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8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309国道369号（代召乡西井头村南）。 法定代表人：王保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小亮，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春，男，汉族，1963年5月29日出生，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强，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神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长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小亮、王永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神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41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路神汽车公司与王长春之间自2014年10月之后不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法改判路神汽车公司无需向王长春支付工资106222.36元；依法改判路神汽车公司无需向王长春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3、判令王长春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路神汽车公司与王长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因没有劳动合同的约束，也应不存在合同期限的约定，故双方都可因不继续履行事实劳动关系而终止。也就是说对事实劳动关系不存在解除，而是终止。具体到本案，路神汽车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10月被刑事立案而停止了正常的经营活动，王长春因此于2014年10月后自行离职不再为路神汽车公司提供劳动，该时间即为双方事实劳动关系终止之日。退一步说，即使按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3年2月-2017年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之规定，2017年1月之后，路神汽车公司与王长春之间事实劳动关系已经终止，王长春于2019年10月提起仲裁，要求支付拖欠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王长春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采取的一种惩罚措施，其性质不同于劳动报酬，劳动关系存续与否，依法均应受一年诉讼时效的限制。具体到本案，王长春于2013年2月到路神汽车公司工作，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到2013年3月路神汽车公司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于2013年3月起王长春就应当知道其合同权益受到侵害，其于2019年10月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路神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王长春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二、三、四、六项的判决；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五项判决结果；3、改判判决如下，（1）王长春与路神汽车公司在2013年2月至2019年10月存在劳动关系；（2）路神汽车公司支付王长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路神汽车公司支付王长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路神汽车公司支付王长春待岗期间的生活费；（5）路神汽车公司为王长春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4、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路神汽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依照法律规定和本案的事实，王长春与路神汽车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到申请劳动仲裁时，这一事实已被一审人民法院予以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仲裁裁决书作出后，任意一方起诉后劳动仲裁裁决书不生效，人民法院应对全案进行审查，劳动仲裁认定事实和裁决结果确有错误时，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后纠正所有错误，只要不超过申请劳动仲裁的请求事项即可。而不应因当事人一方未起诉而又确实存在的错误予以维持，劳动仲裁案件裁决书作出后起诉不同于普通民事案件上诉的审理和判决，具有特殊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只是民事上诉案件如何审理，并未规定劳动仲裁案件裁决书作出后起诉的审理。同时，劳动仲裁案件裁决书作出后一方起诉时，另一方无法也不能不用提出反诉，否则违反法律规定的反诉措施的概念，违反了劳动仲裁前置的规定，也排除了起诉期限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王长春的上诉请求。 王长春补充上诉及答辩理由：1、人民法院应当对不符劳动仲裁的案件进行全面审理，劳动仲裁认定事实错误时，即使一方未提出起诉，法院应当予以纠正，王长春工作时间应截止到提起劳动仲裁时止。2、路神汽车公司拖欠王长春工资事实清楚，正是因为拖欠工资不缴纳社会保险致王长春提起劳动仲裁，并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在这种情况下拖欠工资的路神汽车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3、王长春在提起劳动仲裁之日前，因为路神汽车公司拖欠工资不支付，使王长春一直处在待岗状态，路神汽车公司称仲裁请求超过时效，但其未举证证明路神汽车公司与王长春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对此，路神汽车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4、对双倍工资的意见，（1）对于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不能证明对惩罚性工资排除在外。（2）双倍工资也是工资，是用人单位不签订劳动合同造成劳动者的综合性损失。综上王长春的请求不超过仲裁时效，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路神汽车公司答辩称，1、王长春在法定期限内未对劳动仲裁裁决书提起诉讼，视为对裁决的结果认可，故在另一方当事人的起诉的诉讼中不能增加未起诉的当事人的权益。具体到本案，王长春的上诉请求第3项均存在超出了路神汽车公司起诉请求的内容，因此该请求不能得到支持。2、双倍工资的差额是惩罚性措施不是工资。 路神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路神汽车公司无需向王长春支付工资106222.36元；2.判决路神汽车公司无需向王长春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3.判决路神汽车公司无需向王长春支付经济补偿金24000元；4.依法确认路神汽车公司与王长春之间自2014年10月后不再存在劳动关系；5.判决王长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长春自2013年2月起在路神汽车公司工作，并向路神汽车公司交纳保证金2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长春称自2017年1月后待岗。王长春提交工资表显示路神汽车公司拖欠公司78673.32元，另替路神汽车公司垫付工资30000元，共计108673.32元。后双方就工资等产生争议，王长春于2019年10月22日向邯郸市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请求：1.确认王长春与路神汽车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2.路神汽车公司支付拖欠王长春工资106222.36元；3.路神汽车公司支付王长春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4.路神汽车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路神汽车公司为王长春交纳自参加工作至解除劳动合同的各项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6.路神汽车公司返还王长春押金2000元；7.路神汽车公司支付王长春自2017年2月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的生活费；8.解除王长春与路神汽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支付王长春经济补偿金；9.裁决第三人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邯郸市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邯山劳人仲案（2019）第176-5号裁决书，裁决：1.