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好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大美公寓6幢6-1、6-2室。 法定代表人李新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学群，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舒阳，浙江奇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达飞，男，198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杭州好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望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达飞业主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8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张达飞系毓秀家园6幢1单元701室房屋的业主。好望物业公司自2006年5月起为毓秀家园提供物业服务，曾与杭州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毓秀家园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并与业主大会先后签订三份《毓秀家园物业服务合同》。《毓秀家园物业服务合同》中约定好望物业公司应“每半年向业主或物业使用人公布一次经营性收支的使用情况，每年以书面形式向业主委员会报告一次工作”，“小区公共场地停车位停车费、经营性用房出租、利用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进行经营的收入，减去相关成本费用后的结余部分，专项用于电梯维保、公共设施设备等的维修养护费”等内容。2019年8月2日，张达飞曾发函要求毓秀家园第四届业主委员会提供如下资料供业主查询：①物业管理用房的具体座落、建筑面积；②物业经营用房的具体座落、建筑面积；③物业管理用房和物业经营用房相关不动产登记证书；④房产移交协议等；⑤小区历来的物业合同、物业经营性收入的收支情况、专项维修基金收支情况和公共能耗费的收支情况等信息。2019年8月7日，毓秀家园第四届业主委员会向张达飞回函表示因上届业委会、好望物业公司及杭州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配合移交，故其不掌握以上信息。2019年8月16日，毓秀家园第四届业主委员会再次向张达飞回函表示未发现好望物业公司曾经向历届毓秀家园业主委员会提交任何有关小区共有部分经营性收支情况的书面报告。好望物业公司出示的文件签收单中表明好望物业公司已将毓秀家园第四届业委会会议记录、毓秀家园物业合同、毓秀家园人脸识别预算方案、安全防范建议书、关于移交物业营业房规划图等事宜的回函（附件包括：公共配套设施的产权清单，竣工房屋物业管理用房缴交确认单2张，2018年、2019年经营用房房屋租赁合同，毓秀家园公共资源收支情况表）、毓秀家园2018年收支情况表、8-301情况反映、11-602安装汽车充电桩资料、2019年上半年公共资源收支情况表等资料于2019年先后移交给业委会工作人员。庭审中，张达飞、好望物业公司双方均认可2019年度的公共资源收支情况已在楼道公示栏张贴。 2019年10月张达飞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好望物业公司三十日内，按照每半年一次的要求，在毓秀家园信息公开栏向全体业主公示自好望物业公司与毓秀家园业主建立物业服务合同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历年来毓秀家园共有部分的经营情况、收益分配情况、分配依据以及相关合同、凭证、发票原件；2.本案诉讼费用由好望物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主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业主有权请求公布、查阅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资金的筹集、使用情况，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以及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及会议记录，物业服务合同、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等资料，《杭州市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实行物业服务包干制收费方式的物业服务项目，每半年公布一次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以及相关场地经营所得的收支情况，张达飞作为案涉小区业主有权要求知晓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而该部分内容的公示义务主体为物业服务企业，故好望物业公司主体适格。（二）关于诉讼时效。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制度仅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业主知情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故对此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公示的范围与方式。首先，好望物业公司已将2018年及2019年上半年的公共资源收支情况移交毓秀家园业主委员会，并在本案中向张达飞出示，且其已在各楼道公示栏对2019年的公共资源收支情况进行张贴，故应认定好望物业公司已履行了公示义务，张达飞要求好望物业公司公示该部分资料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2006年5月至2017年期间的公共资源收支情况，好望物业公司并未出示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公示义务，故张达飞要求好望物业公司在毓秀家园小区信息公开栏对该部分材料进行公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最后，业主知情权的主要行使方式为业主的查阅权，现张达飞要求公示自2006年5月起共有部分经营收益使用情况的相关合同、原始凭证、票据等资料，时间跨度较大，且数量繁多，客观上不可能一一公示，若张达飞认为需进一步核实，可提出申请要求查阅，好望物业公司应予以配合，故张达飞要求在小区公开栏公示该部分资料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好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自2006年5月起至2017年12月期间的毓秀家园小区共有部分经营性收支情况在毓秀家园小区信息公示栏进行公示；二、驳回张达飞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杭州好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好望物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2006年至2011年期间的经营性收支情况：上诉人于2006年4月25日与杭州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毓秀家园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合同期限为2006年5月1日起至业主委员会成立后与物业管理企业签订《物业管理合同》生效时止。上诉人根据合同第二章“委托管理事项”的约定以及《杭州市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履行了前期物业管理期间的义务。自2009年1月1日起，案涉小区毓秀家园房屋开始正式交付。根据《杭州市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根据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和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可以对物业管理用房中的经营用房和物业管理区域内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进行经营，收益归全体业主所有，可用于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的维修、更新、改造或者补充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也可以根据业主大会的决定用于物业管理的其他需要。”上诉人签订的《毓秀家园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并未对经营用房及共用部位、公用设施设备的经营进行任何约定。