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17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金定才，男，1963年5月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灵，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文培忠，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仫佬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家周，贵州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定才因与被上诉人文培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601民初7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定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灵，被上诉人文培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家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定才上诉称：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金定才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文培忠赔偿金定才医疗费18551.83元，误工费29099元、护理费64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700元、听阈鉴定费36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文培忠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房屋倒塌原因检测鉴定报告》认定文培忠施工存在严重错误致使房屋倒塌，文培忠系直接责任人，一审判决未能采用该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致其划分责任错误，做出错误判决。其次，金定才对涉案事故无责任，即使承担责任，也仅仅是10%选任错误的次要责任。金定才与文培忠达成修建房屋约定后，文培忠在对金定才两层楼高的侧房加建第三层房屋预制板时，没有按照建筑安全规定使用钢筋而是仅用木头柱子支撑悬空的第三层，且将第三层墙体划线超出了原有老房屋的承重墙，经王英提醒后，文培忠称“我还要给你们加反背粱，砌砖后一堂抬一堂，没问题的你们放心。”王英并不清楚如何修建房屋，无法干预文培忠的行为。涉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文培忠修建房屋时把第三层屋顶面悬空设计及修建，而没有保证其安全性，且没有使用钢筋支撑第三层屋顶面，导致原有房屋不足以承受新建房屋的重量而发生垮塌，造成金定才房屋受损及邻居房屋损害，文培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最后，文培忠作为长期在农村从事建房工作，在查看金定才房屋后，表示可以修建，并未对不适合加建房屋提出异议，且其为了多修建房屋面积，超出原有承重墙划线，导致事故的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认定金定才对涉案事故具有过错，承担50%的责任错误，该条仅为指导意见，不能作为强制性法规而成为法院裁判的依据，且金定才为农村自建房，不能严格要求其进行办证及找有资质的工匠来进行承建。一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酌情认定金定才承担50%的责任，自由裁量过大，显失公平，应予纠正。3.金定才的各项费用主张均有事实、法律依据，应予全部支持。金定才因涉案事故受伤在黔东南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29天，因身体未能恢复，继续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经鉴定，金定才的误工期为90-180日、护理期30-60日、营养日30-60日。依据受伤事实、入院治疗票据、病例、鉴定结论，金定才的主张的各项费用均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全部支持。文培忠二审期间答辩意见：1.本案房屋倒塌双方均有过错，金定才作为房主，对于房屋结构是非常清楚的，在修建房屋过程中飘梁处的钢筋是有断裂的情况，金定才的隐瞒行为也是造成房屋倒塌的原因，且金定才修建房屋没有进行任何申报，属于违法建房。2.根据鉴定结论表明，房屋倒塌是由于飘梁断裂造成，而飘梁是由金定才修建，文培忠将加建的房屋修建在飘梁上不存在不符合建房的一般规定。至于金定才称，房屋倒塌是由于文培忠自行将房屋的墙修建在飘梁上，不符合案件事实。房屋划线时，金定才都在场的，也是经过其一家同意的，所以金定才主张文培忠承担全部或大部分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金定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文培忠赔偿金定才医疗费18551.83元、误工费29099元、护理费64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700元、听阈鉴定费36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2.文培忠赔偿金定才为张某垫付的医疗费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文培忠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7年，金定才为了扩大居住面积加建房屋，房屋位于凯里市（开发区）和平村一组，系农村自建房，尚未办理相关产权证书。金定才在没有办理建房手续的情况下，找到没有施工资质的文培忠协商修房事宜，双方口头商定金定才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让文培忠在原住房的厢房上加盖2层房屋，在主房及正房上加盖一层房屋。口头协议达成后，文培忠便叫来小工张某做工，在施工过程中，文培忠共计向金家预支款项7600元。2017年7月6日上午9时许，金定才的房屋在完成三楼屋面的预制板安装和第四层楼的外墙修砌时，在取支撑第三层预制板柱子过程中房屋发生了垮塌。金定才在垮塌中受伤于2017年7月6日至2017年8月4日因“砸伤致头部等多处疼痛流血半小时”入院（出院记录中的入院情况），在黔东南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29天，支出医疗费11755.96元，支出门诊医疗费2043.05元。