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386号 上诉人（原审陈永奇）：陈永奇，男，198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云鹏，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红根，男，198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涵，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永奇因与被上诉人郑红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7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陈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永奇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红根的原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红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1、案涉《门店转让协议》实质应属合伙协议。案涉《门店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包括了《合伙协议》的基本条款，该协议应属合伙协议。2、即使郑红根不参与经营管理，但协议中相关约定表明郑红根与陈永奇之间的合伙关系。《门店转让协议》中的“保底分红”等条款，应是在合伙关系的基础上，再确认相应条款的效力，而不能作为否认双方合伙关系的依据。二、郑红根在一审中阐述双方约定的转让费原系1324400元，并以此说明《门店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分红款系转让费的一部分。但是郑红根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最初约定转让费是1324400元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可以确认本案本协议约定的总转让款为930000元，陈永奇先行支付83万元转让款，另10万元在退股时支付。现有证据不能得出前两年每年保底分红197200元的约定系分期付款约定的结论。三、《门店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五款约定并无任何涉及两年分红款的意思表示。“退还甲方10%股份”实际是“甲方退股”的文字表述。该条款文字内容与《门店转让协议》第五条第三款的退股约定是相似的。郑红根退股对应应付款项是10万元的股本金，并不包含两年的分红款。虽然陈永奇在2018年4月将门店转让后仍按每月16000元的款项支付给郑红根，但是因为陈永奇本需支付10万元的股本金给郑红根，因此分期返还是合理的。同时，2018年5月5日微信内容，也仅仅表明陈永奇在收到款项后，双方比较友好的表达谢意，并不能证明陈永奇支付的系分红款的事实。且即使在双方的微信中未陈述门店己经转让等事实，不能以此得出双方未就门店己转让或无需再支付分红款进行沟通的结论。四、合同约定两年分红款394400元仅为合伙分红的相关约定，陈永奇是否应支付分红款，应根据店铺的实际经营状况决定，在郑红根未举证证明案涉店铺经营获得利润的情况下，无权直接要求陈永奇支付分红款。陈永奇经营过程中，郑红根原有员工陆续离职，导致店面经营发生困难，而郑红根本应根据《门店转让协议》第二条第3款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实际没有承担，故要求陈永奇支付分红款。此外，案涉协议未约定陈永奇转让或更名店铺退还10万元股本金的情况下，仍需支付两年分红款394400元。五、原审判决要求陈永奇支付违约金80000元并支付律师费10000元的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且金额明显过高。首先，陈永奇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况。其次，本案不存在陈永奇逾期超过30天未付款的情形，陈永奇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最后，本案中即使陈永奇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郑红根为主张其权利产生的律师费等费用法院己判决支持，因此郑红根可能存在的其他损失仅限于利息损失，原审法院判决陈永奇支付8万元违约金明显过高。 被上诉人郑红根辩称：一、《门店转让协议》性质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观点正确。1、陈永奇与郑红根签订《门店转让协议》后，郑红根在2018年3月26日办理了杭州西湖区梵古发型设计工作室（个体工商户）的注销手续并交付梵古门店，陈永奇于当日验收完毕（个体工商户不能办理变更，只能注销）。2、一审审理中陈永奇曾自述以20万元价格将案涉美发店转让给案外人周虎，此后又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15日的《转让合同》。3、2018年5月2日，案外人周虎作为经营者在案涉地址注册了杭州市西湖区一浪一漫美容美发店。4、陈永奇在2018年4月12日、5月5日、6月5日、7月6日分别支付郑红根16000元，合计64000元。由此可见，陈永奇与郑红根之间不存在合伙经营体，不存在合伙经营关系，结合双方协议的内容，陈永奇己付给郑红根的款项不是所谓的合伙分红款，而是陈永奇分期支付郑红根的门店转让款。二、对门店转让价款的金额，应结合双方协议的内容来进行界定。