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4民再19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莫某某，男，壮族，住广西荔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学，广西中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蒙山县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蒙山县蒙山镇。 诉讼代表人:蒙山县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赖斌伦。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小军，蒙山县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员工。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罗某某，男，汉族，住广西荔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振川，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彭某某，男，汉族，住广西荔浦县。 原审第三人：张某某，女，汉族，住广西荔浦县。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振川，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莫某某因与被申请人蒙山县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罗某某、原审第三人彭某某、张某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人民法院（2017）桂0423民初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8）桂04民申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莫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学、被申请人某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振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某某申请再审称，原判处理错误，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蒙山县人民法院（2017）桂0423民初326号民事判决；2、判决确认某某公司与罗某某签订的蒙山县***小区《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无效。事实和理由：2015年3月份，某某公司在原审第三人彭某某、张某某的操作下，以明显低于市场价，将公司已建好尚未出卖的13套房以每平方米2500元抵债给罗某某，共抵债金额290.355万元；而彭某某、张某某与罗某某是特定关系人，相互之间存在明显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了其与其它某某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撤销原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罗某某辩称，其以2500元每平方米购房，并未明显低于市场价，按当时同地段商品房市场基本价为2300元左右；其与某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前，莫某某主张担保债权在后，故其与原审第三人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莫某某的再审请求。其代理人还提出莫某某在一审判决后并未提起上诉，且再审申请已过了六个月的申请期限；原生效判决仅凭份证人证言就认定本案的商品房市场价为每平方米3000元，显属证据不足，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莫某某的再审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某某公司的管理人述称，某某公司因资不抵债已进入了破产清算，罗某某与莫某某均属某某公司的债权人，其中经法院裁定确认莫某某的个人债权本息为350.48万元。某某公司原开发的商品房至今仍未进行合法验收，故涉案的13套房未能办理产权手续，目前该房仍属某某公司的财产，即属破产财产的，至于某某公司当时明知欠下众多债务无法偿还的情形下，仍以房抵债的方式结算某一特定债权人的债务，该行为是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是否有损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由法院作出公正的判决。 彭某某、张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在庭上述称彭某某、张某某与罗某某的陈述意见一致。 莫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某某公司与罗某某签订的蒙山县某·某小区《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合同编号为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某某公司、罗某某、第三人彭某某、张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日，被告罗某某通过银行汇款300万元到被告某某公司的账户。2015年1月1日，罗某某与某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该借款协议书确定从2011年4月1日，某某公司向罗某某借款300万元，截至2015年1月1日，已欠借款利息329.04万元；某某公司在2015年3月1日前付清利息，逾期按日利率0.03%支付违约金；本金300万元续借1年，利息按月利率2.4%给付；若逾期还款或付息的，某某公司自愿将其开发的蒙山县“某某”房地产项目若干住宅、商铺签售给罗某某或罗某某指定的人员，以抵销双方的债权债务。2015年3月1日，罗某某与某某公司订立结算协议，写明因某某公司不能按时履行2015年1月1日借款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双方协商由某某公司用其开发的商品房抵借款本息；至2015年3月1日，某某公司共欠罗某某借款本息629.04万元，某某公司以其开发的“某·某”的房产13套，以每平方米2500元的价格销售给罗某某，总计款290.355万元；两项相抵，某某公司尚欠被告罗某某借款352.845万元。同日，某某公司出具欠352.8450元的借条给罗某某，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4%（并在借条上约定如有纠纷由原告所在地法院管辖）。2015年3月3日，某某公司与罗某某签订了13套商品房的买卖合同（房号为2-2-***、2-2-**、2-2-***、2-2-***、2-2-***、2-2-***、2-2-**、2-2-***、2-2-1404、2-2-***、2-2-***、2-2-***、2-2-***），合同约定买受人须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付清全部总房款。同月6日，罗某某将上述13套房屋进行了备案登记。2016年4月，罗某某向荔浦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某某公司支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该案经荔浦县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某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支付利息给罗某某（利息从2015年3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原一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莫某某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莫某某向本院提交如下的证据：1.工商电脑咨询单，拟证明被申请人某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及股东情况，彭某某、张某某、李秀英、莫某某1为某某公司的股东，且彭某某为某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股东投资确认书，股东投资说明各一份，某某公司2014年11月份会计报表一份，拟证明第三人彭某某、张某某对某某公司的股东出资数额、股东以谁的借款作为出资，出资时间及公司对外负有巨额债务是完全知情的，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合同应是无效的；3.荔浦县党政机关通讯录复印件，拟证明罗某某是张某某开设的桂林某某食品工业有公司的一名经理；4.国家赔偿决定书一份，拟证明因彭某某于2015年3月4日向蒙山县公安局报案称某某股东莫某某1涉嫌挪用资金，要求公安机关立案，蒙山县公安局于同月5日立案侦查，同年28日对莫某某1刑事拘留，后因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于同年12月29日对莫某某1予以释放。彭某某、张某某则利用其他股东被羁押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公司当时未卖出的166套商品房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抵偿给自己亲属和特定关系的人，是恶意串通行为；5.