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昌强，男，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剑洋，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史丽萍）史丽萍，女，198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丽吏，浙江金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昌强因与被上诉人史丽萍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金昌强与案外人存在婚姻关系。2016年间，金昌强、史丽萍形成婚外情人关系。2016年11月开始至2018年4月14日止，金昌强多次通过支付宝或者微信向史丽萍转账。2017年3月，史丽萍欲购房房屋。2017年3月22日，史丽萍与案外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推荐文本）》和《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补充协议》，史丽萍向案外人购买案涉房屋，房屋总价675000元，约定合同签订日3月22日史丽萍支付购房定金10000元，首付款22万元史丽萍在4月20日前支付到居间方……。2017年4月8日，金昌强向史丽萍转账160000元。史丽萍因按揭贷款与浙江富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风和支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贷款总额480000元，约定每期还款日为期末月的15日。金昌强除向史丽萍转账上述160000元外，自2016年11月9日至2018年4月14日，金昌强还多次通过支付宝或微信向史丽萍转账，其中2016年11月9日的转账8888.88元备注“宝贝生日快乐”，2017年1月9日转账8888.88元备注“养家糊口”，2018年4月14日转账3600元备注房贷。2017年4月25日，案涉房屋办理不动产权证书，登记在史丽萍名下，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2018年2月起，金昌强、史丽萍产生矛盾，史丽萍曾发短信给金昌强，表示“该还你的，甚至你给的我全部不要，我都还你”“房子到时候转你名下，车子的就不给你了”等等。2018年4月19日晚，金昌强、史丽萍在案涉房屋内发生争吵致史丽萍受伤。金昌强持打印的《协议书》要求史丽萍签字。《协议书》载明甲（金昌强）乙（史丽萍）双方共同投资并以乙方名字购买房屋一套，该房屋所有权归甲乙双方共有，甲乙双方是该房屋实际上的产权人，甲乙双方共同享有对该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金昌强在《协议书》甲方处签名，史丽萍在《协议书》上乙方处签了2个“史丽萍”。《协议书》除打印部分外，还手写了2处“50”和（双方同意卖房后还清贷款所得余款各得百分之五十）。庭审中，金昌强主张手写部分文字为史丽萍书写，史丽萍称不记得。2018年7月2日，史丽萍与案外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将案涉房屋出卖，成交价1175000元。《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还约定史丽萍承担中介佣金15000元，史丽萍和案涉房屋承租人的租期至2020年5月底到期，租金1700元每月，史丽萍收到所有房款之日起租金由史丽萍支付给案外人，暂付10000元。案涉房屋现已向案外人转让。 金昌强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分割合伙财产，由史丽萍支付金昌强合伙财产的一半对价；若史丽萍不愿意接手的，则由法院依法拍卖后按比例分配（目前市场价为1200000元左右，金昌强要求分配3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史丽萍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因案由变更，金昌强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史丽萍支付金昌强财产折价款38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金昌强与案外人存在合法夫妻关系，期间金昌强与史丽萍同居生活，在向史丽萍转账时备注“宝贝生日快乐”、“养家糊口”，足以认定金昌强、史丽萍系婚外情人关系。金昌强自2016年期间至2018年4月多次向史丽萍转账，其中2017年4月8日在史丽萍购买二手房支付首付款前向史丽萍转账160000元等，为有效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金昌强、史丽萍于2018年4月19日签订了《协议书》，载明案涉房屋为金昌强、史丽萍双方共同出资购买，并对金昌强、史丽萍共同出资购买房屋及对房屋转让后获得的价款分配比例作出约定，但签订《协议书》实质上是金昌强对赠与行为的反悔，目的是通过签订《协议书》收回对史丽萍的赠与。纵观本案，史丽萍并没有与金昌强合伙购买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金昌强向史丽萍转账的款项本质上属于其向婚外情人即史丽萍的赠与。金昌强基于与史丽萍的情人关系转账给史丽萍款项的行为违背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且有可能损害与其有合法夫妻关系的案外人的利益，属无效行为，金昌强转让自己的财产给史丽萍属于“不法原因给付”，不能要求史丽萍返还。故金昌强之诉请，于法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金昌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金昌强负担。 宣判后，金昌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将上诉人平时的赠与行为与合伙购房的行为都认定为赠与行为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虽基于双方之间的关系曾赠与过一定财物，但金额相对较小，且手机转账时均有注明。而双方决定合伙购房时，因当时并未发生矛盾，故双方口头约定也属非常正常，但该合伙购房行为与赠与行为分属二个事实和不同法律关系，有某些赠与行为存在并不能得出案涉款项也系赠与，而且法律也没规定情人关系期间一方给付的任何款项都属赠与，但很显然，原审将二者混同了。原审将上诉人并没有主张的赠与物返还与上诉人仅主张的合伙购房分配二条并行的线硬生生地拉扯在一起并作出了同为赠与的认定，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二、双方事后达成的《协议书》是双方对合伙购房事项的确认和分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履行。且即便如原审认定双方事后达成的《协议书》是收回赠与，这也是双方的一致意思表示，也应当认定有效。首先，双方从一开始在购房上就达成了合伙购买的意向，虽然未签协议，但法律本就允许口头合同的存在；其次，即便一开始购房款系赠与的，但双方事后就该赠与已经达成了新的合意，即对房产进行了重新约定并签署了书面《协议书》，且该《协议书》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及损害他人利益；第三，从证据上看，不仅有《协议书》对相关事项的确认和约定，更有在签订《协议书》前双方往来的信息中被上诉人自己多次讲到的“房子到时转你名下”、“房子你回来后你拿走，转你名下”等内容，这些证据已经充分说明上诉人对房子有份的这一基本事实。