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盛唐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天门路80号中国合肥人力资源服务产业园2号楼3层305号。 法定代表人：陈洁，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娜，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斌，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储春建，男，197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滨湖新区。 上诉人安徽省盛唐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唐外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储春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盛唐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盛唐外包公司的《员工管理制度》是在2019年8月9日，公司召开的员工代表大会上，经员工代表协商讨论一致审议通过的，且该制度也已经在单位进行了公示，制度公示期满，在没有员工提出书面异议之后，公司才于2019年10月18日向全体员工发放了通知，该通知是对《员工管理制度》的实际推行，将考核方式变更为钉钉打卡考核，目的是为方便员工考勤、打卡，以督促员工积极配合公司的管理，按时工作、不迟到、不早退、不旷工，而并不是为了处罚员工或损害员工的利益。如果员工按时上班打卡遵守用工秩序，公司不但不会处罚，反而会给予相应的奖励。二、一审法院以盛唐外包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为由，判令盛唐外包公司向储春建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因储春建2019年10月21日无故旷工，盛唐外包公司作出警告的书面处罚，并将处罚通报通知储春建本人，但储春建在知晓处罚通报之后，仍违反公司的管理，并于次日继续旷工，该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给公司的管理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盛唐外包公司才又对储春建作出了第二份的处罚通报，盛唐外包公司并没有损害劳动者的权利。直至仲裁开庭之前，盛唐外包公司都没有解除与储春建的劳动关系，现储春建主动离职，并要求解除与盛唐外包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依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盛唐外包公司无需向储春建支付经济补偿金。 储春建辩称，1.盛唐外包公司提供的2019年8月9日关于审议通过《员工管理制度》的会议纪要，截至到本案仲裁开庭时止，储春建及盛唐公司农行项目办全体六名员工均未见过，公司也没有要求农行项目办员工派代表参加该会议。且在仲裁开庭时，盛唐外包公司也未能提供召开过此类职工代表大会的证据。储春建认为该会议纪要是本案仲裁开庭后专门针对本案起草的文件。实际上该份《员工管理制度》是盛唐外包公司会同安徽省农行商议制定，并于2019年10月15日通知农行项目办六名员工到盛唐外包公司签字确认。因该制度过分严苛，农行项目办六名员工当场都未同意签字，并提出强烈发对意见。盛唐外包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向农行项目办六名员工电邮发送了该份制度，但却没有提到该制度是经会议审核通过的及会议纪要的内容，农行项目办六名员工推举代表孙勇于2019年10月21日向盛唐公司发送邮件给予书面回复。2.盛唐外包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和2019年10月22日对储春建作出处罚通报，并克扣其10月份工资800元、11月份工资1207.94元。盛唐外包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洁在项目组微信群里也表述了克扣工资的处罚。储春建在未离职之前，一直遵守上班制度，特别是2019年10月18日之后，并未旷工，只是未按盛唐外包公司的要求钉钉打卡，盛唐外包公司的处罚通报也是提到未打卡，故请求法院调取安徽省农行园区和培训中心及食堂2019年10月下旬监控，也可以问询盛唐外包公司农行项目办六名员工。 盛唐外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盛唐外包公司无需支付储春建经济补偿金72288.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劳动合同签订情况：2012年12月14日，盛唐外包公司与储春建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2年12月25日至2014年12月24日。储春建被盛唐外包公司派遣到安徽省农行重点工程处工作，主要负责工程造价和现场管理工作，考勤方式为工作人员进行现场考勤。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8000元/月+各种补助+绩效，工资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当月发放上月工资。2.工资发放情况：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期间，盛唐外包公司共向储春建发放工资报酬合计12392.58元，核算后其离职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10326.88元。3.员工管理制度相关情况：2019年10月18日，盛唐外包公司向全体员工发出《通知》，载明根据公司《员工管理制度》将工作时间、考勤执行范围、监督与管理向全体员工进行公布，自2019年10月21日起执行该制度。储春建明确向盛唐外包公司表示《员工管理制度》的内容不合理，拒绝接受，而盛唐外包公司并未考虑储春建的异议，强制要求储春建按照《员工管理制度》的内容执行钉钉打卡考勤，否则将承担相应的处罚。4.处罚情况：2019年10月21日，盛唐外包公司作出盛办字（2019）007号处罚通报，载明“因储春建在内的三名员工未按照《员工管理制度》进行钉钉打卡考勤，给予吉杰、储春建、孙勇书面警告一次，进入本企业员工档案。如有再犯，公司将按照工资的10%进行处罚”。2019年10月22日，盛唐外包公司作出盛办字（2019）008号处罚通报，载明“因储春建在内的两名员工仍未按照《员工管理制度》进行钉钉打卡考勤，给予吉杰、储春建每人按照当月工资10%的金额作为处罚，记警告第二次，进入本企业员工档案。如有再犯，公司将按当月工资50%的金额进行处罚”。5.仲裁及离职情况：2019年10月22日，储春建以盛唐外包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一、裁决盛唐外包公司支付储春建工作期间的加班费239692元；二、裁决解除储春建与盛唐外包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盛唐外包公司支付储春建经济补偿金88463.38元；三、裁决盛唐外包公司基于劳务派遣的法律规定，按照同工同酬的标准补偿储春建140000元。提起仲裁后，储春建仍然在盛唐外包公司工作至2019年12月6日仲裁庭审之日，且储春建在仲裁庭审时明确要求与盛唐外包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2月10日，盛唐外包公司向储春建发出一份《通知》，载明“鉴于储春建于2019年12月6日当庭主动提出离职，通知其于三个工作日内来公司办理离职手续”。2020年3月27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合劳人仲案字第2215号仲裁裁决书：一、裁决被盛唐外包公司与储春建于2019年12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二、裁决盛唐外包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储春建经济补偿金72288.16元；三、裁决驳回储春建的其他仲裁请求。