证明材料6份，拟证明原审第三人彭某某、张某某与受抵偿人彭某某2、蔡某某、张某某、刘某某的亲属关系，某某公司166套房子的抵偿行为是明显的恶意串通行为，合同应属无效；6.本院（2018）桂04民终413号、414号、415号、436号、475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第三人彭某某、张某某与受抵偿人彭某某2、蔡某某、张某某、刘某某的亲属关系，某某公司166套房子的抵偿行为是明显的恶意串通行为，合同应属无效，这些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7.债权核查报告、债权表各一份，某某公司用166套房子抵偿第三人亲属及特定关系人造成损失统计表、备案统计表、债权统计分析表各一份，拟证明本案涉案13套商品房抵偿价格低于当时市场价格500元—600元/平方米，其他153套抵偿价格低于当时市场价格800元—900元/平方米，严重损害申请人、公司和其他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失1731.1379万元。原审第三人出资的5009万元不仅通过166套房抵偿后取得6200.2477万元外，还申报了7011.104504万元的债权来参加破产财产的分配，严重损害申请人、公司及其他债权人利益;8.广西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民申1012号、1013号、1014号、1015号、1016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生效裁定书认定了某某公司在原审第三人彭某某的操作下，把公司的商品房转给原审第三人的亲属和特定关系人，该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 罗某某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商品房买卖合同，拟证明其与某某公司所签订13套房的2500元每平方米的单价高于周边楼盘的单价，故不存在远远低于市场价格，恶意串通转移公司财产的情形；2.广西正华2018（房估）桂字Q0079号房地产市场价值估价报告证实某某公司开发的某.某平均单价为2364.33元每平方米，其与某某公司交易价2500元每平方米高于评估价。 某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并向法庭提供如下的证据：1.蒙山法院（2017）桂0423民破1号之二、之三民事裁定书及某某公司各类债权统计表，拟证明罗某某与莫某某均属某某公司的债权人,其中莫某某的个人债权为168.78万元，与莫云全的共同债权为363.4万元；同时经管理人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进行统计，对某某公司依法享有的各类债权绝大部分发生的时间早于本案发生以物抵债的时点，即早于2015年3月1日；2.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2013***），拟证明与本案罗某某以物抵债的13套房同路段、同单元、同座向的房屋对外销售单价为3000元每平方米左右。 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综合质证如下： 罗某某、彭某某、张某某的诉讼代理人对莫某某提供的证据认为备案统计表和登记表是莫某某自己制作，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莫某某对某某公司的债权是担保债权，且莫某某对某某公司形成的债权以及起诉的债权的时间均晚于某某公司与罗某某商品房交易的时间，故某某公司与罗某某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对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广西区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与本案无关联，且有一定的区别，因本案的交易价是2500元每个平方米，本案并未低于当地的市场交易价；另外，莫某某提供的证据的真实内容与其所说明的内容不一致。对某某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证实某某公司申请破产的时间比罗某某与某某公司商品房交易的时间超过二年，同时亦证实莫某某对某某公司债权确定的时间远远晚于罗某某对某某公司的债权，由此表明罗某某与某某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对证据2无法证明当时市场的真实价格。 某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对莫某某提供备案统计表和登记表因无任何盖章与签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股东投资确认书和股东投资说明等非管理人统计的数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庭认定。对罗某某提供的证据1认为不同楼盘之间的交易价格没有可比性，与本并无关联；对证据2认为评估机构不可能在2018年对2015年房屋销售价格进行评估，且该估价报告是彭某某、张某某自行委托，故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 莫某某的的诉讼代理人对罗某某提供的证据1认为不同的地段和销售的时间有明显的差别，不能证明本案涉案商品房的价格；对证据2是彭某某、张某某在某某公司宣告破产后自行委托评估，其他债权人和管理人均不知情，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莫某某对某某公司管理人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的审理情况进行综合认证。经再审审理查明：原审第三人彭某某、张某某同为被申请人某某公司的股东，且彭某某是某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申请人罗某某是张某某开设的桂林某某食品工业有公司的一名经理。2011年4月1日，罗某某通过银行汇款300万元到某某公司的账户，该汇款凭证上附言：付个人材料款。2015年涉案商品房的市场售价在3000元每平方米左右。2017年12月11日蒙山人民法院以（2017）桂0423民破1号受理某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广西中永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为某某公司的管理人。蒙山法院（2017）桂0423民破1号之三裁定确认莫某某对某某公司的个人债权为168.78万元，与莫云全的共同债权为363.4万元。原一审判决查明某某公司与罗某某签订的13套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房号为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2-***，而相对应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合同编号为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彭某某、张某某为夫妇，同是某某公司的股东，且彭某某是某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某某则是张某某开设的另外一间公司的经理，某某公司与罗某某以2500元/平方米价格抵偿债务，亦低于其同期对外销售该小区房屋价格（3000元/平方米左右）。某某公司除了与罗某某签订多个商品房买卖合同外，还分别同与彭某某、张某某存在亲属关系的多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蒙山县“某·某”的一百多套房产批量用以抵偿上述债权人的债务，由此可见，某某公司与罗某某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抵偿债务的行为，与常理不符，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包括再审申请人在内的多个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某某公司与罗某某于2015年3月3日签订的13套商品房的买卖合同无效。对罗某某的相关债权，可通过破产程序审查其真实性后予以解决。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莫某某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莫某某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人民法院（2017）桂0423民初326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蒙山县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罗某某于2015年3月3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合同编号为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2013***）无效。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罗某某、某某公司共同各负担5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30028元，由罗某某、某某公司各负担150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江玲 审 判 员 黎经耀 审 判 员 潘志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斯婷 书 记 员 周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