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6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雪之人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叶榭镇叶兴路100号4号。法定代表人：章景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丽军，男，196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孝庆，男，197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亮，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萌萌，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雪之人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之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丽军、朱孝庆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5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雪之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被上诉人朱孝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叶丽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雪之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各方签订《退股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办理减资、减股东手续。2、雪之人公司基于《退股协议书》的约定，有权要求叶丽军、朱孝庆配合雪之人公司办理工商等手续。因叶丽军、朱孝庆不履行相关义务，雪之人公司有权要求二人返还所收到的退股资产。3、雪之人公司未办理减资手续，而叶丽军、朱孝庆已先于法定程序取得减资资产，显属违法，故雪之人公司有权要求叶丽军、朱孝庆返还已取得的资产。4、雪之人公司无法及时办理减资手续的原因是叶丽军、朱孝庆拒绝履行配合义务。5、叶丽军、朱孝庆长期拒不配合办理减资手续及股东变更手续，对外仍为公司股东，严重影响债权人利益及公司的正常经营，雪之人公司认为叶丽军、朱孝庆已经构成了抽逃出资，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朱孝庆辩称，不同意雪之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雪之人公司多次就同一事实诉讼，系恶意诉讼。基于本案事实，朱孝庆取得设备不属于抽逃出资，而是股东和公司之间协商一致的结果，况且朱孝庆取得设备后没有以公司名义获得任何利益，故不构成抽逃出资。叶丽军未陈述答辩意见。雪之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叶丽军向雪之人公司返还资金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朱孝庆向雪之人公司返还资金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叶丽军对第2项诉请中的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朱孝庆对第1项诉请中的本金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雪之人公司设立于2010年10月12日，注册资本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章景丽，登记股东为章景丽、朱孝庆、叶丽军、朱某。2013年1月14日，叶丽军、朱孝庆及章景丽、朱某共同签署《退股协议书》，内容为：雪之人公司由四位股东合资创办，股东实际出资比例为章景丽占股本总额40%，叶丽军占股本总额30%，朱孝庆占股本总额20%，朱某占股本总额10%；各股东协商一致终止合营，同意退股，达成协议：1、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交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总资产在200万元以内按照股东出资比例分配，超过200万元以上部分的按股东股分（份）比例，章景丽占股本总额的30%，叶丽军占股份总额的25%，朱孝庆占股本总额的25%，朱某占股份总额的20%分配；2、实际分配用公司配件、机器、设备等分配；3、退股后，公司盈亏与已退股的股东不再有任何关系；......。2013年3月9日，雪之人公司分别与叶丽军、朱孝庆各签署了一份《资产价值确认书》，载明叶丽军已收到2013年资产价值告知书上600,000元的退股资产及现金，朱孝庆已收到2013年资产价值告知书上400,000元的退股资产及现金；今后雪之人公司和叶丽军、朱孝庆无任何经济上的关系；叶丽军、朱孝庆在签收资产后，应有责任配合公司办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章景丽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朱某在其他股东处签名。2019年2月20日，雪之人公司以叶丽军及朱孝庆为被告，章景丽及朱某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审法院以（2019）沪0117民初3004号立案受理，并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判决，认为雪之人公司没有依法履行公司减资的前置程序，未向债权人发出通知，故减资条件尚不具备，雪之人公司要求叶丽军、朱孝庆配合办理减资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缺乏依据，故判决驳回雪之人公司的诉讼请求。雪之人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沪01民终1058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3年3月12日，雪之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章景丽向朱孝庆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朱孝庆65P7台、80P8台、200P4台半成品”。