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港头臧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港头臧社区。 法定代表人：臧家庭，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增奎，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宗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南办事处港头臧村。 法定代表人：臧学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见龙，山东贝莱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璟，山东贝莱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港头臧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港头臧社区）与被上诉人青岛宗峰建设有限公司（宗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6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港头臧社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宗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宗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一、港头臧社区对宗峰公司所负全部债务已经通过“零办字出售方式处理完毕，宗峰公司主张工程款没有实体依据。2004年10月23目，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出具《兴港建筑工程公司改制界定意见》，界定宗峰公司应向港头臧社区支付各项费用共计45.49万元，该费用在街道办事处经管统计中心关于港头臧社区的账务中一直挂账至今，除该笔费用外，改制界定意见未提及任何港头臧社区应向宗峰公司支付的费用。臧学联作为改制企业的买受人，对此是明知的，其在改制当时及改制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应当认为，涉案工程款本就不存在，甚至即使存在，宗峰公司在零字改制时，亦自愿放弃了该部分权利，债务归零。港头臧社区一直主张对宗峰公司全部债务归零的前提，是基于港头臧社区同时也是企业出售方这一独一的特殊身份，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办事处的改制界定意见中，也只界定港头臧社区对宗峰公司的债权，却没有提及任何上诉八对宗峰公司的债务。2、根据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的安排，青岛瑛成会计师事务所于2004年对港头臧社区1991年至2004年期间时任书记杨增林进行了任职期间经济责任审计，并出具了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不但再次确认了改制界定意见中确定的宗峰公司应付港头臧社区费用，同时，在应收款明细表第57项，列明对兴港公司（宗峰公司）应收款427446.93元，第93项，列明对兴港公司借款398683.7元，在应付款明细表中，无任何关于应付宗峰公司款项的记载。鉴于该报告是在政府部门主导下完成的，具有极高的证明力，可以证明宗峰公司欠付港头臧社区各类款项80余万元，不存在上诉入欠付宗峰公司工程款的情形。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港头臧社区为优势证据一方，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兴港建筑公司的全部账簿由臧学联保存，改制也是由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主导与臧学联完成的，港头臧社区并没有取得任何改制前与改制后的资料，不属于证据优势一方。2、鉴于改制资料的重要性，港头臧社区在一审中申请法院责令宗峰公司提供《企业出售合同》及兴港建筑公司防制评估报告，一审法院在2015年6月26日庭审中当庭询问宗峰公司是否能提供《企业出售合同》及改制评估报告，宗峰公司表示没有见过、签署过《企业出售合同》。后因原一审裁定驳回宗峰公司的起诉，宗峰公司在二审上诉时，主动提交了《企业出售合同》，但仍不提供改制评估报告，宗峰公司作为改制企业的受让方，应当持有《企业出售合同》及评估报告，其明显系为掩盖事实而拒不提供实际持有的证据，应当推定涉案工程款不存在。三、本案宗峰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根据宗峰公司的主张，涉案工程发生在2000年，距离宗峰公司起诉已达十几年之久，此前宗峰公司从未向港头臧社区明确主张过涉案工程款。长久以来，社区村民一直认为是宗峰公司欠付港头臧社区款项，此前已有村民上访要求清理债务。宗峰公司起诉后，已经引起港头臧社区村民的轰动。宗峰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三名证人都是宗峰公司的职工，其证言的效力极低，并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处于中断中。四、一审判决的利息超出宗峰公司主张的数额。对一审启动鉴定程序不予认可，对于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以及鉴定依据也不认可。 宗峰公司答辩称，一、企业在改制时被“零”字出售，并不代表企业在承包经营期间与港头臧社区之间的债权债务清零，宗峰公司仍有权就港头臧社区欠付的工程款主张权利。根据省高院(2018）鲁民再1122号民事裁定书和一审法院对潘黎明的调查笔录，足以认定企业“零”字出售改制和企业债权债务清理是独立的，以“零”字出售并不意味着债权债务清零。另外，改制界定意见载明：“改制后企业的债权债务由企业自行清理”。《企业出售合同》也载明：“企业全部资产、负债、经营成果，由企业承担”。宗峰公司改制后，以自己的名义去清理企业改制前的债权债务，符合上述改制界定意见的规定。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港头臧社区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之间存在多个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宗峰公司作为工程施工方，应对工程建设负有举证责任，港头臧社区作为建设发包方，应就工程款支付负有举证责任。