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鲁02行终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刚，男，197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强，男，197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于砚钢，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淑英，女，195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姜玄，系无户口，公安机关正在核查办理其户口。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姜兵，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姜妮妮，女，198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姜玄、姜兵、姜妮妮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淑英，身份地址同上诉人刘淑英，系该三位上诉人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长江东路443号福瀛大厦2405。 法定代表人苏文鹏，局长。 出庭负责人李政，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宙，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于臻，山东光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正欣，女，195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姜刚、姜强、刘淑英、姜玄、姜兵、姜妮妮因原审原告姜刚、姜强诉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及原审第三人刘正欣等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11行初356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9日进行了法庭调查，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父母姜龙法、刘淑英共生育四子一女，长子姜兵、次子姜刚、三子姜强、四子姜玄、女儿姜妮妮。涉案土地位于黄岛区××街道办事处××号，南集建（1991）字第GC-13-1-6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姜龙法。1992年，姜龙法与第三人刘正欣的公公姜秀和签订《买卖契约》，姜龙法将涉案土地上的房屋以15000元的价格卖给姜秀和，姜龙法、姜秀和及证明人姜某在契约上签字、捺印。姜秀和于2010年1月14日死亡，姜秀和之子姜龙才（第三人刘正欣的丈夫）于2011年7月8日死亡。姜龙法于2012年3月22日死亡。2013年5月，第三人刘正欣向原胶南市国土资源局提交土地登记申请书、南集建（1991）字第GC-13-1-6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姜家洼子出具的同意办理证明、姜龙才、姜秀和、姜龙法死亡证明、房屋买卖证明、宅基地使用权变更证明、姜龙法无法联系证明（姜家洼子委会于2013年5月14日出具）、房屋买卖契约、房屋买卖合同见证书，申请将涉案土地登记在自己名下。原胶南市国土资源局履行了地籍调查义务后，将涉案土地登记于刘正欣名下。另，涉案土地所在的门牌号为××，该地址即为原告姜强及第三人刘淑英、姜兵、姜妮妮的户籍所在地。姜家洼子委会于2013年5月4日出具证明，记载：“……姜龙法于1969年外出后一致无音信，于1991年回来将房子变卖给本村村民姜秀和……现经我村多方面联系，仍无法联系到其相关亲属。……”，对此，原告不予认可，并在庭审中表示姜龙法的家属一直与第三人刘正欣保持联系。原审另查明，根据行政区划调整和行政机关机构改革方案，原胶南市调整至现××黄岛区，原胶南市国土资源局的不动产登记职能现由被告青岛市黄岛自然资源局继续行使。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超过一年”。据此，原胶南市国土资源局将登记于原告父亲名下的涉案土地转移登记到第三人刘正欣名下，虽未向原告告知起诉期限，但原告作为利害关系人，其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被诉不动产登记行为的内容之日起一年提起诉讼。在本案中，涉案房屋所在地即为原告姜强及第三人刘淑英、姜兵、姜妮妮的户籍所在地，且据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其一直与第三人刘正欣保持着联系，故对被告将涉案土地登记转移登记至刘正欣名下的行为，原告及其亲属应当知情。现原告直至2019年11月29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明显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作出被诉不动产登记行为的原胶南市国土资源局已经被撤销，青岛市黄岛自然资源局作为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作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姜刚、姜强的起诉。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免予收取，退还原告。 上诉人姜刚、姜强不服原审裁定，上诉称，一、原审裁定认为:“案涉房屋所在地为上诉人及亲属户籍所在地，且上诉人陈述‘姜龙法的家属一直与第三人刘正欣保持联系’，推定被上诉人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第三人刘正欣名下的行为上诉人及亲属应当知情。”认定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该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出现错误。上诉人全家长期不在户籍所在地居住，无法得知被上诉人已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原审第三人刘正欣名下的行政行为。上诉人父亲姜龙法到新疆打工与母亲刘淑英相识并结婚，自1984年起，上诉人全家除姜刚随姜某夫妇在胶州短暂生活外，一直在新疆××地居住，长期不在户籍地生活，上诉人父母将房屋委托给原审第三人刘正欣的丈夫姜龙才(2011年去世)看管，三十余年内从没有通知过上诉人及亲属进行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无从得知被上诉人在2013年将其过户到原审第三人刘正欣名下的事实。