2017年8月28日至2017年9月11日金定才因“左侧腰部疼痛10年余”入院（出院记录中的入院情况），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支出医疗费4352.82元。2018年3月15日，金定才经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出具法临鉴（残）字（2018）057号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金定才外伤致闭合性颅脑损伤中型。依照国家标准《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ＧＡ／Ｔ1193-2014）第4.7.3条之规定，误工期时限评定为90-180日，护理30-60日，营养30-60日”。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中已明确金定才的伤情并未达到伤残标准。金定才支出鉴定费700元、听阈鉴定费365元。嗣后，双方因赔偿事宜发生纠纷，金定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开庭前双方庭外和解未果，开庭后案件经调解未果，审理期间遇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另查明：在（2019）黔2601民初7106号案件中，就本案所涉垮塌事件，当事人向法院申请房屋垮塌原因鉴定，法院委托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经现场勘查，于2019年12月14日作出仲恒鉴字（2019）SW2845号《房屋倒塌原因检测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金定才房屋倒塌原因，是因为原有二层天面飘梁、飘板承载能力不足以承载加建三、四层房屋，而当拆完加建房屋临时木柱支撑时，产生的荷载超过了原有房屋飘梁、飘板的承载能力，导致二层飘梁、飘板处因无法承受上部楼层传递下来的荷载发生倒塌”。再查明：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表示就本案的赔偿事宜，与其他人没有关系，不需要追加其他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金定才通过口头约定的方式让文培忠修建房屋加层，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倒塌致金定才受伤。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已明确“三层（含三层）以上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金定才联系文培忠进行三层以上住房施工，文培忠并不具备施工资质，也未有证据证实文培忠是经过建筑工匠技能培训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具备相应建筑施工技能的个体建筑工匠，文培忠在此情况下同意组织施工，存在过错。但金定才对三层以上住房联系施工，却未按规定办理有关建房手续，在文培忠没有资质的情况下仍选定其组织施工，金定才亦存在过错。在双方没有签订书面施工合同，没有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没有明确施工安全责任如何承担的情况下，双方均放任违规施工行为的发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过错都与造成倒塌致金定才受伤的后果紧密相关，现有证据并不能充分证实过错主要在哪一方，故酌定责任由双方分担，文培忠承担50%的赔偿责任。对医疗费，文培忠就金定才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住院产生的医疗费不认可，从黔东南州人民医院相关病历材料来看，住院系治疗肾结石和肾积水。且金定才就伤情进行司法鉴定时，鉴定机构也未将黔东南州人民医院的病历材料纳入鉴定材料范围，不能证明金定才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的治疗与本案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金定才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支出的医疗费不予支持，对金定才在黔东南州中西医结合医院支出的医疗费予以支持，认定为13799.01元（住院医疗费11755.96元、门诊医疗费2043.05元）。对误工费，根据金定才情况按2017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的年平均工资58198元标准，以鉴定意见误工期时限90-180日的中间值计算135天，误工费认定为21525.28元（58198元／年÷365天×135天）。对护理费，按2017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38568元标准，以鉴定意见护理30-60日的中间值计算45天，护理费认定为4754.95元（38568元／年÷365天×45天）。对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每天100元标准，以金定才在黔东南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29天计算，认定为2900元。对营养费，按30元每天以鉴定意见护理30-60日的中间值计算45天，认定为1350元。对鉴定费700元、听阈鉴定费365元有票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精神损害赔偿金，鉴定意见已明确金定才的伤情并未达到伤残标准，且金定才选定无资质的文培忠组织施工，自身亦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金定才诉请文培忠赔偿其为张某垫付医疗费4000元，系另一法律关系，金定才若主张应另案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各项金额共计45394.24元（医疗费13799.01元＋误工费21525.28元＋护理费4754.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1350元＋鉴定费700元＋听阈鉴定费365元）。文培忠按50%赔偿责任应赔偿金定才22697.12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文培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定才22697.12元。二、驳回金定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金定才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人张某的书面证言及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拟证实：文培忠划线在天面飘梁、飘板处，房主王英确实提醒过，怕承受不住，后面打电话给文培忠来看，文培忠说有反背梁没事，就没有改划线。