一审中，宗峰公司提交工程发包证明、决算书、估价报告等，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确实由原告承包并实际施工，已完成了全部举证责任。而港头臧社区主张工程价款已通过企业改制清零了，应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且港头臧社区作为企业改制的出售方，应当实际参与改制过程并占有相应证据材料，无法提供相应证据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三、宗峰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未超诉讼时效，港头臧社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宗峰公司提交证人证言，证明宗峰公司每年多次找港头臧社区索要工程款的事实。因而，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状态，宗峰公司的诉求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应受法律保护。港头臧社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宗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港头臧社区立即偿付所欠的回填工程款578587.19元，及利息500000元，并由港头臧社区承担本案诉讼费。宗峰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法庭出示（2013）黄民初字第8414号案卷宗，宗峰公司、港头臧社区双方均称该案起诉、答辩意见及证据和质证意见同本案，在此基础上，宗峰公司补充以下意见：根据山东省高院的裁定，宗峰公司公司并未对债权债务进行处理，港头臧社区应对各项工程欠款履行赔偿义务。 港头臧社区补充以下意见：港头臧社区举证的青岛瑛成事务所对杨增林任职期间经济责任审计报告，这份证据是办事处基于对其管辖的居委会的行政管理委托瑛成所根据办事处提供的材料审计制作形成的，该报告在应收款项中（编号57）明确显示宗峰公司对港头臧社区有付款427746.93元，但是在应付款项目中没有记载任何一项宗峰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款项，鉴于该报告形成于2004年宗峰公司改制以后，并由政府部门组织完成的具有高度的可信性和证明力，可以证明宗峰公司港头臧社区之间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宗峰公司对港头臧社区负有债务。宗峰公司在二审审理时向中院提交了企业出售合同，该合同应当是与兴港公司改制评估报告一同存在并保存的，宗峰公司在黄岛区法院组织的2015年6月26日庭审时陈述没有见过也没有签署过出售合同，首先宗峰公司的陈述被自证为虚假陈述，同时从宗峰公司的陈述和提交的企业出售合同来看，应认定宗峰公司持有对其自身不利的证据而拒绝提供，依据证据规则应对其做出不利的裁判结果，宗峰公司的前身是港头臧社区开办的集团企业，从1993年开始到改制出售前一直由宗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臧学联承包经营，企业的账目应由宗峰公司自行保管，现宗峰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剩余的工程款，宗峰公司应提供建设工程的初始资料及原始的记账凭证来证明其诉讼请求，宗峰公司的诉求已经确认其收到部分工程款，并其有明确的记录，港头臧社区申请责令宗峰公司提交企业原始记账凭证。 宗峰公司针对港头臧社区上述意见，回应称:对杨增林任职期间的审计报告，该报告是针对个人经济责任的审计，不是针对其任职期间全部账目的审计。对企业出售合同，根据省高院的裁定及原审法院对潘黎明的调查笔录，可以认定企业出售改制与原港头臧社区之间的债权债务是独立的，宗峰公司现有的证据足以证实宗峰公司在本案中的各项工程确实由宗峰公司承包并实际施工，无需提交原始凭证加以证明。 青岛市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港头臧社区村民委员会更名为居民委员会。青岛市黄岛区辛安镇港头臧建筑队系港头臧社区成立的村办企业，于1982年3月领取营业执照，资金总额10000元。该企业于1993年12月更名为青岛市黄岛兴港建筑工程公司，工商注册资金变更为81万元。从该企业成立起臧学联一直担任负责人。1993年至1995年，港头臧社区将该企业承包给臧学联经营，签订了三年的承包合同，约定每年向村集体交5万元承包费，由企业负责职工的工资、福利待遇。承包期满后未再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承包人未交回企业，也未向村集体交承包费，企业照常经营。该企业于2002年进行改制，由村办集体企业改制为由臧学联、臧学周二位股东所有的有限公司，于2003年8月7日更名为青岛宗峰建设有限公司。该企业在承包期间，承揽了村集体的多个建设工程。 宗峰公司提交一份情况汇报书和工程预算书，情况汇报书内容为：“各级领导：我社区2-4#楼原所处位置是1983年之前集体化时生产队饲养牲畜的场地，连年的取土垫圈，加之连年的沤制绿肥取土，形成了一个大水池。现在4#楼后面的临时房北边是原饲养员居住和放饲养的房屋旧址，也是原来最高的地方。为施工2-4#住宅楼，整个这片池塘需要全部回填，当时村两委主要领导以及甲方代表，对此情况都了如指掌。现在回填好了土地，住宅楼也已施工交付完毕，但回填土方这项工程至今原村两委没有跟我们建筑公司决算。2003年公司改制时，我公司提出要处理此回填工程。当时，办事处部门领导和村委主要领导答应先改制，后处理问题。结果，一直拖延至今，也没有处理，我公司现要求居委会和办事处的领导能尊重事实，按原设计和回填工程的详细情况给予处理。青岛宗峰建设有限公司。2005年9月30日。”时任辛安街道办事处经贸办主任潘黎明于2005年10月13日在该报告上签署意见：“确有此事，因当时改制时此项工程尚未有决算，故按当时现状予以清理评估，出售时亦未对此单独明确。” 宗峰公司提交的工程预算书显示港头臧社区2#-4#号楼所处位置的水池回填土工程造价为578587.19元。 港头臧社区对上述证据质证称，情况汇报内容系宗峰公司自己书写，领导签署意见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工程预算书是宗峰公司自己作出的预算，真实性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7日对时任辛安街道办事处经贸办主任潘黎明进行询问调查，潘黎明认可上述情况汇报上的手写文字系其书写，并陈述称，其参与了黄岛兴港建筑公司改制的全过程，当时国家对集体企业的改制政策是，当企业净资产负债时，先以“零”字方式改制出售企业，再给企业一套优惠政策，改制并不处理企业自身的债权债务。