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雁华，男，198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贵,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蓝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单石碑汽配街199号302室。 法定代表人：汤清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招发，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闽东建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霞阳南路9号11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MA324X305J。 法定代表人：李国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昭平，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霞浦金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福建省霞浦县松港街道东兴社区福宁大道33号王龙名城9号1107室。 法定代表人：**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锦钱，男。 上诉人徐雁华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蓝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桥公司”）、福建闽东建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福建省霞浦金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3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雁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徐雁华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徐雁华收到蓝桥公司支付工程款5389万元，认定事实错误。徐雁华在（2016）闽09民初229号民事判决作出前，仅收到5084.44万元工程款。二、一审认定蓝桥公司按6.27%建安税率替徐雁华代开4424590.46元的建安发票，缺乏依据，实际代缴税费应据实结算。依据合同即生效的（2016）闽09民初229号民事判决表述，徐雁华与蓝桥公司已明确约定徐雁华应承担税费以蓝桥公司实际代缴的金额扣减，多还少补。蓝桥公司作为代缴义务方，应提出其代缴的所有税费的凭证，以确定实际发生的税费，而蓝桥公司庭审中提交的完税证明显示其仅代缴169071.91税费，一审对此认定缺乏依据。三、一审徐雁华没有向金诺公司及蓝桥公司提供材料成本发票，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徐雁华未提供材料成本发票，必将造成蓝桥公司的巨大损失，蓝桥公司有权拒绝返还预留款，该认定无事实依据。首先，一审认定徐雁华未提供材料成本发票，认定事实错误。依据合同约定，蓝桥公司拨付工程款，徐雁华须附正式材料成本发票。徐雁华自认收到5084.44万元工程款，该部分工程款对应材料成本发票必然交付给蓝桥公司，否则蓝桥公司不可能拨付工程款。后续部分工程款由金诺公司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时直接支付给徐雁华，则徐雁华无需向蓝桥公司交付发票。其次，一审认定徐雁华未提供材料成本发票，必将造成蓝桥公司的巨大损失，缺乏依据。徐雁华已提供材料成本发票，即使未提供，该义务并非合同主要义务，徐雁华已按合同约定完成案涉工程施工，依法应取得相应工程价款，提交发票仅辅助蓝桥公司控制成本。若因缺少发票导致蓝桥公司成本增加，徐雁华同意对蓝桥公司损失进行补偿，具体损失应由蓝桥公司举证证明，否则该辅助义务不足以对抗徐雁华工程价款请求权。四、一审认定建工公司与徐雁华没有合同关系，无需承担共同返还责任，该认定错误。一审徐雁华已提供建工公司发给金诺公司函及建工公司、蓝桥公司、金诺公司补充协议书，根据协议约定，后续工程款债务应由建工公司与徐雁华结算，因工程款具体收款单位是蓝桥公司或建工公司，徐雁华并不知道付款义务的分担，故蓝桥公司即建工公司应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二者内部分担数额由其双方自行结算。 蓝桥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徐雁华收到蓝桥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人民币5389万元的事实完全正确。徐雁华称蓝桥公司共收到金诺公司支付的每期工程款后，预先收取税费、管理费是不符合事实的。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9民初229号民事案件的原告是徐雁华，当时在庭中当场确认了以下事实：1、涉案工程总造价为70567631元。2、建设方先期已支付给蓝桥公司工程款5773万元。3、徐雁华自认收到蓝桥公司5389万元（判决书25页）。针对上诉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徐雁华也和金诺公司、蓝桥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均已全部履行完毕。如今过了两年后，上诉人竟然对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作自相矛盾的陈述，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认定蓝桥公司按6.27%的建安税代扣代缴税率4424590.46元事实清楚。徐雁华承认其承担的税率应当以蓝桥公司实际缴纳的金额扣减。在一审中，蓝桥公司出具的完税证明显示涉案工程项目当时当地缴纳的税率是6.27%。事实上，涉案工程蓝桥公司已按照总造价足额支付了建安税费，并将完税发票提交建设方金诺公司。一审庭审中，建设方也证明了已收到蓝桥公司全额税务发票这一事实。人民法院根据税务部门核定的税率进行判决完全正确的。三、徐雁华没有履行合同结算条款应承担的义务。即应向蓝桥公司交付材料成本发票。