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公示自2006年5月至2011年《毓秀家园物业服务合同》生效之日期间的经营性收支情况，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已经按照《杭州市物业管理条例》第39条、第20条以及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对经营性收支情况每半年进行公示。上诉人分别于2011年、2014年、2017年与业主大会签订了《毓秀家园物业服务合同》，上诉人按合同约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每年将小区经营性收支情况以在公示栏张贴的方式进行了公告，上诉人在原审审理中向法院提交了2012年至2019年毓秀家园公共资源收支情况表以及张贴公示照片，用于证明上述事实，但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该组证据效力未予提及。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再次进行公示于法无据。三、上诉人每年接受杭州市余杭区房管局的检查，并且于2012年参加杭州市物业管理优秀住宅小区的评比、2017年参加杭州市物业管理优秀住宅小区的复评，市、区房管局分别在检查中对上诉人是否就经营性收支情况公示也已进行了检查，但上诉人从未因经营性收支情况公示不符合要求而收到任何整改通知或行政处罚，亦能从侧面印证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公示义务的事实。另，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称，上诉人多年来长期拒绝履行法定及合同义务，但其仅在2019年向业委会发函要求公示，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其在2006年至起诉之日长达13年期间对上诉人的公示情况表示任何异议。且，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也足以证明，在2019年其提出异议前，上诉人已经切实履行了公示义务，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第四届业委会回函称上诉人未履行公示义务的证据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上诉人为毓秀家园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已经超过十年，期间签订了3次物业服务合同，每次签订物业服务合同前，均由业主大会经全体业主表决，亦能够佐证大部分业主对上诉人的物业服务工作是满意的。四、上诉人已经按照《杭州市物业管理条例》第39条、第20条以及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对经营性收支情况每半年进行公示，而查阅公示内容，监督公示情况，不仅仅是业主的权利，也是被上诉人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当及时查阅公示内容。被上诉人怠于查看公告，并在事后通过诉讼要求物业服务公司重新公示的行为，不应当被倡导，其该种行为若被效仿，必将导致大量诉讼，不仅会造成诉讼资源的浪费，更会造成物业服务企业的管理困难，造成大量物业服务公司不愿意继续提供物业服务的后果。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达飞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没有出示任何公示照片的原始载体，均以原始载体找不到了或者为已离职员工拍摄为由拒绝提供，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2018年以前从未公示过相关经营性收入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相关认定规则。庭审结束后，上诉人申请庭后提交补充证据，并申请了调查令，但一直到一审宣判，上诉人也未提交补充证据，并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补充证据放弃质证。而被上诉人于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进一步补强了上诉人存在虚构事实，未在2018年前在小区范围内公示过经营性收入的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杭州市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四款明确规定：前期物业服务期间，建设单位和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在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中详细约定物业经营性收益使用管理事项，并向业主公示告知。前期物业服务结束时，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审计前期物业服务期间物业经营性收益收支情况，并将审计结果在物业管理区域内公示。因此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公示自2006年至2011年《毓秀家园物业服务合同》生效之日期间的经营性收支情况，适用法律错误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三、上诉人所称其接受过职能部门的检查，但并没有提交其历年来经营性收入经过职能部门检查的详细证据。且不存在余杭区房管局单位，经被上诉人直接向余杭区住建局房管所有关工作人员了解，该单位在2019年以前，物业管理科工作人员仅有两人，面对全区数千个住宅小区，根本无法做到对所有小区经营性收入进行全面细致考核的条件。因此，上诉人的第三点上诉理由也无法成立。综上，上诉人作为一个自称优秀的物业服务企业，其本应诚信经营，自觉接受广大业主的监督，但其长期逃避公示小区经营性收入收支情况的法定义务，侵害了全体业主的知情权，为保护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广大业主合法权益，恳请人民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查明，双方当事人自认杭州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年底、2019年年初开始交付案涉小区房产。2006年4月25日，上诉人与杭州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毓秀家园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约定服务期限至小区业主委员会与物业管理企业签订《物业管理合同》生效时止。2011年11月14日，上诉人与案涉小区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签订《毓秀家园物业管理服务合同》。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案涉小区自2009年1月1日才开始陆续交付，故2006年-2008年案涉小区不存在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以及相关场地经营所得收支。故一审要求上诉人公示2006年5月至2008年12月期间案涉小区共有部分经营性收支情况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以《毓秀家园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未约定公示共用部位经营所得收支以及实际已经公示为由，主张2009年1月至2011年期间的此部分经营所得收支情况不公示。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曾经公示过此期间的共有部分的经营所得收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照片打印件均缺乏原审载体中的照片予以核对，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合同未明确约定公示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至于2012年-2017年的共有部分经营性收支情况应予公示的理由同2009年1月至2011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8851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好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自2009年1月起至2017年12月期间的毓秀家园小区共有部分经营性收支情况在毓秀家园小区信息公示栏进行公示。 三、驳回张达飞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杭州好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好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