一审法院认为，《退股协议书》系雪之人公司全体股东共同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叶丽军、朱孝庆基于该协议取得设备的行为并不构成抽逃出资。理由如下：首先，股东退股即股东退出公司是指在公司存续期间，股东基于特定事由收回其所持股权的价值，从而绝对丧失其社员权地位的制度。该制度不同于股东抽逃出资，后者是指股东在公司成立后，非法将其缴纳的出资全部或部分抽回，且仍持有股份的情形。其实质是股东滥用股权和公司有限责任，利用股东资格攫取公司财产的行为。本案中，雪之人公司全体股东签订退股协议的背景，系基于雪之人公司四股东之间存有间隙，丧失继续合作经营公司的基础。签订协议的目的，在于解决公司内部矛盾，让叶丽军和朱孝庆从该公司除名，非不合理地转移公司财产。后果上，如叶丽军、朱孝庆退出公司后，各方协助办理相应的股权转让或减资手续，则并不会降低公司履约能力和偿债能力。故从签署协议的背景、目的、后果等角度来讲，均不同于抽逃出资的情形，叶丽军、朱孝庆基于全体股东意思一致的《退股协议书》之约定取回出资款并不适用公司法有关“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其次，本案中，无论是退股协议书，还是资产价值确认书，仅提到“退股后，公司盈亏与已退股的股东不再有任何关系”、“股东在签收资产后，有责任配合公司履行相应工商等有关手续”，未对退股之后如何办理变更登记进行约定，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况。雪之人公司主张各股东签订退股协议书即为办理减资；叶丽军辩称其仅要求退出公司，并不清楚后续股权如何处理；朱孝庆则认为各股东协商时本意是公司清算后分家拆伙。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对回购本公司股份虽有限制性条件，但未明文禁止不能将股权转让给本公司，也未禁止公司收购其股权后再转让给股东或股东以外的人。在本案中，全体股东就叶丽军、朱孝庆退出雪之人公司达成一致的情况下，雪之人公司收回股权后，可另行转让给其他股东或新股东，并补足出资；或可将收回的股权注销，履行法定的减资手续，则不会有损公司的偿债能力及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而相应后续程序的履行主体应为雪之人公司，叶丽军、朱孝庆仅为配合义务。在雪之人公司前案提起的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之诉中，法院认定雪之人公司因未能履行包括通知债权人或在报纸上公告减资信息在内的前置程序而不具备减资条件，故相应法定减资程序应由雪之人公司进行办理，而非叶丽军、朱孝庆。综上，叶丽军、朱孝庆基于全体股东意思一致的《退股协议书》及雪之人公司确认的《资产价值确认书》取回出资对应的设备，系公司自愿行为，在公司与股东内部有效，未构成对公司利益的损害，故雪之人公司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雪之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雪之人公司负担。雪之人公司于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2018）沪0117民初5023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2019）沪0117民初3004号案件庭审笔录，证明雪之人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退还资产之前，多次提起诉讼，要求叶丽军、朱孝庆配合办理减资手续。叶丽军、朱孝庆以未收到资产为由拒绝配合办理减资手续，在此前的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退股协议书》的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办理减资减股手续；2、《临时股东会通知》、EMS收寄凭证、短信、照片，证明叶丽军、朱孝庆至今仍拒绝办理退股的相应的手续；3、减资公告，证明雪之人公司已办理减资公告，且已满45天。其他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庭审质证，朱孝庆认为雪之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系雪之人公司基于诉讼目的而进行；关于临时股东会通知、照片等与本案无关；短信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只能证明雪之人公司发出了通知，但因朱孝庆有家事未去并及时通知雪之人公司改时间，但雪之人公司此后未再进行通知；减资公告不认可，雪之人公司未通知朱孝庆关于公告事宜。叶丽军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的认证意见将在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雪之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叶丽军、朱孝庆构成公司法上的抽逃出资，故应向其返还已取得的相应资产。对此本院认为，抽逃出资是指公司股东在成立时业已出资，但在公司成立后将其所认缴的出资暗中抽回的情形。从本案已查明事实来看，叶丽军、朱孝庆因与其他股东的经营理念不同，故不愿再继续参与公司经营，故经过全体股东协商同意叶丽军、朱孝庆退出雪之人公司。据此，叶丽军、朱孝庆取得相应资产系依据雪之人公司全体股东所签订的《退股协议书》，而该协议书系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当属合法有效，叶丽军、朱孝庆取得相应设备并不构成公司法上的股东抽逃出资。叶丽军、朱孝庆退股后，雪之人公司可将二人的股权转让其他新股东并补足出资或将股权回购后予以注销并办理减资手续，该两种方法均不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故应由雪之人公司履行叶丽军、朱孝庆退出后的后续法定程序，叶丽军、朱孝庆予以配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叶丽军、朱孝庆依据《退股协议书》和《资产价值确认书》取回出资对应的设备，系雪之人公司的自愿行为，在公司与股东内部有效，未构成股东抽逃出资及对公司利益的损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雪之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上海雪之人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宋 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