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侨隆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大桥北路105号。法定代表人：华晓一，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伟,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瑞琪，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侨隆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隆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4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侨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281民初14760号判决，并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起诉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依据案涉作品的音像出版物及《作品登记证书》认定被上诉人为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主张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依据不充分。《中国好歌曲》系综艺节目录制作品，根据被上诉人在另案中自认，该综艺节目系其与电视台合作作品，该综艺节目的著作权应归电视台与被上诉人共同共有。虽然被上诉人提供出版物上记载“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为被上诉人”，但作品类型并不明确，在作品类型尚不明确情况下，不能仅依据该记载即认定被上诉人为著作权人。况且，被上诉人自认事实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可以反向证明被上诉人起码非案涉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亦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为案涉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因为我国实行著作权自愿登记原则，登记机关对登记申请人是否享有著作权不作实质性审查。二、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作品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依据不充分。案涉作品本质上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案涉作品是一期综艺节目录制、剪辑而成，属于录音录像制品。在案涉作品外包装上亦注明“本节目制作者（或者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亦未具体明确作品类型。对于案涉作品属于录音录像制品，还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综艺节目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3点意见具有参考意义，“综节节目影像，系机械方式录制而成，在场景选择、机位设置、镜头切换上只进行了简单调整，或者在录制后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剪辑，认定为录像制品”。所以，案涉作品未达到类电影作品所要求的创作高度，本质上仍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放映权。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案涉作品，以此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上诉人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一揽子解决版权费事宜，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作品的著作权及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使该著作权许可协议有别于其他合同，不能以合同相对人是上诉人与音集协为由否定一揽子解决版权费的约定。上诉人点播系统有海量音像作品，不可能逐一甄别著作权人并找到著作权人缴纳版权费，加之被上诉人起诉前也从未与上诉人联系关于案涉作品的许可使用事宜，让被上诉人在诉前就注意到点播系统有案涉作品、案涉作品的权利人为被上诉人并能联系上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未加入音集协、与音集协之间不存在关于著作权许可方面有关协议等事实，被对上诉人的要求未免过于苛刻。上诉人无侵权故意，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费用。被上诉人灿星公司辩称：一、涉案节目系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确实为涉案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1.《中国好歌曲》节目共三季由多期节目组合而成，众多演艺界巨星、资深艺人担任导师。第一期的内容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灯光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导演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从而体现出导演的个性化特征，已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要求，每期节目均属于著作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2.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被上诉人提交的合法出版物《中国好歌曲》三季光盘的封面上载明的著作权即为被上诉人，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也能证明案涉作品的制作者为被上诉人。原审法院认定灿星公司为著作人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确实实施了侵权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案涉被控侵权歌曲的点唱放映服务，侵害被上诉人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属事实认定清楚。三、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与本案无关，且不能排除其侵权过错，不能作为其不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1.被上诉人既不是音集协会员也从未加入音集协，即便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缴纳了版权使用费，也与被上诉人、与本案无关。2.上诉人存在侵权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作为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其不仅需要履行缴费义务，还享有合同权利，其应该要求对方明确授权许可使用的作品范围或者给予其授权的权利人范围，更应该对相关情况予以特别关注。2018年10月22日，音集协曾在其官方网站及公众号上对所有已经缴纳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的场所发布过公示，要求涉案场所删除包括案涉歌曲在内的6000多首歌曲。上诉人作为业内人士应当知晓此事。但截至被上诉人取证明止，上诉人却未采取任何删除歌曲的行动且默许其点歌系统中继续留存上述歌曲。结合上述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上诉人明知自己的上述行为会侵害被上诉人的权益而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甚至存在恶意侵权的可能。上诉人根本无需如其所称需要在海量曲库中逐一核对歌曲的权利状态即可清楚知晓案涉歌曲涉嫌侵权，在应删除的曲目已经经音集协予以明确的情况下，其应尽的注意义务没有超出合理的限度，侵权主观过错明显，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侨隆公司：1.立即停止侵权，从曲库中删除《中国好歌曲》的所有涉案歌曲（具体详见歌曲清单）。2.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75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灿星公司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对《她妈妈不喜欢我》等八部音乐电视作品的主张，并变更第一项诉请为：判令侨隆公司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一个歌手的情书》等146部音乐电视作品。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一、权利情况《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收录了涉案《一个歌手的情书》等146部作品，上述专辑外包装标注著作权人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5月16日，音集协作为甲方，侨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音集协许可侨隆公司在其经营的36间包房内以表演和放映权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许可费用为110000元。侨隆公司提供的电子普通发票显示上述款项已支付。