二、上诉人家庭虽跟原审第三人刘正欣家庭保持联系，但不代表一定知道土地使用权变更的事实。土地使用权是原审第三人刘正欣在上诉人家庭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伪造证据过户到其名下的，刘正欣是利害关系人和受益人，其不可能告知该事实;并且，2019年10月，原审第三人刘淑英和姜玄回黄岛办理户口，刘正欣一直躲避不见，足以证明，刘正欣不会告知过户的事实。上诉人亲属虽和原审第三人刘正欣家庭保持联系，但双方相距遥远，只是偶尔电话联系，保持联系不等于刘正欣一定会告知过户的事实，两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无法从保持联系就推定出上诉人一定对变更登记行为知情。事实上，案涉房屋是上诉人全家唯一的宅基地，上诉人在新疆地区没有户口没有宅基地，没有商品房，全家的户籍至今在涉案房屋上，上诉人家庭根本不会出卖该房屋。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原审第三人刘正欣在上诉人及亲属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伪造买卖合同，过户到自己名下的:一份是1991年10月，上诉人父亲姜龙法将案涉房屋作价15000元卖给原审第三人刘正欣的公公姜秀和。但，1991年姜龙法在新疆从未回黄岛，不可能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且合同价款等内容明显不合常理。变更登记资料中另一份没有标注页码的合同显示:2012年7月20日，刘淑英、姜卫(无此人)和原审第三人刘正欣签订的由胶南隐珠法律服务所见证的《房屋买卖合同》，刘淑英、姜玄从没有到过该法律服务所，更没有签署该合同。在这种情况下，原审第三人刘正欣不可能告知土地使用证过户的事实。上诉人正对该两份合同提起合同无效的民事诉讼，相信肯定会查清该事实。而且，刘正欣从未告知过上诉人及亲属迁坟的事实，当刘淑英、姜玄上坟时发现祖坟不见，经询问村委，才得知刘正欣领取了上诉人祖坟迁坟补助，此时刘正欣女儿姜香一改先前不知情，改称刘正欣儿子和自己雇挖掘机等干了一个多月。后来村委根据刘正欣的指点带领刘淑英、姜玄查找祖坟时，根本连一个坟头都没有。可见刘正欣不诚实，不会告知上诉人过户的事实。三、原审裁定适用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64条第一款的规定错误，本案应当适用该解释第65条的规定。2019年11月份，第三人刘淑英、姜玄到黄岛胶南街道国土资源所查询才得知案涉行政登记行为内容，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而且，被上诉人在答辩时也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本案应当适用司法解释第65条的规定，本案中，被告作出行政行为时并未告知该行政行为的内容，上诉人及亲属是在2019年11月才得知涉案行政登记行为的，由于没有见到刘正欣，刘淑英和姜玄到姜家洼子查看房屋，才得知房子被过户了，两人费尽周折才在胶南街道国土所查询确认土地使用权被过户的事实。被上诉人作出案涉行政登记行为时间是2013年6月，至今不超过二十年，上诉人在获知后当月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而且，司法解释第64条之规定，不包括行政相对人通过第三方途径得知该行政行为内容的情形，因为对相对人讲其真实性不明，该种情形，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第65条的规定。具体到本案，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通过刘正欣获知了过户的事实，只有查证属实才算得知行政行为的内容。在没有查证属实情况下，不能起算诉讼时效。最后，被上诉人答辩时也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能以超过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四、据悉，刘正欣儿子在公安机关工作，女婿在黄岛区政府工作，本案作出该裁定，上诉人认为本案裁定受到不当干预，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指定其他法院审理。综上，请求法院：1、裁定撤销一审裁定书，指令黄岛区人民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或另行指定其他人民法院继续审理；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上诉人刘淑英、姜玄、姜兵、姜妮妮不服原审裁定，上诉称，上诉人和原审原告姜刚、姜强是亲属关系，原审行政诉讼时，上诉人因为身份证丢失或无户口等原因，没有作为原审原告一并起诉，法院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上诉人对原审裁定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不服，认为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鉴于诉讼主体身份不同，另行提起上诉，事实和理由同原审原告姜刚、姜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完全相同，主要理由在于上诉人不在户籍地生活，不知道被上诉人作出了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原审第三人刘正欣系伪造合同骗取的过户登记，没有告知该过户的事实，且原审适用行政诉讼法第64条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第65条的规定，且原审第三人刘正欣的儿子、女婿涉嫌利用不正当关系干预本案，请求法院：1、裁定撤销一审裁定书，指令黄岛区人民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或将本案另行指定其他人民法院审理；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自然资源局辩称，一、四上诉人刘淑英、姜玄、姜兵、姜妮妮系原审第三人，原审裁定未判令其承担义务，亦未减损其权益，应依法驳回上诉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四上诉人刘淑英、姜玄、姜兵、姜妮妮系原审第三人，原审法院作出驳回原审原告起诉的裁定未判令四上诉人承担义务，亦未减损四上诉人的权益，且四上诉人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亦未发表陈述意见，故四上诉人不符合提起上诉的条件，无权对原审裁定提起上诉，故本案四上诉人刘淑英、姜玄、姜兵、姜妮妮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二、上诉人姜刚、姜强未在法定起诉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