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屋牛联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汇锦名店广场10-11-1号（自行分割）。 法定代表人郑伟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春霞，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青心，男，196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祁门县。 委托代理人童卫忠,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屋牛联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屋牛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青心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韩昱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屋牛装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春霞、被上诉人汪青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8月至2018年6月，汪青心受屋牛装饰公司项目经理李水平招用在屋牛装饰公司承包的杭州市江干区景苑公寓4-1008室、杭州市上城区天水巷11-2-601室、杭州市余杭区西溪璞园4-1-402室、杭州市拱墅区学院府6-1-503室以及杭州市余杭区越秀星汇尚城7-1-1002室的装修工程工地从事水电工作，李水平与汪青心就其中杭州市江干区的四个工地签订《房屋装修责任协议》四份，约定该四个工地劳务报酬合计20150元，且该四份协议均载明李水平受屋牛装饰公司委托请汪青心施工。2017年9月至2018年4月期间，屋牛装饰公司开具四份无据支出证明单，受款人姓名均为汪青心及其银行账号，且分别载明：天水巷11-2-601水电工资5000×70%＝3500元、融信学院府6-1-503水电总价4850×70%＝3395元、越秀星汇尚城7-1-1002水电总价4100×70%＝2780元、景苑公寓4-1008水电工资6300×70%＝4410元。李水平在上述无据支出证明单上签字确认。2017年9月4日，屋牛装饰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郑伟胜的个人账户向汪青心支付款项4410元。同年10月17日，屋牛装饰公司通过案外人杨雪琴的个人账户向汪青心支付款项3500元。2018年1月17日屋牛装饰公司分两次通过案外人杨雪琴的个人账户向汪青心支付款项，分别为2870元及3395元。2018年4月14日，屋牛装饰公司再次通过案外人杨雪琴的个人账户向汪青心支付款项3430元。2018年8月至2018年12月，汪青心与案外人陈春风一起受屋牛装饰公司员工方祝（现已离职）的招用在屋牛装饰公司的展厅做水电点工。2018年12月至2019年6月期间，汪青心多次通过微信将劳务报酬总价为5400元及其自制的载明劳务报酬价款的《屋牛装饰公司展厅水电点工清单》发送给方祝，方祝也多次通过微信向汪青心表示会配合汪青心与屋牛装饰公司沟通尽快支付款项。2019年7月19日，屋牛装饰公司通过银行存款方式向汪青心支付款项3640元，并附言“汪青心2860元陈春风780元”。 另查明，屋牛装饰公司将杭州市江干区景苑公寓4-1008室、杭州市上城区天水巷11-2-601室、杭州市余杭区西溪璞园4-1-402室、杭州市拱墅区学院府6-1-503室以及杭州市余杭区越秀星汇尚城7-1-1002室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了李水平，李水平以项目经理的身份在施工现场负责装修工程施工管理，施工所需工人由其负责招用。2019年7月16日，屋牛装饰公司与李水平就上述工程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并签订《结算协议》一份。 汪青心于2020年2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判令屋牛装饰公司支付汪青心劳务费9305元，并赔偿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屋牛装饰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汪青心主张的劳务报酬由两部分组成，其一系杭州市江干区景苑公寓4-1008室、杭州市上城区天水巷11-2-601室、杭州市余杭区西溪璞园4-1-402室、杭州市拱墅区学院府6-1-503室以及杭州市余杭区越秀星汇尚城7-1-1002室的水电劳务报酬，其二系屋牛装饰公司展厅的水电点工劳务报酬。关于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落实到本案中，李水平与汪青心签订的《房屋装修责任协议》中明确载明其系受屋牛装饰公司委托请汪青心在杭州市江干区的装修工程中施工，现屋牛装饰公司将该《房屋装修责任协议》作为证据出示，可以确认该协议在屋牛装饰公司备份且屋牛装饰公司知晓该协议载明的内容，结合李水平项目经理的身份，及施工结束后劳务报酬的发放情况，作为参与施工的工人有理由相信李水平系案涉工地的现场负责人，系屋牛装饰公司的代表，因而可以认定李水平构成表见代理。屋牛装饰公司作为被代理人，依法应对代理人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房屋装修责任协议》的约定以及无据支出证明单载明的内容，且结合屋牛装饰公司与李水平之间款项支付的惯例，经原审法院核算，屋牛装饰公司尚应支付汪青心杭州市江干区、杭州市上城区天水巷11-2-601室的五个装修工程中水电劳务报酬7545元，故对于汪青心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在民事活动中，只要在客观上具备执行职务的特征，以法人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行为是执行职务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职务代理。