宗峰公司对该调查笔录无异议，港头臧社区对该调查笔录质证认为，对其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显示的是当时企业改制的流程，港头臧社区是改制企业的出售方，当时签订了出售合同，是以“零”字改制的方式进行的改制，双方不再互负债权债务。同时，企业改制是由办事处牵头进行的，是政府指导行为，不能仅凭潘黎明自己的陈述意见就对本案进行认定，具体应当以办事处的文件为准。 因港头臧社区对预算书反映的工程价款不认可，宗峰公司申请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衡元德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2#-4#住宅楼所处位置的大水池土方量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4年10月22日作出鉴定报告书，评定总面积为7198.8，总填方13662.3。宗峰公司支出鉴定费9000元。 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国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2#-4#住宅楼所处位置的大水池建土方回填虚方数及工程价款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青国咨字（2014）第082号鉴定报告书，鉴定结果虚方数为20493.45立方米，工程价款为474340.16元。宗峰公司支出鉴定费4000元。 港头臧社区对上述两份鉴定报告不予认可，提出异议称，野外数据采集是完全按照宗峰公司在现场的指画进行采集的，对该采集的数据港头臧社区不予认可，也没有港头臧社区的签字，宗峰公司应当向鉴定机关提交当时的证据。野外数据采集是宗峰公司单方提供，也不能提供回填前的地形图。测量红线没有经过港头臧社区代理人的确认。现状标高是一个推定的结果，宗峰公司未能向法庭或鉴定机构提供原状标高。故该鉴定报告的大前提是不确定的，根据逻辑学的三段论，其结论也是不确定的，故该报告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有效证据。 宗峰公司认可上述两份鉴定报告，针对港头臧社区的异议意见，宗峰公司称，当时是法院、鉴定部门及宗峰公司、港头臧社区双方都在现场进行的勘探。宗峰公司已经向法院及评估机构提交了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测绘局提供的当时的地形地貌图，该图已经明确地表明了回填的大坑的位置及标高，回填大坑的两座楼由建筑设计院出具地勘报告。这个图已经说明了港头臧社区所陈述的情况，该报告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有效证据。 宗峰公司另申请证人徐某1、徐某2、杨某出庭作证，徐某1、徐某2曾在宗峰公司单位从事驾驶员工作，杨某曾在宗峰公司单位从事收料员工作，三证人证言称，宗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臧学联每年都多次找港头臧社区的书记催要工程款。宗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臧学联也当庭陈述其每年都多次向港头臧社区主张工程款，因港头臧社区单位的书记多次换人，一直推托未予处理。 港头臧社区提交的由青岛市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加盖公章的《兴港建筑工程公司改制界定意见》中载明：“截止2002年3月31日，资产总值15401192.10元，负债16998415.25元，净资产负1597223.47元，经营亏损1765307.76元。……界定意见：原合同规定年上交利润5万元，三年计15万元，按工程收入303万元，计按3%管理费9.09万元，合计24.09万元，合同执行至九九年二月二十八日止，未续签。故研究从九九年三月开始，每年5万元上交利润不变，考虑建筑市场严格执行招投标制度，管理费不再计取，到二00二年三月计三年上交利润15万元。以上计算应交村委39.09万元，加原始投入折旧后6.4万元计45.49万元。关于土地问题，若符合规划，可由企业按改制方式办理出让手续，按每亩２万元交村委，其余出让费用由企业承担。未办理出让手续前，按每亩2000元租赁费上交村委。企业发生的经营亏损由企业承担，改制后享受改制企业优惠政策。企业的债权债务由企业自行清理。” 港头臧社区提交的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黄辛街发[2002]42号文件《关于港头臧村村办企业改制的批复》中载明：“……二、鉴于四处企业在审计评估中出现亏损，同意你村按‘零’字出售方式予以改制，享受改制企业优惠政策。三、企业原生产经营所用之场地，同意你村处置意见。” 港头臧社区提交的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黄辛街信发[2008]１号文件《辛安街道办事处关于对港头臧社区居民臧来同等来信反映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中载明：“……2003年７月，港头臧村委会与四企业签订了〈企业出售合同〉，合同规定：企业全部资产、负债、经营成果，由企业承担；企业生产经营所用土地，可由企业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土地出让手续，按每亩土地向村委会交２万元，出让费用由企业承担。办理出让前，每亩地每年向村委会交2000元租赁费……。” 港头臧社区提交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兴港建筑工程公司由港头臧社区以“零”字出售方式予以改制，2004年10月23日改制时宗峰公司尚应交给港头臧社区45.49万元，但至今未交。宗峰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以“零”字出售方式予以改制就不欠宗峰公司工程款，也不能证明其已经处理了前期的工程款，上述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另查明，宗峰公司在农商银行借款98万元，法人臧学联借款23万元，该两笔借款自2000年起一直未偿还，但按时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宗峰公司系承包施工方，港头臧社区系建设发包方，宗峰公司将建设合格的建设工程交付港头臧社区使用，港头臧社区应按时足额支付工程款。