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凯，男，1978年7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军，男，197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琳琳，女，198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朝学，四川六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凯因与被上诉人朱军、罗琳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8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朱军、罗琳琳共同向李凯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6年7月3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2.本案二审费用由朱军、罗琳琳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借款发生在朱军、罗琳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李凯已经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和四川省《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案涉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朱军、罗琳琳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案涉借款用途为经营资金周转，李凯并未举证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且罗琳琳有独立的经济来源，也有父母的支持，李凯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李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李凯与朱军签订的《借款合同》；2.朱军、罗琳琳立即向李凯偿还欠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偿还借款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2月2日拖欠利息共计11.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6万元；3.朱军、罗琳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5年11月2日，李凯（出借人、甲方）与朱军（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借款的用途为经营资金周转，借款金额为30万元，并约定将借款支付至朱军开设的工商银行天府大道支行尾号3322账户。第二条约定：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2日起至2016年1月2日止（具体借款期限以甲方将款项向乙方指定的银行账号汇出之日起正式计算，共计2个月）。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内，乙方的借款利率为每月3%，并将利息支付至李凯的建设银行尾号为2628的账户。第五条约定：乙方如超过本合同约定期限或甲方根据本合同第3条约定宣布借款终止或提前到期的，而乙方未立即归还甲方借款本息费用时，在借款终止或到期之后的逾期期间，乙方除仍需按本合同第2条约定支付借款利息外，还应按下列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逾期还款的期限，每日应按实际所欠借款金额的0.1%另外加收违约金，直至付清全部借款本息费用为止。乙方如违反本合同其他约定或者承诺的，应按借款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 李凯于《借款合同》签订当日通过其尾号为3218的银行账户向朱军在《借款合同》中指定的账户转款30万元。同日，朱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借到李凯人民币30万元，朱军的收款账户为《借款合同》中指定的账户。 2016年1月1日，李凯以微信聊天的方式告知朱军将30万元对应的9000元支付至其建设银行尾号为2628的账户；朱军回复“好的”。当月4日，李凯再次通过微信聊天催促朱军将9000元支付至其建设银行尾号2628账户，朱军回复“已经转到黄婷工行账户”；同日朱军通过其工商银行尾号3322账户向尾号为4543银行账户转款9000元。2016年2月2日、3月2日和4月5日，朱军通过其工商银行尾号3322账户向李凯指定的尾号为2628账户分别转款9000元。2016年5月3日，朱军以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李凯转款9000元，并在微信聊天中表示“我在外面办事，通过微信转给你了”；李凯当即通过微信收取了该9000元并回复“好的”。2016年6月2日和7月11日，朱军以微信转账的方式分别向李凯转款9000元，李凯均予以了收取。 另查明，2015年11月12日，朱军通过其尾号为3322的银行账户向尾号为4543、户名为“＊婷”的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李凯在法庭审理中陈述，该30万元系朱军转给了其妻子黄婷的银行账户，系朱军支付的另一笔借款的利息，不是归还本案的借款本金。 2015年12月2日，朱军通过其尾号为3322的银行账户向尾号为5007的银行账户转款9000元。 2016年1月4日，朱军通过其尾号为3322的银行账户向尾号为4543的银行账户转款9000元。 2011年12月6日，朱军与罗琳琳登记结婚。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的陈述与答辩、《借款合同》、银行转账记录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系李凯与朱军在平等、自愿协商基础上所形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清楚、条款明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李凯按照约定履行了向朱军出借款项的义务后，朱军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李凯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 综合本案案情和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对本案评述如下：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是否已经偿还的问题。朱军、罗琳琳在答辩中称朱军已经于2015年11月12日将30万元本金归还至了李凯妻子黄婷的银行账户。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2015年11月12日，朱军确实通过其尾号为3322的银行账户向黄婷转款30万元；李凯在法庭审理中对该笔收款予以了确认，但其认为该30万元系双方另外一笔借款的利息，不是归还的本案借款本金。从双方的陈述来看，能够认定尾号为4543的银行账户系李凯妻子黄婷名下的账户。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在2016年1月1日，李凯通过微信要求朱军将30万元对应的9000元支付至其建设银行尾号为2628的账户时，朱军在回复中表示了认可且在双方当月4日的聊天中朱军表示已经将款支付至了黄婷的账户；从朱军尾号为3322的账户银行流水来看，其在2016年1月4日确实向黄婷的尾号为4543的银行账户转款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从《借款合同》约定的情况来看，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个月；李凯于2015年11月2日履行了出借30万元的义务，朱军在当月12日即向黄婷支付30万元。如该30万元系朱军的还款，则朱军在2016年1月1日对李凯通过短息提示支付利息的信息就不会予以认可，且在当月4日李凯的再次催促中，朱军表示已经将款项支付到了黄婷的账户，且黄婷的尾号为4543的银行账户确在当日从朱军的尾号为3322的银行账户收款9000元。如朱军确在2015年11月12日归还了借款本金，则其在2016年1月4日仍按照约定的标准支付利息与生活常识不符。从双方的聊天记录以及朱军的银行卡记录来看，一审法院能够认定朱军于2016年1月4日支付给黄婷的9000元系其支付的30万元借款本金的约定利息。此其一。 其二，从朱军与李凯的聊天记录以及朱军尾号为3322银行卡的流水来看，在2016年2月2日、3月2日、4月5日、6月2日和7月11日，朱军均向李凯支付了9000元。朱军的还款时间相对固定且还款的金额一致，均为9000元，该金额与双方在《借款合同》第二条中约定的3%的月利率标准一致（300000×3%=9000）。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证据资料来看，朱军于2015年11月12日支付至黄婷账户的30万元与本案无关；朱军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李凯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因此，对朱军、罗琳琳提出的已经于2015年11月12日归还了借款本金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李凯提出的要求朱军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的支付问题。