本案中，虽然屋牛装饰公司未对汪青心提供的水电点工结算单进行确认，但方祝系屋牛装饰公司员工，在屋牛装饰公司承包的项目工地担任设计人员的身份，现由其招用汪青心等人到屋牛装饰公司的展厅提供劳务，并就劳务报酬支付事宜多次向汪青心表示会与屋牛装饰公司沟通，结合屋牛装饰公司就其公司展厅的水电工程向汪青心支付劳务报酬的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方祝的上述行为构成职务代理，应当由屋牛装饰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汪青心与方祝的微信聊天记录，在汪青心发送劳务报酬清单及总价后，方祝多次表示会与屋牛装饰公司沟通尽快付款，历时半年之久，从未对汪青心自行结算的劳务报酬总价5400元提出过异议，应视为确认该价款，故汪青心要求屋牛装饰公司支付点工劳务报酬176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利息损失。汪青心、屋牛装饰公司双方对于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并未作出约定，故对于汪青心要求屋牛装饰公司赔偿自起诉之日起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汪青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屋牛装饰公司辩称李水平及方祝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其无关，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杭州屋牛联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青心劳务报酬9305元，并赔偿该款自2020年2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如杭州屋牛联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杭州屋牛联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汪青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杭州屋牛联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屋牛装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汪青心是李水平的工人与上诉人没有劳务关系。上诉人的工程是承包给李水平的，盈亏由承包方自负，工人是李水平自行安排，打款金额与收款人都由项目经理提供并确认的。且正常情况下一个工程从头到尾工人都是由项目经理负责的，也存在换工人的情况，因此在李水平与公司决算后，工费打款给谁都是依据李水平提交的明细（因为确切来说，对于汪青心是否从头到尾在做这个的的确确只有李水平清晰）进行支付的，而且在2019年7月16日上诉人与李水平进行最终决算时与李水平进行了再三地确认，是李水平要求打至他的个人卡，因为对于他和各工人之间的有劳务关系，分包协议是上诉人与李水平之间的，现在劳务纠纷这么多，万一工程最后接手人是另一个工人上诉人可能会造成误汇，且事实上2019年7月18日李水平还询问过打款之事，因此表明他是了解此事的（按协议规定是最晚2019年7月18日支付给李水平），并于第二条明确表明要求其（李水平）在签订协议三天内与工人（包括汪青心在内）结算相应费用。因此可以确定现在收到款项后未支付给汪青心绝对是李水平的个人行为。因此汪青心追讨工费的对象应该是李水平，而不是越过他向上诉人追讨。一审裁决如果成立，那么项目经理可以联合工人一次次掏空公司，一次次要求公司对同一笔款项进行重复支付。一方面要求公司将所有款项按规定支付完毕，且不用承担后果；另一方面却让与其有着劳务关系的工人一个个要求公司不停地不断地支付款项。那么上诉人与项目经理进行工程的分包承诺和支付结算费用意义和契约精神就不存在了。在明明能找得到项目经理的情况下，应该是工人向项目经理（存在劳务关系）追讨，而不应该让公司再次承担。而且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工人向劳动部门提出仲裁要求，让己得到报酬的分包方支付合理费用，而不是直接起诉让上诉人第二次支付报酬。在这个特殊时期在疫情面前，本来企业的处境都比较艰难，一审法官对于已经明确支付的费用却不被认可，对明明是项目经理的个人行为不予认定，这是对遵守契约精神的一种否定。对于疫情期间的企业来说更是雪上加霜。补充提交的证据是上诉人与项目经理李水平的分包协议，里面已经明确分包的合同金额，施工周期，分包的合同金额里包含了材料费，人工费等。上诉人在2019年7月16日与李水平签署全部工程的结算协议，按协议指定日期和协议金额于2019年7月18日打款给李水平。且上诉人己把钱款全部支付给了李水平，李水平也于7月18日与财务确认过打款记录，事实证明并无拖欠，是李水平拿到公司的结算款以后未按协议承诺与他的工人进行结算。上诉人不应该重复支付费用。上诉人对汪青心自己列出的用工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前职员周加平是因为徇私舞弊，吃拿卡要，和某些项目经理套取上诉人工程款和材料款而被开除的员工。且至今对上诉人的笔记本未于归还（如有需要，可以出示聊天记录），一审庭上己播放周加平向工人和项目经理吃拿卡要的录音。被上诉人说周加平让他在公司场馆施工了，那么需要出示施工的证据。在场馆做了什么活。出示周加平向公司提交的让汪青心施工的用工申请。公司场馆用工申请没有经过上诉人批准。周加平作为利害关系的证人（曾经与公司有诉讼纠纷，在法院有诉讼记录）其证词可信度恳请法官应不予支持。方祝在职时是上诉人的软装设计师，不参与工程事情，根本不知道公司的工程款的支付流程。工程款的支付是由工程部门审核批准后由上诉人总经理签字，财务核实所付工程款没有超过给项目经理的分包款项后才会支付打款。如果上诉人总经理没有签字，工程情况紧急的情况下，财务也会先核实所付工程款是否超过给项目经理的分包款。若没超过，会先打款，事后再找上诉人总经理补签。具体可以参阅一审裁决中提到的无据支出证明单。汪青心提供与方祝的聊天记录是方祝直接联系财务。这恰恰证明了方祝不懂工程管理，不是具体经办员。方祝本人提供的证据已对当时的聊天记录做了说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也并未表明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应当承担该笔费用，除该份证据外，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各项证据的真实性均存有异议，上述证据如何形成上诉人并不知晓，也与上诉人无关。