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5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顺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太湖路99号2幢425室（18)。法定代表人：谢金雄，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岚，江苏择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江苏择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晓兵，男，汉族，1967年10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晏晓红，女，汉族，1966年11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生，江苏善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晨露，江苏善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市顺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柏晓兵、晏晓红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7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柏晓兵、晏晓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的意思自治原则下背离顺碧公司与柏晓兵、晏晓红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房屋总价的计价方式及价款的条款约定作出顺碧公司多收税款的错误认定。首先，顺碧公司与柏晓兵、晏晓红于2018年3月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在合同的第三条中已经明确约定了该商品房建筑面积共143.39平方米，第四条明确约定了按建筑面积方式计算该商品房价款单价为13010.21元/平方米，房款合计壹佰捌拾陆万伍仟伍佰叁拾肆元整（含增值税价），采用了固定房屋单价乘以建筑面积的计算方法，明确了案涉商品房的总价，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其次，顺碧公司作为开发商在确定房屋单价及总价时，税率仅是综合考虑因素之一，并未明确单列出来核算成本，房屋单价及总价均不会因为税率调整而进行同比例增减。对于附件四《补充协议》中第14条条款的内容仅是基于当时的税收政策，双方在固定商品房总价的基础上适用当时11%税率后计算出的不含税价，是对适用税率的列明，并非对房价或房价计算方式的变更，亦不具有降税即降价的意思表示。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降税即降价的情况下，顺碧公司是否缴税，缴税的具体金额、种类，对于房屋总价款不产生任何影响。事实上，顺碧公司因销售商品房而产生的增值税税款系顺碧公司作为开发商的经营销售成本之一。顺碧公司缴纳增值税税率、税额的变化系顺碧公司的行业风险，与购房者无关。增值税税率下调所产生的获益应由纳税义务人即顺碧公司享有。换言之，如果增值税税率并非下降，而是上调了，顺碧公司是否可以要求柏晓兵、晏晓红承担。二、案涉商品房的纳税义务人是顺碧公司，而非柏晓兵、晏晓红。一审法院混淆了纳税义务的承担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第一条规定，增值税的具体税率、标准及征收对象等均是法定的，不属于缔约双方意思自治的范畴。在本案中，顺碧公司作为开发商销售了案涉商品房后发生了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系增值税纳税义务人，而非作为购房者的柏晓兵、晏晓红。根据权利与义务相对等的原则，税率上调或下调的后果也均由顺碧公司承担。同时从政策导向层面来看，国家下调增值税税率本质目标是减轻企业负担，激发企业活力，是顺碧公司与税务机关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柏晓兵、晏晓红无关。三、从维护商品房交易秩序、保障交易双方的权利为出发点，应当严格依照双方约定的固定总价款作为定案的裁判依据，且本案双方也已经按照固定总价实际履行合同的内容，不存在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未发生双方约定的可变更合同价款的情况。综上所述，案涉商品房的总价款含增值税价是具体明确的，而一审法院仅凭《补充协议》中第14条的内容忽视基础合同中具体房价计价方式和价款的约定以及纳税义务人是顺碧公司等问题，片面地作出顺碧公司多收柏晓兵、晏晓红税款的错误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柏晓兵、晏晓红共同辩称，一、增值税是价外税。买卖合同中如果明确约定增值税，则合同价款为含税价，若未约定增值税，则合同价款为不含税价。本案属于双方明确约定含税价的情形，即总价款1865534元，增值税税率11%，其中不含税价为1680661.26元。也就是说双方的房屋实际交易价格为1680661.26元，双方约定在购房总价款中包含了柏晓兵、晏晓红缴纳的价外税即增值税款184872.74元，但是签订合同当时约定的税费并未实际缴纳，仅仅是依照当时的税率预收的。二、顺碧公司将增值税纳税义务，与增值税承担混为一谈是错误的。开发商系增值税纳税义务人，是基于房屋销售产生的增值额，但增值税属于流转税，依据增值税税制原理，增值税款最终系由消费者承担，所以增值税税率因变动导致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由消费者承担，即由买方承担。不论税率增长或下降，增值税最终都是由消费者承担。该案合同约定由买方承担，明确了税率为11%，故买方承担的增值税款为总价款1865534元减去不含税价款1680661.26元，为184872.74元。三、开发商开票税款计算错误，发票内容显示开发商是在合同含税价1865534元基础上，再一次倒推了一个双方交易价格，并以这个交易价再乘以新税率9%计算出增值税税款154034.92元，最终开票价税合计1865534元，这是错误的。但是为了便于案件处理，柏晓兵、晏晓红主张的是约定的税款184872.74元减去案涉房屋实际的税款154034.92元，该金额为30837.82元。