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30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琴，女，197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红花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世钦，男，1974年3月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绥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詹花志，男，194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红花岗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政，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锋，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昌会，女，196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瑞承，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锨，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张绍勋，男，197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上诉人余琴、龚世钦、詹花志因与被上诉人王昌会及原审被告张绍勋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8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琴、龚世钦、詹花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王昌会向三上诉人各支付30万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王昌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绍勋、王昌会未按照2018年4月18日《协议》履行义务，已构成预期违约，依据该协议的约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全部债务。张绍勋在一审中表示，其在《协议》上签名是事后王昌会要求其签的，不清楚具体内容，张绍勋主观上没有履行义务的意愿，也不可能履行。而且，王昌会仅仅向三上诉人每人各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结合《变更协议》签订后王昌会并未按照该约定履行的事实，张绍勋和王昌会的行为均已构成预期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三上诉人有权要求王昌会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全额支付债务，无需等到3-5年后。二、虽然《协议》约定，如果3年内每人15万元都没有受偿，原四合伙人可收回“德国汉诺地板”的经营权及所有的专卖店，但是该约定明显不能实现。“德国汉诺地板”代理销售经营权是以遵义三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丰公司）的名义与“德国汉诺地板”中国总经销商签订的，如要转让，必须经过“德国汉诺地板”中国总经销商同意。根据约定，三上诉人有选择履行方式的权利，即可以选择“收回德国汉诺地板的经营权及所有的专卖店”，也可选择要求王昌会履行支付义务。三、三上诉人与王昌会签订《协议》，对张绍勋苛以义务，不符合情理。本案合伙关系的各方是三上诉人与王昌会，张绍勋并非合伙人，其仅是合伙人聘请的业务经理，合伙项目是三丰公司名下的项目，王昌会是三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三上诉人退伙后，王昌会一直以三丰公司名义经营该项目，理应向三上诉人履行支付义务，其将义务转让给张绍勋，明显不公。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王昌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张绍勋述称：原审判决正确。余琴、龚世钦、詹花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合伙财产价款90万元，判决被告分别向三原告支付人民币30万元，并自2017年11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向三原告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昌会系遵义三丰商贸有限公司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持股80%，该公司另一股东张绍勋，持股20%。王昌会与张绍勋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4年3月5日离婚。三丰公司经授权在遵义市行政范围内特许销售“德国汉诺地板”。2016年5月21日，三原告与被告王昌会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三原告与王昌会各出资20万元，共同投资经营“德国汉诺地板”代理项目，王昌会在合伙之前已垫付20万元门面转让费转化为出资,经营风险及利润由四人共同分担，共享“德国汉诺地板”在遵义的代理权（经销权）。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均履行了出资义务，并对位于“金三角”商城的门店进行装修后开始经营“德国汉诺地板”。期间，原、被告曾聘请张绍勋协助开展销售业务，余琴负责财务。2017年11月18日，原告余琴、龚世钦、詹花志（乙方）与被告王昌会（甲方）签订了《变更协议》，约定：一、甲方在确认汉诺地板项目债权债务的情况下，自愿购买与乙方联合出资经营的汉诺地板项目股份且承担该项目的全部债权债务，甲方确认乙方在此项目上的投资金额为90万元，其中乙方每人30万元。