原审一方面认定了这些事实，另一方面又否定了《协议书》的效力，并将购房款认定为“不法原因给付”的赠与，认为不能请求返还。但同样，被上诉人也系“不法原因受领”，并且其在受领后对该财产做出了重新处理，即愿意返还给上诉人（如果双方没有签订《协议书》，原审认为不能请求返还没问题）。因此，在双方都具有“不法原因”及“不法原因受领人”已经明确表示返还之情形下，原审的这判法无疑是从法律上给予了“不法原因受领人”获利和反悔的支撑，容易让上诉人认为“不法原因受领”后即便同意返还但只要反悔就不用支付，也不会被法律追究，相反，所获之利益反而会被法律保护。但这样的判决，不仅未见有挽回社会风气之可能，反足以进一步破坏之，也将在社会上造成不良影响。三、原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原审判决驳回原告诉请的法律适用条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二款。而《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是这样规定的“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很显然，原审适用该条款即意味着双方之间的赠与合同为合法有效，故受法律保护。因为《协议书》已被否定，所以此处原审适用依法成立的合同显指赠与合同，但问题是，该赠与合同原审己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无效认定，故又何来合法有效？因此，原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20）浙0111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史丽萍答辩称：本案法院确定的案由是赠与合同纠纷，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没有撤销赠与的法定理由，而且撤销时间也已经过了法定期限，不能撤销并要求返还。如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仍然为合同纠纷，被上诉人认为在一审庭审中，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各种证据，已经能够表明当时签订的共同买房协议是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所以该份协议自始无效。而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后续若干个转账记录，也不都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还按揭的款项，而是平时一起生活的双方共同使用的生活费用。还有一笔是被上诉人已经举证的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做流产手术的费用。所以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金昌强与案外人存在婚姻关系。2016年间，金昌强、史丽萍形成婚外情人关系。2016年11月开始至2018年4月14日止，金昌强多次通过支付宝或者微信向史丽萍转账。2017年3月，史丽萍欲购房房屋。2017年3月22日，史丽萍与案外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推荐文本）》和《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补充协议》，史丽萍向案外人购买案涉房屋，房屋总价675000元，约定合同签订日3月22日史丽萍支付购房定金10000元，首付款22万元史丽萍在4月20日前支付到居间方……。2017年4月8日，金昌强向史丽萍转账160000元。史丽萍因按揭贷款与浙江富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风和支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贷款总额480000元，约定每期还款日为期末月的15日。金昌强除向史丽萍转账上述160000元外，自2016年11月9日至2018年4月14日，金昌强还多次通过支付宝或微信向史丽萍转账，其中2016年11月9日的转账8888.88元备注“宝贝生日快乐”，2017年1月9日转账8888.88元备注“养家糊口”，2018年4月14日转账3600元备注房贷。2017年4月25日，案涉房屋办理不动产权证书，登记在史丽萍名下，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2018年2月起，金昌强、史丽萍产生矛盾，史丽萍曾发短信给金昌强，表示“该还你的，甚至你给的我全部不要，我都还你”“房子到时候转你名下，车子的就不给你了”等等。2018年4月19日晚，金昌强、史丽萍在案涉房屋内发生争吵致史丽萍受伤。金昌强持打印的《协议书》要求史丽萍签字。《协议书》载明甲（金昌强）乙（史丽萍）双方共同投资并以乙方名字购买房屋一套，该房屋所有权归甲乙双方共有，甲乙双方是该房屋实际上的产权人，甲乙双方共同享有对该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金昌强在《协议书》甲方处签名，史丽萍在《协议书》上乙方处签了2个“史丽萍”。《协议书》除打印部分外，还手写了2处“50”和“双方同意卖房后还清贷款所得余款各得百分之五十”。“双方同意卖房后还清贷款所得余款各得百分之五十”为史丽萍所写。2018年7月2日，史丽萍与案外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将案涉房屋出卖，成交价1175000元。《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还约定史丽萍承担中介佣金15000元，史丽萍和案涉房屋承租人的租期至2020年5月底到期，租金1700元每月，史丽萍收到所有房款之日起租金由史丽萍支付给案外人，暂付10000元。案涉房屋现已向案外人转让。双方一致确认案涉房屋出卖实际到手净价为700000元（已扣除中价佣金、租金及剩余按揭款450000元）。 本院认为，金昌强在与案外人婚姻存续期间与史丽萍形成婚外情人关系，期间金昌强向史丽萍多次转账，其中包括在史丽萍购买二手房支付首付款前转账160000元的事实清楚。从金昌强向史丽萍转账的目的来看，实系企图用赠与金钱的方式去维系双方不正当的情人关系。2018年4月19日金昌强虽与史丽萍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为金昌强、史丽萍双方共同出资购买，房屋所有权归双方共有，双方同意卖房后还清贷款所得余款各得百分之五十等内容，但该协议实质为金昌强对情人关系期间赠与金钱的清结，其目的是通过签订协议的形式收回对史丽萍的赠与。因此，金昌强与史丽萍签订的《协议书》并非双方合伙购买案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行为也违背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应属无效。原审法院对金昌强主张的财产折价款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认同。鉴于金昌强与史丽萍之间不存在依法成立的合同，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意在指明依法成立的合同，才受法律保护，故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金昌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金昌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炜强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