盛唐外包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间内起诉至一审法院。6.其他情况：本次诉讼中，盛唐外包公司提交了一份《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的会议时间为2019年8月9日；会议内容为职工代表讨论员工管理制度；会议结果为会议一致通过员工规章制度；会议签到表中有部分员工代表签字，其中并无本储春建，盛唐外包公司另提交了《员工管理制度》的张贴照片，张贴时间为2019年10月18日。 一审法院认为：储春建入职盛唐外包公司，其后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据此，双方的权利义务受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本案中，储春建认为盛唐公司制定不合理的规章制度，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提出离职，要求盛唐外包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而盛唐外包公司认为储春建系个人原因离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本案中，盛唐外包公司制定的《员工管理制度》中“工作时间、考勤执行范围、监督与管理”均系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定，根据盛唐外包公司的会议纪要，储春建并未参与该制度的制定和讨论过程，盛唐外包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直接向全体员工发出《通知》，要求自2019年10月21日起执行该制度，储春建在知晓制度内容后当即明确向盛唐外包公司表示制度的内容不合理，拒绝接受，而盛唐外包公司并未考虑储春建的异议，并于2019年10月21日、22日以储春建违反制度规定为由连下两份处罚通知，决定扣发储春建的工资报酬，根据储春建的工资发放流水，盛唐外包公司也确实扣发了储春建当月10%的工资报酬。综上，盛唐外包公司的规章制度制定程序并不合法，也未赋予劳动者讨论和提出修改意见的权利，在双方对制度的内容存在争议的期间，直接适用制度，扣发劳动者工资，也实际损害了储春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储春建有权要求解除与盛唐外包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盛唐外包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019）合劳人仲案字第2215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储春建离职前一年的月均工资为10326.88元，虽未包含被扣发的工资报酬，但储春建对此不持异议，视为认可该工资标准，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又，储春建于2012年12月14日入职，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6日解除，故盛唐外包公司应向储春建支付经济补偿金72288.16元（10326.88元/月×7个月）。（2019）合劳人仲案字第2215号仲裁裁决书还裁决：盛唐外包公司与储春建于2019年12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对该项裁决均未提起诉讼，视为认可，该院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盛唐外包公司与储春建于2019年12月6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二、盛唐外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储春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2288.16元；三、驳回盛唐外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盛唐外包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储春建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证据一、邮件截图，证明目的：公司《员工管理制度》公告发出后，储春建及时发送邮件提出了反对意见；证据二：农行项目六名员工的联系电话，证明目的：供法庭询问。盛唐外包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邮件截图系复印件，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其次，该邮件发送时间是2019年10月21日，员工代表大会是2019年8月9日，《员工管理制度》通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后，两个月的异议期内储春建没有对该制度提出异议，反而在制度实施三天后提出异议。因为储春建出现违反制度的相关行为，公司对其通报批评，储春建才向公司发送该邮件。对证据二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盛唐外包公司制定的《员工管理制度》是否合法？2.盛唐外包公司应否支付储春建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中，盛唐外包公司制定的《员工管理制度》中大部分内容均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根据盛唐外包公司提供的2019年8月9日职工代表讨论该制度的会议纪要载明，储春建及盛唐外包公司派遣至农行项目部的其他员工均未参与该制度的制定和讨论，且盛唐外包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参加会议的职工代表系全体职工推选产生。故盛唐外包公司主张该制度已经民主程序确定，本院不予认可。另，盛唐外包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10月18日将《员工管理制度》张贴于公司每个办公室的墙上予以公示，派遣项目员工也已通过邮件告知，但从内容上看，盛唐外包公司的本次公示并没有给予员工提出异议的时间和权利，而是要求员工按规定执行该制度。储春建在知晓制度内容后通过电子邮件提出了异议，而盛唐外包公司也未考虑储春建的异议，并于2019年10月21日、22日以储春建违反制度规定为由连下两份处罚通报，并决定扣发储春建的工资报酬，根据储春建的工资发放流水，盛唐外包公司也确实扣发了储春建当月10%的工资报酬。综上，本院认为盛唐外包公司管理制度的制定存在瑕疵，并未经过民主程序，也未赋予劳动者讨论和提出异议的权利，无法作为用人单位处分劳动者的合法、有效的规章制度。储春建认为盛唐外包公司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其合法权益，故而提出离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盛唐外包公司应当依法向储春建支付经济补偿。一审法院根据储春建离职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及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数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安徽省盛唐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省盛唐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二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瑾 书记员姚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