同时请被上诉人详细举证他列出的工时和与之对应的具体的工程量。而不是单面的自行提交一份工时清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汪青心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屋牛装饰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和项目经理签订的承包合同一份。2、微信聊天记录一份。以上的证据，共同证明了屋牛装饰公司和李水平之间有承包合同，并规定了承包金额，有项目经理的签字。一审时候提供了汪青心和项目经理之间的劳务关系材料之中，没有屋牛装饰公司的签字、也没有屋牛装饰公司盖章，这是项目经理的预算金额，但是实际在进行装修的时候，业主会进行改动，会产生价格的变动，也就是说，决算价格和预算价格不一致，项目经理会在中途更换工人，上诉人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根据微信记录可以看出，李水平确认是收到了款项。 被上诉人汪青心辩称：一、从屋牛装饰公司与李水平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协议》中确认李水平就是屋牛装饰公司的项目经理和管理人员，本人也是李水平代公司招聘的水电装修施工人员，被上诉人在工程施工之前，项目经理李水平也承诺工人工资是由公司监管的，与项目经理签订的水电施工工程总价（工资）也由李水平报到公司认可的，而且工程前期完工后，70%的工人工资也是由公司财务人员打款的，所以屋牛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二、被上诉人与屋牛装饰公司劳务合同纠纷还有公司展厅点工这一块。做点工是屋牛装饰公司技术总监周加平通过李水平介绍被上诉人去做的，施工之前说好人工费300元/天（这是市场价）。方祝是公司软装设计师，一起参与公司展厅的改造与设计，被上诉人给公司做点工也是方祝安排并记录工程量天数，报公司领导确认后，交给公司财务的，被上诉人当时在公司展厅施工的时候，公司总经理郑伟胜每天都在现场的，而且经常现场指导施工。被上诉人向屋牛装饰公司讨要劳务费期间曾经短信联系过郑伟胜，把点工清单发送给郑伟胜，郑伟胜回复被上诉人：“明白”。现在上诉人竟然在上诉状中称毫不知晓。根据被上诉人与李水平签订的《房屋装修责任协议》，明确载明李水平系受上诉人委托，且上诉人明知该协议却不提异议，而且还按照李水平的指示向被上诉人进行了付款，因此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李水平构成了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责任由被代理人承担。同理，方祝作为上诉人的设计师，积极代表公司与被上诉人协商工资追讨，上诉人知情有半年多时间也未提异议，也应视为确认价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被上诉人汪青心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屋牛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据1、2，被上诉人汪青心认为，李水平是屋牛装饰公司的管理人员，也是项目经理，当时是李水平代屋牛装饰公司招聘施工人员，而且李水平也是屋牛装饰公司的名义，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并承诺工人的工资，会由屋牛装饰公司的财务人员负责打款，如果李水平是和屋牛装饰公司是承包关系，工人的工资就应该由李水平支付给被上诉人。本院认为，该两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水平与汪青心签订的《房屋装修责任协议》中明确载明其系受屋牛装饰公司委托请汪青心在杭州市江干区的装修工程中施工，而汪青心的部分劳务报酬也是由屋牛装饰公司发放。作为参与施工的工人汪青心有理由相信李水平系作为屋牛装饰公司的代理人与其签订《房屋装修责任协议》，其系为屋牛装饰公司提供劳务，李水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汪青心基于李水平的代理行为，要求被代理人屋牛装饰公司支付劳务报酬，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屋牛装饰公司上诉认为其与李水平之间系承包关系，汪青心应当向李水平主张权利。本院认为，虽屋牛装饰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可以反映其与李水平之间系承包关系，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可以证明汪青心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已经知道李水平与屋牛装饰公司之间的承包关系，故屋牛装饰公司与李水平之间的关系，不影响汪青心基于李水平的表见代理行为向屋牛装饰公司主张权利，屋牛装饰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汪青心为屋牛装饰公司的展厅提供劳务的事实，有点工清单和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汪青心为讨要该部分劳务报酬，系与屋牛装饰公司员工同时为项目工地设计人员的方祝联系，方祝也就劳务报酬事宜多次向汪青心表示会与屋牛装饰公司沟通，而实际上屋牛装饰公司在2019年7月19日支付了部分款项，因此方祝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职务代理。在汪青心发送劳务报酬清单及总价后，方祝也多次表示会与屋牛装饰公司沟通尽快付款，但在长达半年之久时间里，屋牛装饰公司从未对汪青心自行结算的劳务报酬总价提出过异议，原审法院确定汪青心自行结算的款项作为支付劳务报酬的依据，并无不当之处。屋牛装饰公司上诉就展厅项目的劳务报酬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屋牛联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昱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