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5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惠州至精精密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镇隆镇甘陂村旱亚背厂房1。法定代表人：伍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永健，该公司法务。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市威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洛阳镇工业园创新路8号。法定代表人：杨亚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江南，江苏典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至精精密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精公司）因与上诉人常州市威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普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4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至精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将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逾期付款利息部分改判为自本金产生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威普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三、依法判决威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逾期付款利息应计算至威普公司实际清偿之日。威普公司尚欠至精公司产品价款计1613487.98元，在一审中威普公司已对此予以确认，至精公司在一审中也陈述关于利息计算应计算至威普公司实际清偿之日，但一审法院判决中并未表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威普公司应向至精公司支付货款并赔偿至精公司利息损失，应自本金产生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威普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对账中已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确认。至精公司与威普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开始合作，并签订《委托加工生产合同》，由威普公司外发订单，至精公司根据订单数额安排计划进行制造，每月对账。在对账中对月度货物的数量、型号、质量、扣款、跳票等予以确认。至精公司与威普公司的合作是在较长的时间段内持续发生，在至精公司向威普公司对账时，威普公司曾在2018年8月、10月时针对未交货部分进行了扣款，其它月份均未对逾期交货或未按时足额交货提出异议，而是在接收货物后又持续向至精公司下达采购订单。其次，对账是双方对交易过程中权利和义务关系的确认，至精公司与威普公司进行过多次对账，但威普公司除了2018年8月、10月有因未交货问题进行了扣款外，其余月份也从未向至精公司主张逾期交货或未交货违约金，并要求冲抵货款。再次，对逾期交货或未交货所涉及的货款，除了原审所涉货款外，威普公司均已经支付，且在付款时并未要求扣减逾期交货或未按约定足额交货违约金。所以，威普公司在与至精公司的合作履行过程中，威普公司以实际行动对交货数量及交货时间进行了相应变更，故不存在逾期交货或未按约定足额交货违约金的问题，均在对账中对相关的权利义务关系予以确认，包括但不限于违约责任，且威普公司在至精公司提起要求货款诉讼后才提出存在逾期交货或未按约定交货违约金，可以认为是威普公司为了抵消欠付的货款而无故提起的反诉，有违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三、违约金计算错误。退一万步说，即使至精公司应承担逾期交货或未约定不能交货的违约责任，也不应当按照一审法院的计算方式进行。至精公司与威普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内并未约定逾期交货或未按约定不能交货的违约金标准，一审法院根据《订单》里的第四条违约“至精公司在确认订单后应及时交货，如因至精公司自身原因不能及时供货，将向威普公司支付一定的违约金（不能供货部分总金额的50%)”进行了降低，确定至精公司不能交货的违约金。至精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就以该订单接收确认人为至精公司计划及销售人员，其职权仅为对产品的数量、型号进行确认，无权对条款约定进行确认。且该订单为威普公司单方面拟制的格式合同，条款为格式条款，威普公司并未尽到明显告知义务，且并没有约定威普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有失明显公平，对该订单条款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理会。至精公司在庭审中已提交2018年8月及10月对账单，威普公司已经在两个月份对于逾期交货或未足额交货部分进行了扣款处罚，该处罚也并非按照订单里面的约定进行，但一审法院在计算违约金的过程中并未予以扣除。至精公司认为，双方从未约定关于逾期交货或未足额交货的违约责任方式，即使出现该违约事实，也应按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即使至精公司有逾期交货或未按时足额交货的违约事实，也应按照《合同法》规定根据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来确定赔偿额，但在一审中，威普公司并未指出逾期交货或未按时足额交货给其造成损失。威普公司计算的违约金显然是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依据该条款进行计算违约金，且计算本金并未减去威普公司已对跳票进行扣款的部分，认定错误，理据不足。所以退一万步讲，即便经法院查明，至精公司逾期交货或未按时交货要履行违约责任，也应该根据威普公司的实际损失而不是其单方面拟定的格式合同即霸王条款所认定的违约金计算依据来计算违约责任。综上，要求判如所请。威普公司二审答辩称：我方对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可，针对至精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二项的理由以我方上诉状为准。威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至精公司赔偿威普公司不能交货的违约金192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至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按至精公司少交产品价款总额的15%,判令至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计算标准明显过低。根据威普公司和至精公司签订的《订单》约定，至精公司应按订单约定承担未交货部分的50%违约金，该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对至精公司具有拘束力。至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故不按订单数量供货，对此具有全部过错。至精公司从未向法庭提供违约金过高的证据，双方当事人有明文约定的按约定认定，没有约定的，可根据法律规定认定。但一审法院将该违约金直接从50%调整为未交货部分的15%,明显幅度偏大，明显无法赔偿给威普公司造成的损失。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将违约金调整为未交货部分的50%。至精公司称对威普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以其上诉状为准。至精公司一审本诉请求:一、判令威普公司支付至精公司货款1613487.9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50163.75元；上述款项合计1663651.73元；二、诉讼费、保全费，由威普公司承担。威普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一、判令至精公司赔偿威普公司违约金1921487.85元；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至精公司负担。一审查明案件事实：2017年8月15日，威普公司作为委托方与至精公司作为被委托方签订《委托加工生产合同》一份，由威普公司委托至精公司加工手机配件产品，双方对品种、款式、标准、质量要求等由威普公司另行提供，价格、交货期等由双方协商确定，另在订单上详述。