乙方享有以甲方为法定代表人的遵义三丰商贸有限公司所有业务经营利润60%的分红股（每人20%）；二、乙方所入股金90万元不受遵义三丰商贸有限公司经营状况和市值的影响，永远保值，为了保障乙方权益，甲方以借款合同的方式另行签订；三、遵义三丰商贸有限公司所拥有的热水器、空气能地暖空调经销权和库存商品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由甲、乙共同管理经营，财务独立核算；四、“德国汉诺地板”由甲方单独享有经销权，甲方对“德国汉诺地板”经营管理拥有独立支配权，财务独立核算；五、遵义三丰商贸有限公司股东张绍勋（持股20%）在未正式办理股份变更前，“德国汉诺地板”遵义地区经销权仍属于甲乙共同享有，股权变更即脱离公司，不再与公司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同日，原、被告共同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载明：王昌会因工作需要，借到余琴、龚世钦、詹花志现金90万元用于业务周转，本资金在遵义三丰商贸有限公司正常经营期间，余琴、龚世钦、詹花志不能以任何借口要回，但王昌会必须保证资金安全。同日，余琴、王昌会、张绍勋签订了股权转让的相关协议，约定：张绍勋以2万元的价格将其所有的在遵义三丰商贸有限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余琴。2017年11月27日，三丰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余琴成为了该公司股东，持股20%，王昌会持股80%。随后，在2018年4月18日，余琴、王昌会签订了《遵义三丰商贸有限公司股东变更说明》，载明“由于遵义三丰商贸有限公司内部调整需要更换股东，法人王昌会特邀余琴协助办理股东变更，变更过程中，余琴没有以货币和实物的方式进行出资，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帮忙进行一个股东变更程序，变更时间2017年11月18日”。2018年7月10日，三丰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张绍勋又成为了该公司股东，持股20%，王昌会持股80%。《变更协议》签订后，张绍勋根据王昌会的要求，在其持有的《变更协议》上的“甲方处”签名。重审过程中，被告王昌会提交了2018年4月18日被告王昌会（甲方）、张绍勋与原告余琴（乙方）、詹花志（丙方）、龚世钦（丁方）签订的《协议》，《协议》约定：“2016年，甲、乙、丙、丁四方合伙经营德国汉诺地板，由于经营期间业务经理张绍勋的操作不当使甲、乙、丙、丁产生了很多分歧，经四方商定甲、乙、丙、丁四方暂时把汉诺地板的经营交给张绍勋代为经营，同时由甲方负责监督，并且将乙、丙、丁三方的分红的权利转入甲方经营的遵义三丰商贸有限公司。但经过试行，由于遵义三丰商贸有限公司经营时间长，目前利润暂时实现不了分红，所以甲、乙、丙、丁四方再次商议决定，最终认定最初的投资为甲、乙、丙、丁三方每人各30万元，由经营者张绍勋在3-5年内偿还，如张绍勋无法履行这一债务，由甲方王昌会承担并及时给付。给付计划：第一年考虑创业艰难，可不计划给付本金，按月息1.2%的利息计算即每人每月3600元，每月16日结清给付乙、丙、丁三方。第二年保证偿还每人本金10万元，利息与本金同步结清。如果在三年内每人15万元都没有给付，甲、乙、丙、丁四方可收回汉诺经营权及所有相关汉诺的专卖店，张绍勋无条件归还一切汉诺的经营。当每人30万元本金和利息归还后，甲、乙、丙、丁与汉诺所有一切脱离关系，不再有任何争议。此过程由甲方监督执行，在履行此协议的过程中如发生违背和损害甲、乙、丙、丁四方合伙事情的利益的事件，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此协议一式五份，甲、乙、丙、丁及张绍勋各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协议有王昌会、张绍勋与原告余琴、詹花志、龚世钦的签字与手印。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6年5月21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于2017年11月18日签订的《变更协议》、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的《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三份协议合法有效，对原、被告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根据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之规定，原、被告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后，共同出资，共同管理经营“德国汉诺地板”项目的行为，构成了法律上的合伙关系，对此予以确认。原、被告合伙存续期间，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协议》，这份最终签订的《协议》明确了王昌会、龚世钦、詹花志、余琴四人将店铺交给张绍勋经营，以经营收益归还四人的投资款的事实。从《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第一项约定“甲、乙、丙、丁四方再次商议决定，最终认定最初的投资为甲、乙、丙、丁三方每人各30万元，由经营者张绍勋在3-5年内偿还，如张绍勋无法履行这一债务，由甲方王昌会承担并及时给付”；第二项约定“如在3年内每人15万元都没有给付，甲乙丙丁四方可收回汉诺经营权及所有相关汉诺的专卖店，张绍勋无条件归还一切汉诺的经营”。该份最终形成的协议系附期限的协议，即从协议签订后三年内如果没有收到15万元才构成违约。在庭审中，原告对此份《协议》抗辩理由为在张绍勋没有签字的情况下给张绍勋设置了义务，虽然被告张绍勋签字的时间在其他四人签字之后，但协议拟定时已明确各方的责任及义务，并且在庭审中，张绍勋也对此《协议》表示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该《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结合双方约定事项，本案原告起诉时的时间还未到《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故未达到协议中约定的支付条件。