陈永奇应分期支付给郑红根的款项不是所谓的合伙分红款，而是陈永奇分期支付郑红根的门店转让款，因此案涉门店的转让价款金额应是83万元＋394400（两年的分期付款）＋10万元（股金款），合计1324400元。三、如何理解《门店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五款本意的问题。一审判决将此条款的本意己经解析的非常清晰，符合双方的合同本意，己查明的事实也与一审法院的观点印证。相关的事实是陈永奇在审理中主张其于2018年4月即将承接的门店转让给案外人周虎，周虎新注册一家美发店，陈永奇在2018年5月至7月仍按月支付郑红根分红款16000元。四、一审法院判决陈永奇支付郑红根合同款394400元正确。394400元实系转让费的一部分，郑红根故意拖欠郑红根的转让费不付，并自行将承接的门店转让给案外人周虎，就是企图赖掉郑红根的合同款，是严重的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 郑红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永奇向郑红根支付未付的分红款330400元，陈永奇退还郑红根股本金10万元；2.陈永奇支付郑红根违约金200000元；3.陈永奇承担郑红根的律师费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永奇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3月16日，郑红根、陈永奇签订《门店转让协议》，约定：郑红根在杭州市西湖区133-2号梵古有一门店，主要经营美容美发，面积约226平方米，转让给陈永奇经营、使用；合同签订后梵古门店会员未消费完的全部卡金负债均由陈永奇承担；转让费用为每股9300元，陈永奇购买90%股份，共计83万元；郑红根留10%股份，该10%股份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与亏损；陈永奇在合同签订当日支付83万元，在郑红根注销或变更完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卫生许可证后三日内支付郑红根已支付的剩余房租16万元，郑红根协助陈永奇办理好经营范围内所有相关证件；陈永奇在接手后如出现更名或转让及由他人接手该门店必须先退还郑红根10%股份和十万元股金；陈永奇承诺给郑红根前两年（2018年3月15日至2020年3月15日）保底每年分红197200元，分红每月5号支付16000元，12月份余款补足；第三年郑红根有权随时退股或继续持股（持股按总股本110股分红），如需要退股，陈永奇应无条件退还本金10万元；如陈永奇拒不退股、不退清股金，转让、更名视为陈永奇违约，郑红根可径直通过法律途径要求陈永奇支付10万元；合同所涉所有资金应按时支付，拖延超7天，逾期每日按金额的5%支付滞纳金；若陈永奇逾期30天以上未付清或者不付的，视为陈永奇违约，郑红根可以解除或者要求陈永奇继续履行合同并同时要求陈永奇支付20万元违约金；协议有关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一方可向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等。2018年3月26日，郑红根办理了杭州市西湖区梵古发型设计工作室（个体工商户）的注销手续，并交付梵古门店，陈永奇于当日验收完毕。其后陈永奇一边装修门店一边继续经营。陈永奇自述装修耗时一个半月。该门店微信群自2018年3月27日起至2018年7月期间的聊天记录显示，陈永奇一直以门店老板的身份管理门店工作。2018年4月12日、5月5日、6月5日、7月6日，陈永奇分别支付郑红根16000元，合计64000元。2018年5月5日，郑红根收款后回复“谢谢老板”，陈永奇回答“我是应该的！”因陈永奇此后未继续付款，郑红根为本案诉讼委托律师代理，并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0000元。审理中，陈永奇曾自述以20万元价格将案涉美发店转让给案外人周虎。此后又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15日的《转让合同》，其上载明：陈永奇将案涉美发店经营权转让给周虎，经营权转让价为10万元；陈永奇持原有的100%的股份的10%股份，每月5号分红；周虎只承担陈永奇接受后的卡负（和卡金）。另查明，2018年5月2日，案外人周虎作为经营者在案涉地址注册了杭州市西湖区一浪一漫美容美发店（个体工商户）。后该店于2019年5月31日注销。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郑红根、陈永奇之间的诉辩主张，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郑红根、陈永奇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门店转让协议》约定郑红根享有门店10%股份，在两年内获得固定收益合计394400元，两年期满后可随时要求退还10%股份对应的股金10万元。郑红根认为上述款项实系转让费的一部分，该约定为转让费的分期付款约定，陈永奇则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该法院认为，郑红根虽名义上享有门店10%股份，但既不参与门店经营管理，也不根据门店经营情况共享收益、共担分享，而是获取固定收入。结合协议上下文及门店转让的事实，该法院采信郑红根主张，认定上述款项系转让费的一部分，该约定实为转让费的分期付款约定。二、合同条文的本意。《门店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五款约定：“乙方（即陈永奇）在接手后如出现更名或转让及由他人接手该门店必须先退还甲方（即郑红根）10%股份和十万元股金”。审理中，双方均认可该条件已经成就，但郑红根主张该条款实指退还10%股份对应的两年分红合计394400元，并同时支付10万元股金，陈永奇则认为该条款意指陈永奇收回10%股份并支付郑红根10万元股金。