徐雁华认为合同有约定蓝桥公司拨付工程款时徐雁华必须附正式材料成本发票，又谎称已交付5000万部分材料成本发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蓝桥公司曾多次催促徐雁华将成本发票提交公司，至今都没有提交。徐雁华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取得了工程的全部利益，而且权利义务关系依据与蓝桥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中结算条款履行，理应履行相应义务，根据有关税务和会计法规定，如果建设施工企业未能提供相应的材料成本发票的，将按企业所得金额的25%进行处罚。所以，上诉人如果不提供材料成本发票肯定会给蓝桥公司造成损失。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公平公正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工公司答辩称，同意蓝桥公司的答辩意见。另补充：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徐雁华实际未收到5389万元。实际上该部分的款项已经（2016）闽09民初229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当时在庭审中徐雁华也明确并自己提供了证据当庭确认了这一事实。如今，徐雁华推翻了原来已生效法律判决中自己陈述的事实，是不尊重司法的表现。上诉人称蓝桥公司收到金诺公司支付的每期工程款后，预先收取了税款和管理费，从本案的事实来看，也是不合事实的，因为当时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在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当庭庭审中已经承认的基本事实是蓝桥公司收取建设方5773万元，徐雁华自认收取了蓝桥公司支付的5389万元。从该判决书可以看出，当时是以5389万元为基数进行工程款的最终结算，所以上诉人实际收取到了5389万元。而且上诉人依据（2016）闽09民初229号判决与蓝桥公司、金诺公司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并且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所以针对这个收取工程款数额如今再提出没有任何依据。二、本案争议的实际上是对先期蓝桥公司代缴代扣的7.5%预扣，这个税率是否恰当的问题。上诉人既然承认了其承担的税费，应当按照蓝桥公司实际代缴的税费进行扣减。一审法院认定的6.27%的建安税费具有事实依据。三、上诉人认为已经向蓝桥公司交付部分材料成本发票显然没有事实根据。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一方要求上诉人举证，说明自己有提交材料成本发票的事实，上诉人一直无法举证，对该部分履行义务的表述也是含糊不清，提供材料成本发票的依据也就是依照上诉人与蓝桥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结算条款来计算的。四、建工公司与上诉人及本案没有关联性，如上所述，建工公司与徐雁华之间没有签订任何的合同协议，或者发生工程款结算往来的事实，也没有取得任何的利益。案涉工程是2015年12月21日全部通过竣工验收，说明在2015年年初即已完工，建工公司不可能在2015年11月继受承包施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诺公司答辩称，（2016）闽09民初229号判决已认定工程造价及欠款，我们三方按照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我方没有欠一分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雁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桥公司、建工公司共同返还工程款5485917元及利息(以5485917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金诺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诺公司与蓝桥公司签订合同，将金诺公司开发的坐落于霞浦县东关桃园片区F07地块的东方绿城项目由蓝桥公司承建，后蓝桥公司（甲方）与徐雁华（乙方）签订《单位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将该工程转包给徐雁华建设。关于拨付工程款及税费问题，合同约定，税费（含企业、个人所得税及地方政府规定的副食品调节基金）按国家规定及当地税务部门有关规定由乙方负责承担支付，甲方负责代缴；拨付工程款，根据甲方收到建设单位工程款时预留7.5%（含税费），其余按工程款付给乙方（徐雁华）用于工地支付工人工资、工程材料，但乙方必须附正式材料成本发票（发票金额占65%、人工费占35%，其中材料发票按工程决算书项目比例均匀搭配）给甲方财务立帐。经徐雁华、金诺公司、蓝桥公司三方确认，该工程造价共计70567631元。蓝桥公司先前已支付徐雁华工程款53890000元，尚欠16677631元未付，徐雁华提起诉讼，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9民初229号民事判决，1.蓝桥公司应支付徐雁华工程款10114842元及利息（预留工程款7.5%作为税费费用，另行处理）；2.金诺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2408825元范围内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三方经执行和解，金诺公司、蓝桥公司均已按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徐雁华、金诺公司、蓝桥公司工程款债务全部结清（不包括预留的税费款）。徐雁华除了被蓝桥公司预留7.5%的工程款作为支付税费外，没有向金诺公司、蓝桥公司提供建安税和材料成本发票。建安税税率为6.27%。 一审法院认为，金诺公司与蓝桥公司签订的东方绿城项目建设施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蓝桥公司与徐雁华签订的《单位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系违法转包给没有资质的施工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徐雁华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建设的工程经验收合格，根据有关规定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其关于工程款支付预留税费的相关条款也可参照合同约定执行。