且协议明确约定是由被告张绍勋在3-5年内偿还，如张绍勋无法履行这一债务，由甲方王昌会承担并及时给付，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及原被告的约定，对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书面协议的约定，支付其退伙款项90万元（每人3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余琴、龚世钦、詹花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70元，由原告余琴、龚世钦、詹花志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就本案作出（2018）黔0302民初12516号民事判决，判决王昌会分别向余琴、龚世钦、詹花志支付退伙款项30万元。王昌会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黔03民终311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重审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张绍勋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余琴、龚世钦、詹花志明确只要求王昌会承担责任，余琴、龚世钦、詹花志认可三人分别实际出资24万元。2018年4月18日签订《协议》后，王昌会仅分别向余琴、龚世钦、詹花志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7200元（每月36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2018年4月18日《协议》约定张绍勋及王昌会向余琴、龚世钦、詹花志支付款项的条件是否成就；2.如果付款条件成就，付款金额应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查明事实，2016年5月21日，余琴、龚世钦、詹花志与王昌会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四人合伙经营“德国汉诺地板”项目，其后余琴、龚世钦、詹花志于2017年11月18日与王昌会签订《变更协议》、《借款合同》，又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协议》，明确余琴、龚世钦、詹花志三人各投资30万元，由经营者张绍勋在3-5年内偿还，如张绍勋无法履行这一债务，由王昌会承担并及时给付。由以上事实可见，余琴、龚世钦、詹花志已于2018年4月18日退伙，并与王昌会进行了合伙结算，同时约定了退伙款项的支付期限和方式。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张绍勋及王昌会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虽然《协议》中约定付款期限为3至5年，但是双方还约定了给付计划，即第一年按月息1.2%支付每人每月3600元，第二年保证偿还每人本金10万元，利息与本金同步结清，结合双方之前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双方已将王昌会应退还给余琴、龚世钦、詹花志的合伙投资转化为借款，即由张绍勋及王昌会在3至5年内偿还完本金，并每月支付利息，其中第二年应当偿还本金10万元。由于王昌会及张绍勋均未按照约定每月支付利息，也未在第二年偿还约定的10万元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王昌会及张绍勋已构成预期违约，余琴、龚世钦、詹花志可以要求解除《协议》，并主张王昌会及张绍勋偿还合伙投资款项，故一审判决以付款期限未到为由驳回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余琴、龚世钦、詹花志在诉讼中明确不要求张绍勋承担责任，且张绍勋并非合伙人，故本案债务应由王昌会承担偿还责任。关于偿还金额的问题。王昌会提出四人合伙关系终止时只有财产4000元，余琴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2017年11月18日确定解除合伙时，账上现金确实是4000元，但是有10万元的存货、50000元保证金、200000元的门面转让费以及门面押金10000元”，足以认定四人合伙关系终止时亏损是事实。尽管四人在《变更协议》、《借款合同》、《协议》中均明确余琴、龚世钦、詹花志各投资30万元，但余琴、龚世钦、詹花志在一审重审中认可每人实际出资24万元，故本院认定余琴、龚世钦、詹花志每人实际出资为24万元。因本案四人的合伙项目在余琴、龚世钦、詹花志退出时处于亏损状态，且个人合伙本应共担风险，如果按《协议》约定由王昌会分别偿还三人30万元，则意味着合伙亏损由王昌会一人承担，还要多偿还三人各6万元，显然双方当事人利益严重失衡，故根据公平原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王昌会向余琴、龚世钦、詹花志分别偿还三人实际出资的24万元，对其余款项及利息不予支持，扣除三人分别收到的7200元，王昌会还应分别向三人偿还232800元。综上所述，余琴、龚世钦、詹花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相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8218号民事判决；二、由王昌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向余琴支付232800元，向龚世钦支付232800元，向詹花志支付232800元；三、驳回余琴、龚世钦、詹花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0元，共计26540元，由王昌会负担20600元，龚世钦、余琴、詹花志负担59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洪审判员 陈文玉审判员 任建毅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黄和利书记员向应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