二、被诉侵权行为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226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接受灿星公司委托，指派其工作人员陈孩向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8年12月4日，公证处公证员张某1、公证员助理薛白和陈孩来到位于江苏省无锡市江阴市。应陈孩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娱乐场所的门头进行拍照。随后，张某1、薛白随同陈孩进入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673”包间进行消费。应陈孩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包间标识牌进行拍照，并对手机付款后的手机支付页面进行拍照。陈孩在包间内使用电子设备查找相关歌曲。开始摄像前，公证员张某2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摄像机及格式化好的存储卡交由陈孩，由陈孩将存储卡装入摄像机。随后，陈孩打开摄像机开始摄像。陈孩使用点电子设备，依次点播了相关歌曲，并对所点播的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结束后，陈孩关闭摄像机，并将摄像机和存储卡交给公证员保管。公证人员某卡中的视频文件及上述拍摄照片全部复制入本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移动硬盘内。公证书所附光盘系根据现场摄像刻录所得，所附歌单包含了涉案146部作品。公证书所附的付款账单显示消费了190元。诉讼中，灿星公司明确除《她妈妈不喜欢我》8部作品外，其余涉案146部作品与《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的相应作品画面内容一致。2018年10月22日，音集协发布《关于停止使用部分涉诉歌曲的公告》，称今年以来协助缴费卡拉OK经营场所处理了千余件被起诉案件，案件所涉侵权作品均非音集协管理的作品，为降低已获音集协许可的各使用者的风险，自从公告即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已缴纳会费的卡拉OK经营者应将本公告附件所列该版本音乐电视作品在各自经营场所的本地服务器中尽数删除并不再向消费者提供，未经音集协书面通知请勿重新上传。三、其他情况侨隆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4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华晓一，经营范围为饮品店；KTV包厢。诉讼中，灿星公司主张合理费用为1万元，其中包含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3000元，其他维权费用2000元，除公证书载明的消费票据外，未提供相应票据，请求法院予以酌定。以上事实，有灿星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226号公证书及所附光盘，有侨隆公司提供的协议、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侨隆公司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灿星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能够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灿星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的著作权人。综上，一审法院对侨隆公司主张的灿星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相关抗辩不予支持。其次，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侨隆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的部分内容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因此，侨隆公司的涉案行为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侨隆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侨隆公司曲库中存在被控侵权作品并不等同于复制了该作品，在未有证据显示侨隆公司的点歌系统系其自制的情况下，灿星公司关于侨隆公司侵害涉案作品复制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对于侨隆公司主张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侨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其经营场所播放涉案作品时已取得权利人的许可并支付报酬，故即使侨隆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亦不代表可以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对于侨隆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因灿星公司未能举证侨隆公司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或自己所遭受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侨隆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另外考虑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经营规模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76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侨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灿星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一个歌手的情书》等146部作品（详见附件）；二、侨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7600元；三、驳回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37元，由灿星公司负担317元，侨隆公司负担520元。侨隆公司除对一审判决查明“上述专辑外包装标注著作权人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这一事实有异议，认为外包装上标注的是‘著作权人/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外，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灿星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二审中均未补充提交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灿星公司是否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二、侨隆公司侵犯了灿星公司的何种权利；三、侨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灿星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灿星公司提交的合法出版物《中国好歌曲》三季光盘的封面上均载明“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灿星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侨隆公司上诉称出版物上作品类型不明确，不能据此判断灿星公司为享有放映权的作品的著作权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侨隆公司还以著作权登记不作实质审查为由，否认《作品登记证书》的证明效力，因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灿星公司提供的出版物上已明确载明其为唯一著作权人，侨隆公司主张涉案作品还有其他共有人，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其未举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歌曲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其著作权权能中包含放映权。侨隆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歌曲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侵犯了灿星公司的放映权。侨隆公司主张涉案作品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侨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侨隆公司侵犯了灿星公司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责任。侨隆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仅能在音集协许可的歌曲范围内使用相关权利，灿星公司并未加入音集协，故侨隆公司与音集协所签许可协议不能覆盖到灿星公司享有权利的歌曲范围。侨隆公司作为业内人士，对于其经营场所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来源的合法性具有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侨隆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侨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40元，由侨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建聪审判员  张 浩审判员  李 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蒋逸姗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