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9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78号甲瑞丰和大厦6楼。 法定代表人：穆国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林、聂荣，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仁书，男，195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仁书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双方2002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未提供待岗证据，而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自2002年7月起未再向上诉人提供过劳动，不接受上诉人管理，上诉人也不向其提供劳动待遇。双方多年互不联系、互不履行权利义务，此种长期两不找的事实状态足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被上诉人在2002年6月已经领取经济补偿金，同意与解除劳动关系，其后被告与上诉人再未有任何联系，被上诉人多年来对自身劳动关系状态是明知的，时隔近20年之后才申请仲裁、起诉，显然超过时效，应予全部驳回。 黄仁书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与黄仁书2007年7月至2019年7月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不支付黄仁书待岗工资18336元；3.诉讼费用由黄仁书承担。庭审过程中，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与黄仁书2002年7月至2019年7月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黄仁书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黄仁书与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于2002年7月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支付黄仁书2002年1月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待岗工资311712元；3.本案诉讼费由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黄仁书于1995年2月调入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安排其至田横岛度假村工作。2002年1月起，因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原因安排黄仁书待岗至今，期间未予发放工资。黄仁书与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劳动争议纠纷经仲裁前置程序审理，现黄仁书对仲裁裁决不服。 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黄仁书自1995年调入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为黄仁书缴纳了1995年3月至2002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 2019年7月1日，黄仁书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2002年7月至2019年7月1日期间黄仁书与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支付黄仁书2002年1月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待岗工资200400元。2019年9月5日，该仲裁委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9]第906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黄仁书与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2007年7月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支付黄仁书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待岗工资18336元；三、驳回黄仁书的其他仲裁请求。黄仁书、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均不服该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对有争议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提交《工资及补偿金发放表》一份，载明：时间为“2002年6月27日”，姓名“黄仁书”，工资补发时间为“95.8-2000.42001.3-2002.6”，工资金额为“20600”，补偿金为“2775”，扣保险“2767.59”，合计“20607.41”，领款人处有“黄仁书”签名字样及捺印。证明黄仁书于2002年6月27日领取了工资20600元及补偿金2775元（经济补偿按照当年青岛市最低工资标准370元计算，支付7.5个月），认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并领取了经济补偿的事实，黄仁书与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已经解除劳动合同。黄仁书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未体现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虽发放款项有补偿金一栏，但是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并不能证明该补偿金系解除黄仁书劳动合同的补偿金，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结合黄仁书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黄仁书提供《回执》复印件、《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工人商调函》复印件各一份。《回执》载明“即墨市商业集团公司：你处1995年2月1日转来的第2号干部档案转递通知单中所开列的黄仁书等同志档案材料共壹册，我处已于1995年2月25日收到，经清点无误，现将回执退回，请查收。收件人张收件机关盖章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人事专用章1995年2月25日”。《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工人商调函》载明“即墨市劳动局：为工作需要拟商调黄仁书同志到我公司工作请按下列第（7）项办理……7.办理基本养老保险转移手续……一九九五年五月十五日”。证明黄仁书与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称，因以上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因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且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原审法院无法确认。 3.关于工作过程及地点。黄仁书称，其自1995年1月调入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1995年1月至1995年9月期间在山东三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青岛田横岛度假村担任餐饮总监职务；后因员工打架等问题，公司领导安排黄仁书于1995年9月至1999年底期间在家待岗，待岗期间会帮人干些饭店管理的活儿；1999年底至2001年底期间，应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要求，黄仁书在青岛三联冷藏厂工作，担任办公室主任和副厂长，协作王宙先处理转让善后工作，并于2001年底，将职工全部转移完毕；2001年底至2002年5月期间在家待岗；2002年5月左右，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与黄仁书讨论工作安排问题，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代理人称其对具体情况不清楚，应以《工资及补偿金发放表》及社保缴费记录记载的单位、时间为准。 4.关于领取工资及补偿金的经过。黄仁书称，2002年5月左右，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与其研究员工分流问题，当时青岛三联冷藏厂其他员工均已转移完毕，只剩下黄仁书和王宙先的档案还在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秦博生询问黄仁书的意见，说没有适合黄仁书的岗位，给了黄仁书两个选项，一是可以在家待岗，二是可以辞职；黄仁书询问了辞职的待遇，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说如果辞职，可以把社保交至辞职之日，公积金和医保都没有，黄仁书没有同意辞职；当日，因母亲病危，家人来电话通知黄仁书回家，黄仁书对秦博生说先这样，之后再谈；秦博生跟黄仁书说先拿了钱再走吧，黄仁书觉得有钱拿挺好的，就把钱拿了，也按照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的要求签了字，之后黄仁书就回家了。 5.关于2002年7月之后是否向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主张安排工作以及工资的问题。