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辉，男，195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德谦，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旭，女，197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蔺刚，男，197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剑，宜宾市翠屏区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虹飞，宜宾市翠屏区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玉辉因与被上诉人杨旭、蔺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玉辉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依法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杨旭、蔺刚共同偿还杨玉辉借款本金57万元，并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利息至借款全部付清之日止；2.案件一审、二审受理费和保全费由杨旭、蔺刚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还款协议》系杨玉辉在杨旭、蔺刚胁迫下签订，显失公平，不能作为判决依据，故杨玉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还款协议》或中止审理，由其另行起诉；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案涉《还款协议》未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约定的期间利息未变更，杨旭、蔺刚应按照双方约定支付2015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的借款利息共计59.28万元（57万元×2%/月×52月）。 杨旭、蔺刚辩称：1.杨玉辉为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案涉《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派出所调解达成，不存在显示公平、被胁迫的情况；2.杨旭、蔺刚不同意将撤销《还款协议》的诉讼请求纳入二审审理范围；3.《还款协议》未计算2015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的利息，系杨玉辉的自愿放弃，杨旭、蔺刚不应支付利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旭、蔺刚向杨玉辉偿还借款57万元；2.判令杨旭、蔺刚向杨玉辉支付从2015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付清时止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为63.04万元）；3.案件诉讼费和保全费由杨旭、蔺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玉辉与杨旭、蔺刚经人介绍认识，杨旭、蔺刚原系夫妻关系（1997年8月1日登记结婚，2019年9月9日协议离婚并登记）。杨旭长期经营生意，蔺刚系某单位职工。 杨旭因经营需要资金向杨玉辉借款，2014年1月15日，杨玉辉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尾号为111321）向蔺刚的银行账户（尾号为003781）转账38万元，另向杨旭交付现金2万元；次日，杨玉辉通过相同方式再次转账5万元至蔺刚的银行账户（尾号为003781），杨旭向杨玉辉出具了金额为借款45万元的《借条》。2014年3月25日，杨玉辉在银行取款7万元，共计向杨旭现金交付12万元，杨旭出具了借款金额为12万元的《借条》。前述借款，双方均口头约定月利率2.5%，从2014年4月起，双方约定月利息为1.4万元。 2015年7月15日，经杨玉辉向杨旭、蔺刚催收还款，杨旭向其出具借款金额为57万元的借款凭条，并将旧借条凭证撕毁。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杨玉辉现金570000.00元，大写伍拾柒万元正，此据。借款人：杨旭。2015.7.15。” 2019年9月6日，双方因还款发生纠纷到派出所调解，杨玉辉要求杨旭出具一份还款承诺，杨旭草拟一份《还款协议》，杨旭在还款人处签名、捺印，杨玉辉在还款协议上签名、捺印。该《还款协议》原件由杨玉辉保存，杨旭拍照留存。《还款协议》载明：“杨旭（512501197411100020）借杨玉辉身份证号512501××）人民币570000（大写伍拾柒万元正），因杨旭目前还款困难，双方于2019年9月6日在金沙派出所调解室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杨旭借杨玉辉人民币570000元，从2019年10月8日起，杨旭只还杨玉辉530000元，即杨旭还杨玉辉还款金额为530000元。二、杨旭从2019年10月8日起按月以银行转账方式还款给予杨玉辉最低（1000-1500元）直至还清530000元为止。三、若杨旭不能按月履行还款，杨玉辉将凭此协议起诉至法院。四、若杨旭每月按时还款后，杨玉辉不能以其他理由改变还款方式和起诉杨旭。” 此后,杨玉辉不认同前述《还款协议》，遂于2019年12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诉。 一审另查明，1.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15年3月24日前的利息已付清，且部分支付有银行流水为证。此后，杨旭分别于2018年8月10日、9月27日向杨玉辉支付1000元，于2019年2月4日支付3000元，2019年10月8日、11月9日、12月12日、2020年1月9日、2月10日、3月10日分别向杨玉辉支付1000元。2.杨玉辉在庭审中陈述称，在本案借款发生前，双方有借贷行为（含利息）若干次，但均已还清；杨玉辉与杨旭在派出所僵持了超过四个小时直到晚上，才签署《还款协议》；杨玉辉保存原件2个月后，对这个承诺不满意，遂将原件撕毁。杨玉辉另称让杨旭、蔺刚出具《还款协议》的目的是确认债权的追诉期，且其认为《还款协议》不是协议，只是对方的一个还款承诺，其对还款承诺不满意，所以撕毁。3.杨玉辉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且预交了保全申请费5000元。4.一审法院依法向杨玉辉释明，其认为杨旭未提交《还款协议》原件故不认可其内容，因原件留存于杨玉辉处，一审法院依法告知杨玉辉应提供原件以证明杨旭提交的《还款协议》内容不真实，但杨玉辉并未提交原件。5.针对本案，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协商、调解，但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借条》、借款本息的转账流水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借贷关系真实合法，依法应予以保护。本案借款用于杨旭经营生意，经营收入归家庭收入，且蔺刚未否认共同债务人地位，故系夫妻共同债务。 根据诉辩双方争议，归纳争议焦点如下：一、案涉《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二、杨旭的实际支付情况是否构成违约;三、杨玉辉现能否要求杨旭、蔺刚全额还款。 