蓝桥公司预留7.5%的工程款5292572元，扣除应为徐雁华代为开具全部工程款70567631元的建安发票，该税率为6.27%，余款远远低于徐雁华应当提供的总工程款65%即45868960元的材料成本发票费用。合同约定，徐雁华要求蓝桥公司返还预留的税费款，应提供工程材料成本发票，但徐雁华没有提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徐雁华没有向金诺公司及蓝桥公司提供材料成本发票，必将造成蓝桥公司的巨大损失，蓝桥公司有权拒绝返还预留款，徐雁华请求蓝桥公司返还作为税费的预留工程款5485917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金诺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全部工程款的义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建工公司与徐雁华没有合同关系，亦不应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徐雁华请求金诺公司和建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及共同返还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 驳回徐雁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201元，由徐雁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经审理查明，除徐雁华对一审认定“蓝桥公司先前已支付徐雁华工程款53890000元”、“没有向金诺公司、蓝桥公司提供建安税和材料成本发票”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蓝桥公司已按6.27%的税率交纳完毕案涉工程的建安税，共计4424590.46元，蓝桥公司多扣留徐雁华的预留款金额为867982元。 本院认为： 关于徐雁华实际收取工程款金额问题。徐雁华在（2016）闽09民初229号一案起诉状中自认收取工程款5389万元，业已生效的（2016）闽09民初229号民事判决亦认定徐雁华收取工程款为5389万元，现徐雁华主张其实际收取款项仅为5084.44万元，实质系推翻生效判决，徐雁华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故对徐雁华的该主张，本院不予审查认定。 关于蓝桥公司是否有权以徐雁华未提供材料发票为由拒付预留款问题。蓝桥公司多扣留的预留款，其性质应为工程款，因蓝桥公司与徐雁华并无明确约定徐雁华未提供材料成本发票，蓝桥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故徐雁华是否提供材料成本发票与蓝桥公司是否有权拒付预留款，不具有对等关系，蓝桥公司无权以此拒付多扣留的预留款。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蓝桥公司多扣留的款项为867982元，对此金额徐雁华、蓝桥公司均无异议，蓝桥公司应当予以返还。 因蓝桥公司、金诺公司在（2016）闽09民初229号一案的执行和解协议第八条中确认双方工程款已结清，故徐雁华要求金诺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徐雁华是否未向蓝桥公司提供材料成本发票、是否造成蓝桥公司此项损失以及是否应赔偿问题，因蓝桥公司未就此提起反诉，本院不予审查认定，双方可另案处理。 关于建工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生效的（2016）闽09民初229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建工公司不承担案涉工程价款支付责任，故徐雁华要求建工公司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蓝桥公司预留案涉工程款的7.5%作为税费费用，现徐雁华、蓝桥公司均确认蓝桥公司已实际缴纳完毕建安税，并确认蓝桥公司多扣留的款项为867982元，徐雁华要求蓝桥公司返还多扣留的款项，部分有理，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徐雁华诉请以欠款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2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应返还款项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徐雁华要求建工公司、金诺公司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徐雁华的上诉部分有理，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3888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蓝桥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徐雁华工程款867982元及利息（以867982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徐雁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201元，由福建蓝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943元，由徐雁华负担422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1元，由福建蓝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943元，由徐雁华负担422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易丽容 审 判 员 陆学宇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玉玲 书 记 员 孙丽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