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宗峰公司、港头臧社区在承包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因企业以“零”字出售方式改制而清零；二是宗峰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及利息的确定。对此做出如下分析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港头臧社区认为“零”字出售方式改制企业，就是宗峰公司、港头臧社区之间所有债权债务统归为零。宗峰公司认为所谓“零”字方式出售企业，是在企业资不抵债出现亏损的情况下，以“零”字的方式出让给受让人，企业债务由企业自己承担，并不是说企业改制前所有的债权债务都清理完毕了，本案诉讼即是宗峰公司清理企业债权债务的行为，与企业是否“零”字出售无关，债权债务的性质也不因港头臧社区是原企业的所有权人而发生改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辛安街道办事处作为港头臧社区企业改制的主管部门，对该企业改制时的界定意见是：企业发生的经营亏损由企业承担，企业的债权债务由企业自行清理。该主管部门的文件还显示：港头臧社区与青岛市黄岛兴港建筑工程公司之间的《企业出售合同》规定，企业全部资产、负债、经营成果，由企业承担。该企业自1993年发包经营至2002年改制时，企业的生产投资、利润分配、扩大生产等事项均由企业自主安排、自担风险，对外形成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包括企业与村集体之间多个建设工程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宗峰公司青岛宗峰建设有限公司系改制后的企业，其以自己的名义去清理企业改制前的债权债务，符合上述改制界定意见，也合乎客观实际。故，港头臧社区关于宗峰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其次，港头臧社区作为企业发包经营的所有权人，其对发包企业的发包利益主要体现在承包费和管理费上，港头臧社区并不实际参与企业管理、生产经营、盈余分配、风险负担等，改制意见仅界定企业应上交的承包费、管理费及原始投入折旧后的价值等（共计45.49万元），并未涉及企业自身的具体债权债务，包括宗峰公司港头臧社区之间多个建设工程形成的多个债权债务，港头臧社区以“零”字出售企业，是港头臧社区基于对拟出售企业总体剩余价值判断、选择的结果，并不是对企业具体债权债务清理、处理的结果。 再次，港头臧社区抗辩称应遵循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宗峰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宗峰公司对工程建设负有举证责任，港头臧社区对价款支付负有举证责任。宗峰公司港头臧社区之间存在多个建设工程，数额大，历时长，有的工程至改制时仍处于未结算状态，港头臧社区在企业改制过程中处于主导地位，属于优势证据一方，其主张工程价款已通过企业改制清零了，其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港头臧社区关于应由宗峰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宗峰公司作为改制后的承继企业，主张改制前企业在承包经营期间的对外债权，符合主管部门的改制界定意见，主体适格。继而，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企业在改制时被“零”字出售，并不当然地溯及至企业在承包经营期间与港头臧社区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也被清“零”了，港头臧社区对其是否欠付宗峰公司主张的各项工程款仍负有举证责任，若举证不能，则仍负支付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宗峰公司主张工程款数额及利息的确定问题。 第一，一审法院确认港头臧村2#-4#住宅楼所处位置的大水池土方回填工程系由宗峰公司施工完成，至今未结算，未支付工程价款。宗峰公司提交的情况汇报书及一审法院对潘黎明的调查笔录反映，宗峰公司施工了港头臧村2#-4#住宅楼所处位置的大水池土方回填工程，港头臧社区对此未持异议，该工程至2005年10月13日时一直未决算，港头臧社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至今该工程价款进行了清理。故，一审法院确认宗峰公司对该工程进行了施工，港头臧社区至今未对该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和清理。 第二，一审法院对案中委托作出的两个鉴定报告予以确认、采用。港头臧社区针对两个鉴定报告抗辩称，宗峰公司不能提供回填前的地形图，测量红线没有经过港头臧社区代理人的确认，现状标高是一个推定的结果，该报告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鉴定人员在对野外数据采集、测量红线时，与法院相关人员、宗峰公司、港头臧社区双方代理人一同到场见证，经过现场指认、实测获取相关数据，现状标高和原始标高依据宗峰公司提交的原有的岩土工程勘察报告换算所得，两家专业鉴定机构梯次完成鉴定任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方法、内容科学严谨、客观公正，港头臧社区代理人一同到鉴定现场见证。该工程至今已完工15年，早已交付使用，时间越久，提供鉴定材料越困难，港头臧社区作为工程发包方，处于优势证据一方，在其长期不履行自己的结算、付款义务、又不配合鉴定机构提供相关鉴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案中委托作出的两个鉴定报告予以确认、采用。 第三、宗峰公司依据单方作出的工程预算造价诉讼主张涉案工程款578587.19元，港头臧社区不认可，应认定宗峰公司该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报告确定涉案工程造价为474340.16元，港头臧社区应予支付。 关于宗峰公司主张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宗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该工程于2000年8月完工，故，利息计算方式应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欠付工程款474340.16元为基数，自2000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港头臧社区主张的应由宗峰公司支付的企业承包费、管理费、原始资产折旧后价值等费用，因在另案中一并扣减，不在本案处理。 