律关系无效等符合法律规定。查本案现有事实认定符合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不能采信。另本案一审上诉期间，原被上诉人郭太平先生去世，其继承人为（妻子）周春华、（婚生女）郭某、（继子）董某，郭某、董某明确向本院表示放弃本案项下继承之实体、程序权利，不再参与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确认周春华作为郭太平之继承人为被上诉人，继承后者本案项下民事诉讼程序、实体权利。余者原判已阐述详尽，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李英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424元，由李英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叶振军审判员  胡桂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黄 白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在诉讼中，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裁定中止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及时通知继承人作为当事人承担诉讼，被继承人已经进行的诉讼行为对承担诉讼的继承人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