黄仁书称，双方也进行过协商，但是未达成一致，事情就放下了；大概半年后，黄仁书把母亲的事情处理好后，曾来青岛找过秦博生很多次，秦博生均说没有办法解决，企业有困难，会给处理的，让黄仁书等等，并且跟黄仁书说不用来找了，有情况会跟黄仁书说的，再之后秦博生也调走了；秦博生被调走后，黄仁书找过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的穆国华，穆国华也说让黄仁书等；但黄仁书未就该过程留存证据；2012年左右，当时知道单位领导张继升、政府领导等人前往田横岛，职工群体组织一起到田横岛去主张工资、反映情况，对方劝黄仁书等人先回去；黄仁书一共兄弟姐妹4人，2002年之后，黄仁书一直在家中照顾母亲，后母亲于2016年去世，黄仁书未从事其他工作、也未再给人帮忙，家中的收入来源主要是黄仁书的妻子以及黄仁书在即墨几处房屋出租的租金。黄仁书提供保持党员先进性学习材料一份，其称是2005年应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秦博生通知进行学习并书写的草稿，正式的文本已交给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称与本案无关，党组织关系与劳动关系之间无必然联系，现实生活中，党组织关系与劳动关系脱节是普遍存在的。因该证据系黄仁书单方制作，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对此亦不认可，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原审法院无法确认。 6.关于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是否通知黄仁书解除劳动关系并转移档案的问题。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代理人称不清楚当时情况，代理人认为是有的，但现无证据提交，根据黄仁书已经领取经济补偿金的事实，可以倒推进行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并达成合意；未能落实到黄仁书的档案情况，不清楚是否在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黄仁书称，2017年8、9月左右，具体时间记不清了，黄仁书要求退休，需要办理退休手续，与田横岛处李福联系，田横岛的李福称田横岛没有黄仁书的档案，黄仁书的档案被青岛总公司都送到济南了；后黄仁书找到青岛总公司，青岛总公司的穆国华让黄仁书出具情况说明，通过快递邮寄给穆国华，之后黄仁书联系穆国华，其称未收到该情况说明；后黄仁书与田横岛处李福联系，让黄仁书联系济南公司；2018年黄仁书与人力资源负责人聂总联系，聂总称济南无黄仁书1995年12月之后的信息材料，帮黄仁书再查找一下；半年后，大概2018年下半年，聂总说找到黄仁书的档案了、在济南、让黄仁书去拿，并称单位不能给黄仁书办理退休手续，让黄仁书拿着档案自行办理，黄仁书不同意自行领取档案，并称将提起诉讼；今年李福又联系黄仁书，称将黄仁书的档案拿回青岛了，并跟黄仁书说会安排人给黄仁书送档案，并要求黄仁书收到后出具收条，黄仁书要求李福将档案送至劳动局办理退休，不同意送至黄仁书家中；在黄仁书申请仲裁前从未知晓被解除劳动合同，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一直说没有合适黄仁书的岗位，让黄仁书回家待岗，从未告知与黄仁书办理解除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结合庭审陈述，黄仁书与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均认可双方自1995年建立劳动关系，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现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主张其于2002年6月已与黄仁书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工资及补偿金发放表》予以证明，但该《工资及补偿金发放表》未显示补偿金的发放事由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且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于2019年7月1日前已通知黄仁书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仲裁时效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如前所述，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黄仁书已知晓解除劳动关系，故对于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的时效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主张确认其与黄仁书2002年7月至2019年7月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黄仁书主张确认其与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于2002年7月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待岗工资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自2002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黄仁书未向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提供劳动，现黄仁书所主张的待岗工资，并非黄仁书为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提供劳动的对价，在性质上并非劳动报酬，应适用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一年的规定。黄仁书于2019年7月1日申请仲裁主张权利，其主张2018年7月1日之前的部分，已超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应支付黄仁书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待岗工资18336元（1910元/月×80%×12个月）。综上，对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主张不支付黄仁书待岗工资18336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黄仁书主张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支付2002年1月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待岗工资311712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黄仁书与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于2002年7月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仁书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待岗工资18336元；三、驳回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黄仁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计10元，由黄仁书、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各负担5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山东省社会保险费专用收款票据（山东省即墨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2002.6.25开据），证明：黄仁书2002年知道并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公司2002年6月25日为其补齐社保费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不认可证明事项。本院认为，该收据不能证明黄仁书同意解除劳动关系。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于2002年7月至2019年7月1日期间与黄仁书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应否支付黄仁书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待岗工资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提交《工资及补偿金发放表》、山东省社会保险费专用收款票据仅能证明其为黄仁书缴纳社保及支付工资、补偿金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故在上诉人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就解除劳动合同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原审确认2002年7月至2019年7月1日期间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与黄仁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黄仁书主张自2002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待岗，上诉人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故，黄仁书在2002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处于待岗状态。但，黄仁书对于2002年1月有至2019年7月1日期间的待岗工资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上诉人向黄仁书支付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待岗工资并无不当。上诉人以黄仁书未提供劳动为由，主张不支付待岗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共10元，由三联集团青岛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