从李凯提供的证据资料来看，朱军最后一次支付借款利息的时间为2016年7月11日，李凯在法庭审理中陈述2016年7月11日收取的利息对应的时间段应为2016年6月3日至7月2日，即朱军拖欠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6年7月3日。李凯主张其要求前期的11.4万元的利息系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对应的期间为2016年7月3日至2018年2月2日共19个月（300000×2%/月×19个月=114000）。由于《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早已届满，根据前文分析，朱军应当从2016年7月3日起向李凯支付逾期利息。根据《借款合同》第二条和第五条的约定来看，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标准与逾期利率标准均为月利率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因此，对李凯提出的要求朱军从2016年7月3日起按照24%的年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借款合同》的解除问题。《借款合同》中双方仅约定了“借款终止或提前到期”的条件，李凯在法庭审理中并未出示在借款期限内朱军存在符合“借款终止或提前到期”的条件的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朱军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未履行归还本金的主要义务且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也存在拖欠支付逾期利息的行为；即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在朱军未偿还本金的情况下，李凯即知晓了朱军存在延迟履行主要义务的违约行为。从借款期限届满至2018年2月李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前后将近2年时间。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合同解除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川高法〔2016〕149号）第14条第一款“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的，解除权人应当在解除权产生后的合理期限内及时行使。解除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的，该权利消灭”之规定，在朱军出现违约行为后，在近两年的时间内李凯未向朱军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在2018年2月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解除合同，已经超过了解除权人行使解除权的合理期限。因此，对李凯提出的要求解除《借款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支付问题。《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了支付违约金的两种情形，在法庭审理中李凯陈述其主张违约金系基于朱军存在违反合同其他约定和承诺的行为，朱军应按照借款总额即30万元的20%支付违约金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李凯并未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朱军存在违反合同其他约定和承诺的行为，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即便李凯能够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朱军存在违反合同其他约定和承诺的行为，在一审法院已经支持了李凯提出的要求朱军按照年24%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对李凯提出的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以支持。 关于罗琳琳的责任承担问题。《借款合同》系李凯与朱军签订，约定的借款用途为经营资金周转，借款金额为30万元，该30万元已经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畴。李凯在法庭审理中亦陈述，其在向朱军出借款项的同时，朱军也向其他人借贷过款项。即便朱军对外所借款项用于了其与罗琳琳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但也无证据表明朱军用于其与罗琳琳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款项系从李凯处所借；且事后罗琳琳对该借款也未予以明确的追认。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对李凯提出的罗琳琳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凯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支付方式为：从2016年7月3日起至本金偿清之日止，以3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二、驳回李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205元，由李凯负担450元，朱军负担3755元；保全费2920元由朱军负担。 二审中，李凯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8）川0107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本案朱军转给黄婷的30万元是归还另案利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朱军、罗琳琳质证称，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2304号案件在上诉阶段，该判决尚未生效，不能证明本案30万元转款是夫妻共同债务。朱军、罗琳琳提交（2018）川01民终12761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在经李凯介绍的朱军和案外人刘骁的另一笔借款里，生效判决认定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李凯质证称，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12761号案件事实、证据均和本案不一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朱军、罗琳琳提交的12761号案件民事判决系他人与朱军、罗琳琳的借款判决，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和可比性，不予采信。（2018）川0107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经二审审理后本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9495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30万元用于朱军、四川雅信达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信达公司）在该案中的还款，该案债务是朱军、雅信达公司的债务，不是朱军与罗琳琳的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债务是否属于朱军和罗琳琳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评议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应当由债权人李凯对案涉30万元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进行举证。首先，根据另案查明的情况，案涉30万元用于支付雅信达公司和朱军向李凯的另案借款利息，因此案涉款项用于雅信达公司和朱军，而没有用于朱军与罗琳琳的家庭生活；其次，朱军曾任雅信达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但罗琳琳并非雅信达公司的股东，李凯也不能证明罗琳琳共同经营雅信达公司，故案涉款项不能认定用于了夫妻共同经营。再次，案涉《借款合同》载明借款用途为经营资金周转，并且只有朱军一个人签字，李凯不能证明罗琳琳对案涉借款有共同负债的意思表示。故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不属于罗琳琳与朱军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李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410元，由李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红 审判员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