双方对内容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威普公司于2017年10月起至2018年10月止通过邮件的方式向至精公司下达订单（采购），双方对产品的品名及规格、数量、单价、总金额等进行了约定；交付期限：严格按照双方确认的计划走，分批交货（造成跳票部分直接从PO中扣除，不可以补交）；付款方式：月结60天（付6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订单第4条违约：至精公司在确认订单后应及时交货，如因至精公司自身原因不能及时供货，将向威普公司支付一定的违约金（不能供货部分总金额的50％）。双方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至精公司按照订单的约定向威普公司供货，每月对往来进行对账结算。一审庭审中，至精公司、威普公司经对账结算，威普公司尚欠至精公司产品价款计1613487.98元。经至精公司催要无着，故起诉来院处理。根据至精公司、威普公司签订的《订单》约定的品名及规格、数量、单价、总金额情况，至精公司自2018年1月至9月份的少交《订单》的产品价格合计3842975.70元，至精公司对此期间少交《订单》中的产品数量、金额予以认可。按订单约定的未交货部分违约金计算标准50%计算，至精公司应承担违约金计1921487.85元。一审法院认为，至精公司、威普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生产合同》及威普公司下达给至精公司的订单（采购）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至精公司按照订单（采购）约定的产品名称交付产品，威普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威普公司未按照约定时间支付价款，应承担案涉本诉部分的全部责任。至精公司的本诉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针对威普公司要求至精公司根据订单（采购）的约定承担违约金1921487.85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至精公司、威普公司在订单（采购）中约定，至精公司在确认订单后应及时交货，如因至精公司自身原因不能及时供货，将向威普公司支付一定的违约金（不能供货部分总金额的50％）。但该条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高于法律规定，至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予以调整或降低。该院根据威普公司主张的期间至精公司少交部分产品的价款总额3842975.7元在15%范围内，即计款570000元，由至精公司承担不能交货的违约责任，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遂判决：一、威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精公司价款计1613487.98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50163.75元，合计1663651.73元；二、至精公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威普公司不能交货的违约金计570000元；三、驳回威普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773元，反诉费110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20元，由至精公司承担4415元，由威普公司承担31405元。威普公司二审提交照片一张，证明在2018年9月由于至精公司出现大范围的未能够按计划交付货物，威普公司便决定制作卡托的模具，后来制作完成，模具价值20万元左右，模具现在还在厂里，从而间接证明由于至精公司未能按期交货导致威普公司产生自行开发模具的损失。至精公司对此质证称：对威普公司提供的照片，我方不予认可，该照片无法核实其生成时间以及其作用，也无法与威普公司所称因我司未按计划交付货物导致制作卡托的模具，这也不能证明由于我司未按期交货导致威普公司所产生的损失。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8月、10月，威普公司与至精公司对账时，威普公司曾针对至精公司跳票（未交货部分）进行部分扣款，分别是20000元、5000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至精公司应承担违约金金额的认定。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至精公司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提出的上诉意见，至精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已经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判令威普公司支付货款1613487.9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50163.75元”，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货款金额并无异议，故一审判决支持了至精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至精公司上诉主张应支持利息自本金产生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威普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但至精公司一审并未提出该部分诉讼请求，故至精公司二审提出该主张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二审的争议焦点，威普公司与至精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威普公司向至精公司发送的每一份订单（采购），至精公司也已经接受并加盖印章，同时至精公司已按订单的要求实际履行大部分供货义务，故威普公司与至精公司之间的每一份订单（采购）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也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订单（采购）中约定，至精公司在确认订单后应及时交货，如因至精公司自身原因不能及时供货，将向威普公司支付一定的违约金（不能供货部分总金额的50％），至精公司认为该条款为格式条款，对此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可见，格式条款无效主要有如下四种情形：第一，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二，免责条款免除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责任，或者免除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责任；第三，格式条款免除了条款制定人的责任；第四，格式条款排除了对方的主要权利。案涉订单中的违约责任条款并不存在上述情形，因此，威普公司向至精公司发出包含上述违约责任条款的订单得到至精公司确认后，该条款对至精公司即发生法律效力。关于至精公司主张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至精公司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的金额问题，一审以订单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高于法律规定，故确定以至精公司少交部分产品的价款总额3842975.7元在15%范围内酌定支持违约金57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虽然威普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且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有2个月的月度对账中也对部分跳票进行了赔偿扣款，但是鉴于至精公司未能按约交足货物，金额达3842975.7元，存在违约行为，确实给威普公司造成损失，同时案涉订单明确约定至精公司应承担“不能供货部分总金额的50％”的违约责任，考虑违约金兼具补偿和惩罚功能，故本院对一审酌定的违约金570000元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至精公司、威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至精公司、威普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由至精公司负担11040元、威普公司负担11040元(至精公司、威普公司各自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由本院分别退还11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张 梅审判员  王 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