作出驳回原审原告起诉的裁定正确，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审裁定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012)隐见字第41号《见证书》”证明上诉人姜玄、刘淑英2012年7月将涉案房屋卖给原审第三人刘正欣，上诉人姜玄在原审庭审中承认(2012)隐见字第41号《见证书》系其所签，故四上诉人刘淑英、姜玄、姜兵、姜妮妮知晓涉案房屋卖给原审第三人刘正欣的事实；其次，涉案房屋所在地即为上诉人的户籍所在地，且据原审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其一直与原审第三人刘正欣保持着联系，故对被上诉人将涉案土地登记转移至刘正欣名下的行为，上诉人应当知情，原审原告直至2019年11月29日才提起行政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原告已明显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原审第三人刘正欣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其当庭口头陈述称，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致。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持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上诉人姜刚、姜强与被上诉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上诉人姜刚、姜强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 1、上诉人及亲属刘淑英等人诉本案原审第三人刘正欣确认合同无效案的诉讼费单据及诉状，拟证明上诉人及刘淑英等人已对本案土地变更登记行政行为的基础法律关系买卖合同是否属实提起民事诉讼。且上诉人提出对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提出鉴定。因为该合同的真实性与否，关系到上诉人对房屋土地使用权是否登记到刘正欣名下是否知情，即如果1991年姜秀和与姜龙法之间的买卖契约及2012年刘正欣和刘淑英、姜卫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属实的话，上诉人或者刘淑英等人对土地变更登记的行为可能知情。相反，即刘正欣通过伪造两份房屋买卖合同骗取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的话，上诉人及刘淑英等人对房屋登记的行为一定不知情。所以，本案原审裁定推定上诉人及刘淑英等人对土地登记行为知道或应当知道，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以民事判决认定的合同是否属实为依据做出公平裁判。 2、证人高某、夏某的证言，拟证明本案原土地使用权人姜龙法在1991年一直在新疆居住，从未离开过乌鲁木齐，1991年姜龙法从未回过山东，不可能人在新疆，同山东的姜秀和签订房屋买卖契约，被上诉人系伪造证据骗取的土地使用权登记，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登记行为不知情。 3、1991年房屋买卖契约的证人姜某的墓碑，拟证明姜某的妻子在1991年10月27日病逝，距1991年房屋买卖契约10月18日签订仅有9天，姜某给居间介绍并证明房屋买卖的明显不合常理。 4、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保全的电子证据、胶南市1991年经济和社会发展概况，拟证明1991年胶南市农民人均纯收入只有967元，年增加额仅为73元，合同涉案房屋1991年房屋买卖价款15000元，明显不合常理。 5、从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到的1991年同时段胶南市农村房屋买卖相关案例，拟证明本案涉案房价15000元，明显不合常理。且原审第三人也没有提交房款收据，从而拟证明1991年房屋买卖契约不真实，原审第三人刘正欣系通过伪造证据骗取过户，不可能告知上诉人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事实，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6、光盘一份，是两位证人倪某、艾克拜尔.毛拉麦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内容同证据2。 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可以证明上诉人已就涉案买卖合同已提起民事诉讼的客观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2-6，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上诉人在二审中补充提交的证据2-6均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姜刚、姜强、刘淑英、姜兵、姜妮妮、姜玄以本案原审第三人刘正欣为被告，要求确认涉案《买卖契约》《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及要求刘正欣返还房屋一案，已向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即（2020）鲁0211民初6030号案件，该案现正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本案中，上诉人姜刚、姜强原审的诉讼请求指向的是被上诉人为原审第三人刘正欣办理的土地登记行为，现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登记行为的异议主要是基于涉案土地上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否认，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应先行解决该民事争议。鉴于上诉人已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且该民事诉讼尚未审结，上诉人可待涉案民事争议解决后，再行解决涉案土地登记纠纷问题。 综上，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的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金龙 审判员  林 桦 审判员  刘力铭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云逸 书记员王崧 书记员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