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桂湖东路210号。 负责人：周灏波，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道德，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男，199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绍珊，四川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新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东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7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新都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798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东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王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人保新都支公司已提交简阳市公安消防大队留存的川Ａ×××××号机动车在2019年2月5日起火事故的全部事故档案，对整个事发经过进行了充分还原，对起火原因作出了明确说明，故人保新都支公司已完成举证，不因没有坚持鉴定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人保新都支公司与王东就案涉车辆自燃事故没有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王东购买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已明确将自燃排除在赔偿范围之外。根据消防档案，当时现场可能存在的能够引起火灾导致车辆毁损的外部因素，如雷击、人为纵火、遗留火种、飞火等已经被完全排除，可以确定系车辆自身原因发热并蓄热才导致起火，属于车辆自燃的范畴，王东并未购买自燃损失险，故不属于本案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范围。3．本案现有证据材料完全能够确定案涉机动车起火原因为自燃。人保新都支公司根据消防档案以及《消防词汇》国家标准文件，已对引火源、自燃、可燃物的定义向法庭释明，事故发生时现场自然界温度仅15摄氏度，远低于野草的燃点，且野草本身不能发热，故起火因素在于车辆自身原因。本案由于车辆排气系统部分高温部件引燃可燃物蔓延成灾，其中车辆排气系统属于车辆组成部分，符合自燃损失险中关于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起火燃烧造成本车损失的范畴，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4．人保新都支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免责声明书用黑体字加粗的方式对责任免除进行了说明，且经过王东签字确认，对机动车损失险的赔偿范围以及免赔责任免除范围，均向王东进行了提示说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王东辩称，案涉车辆起火的原因不属于自燃，自燃是指在没有外部火源作用时，因受热或者自身发热并蓄热所产生的燃烧，结合本案情形，外部火源就是枯草和如玉米叶片状植物叶片，故人保新都支公司对车辆排气系统部分高温部件引燃可燃物蔓延成灾的理解，王东不予认可，本案有“引燃可燃物蔓延成灾”的表述，证明存在外部火源，不属于自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保新都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53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7日，王东为其购买的川Ａ×××××帝豪牌小型轿车向人保新都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50346.2元）、盗抢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等险种及相应的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12月28日0时起至2019年12月27日24时止。办理投保手续时，王东向人保新都支公司出具声明，声明内容为：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王东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名。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第六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第九条载明：“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付：……（三）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释义部分载明：“自燃：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火灾：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参考折旧系数表列明9座以下家庭自用客车的月折旧系数为0.6％。并载明：“折旧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部分，不计折旧。最高折旧金额不超过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新车购置价的80%。折旧金额=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系数”。 2019年2月5日下午14时38分左右，川Ａ×××××小型轿车发生火灾。《简阳市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以下简称火灾认定说明记录）第四条起火原因认定载明：“6．不排除车辆排气系统部分高温部件引燃可燃物蔓延成灾。主要依据有：车辆所停位置为泥地，车辆向东北方倾斜，地面凹凸不平，地面有野草和如玉米叶片状植物叶片；…….车辆火灾后底盘管路脱落损坏，已不能断定在停车时液压制动油、润滑油是否存在泄漏情况；勘验发现的起火部位位于车辆中部与后排之间靠东北侧车门底盘周围，此处能接触地面野草、叶片，还临近树脂材料的油箱；根据停车位置及周围野草高度，液压制动油、润滑油滴落是会附着在底盘地面野草、叶片上的，综上不能排除车辆排气系统部分高温部件引燃可燃物蔓延成灾的可能。”2019年3月4日，简阳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简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认定书载明：“火灾事故基本情况：……此次火灾过火面积约60平方米，造成王东私家小汽车完全烧毁……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9年2月5日14时10分许；起火部位为车辆中部与后排座之间靠东北侧车门底盘周围；起火原因为排除雷击、电气故障、飞火、遗留火种等情况引发火灾，不能排除车辆排气系统部分高温部件引燃可燃物蔓延成灾。以上事实由王东、李玉忠、鲁建明的询问笔录、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等证据证实”。 2019年3月21日，人保新都支公司向王东出具《拒赔通知书》，载明：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第六条……责任免除第九条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本案本车损失不属于列明责任范围。本案商业险我司拒赔处理”。 