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16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赵某，男，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一西街路北87-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建国，内蒙古奥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某，女，1983年1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某，女，201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法定代理人：王某（系李某的母亲），女，1983年1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明达，男，1990年5月10日出生，满族，职业不详，现于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监狱服刑。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陈旺，男，1989年5月11日出生，蒙古族，职业不详，现于赤峰市监狱服刑。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李某、李明达、原审第三人陈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内0402民初5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第三人陈旺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合同真实有效，不存在难以确认的情形。关于购买车辆的交易过程，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已经进行了详细的陈述，双方的交易行为完全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不存在足以引人怀疑的情形。事情的经过为：上诉人在购买涉案车辆之前，就跟从事二手车买卖的陈旺协商确定买车事宜，陈旺根据上诉人的要求为上诉人购买车辆，因为涉案车辆是陈旺按照上诉人的要求专门为上诉人购买的，所以陈旺购得车辆后开回赤峰，此时车辆用的是临牌，且因为排量问题不能在赤峰办理过户手续，为了防止发生事故给双方造成损失，应陈旺的要求回赤峰后上诉人必须为车辆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车损险。因为车辆是陈旺在外地与原车主签订的合同，所以车辆过户必须先登记在陈旺名下，因赤峰不能办理登记过户，陈旺于2017年6月13日去呼市办理过户登记在自己名下。2017年6月17日，上诉人与陈旺签订二手车交易合同，并于当日以现金的形式支付了全部购车款。2017年7月24日陈旺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后变更为取保候审。上述事实就是造成投保时间、登记在陈旺名下时间与签订合同时间不一致及没能在一年内过户到上诉人名下的客观原因。同时，一审法院认为购车过程不合常理、不符合交易习惯，对上诉人提举的二手车交易合同的真实性难以确认的裁判观点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上诉人自2017年6月17日就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案涉车辆，一审法院以“对占有的原因行为有多种形式”为由，否定上诉人实际占有并使用车辆的事实，一审法院的裁判观点是建立在怀疑和猜测的基础之上，必然导致认定事实错误。3、上诉人以现金方式向陈旺支付了全部购车款，有陈旺出具的收据为证，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进一步举证证明购车款来源和实际交付的其他证据，有违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混淆了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的界限，属于强人所难，加大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和难度，并以举证不能让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显然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社会生活纷繁复杂，经济活动更是五花八门，很多客观事实是无法用证据还原的，除非每一次社会和经济活动都全程录像，否则谁都无法将历史完全呈现在当下。二、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能够证明上诉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有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的裁判观点均是建立在猜测和怀疑的基础之上，一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举足以推翻上诉人主张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只是通过询问的方式，在上诉人回答的问题之间寻找矛盾和不符合常理的情形，最后推导出上诉人提举的证据都是没有证明力的，陈述的事实都是虚假的结论。这种认定方式不是建立在证据基础上，均是主观和片面的，无法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相对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补充上诉意见，一审程序存在错误，陈旺在赤峰市监狱服刑，陈旺应出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某、李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旺是否参加诉讼均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一审时赵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不得执行×××号辉腾牌轿车。一审判决查明：赵某主张其在第三人陈旺处购买了×××汽车一辆，并向法院提举了二手车交易合同复印件1份、收条复印件1枚。原告提举的二手车交易合同主要载明：“甲方、出售方：陈旺，乙方、购买方：赵某。甲方现有×××大众辉腾一辆，于2017年6月17日有偿转让给乙方。车辆价款为人民币23万元，甲方将车辆交付给乙方，乙方将车款一次性付清，过户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需对车辆真实性、合法有效性负全部责任，如因来路不明或被抵押查封等其他因素给乙方带来直接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车辆甲方不做任何质量保证，由乙方现场鉴定认可购买，成交后双方不得有任何异议。自签字成交前与此车有关的一切事宜（交通违章、事故纠纷等）由甲方负责，签字成交后，一切事宜（交通违章、事故、债务纠纷等）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自签字成交一年内必须过户。”原告提举的收条主要载明：“今收到赵某买车款人民币贰拾叁万元整（230000.00），2017年6月17日，陈旺。”2017年10月9日，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赵某与中航安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3月6日，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做出（2017）内0404民初874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的事实包括：“2017年6月1日，赵某为辉腾牌轿车在中航安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陈旺系经营二手车业务的业主，2017年6月13日，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为陈旺辉腾牌轿车办理了号码为×××的机动车行驶证。”该判决判令：“中航安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车辆损失保险312000元限额内赔付赵某车辆损失200150元。”中航安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做出（2018）内04民终276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5月31日，法院做出（2018）内0402刑初8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三项：“陈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某、李某、李明达经济损失人民币487740.40元。”