合同此处表述不清，但如前所述，394400元实系转让费的一部分，如陈永奇将门店更名或转让即不需要支付该部分款项，显然与双方的本意不符。况且，陈永奇在审理中主张其于2018年4月即将门店转让给案外人周虎，但其2018年5月至7月仍按月支付郑红根分红款16000元。2018年5月5日，郑红根收款后回复“谢谢老板”，陈永奇回答“我是应该的”。郑红根、陈永奇的沟通过程中，陈永奇自始至终未告知郑红根门店已转让，也未提及其依约无需再支付分红款。陈永奇的行为与其庭审中的陈述相悖，反证了郑红根的主张，故该法院采信郑红根陈述，认定陈永奇应付清郑红根分红款394400元及10万元股金。鉴于陈永奇已经支付郑红根64000元，故还需支付郑红根合同款合计430400元。《门店转让协议》约定，若陈永奇逾期付款超过30天，郑红根可以要求陈永奇支付违约金20万元。该约定明显过高，该法院酌情降低为80000元。协议还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故郑红根主张陈永奇承担律师费10000元的诉请，合法有据，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永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红根合同款430400元；二、陈永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红根违约金80000元、律师费10000元；三、驳回郑红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04元，减半收取计5102元，由郑红根负担956元，陈永奇负担4146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永奇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员工工资发放记录，证明协议中约定的4名员工，在陈永奇受让门店后3人主动离职的事实，证明案涉门店经营亏损的事实。证据2、名人名家消费记录，证明2018年5月11日在郑红根组织陈永奇等与相关领导吃饭消费。被上诉人郑红根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普通发票，付款凭证，证明郑红根聘请二审代理律师支付律师费用10000元，应由郑红根承担。经质证，对陈永奇提交的证据，郑红根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识别，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郑红根转让门店后没有参与陈永奇的经营管理事务，无法识别是否是陈永奇发放工资的记录，与本案无关，郑红根转让门店后有四名员工被留用，四人后被解雇。证据2是门店转让完成后，陈永奇请郑红根吃饭的照片，目的是庆祝门店转让交易，与本案无关联性。对郑红根提交的证据1，陈永奇认为，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该二审律师代理费未经一审程序、二审应当驳回，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陈永奇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无法确认真实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陈永奇向本院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郑红根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已经超出本案一审诉讼请求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评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门店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受其约束。本案中案涉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转让费用83万元已经支付的事实清楚。现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协议第二条第五款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均无异议，争议的系在退还10万元股金之外陈永奇应否再行支付案涉协议第五条约定的两年分红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协议第五条分红约定内容明确，陈永奇应予支付两年保底分红394400元，而陈永奇在案涉门店自行转让后仍继续支付分红款至64000元，可以表明该部分约定不随案涉门店的权属状况而变化；其次，案涉协议已经约定郑红根不承担经营风险与亏损，故双方并非合伙关系，陈永奇主张该款项系合伙分红款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同时可以表明陈永奇该部分约定的支付责任不随案涉门店的经营状况而变化；据此，郑红根关于案涉协议第二条第五款约定“退还10%股份”应当包括陈永奇支付两年保底分红款的事实主张更具证据优势，原审判决的相应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陈永奇所异议的违约金问题，原审判决综合全案情形后予以酌情确定并无不当，陈永奇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永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4元，由陈永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