证人张某当庭否认书面证言系其书写，表示不清楚金定才修建房屋划线的事情。因为金定才表示张某出具证言后，就帮助其进行伤残鉴定，张某才在书面证言上捺手印。因张某当庭否认书面证言系其真实意思，并表示不清楚修建涉案房屋划线的事情，本院对其书面证言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金定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对涉案事故的责任划分是否得当。2.一审对金定才的因涉案事故侵权致身体伤害的各项损失认定是否得当。关于焦点1，金定才将加建房屋的工程交给文培忠，双方口头约定包工不包料，完工后按158元/㎡结算工钱，金定才没有限定工作时间及工作内容，文培忠另请工人施工，报酬为一次性据实给付，文培忠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应认定金定才与文培忠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涉案鉴定结论，涉案房屋的倒塌是主要原因是原有的天面飘梁、飘板不足以承载加建的三、四层房屋。文培忠具有多年的建房经验，应明知加建房屋的注意事项及存在的风险，且作为承揽人，对涉案房屋如何加建具有独立性，并对完成的工程负有安全责任，此外文培忠也未提供证据证实金定才对其修建房屋进行指示或干预，导致房屋发生倒塌，故文培忠对涉案房屋的倒塌应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已明确“三层（含三层）以上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金定才加建的房屋系三层以上房屋，依法应当在相关部门办理建房许可手续，但金定才未经相关部门审批建房，违反了法律和行政规章规定；金定才选任文培忠承揽建造房屋，但文培忠缺乏相应建筑资质，缺乏安全生产条件，故金定才在建房时选任承揽人有过错。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金定才因涉案房屋倒塌而受伤，应由文培忠承担赔偿责任，但金定才在选任承揽人上也存在过失，可以减轻文培忠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对金定才因涉案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酌情认定文培忠承担70%的责任，金定才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一审法院对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2，金定才因涉案事故造成的身体损害损失，本院认定如下：①医疗费，金定才受伤后在黔东南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29天，产生医疗费13799.01元（住院医疗费11755.96元、门诊医疗费2043.05元），有医疗票据予以证实，应予支持。对于金定才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产生的医疗费，根据金定才提供的住院病历，系其治疗“肾结石和肾积水”，不能认定与涉案事故造成的伤情有关，一审法院对此该部分医疗费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②误工费，一审法院取鉴定意见务工期间的中间值，以2017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的年平均工资58198元标准计算误工费为21525.28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③护理费，一审法院取鉴定意见护理期间的中间值，以2017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38568元标准计算护理费为4754.9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④营养费，一审法院取鉴定意见营养期间的中间值，以每天30元计算营养费为13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⑤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以金定才的住院天数29天，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为29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⑥鉴定费700元、听阈鉴定费365元有票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⑦精神损害赔偿金，金定才的伤情未达到伤残等级，且金定才选定无资质的文培忠组织施工，自身亦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金定才诉请文培忠赔偿其为张某垫付医疗费4000元，系另一法律关系，金定才对此可另案起诉。综上，金定才的因侵权造成的身体伤害损失金额共计45394.24元。文培忠按70%的赔偿责任，应支付金定才31775.97元，金定才自行承担30%的13618.27元。综上所述，金定才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正确，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75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文培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定才22697.12元；驳回金定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文培忠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定才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听阈鉴定费共计31775.97元；三、驳回金定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1元，由金定才负担137元，由文培忠负担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9元，由金定才负担463元，由文培忠负担4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步昌审判员  陆小平审判员  郑厚祥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马浩菱书记员赵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