四、顺碧公司认为增值税税款为开发商的经营销售成本之一的观点是错误的。按照增值税原理，增值税是价外税，税款由消费者承担，不是由开发商承担。五、案涉合同是顺碧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在有多种解释的时候应当作出不利于提示格式合同一方的解释，而且现在顺碧公司也意识到了合同条款存在的问题，对于原合同的条款进行了修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柏晓兵、晏晓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顺碧公司退还柏晓兵、晏晓红多缴纳的2%的房屋增值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9日,柏晓兵、晏晓红与顺碧公司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TBA201803135977）约定：顺碧公司将位于盐城市亭湖区，新丰经济合作社六组、七组地块上的天玺小区29幢11层1104室出售给柏晓兵、晏晓红。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案涉房屋的总价款为1865534元（含增值税），在该合同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中第十四条约定“买卖双方一致同意并知悉该商品房的不含增值税房价为1680661.26元，增值税为184872.74（税率为11%），故买受人应向出卖人支付的总房价为1865534元。柏晓兵、晏晓红已按照合同付清全款。顺碧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向柏晓兵、晏晓红出具案涉房屋发票，税率为9%，并非签订合同时约定的11%，发票注明实际收税款154034.92元。一审法院认为，柏晓兵、晏晓红与顺碧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附件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了购房款中包含柏晓兵、晏晓红交纳的税款184872.74元。现顺碧公司因国家税率下调，案涉房屋仅纳税款154034.92元。顺碧公司多收柏晓兵、晏晓红的税款是否应退还柏晓兵、晏晓红虽未约定，但从合同内容分析，顺碧公司占有柏晓兵、晏晓红多付的税款无法律依据，且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顺碧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有多种解释可能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的解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顺碧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柏晓兵、晏晓红人民币30837.8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元，减半收取320元，由顺碧公司负担。当事人在本院二审过程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该商品房建筑面积共143.39平方米，第四条约定出卖人与买受人约定按建筑面积方式计算该商品房价款，该商品房单价为13010.21元/平方米，房款合计1865534元（含增值税价）。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增值税率下调对案涉商品房价款是否产生影响。经审查，本院认为增值税率下调并不影响案涉商品房价款的确定，理由如下：案涉商品房销售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予以履行。第四条约定，出卖人与买受人约定按建筑面积方式计算该商品房价款，该商品房单价为13010.21元/平方米，房款合计1865534元（含增值税价），案涉双方对上述计价方式均无异议，结合合同明确载明的房屋建筑面积和销售单价，相应房屋总价款理应认定为确定价款。案涉合同虽载明房屋总价款中含增值税，但并未约定增值税率调整，则房屋总价随之调整。在房屋总价固定的情况，顺碧公司明确总房款中含有增值税，仅是宣示性列明或告知购房人该合同所执行的增值税税率，至于合同签订后增值税税率如何调整，并不影响双方已经确定的总房款数额，因增值税调整导致顺碧公司成本的变化与购房人无关。柏晓兵、晏晓红主张案涉合同价款并非固定总价，但根据合同约定建筑面积和单价均已确定，则房屋总价必然是确定的，故本院对柏晓兵、晏晓红的上述观点不予采信。柏晓兵、晏晓红还主张对案涉合同中格式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方的解释。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理解发生争议的，首先应当按照通常解释予以解释。案涉合同第四条“计价方式与价款”、补充协议第十四条“关于税费”第一款中，均约定商品房总房款包含增值税，该约定清楚明确，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但根据通常解释，从该约定中并不能得出增值税调整则房屋价款随之调整的结论，故本院对柏晓兵、晏晓红的上述观点不予采信。根据前述分析，案涉房屋总价为确定价款，增值税调整不影响房屋总价。综上所述，顺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72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柏晓兵、晏晓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0元，减半收取320元，由柏晓兵、晏晓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0元，由柏晓兵、晏晓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迎付审判员  孙曙光审判员  郑娟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周亚梅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