后王某、李某、李明达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形成（2018）内0402执2212号执行案件。2018年8月13日，法院做出（2018）内0402执22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陈旺名下车牌号为×××辉腾牌轿车一辆，查封期限为二年。赵某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2018）内0402执2212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赵某所有的车牌号为×××辉腾牌轿车的查封。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做出（2019）内0402执异1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赵某的异议请求。赵某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赵某是否对案涉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赵某提出执行异议以及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为了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车辆的强制执行，因此，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是本案审理中必须严格审查的基础法律关系，鉴于动产买卖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特殊性，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对动产买卖法律关系的审查必然比纯粹发生在交易双方的机动车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更为严格的审查标准，不仅需要严格审查车辆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以及车辆的实际占有使用情况，而且应当严格审查车辆购车款的实际支付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交付为机动车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登记仅为对抗要件，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并不影响机动车所有权的转移。也就是说，原告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能够得到支持的前提是必须同时满足以下三个要件：一是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在案涉车辆被执行法院采取查封措施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是案外人在执行法院采取查封措施之前已实际占有并使用案涉车辆；三是案外人已向被执行人支付了全部价款。基于法律对特殊动产所有权转移的规定，是否办理车辆的过户登记手续本案在所不问。首先，关于要件一，2017年6月1日，赵某为案涉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保险，2017年6月13日，陈旺登记取得案涉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而赵某与陈旺二手车交易合同载明的时间为2017年6月17日。赵某在诉状中称案涉车辆于二手车交易合同签订当日交付，庭审中其称是要找陈旺买车，并在2017年6月16日查看了具体的车况，看完后决定购买并于次日签订合同，车辆在签订合同当日交付给了赵某，双方协商确定了车辆价款，赵某在签订合同当日以现金方式向陈旺支付购车款23万元，并由陈旺出具收条1枚。如赵某即使生效判决确定赵某取得案涉车辆的保险理赔款，亦是基于保险合同纠纷，并不属于对案涉车辆所有权人的直接认定。再者，虽然车辆过户不是所有权转移的法定要件，但在不存在过户障碍等情形下，二手车交易合同约定自签字成交一年内必须过户，亦与交易习惯不符。据此，赵某提举的二手车交易合同的真实性，法院难以确认。其次，关于要件二，案涉车辆于2017年8月14日发生交通事故，当时车辆驾驶人为陈晓东，赵某只是对车辆投保了保险。即使通过投保及发生交通事故后的索赔等情况推定赵某实际控制了案涉车辆，但对占有的原因行为有多种形式，基于前述意见，并不能直接推知赵某是通过买卖形式的让与行为而取得对案涉车辆的占有，且该推定占有时间亦与二手车交易合同内容不符。第三，关于要件三，赵某主张其以现金方式于2017年6月17日向陈旺支付了购车款23万元，并由陈旺于当日出具了收款收条，结合前述意见，如果车辆存在先予交付或现予投保而后付车款的情况，则与一般的交易习惯不符，亦与二手车交易合同的内容不符。本案庭审中，法院要求赵某提供相关购车款来源及购车款已经全部实际支付的其他证据，但赵某明确表示其无法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使原告向法院提举了陈旺出具的收条，但鉴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特殊性，并不能因此免除赵某对此应当承担的举证证明责任，以排除法院的合理怀疑。因赵某未能补充相关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赵某向法院提举的现有证据无法排除法院对其主张的交易真实性的合理怀疑，不足以证明其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法院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及前述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某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外人赵某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之规定，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是进行形式审查的依据，而本案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本案需结合全案案情，就赵某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不能仅依据登记情况认定权利人。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属特殊动产，虽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其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然而作为动产，其物权的变动仍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予以认定，即自交付时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故本案应以案涉车辆是否已完全交付给赵某，作为认定赵某是否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的事实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车辆没有完全交付给赵某，理由如下：一、赵某在2017年6月1日为案涉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保险，在2017年6月13日，陈旺登记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而赵某与陈旺二手车交易合同载明的时间为2017年6月17日。如果车辆存在先投保而后签订买卖合同并付款的情况，则与一般的交易习惯和二手车交易合同的内容不符。本院对二手车交易合同的真实性持有怀疑。二、虽然车辆过户不是所有权转移的法定要件，但在不存在过户障碍等情形下，涉案车辆一直未能过户至上诉人名下，亦与交易习惯不符。三、案涉车辆于2017年8月14日发生交通事故，当时车辆驾驶人为陈晓东，赵某只是对车辆投保了保险，其在发生交通事故之时并非驾驶人。四、赵某主张其以现金方式于2017年6月17日向陈旺支付了购车款23万元，并由陈旺于当日出具了收款收条，但赵某未能举证证实涉案车辆的购车款来源和是否已经实际交付。综上，涉案车辆是否完成交付缺乏明确的可识别外观，加之其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无法认定上诉人是否实际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旺已将案涉车辆完全交付其占有使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宏涛审判员 张伟波审判员 韩尚达 二○二○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齐向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