王长春与路神汽车公司在2013年2月-2017年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路神汽车公司支付王长春工资106222.36元；3.路神汽车公司支付王长春未签订书面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4.路神汽车公司返还王长春押金2000元；5.路神汽车公司支付王长春经济补偿金24000元；6.驳回王长春其他仲裁请求。路神汽车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20年2月3日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王长春与路神汽车公司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均认可自2013年2月起王长春在路神汽车公司工作，故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是否解除、王长春提起仲裁是否过仲裁时效的问题，王长春称自2017年1月之后处于待岗状态，劳动关系尚未解除；路神汽车公司称2014年10月王长春自行离职，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规定，路神汽车公司对劳动关系解除负有举证责任，路神汽车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与王长春之间劳动关系已解除或终止，故路神汽车公司与王长春之间劳动关系未终止，王长春于2019年10月22日提起仲裁，未过仲裁时效。因邯山劳人仲案（2019）第176-5号裁决书裁决王长春与路神汽车公司在2013年2月-2017年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王长春并未就该裁决提起诉讼，故对双方在2013年2月-2017年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规定，路神汽车公司应当支付拖欠王长春工资，因上述裁决书认定工资数额为106222.36元，王长春未就该裁决提起诉讼，故本院认定路神汽车公司应支付王长春工资106222.36元。路神汽车公司未与王长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该支付王长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邯山劳人仲案（2019）第176-5号裁决书就本案差额部分认定为66000元，王长春未就该仲裁提起诉讼，故本院认定为6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路神汽车公司收取王长春保证金的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其收取的2000元保证金应当退还给王长春。因王长春主张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路神汽车公司不应向王长春支付经济补偿金。判决：1、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与王长春在2013年2月-2017年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长春支付工资106222.36元；3、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长春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4、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长春保证金2000元；5、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无需向王长春支付经济补偿金24000元；6、驳回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依据原审卷宗材料、当事人陈述，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另查明，路神汽车公司拖欠王长春工资78673.32元，王长春经路神汽车公司同意垫付王福舰、周林、庞广虎、许吕明工资30000元。 本院认为，关于路神汽车公司与王长春劳动关系存在期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王长春于2013年2月起到路神汽车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路神汽车公司称2014年10月王长春自行离职，但是王长春对此不认可，路神汽车公司应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因此，路神汽车公司提出双方2014年10月终止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王长春上诉提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向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时止，但是王长春自称2017年1月之后待岗，在此之后既未向路神汽车公司提供劳动，路神汽车公司也未向王长春支付过报酬，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约定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路神汽车公司也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所以应以劳动者自认的时间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本案邯山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做出的裁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3年2月－2017年1月，王长春对该劳动仲裁裁决未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劳动仲裁确定的期间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王长春上诉请求确认定劳动关系存续至提起仲裁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劳动仲裁时效期间的问题。参考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27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路神汽车公司在劳动仲裁审理期间未做时效抗辩，邯山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对王长春的请求作出实体裁决，应当视为路神汽车公司放弃了时效抗辩的权利，路神汽车公司在诉讼阶段提出王长春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路神汽车公司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路神汽车公司与王长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未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作出约定，王长春自称2017年1月之后待岗，在此之后未再向路神汽车公司提供劳动，因此双方劳动关系自行终止，王长春上诉请求路神汽车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长春工资、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王长春提交的工资表以及证人证言，路神汽车公司拖欠王长春工资78673.32元,王长春替路神汽车公司垫付王福舰、周林、庞广虎、许吕明工资30000元，共计108673.32元，但邯山劳人仲案（2019）第176-5号裁决书认定的工资数额为106222.36元，王长春未就该裁决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按仲裁裁决的数额计算。另王长春称路神汽车公司除工资表显示的拖欠数额外还拖欠工资40622.91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路神汽车公司未与王长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依据王长春月工资标准自2013年3月起支付11个月的工资66000元。路神汽车公司上诉提出不支付拖欠工资和双倍工资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长春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间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该仲裁请求劳动仲裁委未予支持，王长春未向法院提起诉讼，不属于法院审理的范围，同时王长春也未提交双方符合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的证据，因此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做处理。 综上所述，路神汽车公司、王长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勇 审 判 员  杨俊英 审 判 员  张 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石 超 书 记 员  李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