一、案涉《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还款协议》的内容是否真实的问题，双方因还款问题发生纠纷，在派出所对前期借款签署《还款协议》一份，《还款协议》未约定一式两份，《还款协议》原件留存于杨玉辉处，故杨旭无留存原件的合同义务，杨旭提供了《还款协议》复印件，其已尽到举证义务，杨玉辉否认复印件内容的真实性，其应当提供《还款协议》原件证明其主张，但其未提供《还款协议》原件，故一审法院采信杨旭提供的《还款协议》复印件内容。其次，《还款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法律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做出到达要约人即生效，合同成立；杨玉辉与杨旭在派出所调解时，其要求杨旭出具承诺，实际上是杨玉辉向杨旭做出一个要求其对还款事项进行书面明确的要约，随后，杨旭出具《还款协议》，即是杨旭对杨玉辉要约的承诺，该承诺于杨玉辉在协议上签署姓名时到达被承诺人，承诺生效，合同成立。如杨玉辉理解的“承诺”非协议，对其无效，但该“承诺”经其签字确认，双方之间形成合同性质的协议，对双方产生合同效力。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认当事人名称或姓名、标的和数量，一般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案涉《还款协议》成立，且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产生合同的约束力。 对杨玉辉称其在签署《还款协议》月余后，因不认可《还款协议》将其保存的原件撕毁，对杨玉辉撕毁原件的行为，一审法院评述如下：杨玉辉与杨旭双方已达成生效的合同，协议中仅有“若杨旭不能按月履行还款，杨玉辉将凭此协议起诉至法院”的解除性约定，杨玉辉将原件撕毁，并不当然会造成协议解除，其为达到解除协议的目的而撕毁原件的行为未通知杨旭对该行为进行确认。故杨玉辉撕毁《还款协议》原件的行为对该协议的效力不产生影响。 综上，杨玉辉、杨旭于2019年9月6日签署的《还款协议》成立且生效，对当事人双方产生合同效力。 二、杨旭的实际支付情况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双方签署《还款协议》后至本案举证期（2020年3月），杨旭均按1000元/月向杨玉辉履行了支付义务，符合《还款协议》最低还款金额的约定，故杨旭、蔺刚未违反合同约定。 三、杨玉辉现能否要求杨旭、蔺刚全额还款的问题。即解除双方的《还款协议》，要求杨旭、蔺刚一次性偿还借款。因《还款协议》成立且生效，杨旭已按1000元/月履行了支付义务，未违反合同约定，不存在合同约定解除的情形，杨玉辉也未举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情形，故对本案杨玉辉解除《还款协议》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进而对杨玉辉要求杨旭、蔺刚偿还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玉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48元，减半收取计782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824元，由杨玉辉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玉辉在二审中增加的独立诉讼请求，即撤销案涉《还款协议》能否在二审程序中一并裁判；二、杨玉辉请求中止本案审理，能否得到支持；三、案涉《还款协议》能否作为裁判依据；四、杨玉辉诉请杨旭、蔺刚支付2015年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的借款利息能否得到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因杨旭、蔺刚明确表示不愿意调解，也不同意由本院一并审理，因此杨玉辉在二审中增加的因案涉《还款协议》显失公平、被胁迫签订而应予撤销的独立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查。 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就本案而言，人民法院尚未受理杨玉辉就撤销《还款协议》提起的诉讼，不符合以上法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本院对杨玉辉该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关于《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判决对《还款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做了详尽的评析，杨玉辉在二审中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不再赘述。现杨旭、蔺刚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未违反合同约定，不存在合同约定解除的情形，杨玉辉也未举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杨玉辉关于解除案涉《还款协议》，并要求杨旭、蔺刚全额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并无不当。 针对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未支持杨玉辉主张的2015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的借款利息并无不当。其理由如下：首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5年7月15日杨旭向杨玉辉出具的57万元的借条系结算后形成，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借贷双方均是在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因此，杨玉辉主张在借条载明的金额之外杨旭还欠付付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15日期间的利息与交易习惯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其次，上述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此后杨旭虽于2018年8月10日、9月27日向杨玉辉各支付1000元，2019年2月4日支付3000元，但并未呈现出定期、规律支付的特征，应属对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的，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因此，对杨玉辉关于杨旭、蔺刚应支付2015年7月16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的利息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玉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89元，由杨玉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翟旭玫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史东迅 书 记 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