一审另查明，川Ａ×××××小型轿车的购买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核定载客5人。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正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火灾事故认定书》、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证据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王东与人保新都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车辆起火的原因是否属于自燃。 关于川Ａ×××××小型轿车起火是否为自燃的问题。一审庭审中，王东与人保新都支公司均认可起火原因为车辆排气系统部分高温部件引燃可燃物蔓延成灾。《火灾认定说明记录》第四条起火原因认定载明：“勘验发现的起火部位位于车辆中部与后排之间靠东北侧车门底盘周围，此处能接触地面野草、叶片，还临近树脂材料的油箱；根据停车位置及周围野草高度，液压制动油、润滑油滴落是会附着在底盘地面野草、叶片上的，综上不能排除车辆排气系统部分高温部件引燃可燃物蔓延成灾的可能。”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不能认定案涉车辆燃烧属于自燃即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人保新都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案涉车辆起火原因及起火原因是否属于车辆自燃进行鉴定，但在一审庭审中，人保新都支公司撤回了该项鉴定申请。人保新都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车辆起火原因属于车辆损失险责任免除中的自燃，故应对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二款载明的因火灾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车辆损失的金额。保险条款约定折旧率为每月0.6％，折旧金额=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系数。本案中，双方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并未协商确定新车购置价，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对车辆损失的计算方式达成一致即在保险金额基础上按照参考折旧系数表进行计算，该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案涉车辆使用月数为：从案涉保险期间的起始时间即2018年12月28日起至2019年2月5日，使用月数不足2个月，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计算1个月的使用月数，折旧金额为302.06元（50342.6元×1个月×0.6％），发生事故时车辆的损失金额为50040.54元（50342.6元-302.06元），《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案涉车辆完全烧毁，故人保新都支公司应向王东支付的保险赔偿金金额为50040.54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王东支付保险赔偿金50040.5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1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王东负担4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负担526元（此款王东已预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结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车辆事故原因是否为自燃，人保新都支公司能否据此免责。现评议如下： 关于案涉车辆事故原因是否为自燃。案涉事故发生后，王东及时通知人保新都支公司，双方对火灾的发生没有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人保新都支公司主张本案火灾系车辆损失险责任免除中的自燃，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人保新都支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简阳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以及《简阳市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认定起火原因为排除雷击、电气故障、飞火、遗留火种等情况引发火灾，不能排除车辆排气系统部分高温部件引燃可燃物蔓延成灾。双方对起火原因是否为自燃的产生争议，人保新都支公司主张所有外部因素均排除，故车辆排气系统高温系起火原因，属于自燃范畴。王东主张外部火源为枯草和如玉米叶片状植物叶片，不属于自燃。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仅认定不能排除车辆排气系统部分高温部件引燃可燃物蔓延成灾，但自燃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对案涉情形是否属于自燃定义存在两种理解，一种理解认为不存在其他外部火源，系被保险机动车自身高温引燃车下枯草和如玉米叶片状植物叶片蔓延成灾，被保险机动车作为火源最初起因，属于自燃；另一种理解认为，被保险机动车并非自身起火，仅仅是排气系统高温引燃车下可燃物反作用于机动车，起火原因在于车下枯草和如玉米叶片状植物叶片燃烧，属于外部火源，不属于自燃。在对自燃的释义这一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情形属于自燃。人保新都支公司在本案中就案涉车辆的起火原因申请鉴定后又撤回申请，对不能通过鉴定程序确定争议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在人保新都支公司未就案涉车辆属于自燃的事实举出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人保新都支公司主张的事实未予确认，并无不当。人保新都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人保新都支公司能否据此免责。如前所述，案涉事故符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规定的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范围，即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火灾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应当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虽然保险条款中载明自燃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范围，但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保险事故属于自燃，人保新都支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保险事故起因是属于责任免除范围，故人保新都支公司不得据此免责。人保新都支公司应当赔偿案涉车辆损失，一审法院对于车辆损失金额的计算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人保新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一颖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