关于诉讼时效，三位证人证言称，宗峰公司每年多次，特别是仲秋节和春节都找港头臧社区索要工程款，宗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臧学联陈述其每年多次向港头臧社区主张工程款，由于港头臧社区单位负责人多次换人，一直推托未予处理。一审法院结合臧学联一直承包企业经营、双方同住一村及本村实际情况，综合认定宗峰公司存在每年向港头臧社区主张工程款的事实，继而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中，宗峰公司诉求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应受法律保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八、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青岛市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港头臧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宗峰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474340.16元；二、青岛市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港头臧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宗峰建设有限公司上述工程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上述工程款为基数，自2000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青岛宗峰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07元，鉴定费13000元，均由青岛市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港头臧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交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工程形成发承包关系，被上诉人以情况汇报书、工程预算书及鉴定报告为据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上诉人以企业改制时系“零”字出售，双方债权债务归零，不应再付款，以及被上诉人诉请超过诉讼时效、鉴定报告不应采信等理由作为抗辩。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应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交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 首先，对于上诉人应否支付工程款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企业被“零”字出售，双方债权债务归零，不应再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应就该项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纵观本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因“零”字出售而归零，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仍需承担支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工程款的数额及利息的计算。一审中，被上诉人以情况汇报书和工程预算书作为证据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上诉人对该两份证据均不认可，故被上诉人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评估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鉴定评估，鉴定工程价款为474340.16元。上诉人上诉对鉴定程序的启动、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及鉴定依据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据前分析，上诉人为涉案工程发包人，且其不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在双方对工程造价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被上诉人申请启动鉴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对鉴定程序及依据均不认可，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自己主张，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所称的一审判决的利息超出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额问题。经查，被上诉人在2019年8月22日的一审庭审中已明确变更诉讼请求为“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上诉人进行了答辩。故上诉人关于利息超出主张数额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最后，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已查明被上诉人多次索要工程款，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港头臧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7元，由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辛安街道办事处港头臧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楷 审判员 龙 骞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明 书记员孔怡 书记员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