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刑终164号 原审自诉人四川新希望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青龙镇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邓统全，该公司执行董事。 诉讼代理人宋文斌、李泽梅，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华均，女，1962年10月24日出生于四川省长宁县，汉族，养殖户，住长宁县。因本案于2020年6月8日被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黄灿，四川仁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彭德均，男，1965年3月3日出生于四川省长宁县，汉族，养殖户，住长宁县。因本案于2020年6月8日被取保候审。 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审理自诉人四川新希望饲料科技有限公司诉被告人张华均、彭德均犯侵占罪一案，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作出（2019）川1524刑初16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华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自诉人四川新希望饲料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宋文斌、李泽梅，原审被告人张华均及其指定辩护人黄灿、原审被告人彭德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华均与被告人彭德均系夫妻，共同在长宁县经营长宁县富业家庭农场（营业执照经营者彭德均）。2019年4月10日，新希望公司以甲方委托方名义、张华均以乙方家庭农场名义签订《肉猪委托养殖合同-保育猪》合同，合同规定公司为家庭农场提供的猪苗、饲料、药物、疫苗等物料、回收肉猪，家庭农场对公司提供的各种物料和肉猪进行管理，对肉猪不能擅自处理、私自出卖、消费等。 合同签订后，新希望公司分别向被告人张华均提供了饲养猪苗1234头以及饲料和相关药品，张华均交付保证金40000元。期间，被告人彭德均也向保险公司投保了该批肉猪的育肥猪养殖保险，江河生猪养殖场（彭德均）也购买了有关生猪养殖的药品。2019年10月5日凌晨，被告人张华均、彭德均未经新希望公司许可，擅自将新希望公司所有的生猪765头予以出售，获款3056320元。同日晚上8时许，新希望公司工作人员送饲料到张华均、彭德均猪场，发现被告人张华均、彭德均正在将114头生猪装上车准备外卖，遂予以阻拦。经协商，该114头生猪由张华均、彭德均销售，所得款项则由购买方直接付给新希望公司444160元；剩余生猪由新希望公司自行出售。同年10月10日，新希望公司与张华均、彭德均签订《新希望结算通知协议》，规定：1.按照600元每头进行结算费用，共计1220头（另在此期间由张华均垫付各项费用共计74200元，由新希望公司支付给张华均，生猪保险费用凭保险单复印件由新希望公司支付给张华均）。在张华均处养殖生猪的收益按照此约定最终结算；2.张华均在10月5日已售卖生猪879头，收入3500480元，按养殖合同在2019年10月11日打入新希望公司账户；3.对张华均现场剩余肥猪341头，由新希望公司进行出售，张华均不得以任何借口和理由进行阻扰和干涉；4.对张华均猪场已售肥猪879头，双方按（肉猪委托养殖合同）处理，新希望公司不得以任何借口和理由再追究乙方（张华均）法律和经济责任。协议签订后，被告人张华均于10月11日退还新希望公司1076220元后，以款项已付清为由，拒绝支付其余款项。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华均、彭德均未经生猪所有人新希望公司同意，将其代自诉人保管的生猪私自予以销售，所得款项据为己有，拒不退还，其行为已构成侵占罪。同时被告人张华均、彭德均因侵占所得的款项，应当予以追缴，发还自诉人。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华均犯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二、被告人彭德均犯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三、追缴被告人张华均、彭德均侵占所得1167180元，发还自诉人四川省新希望饲料科技有限公司。 上诉人张华均提出：1.2019年4月与新希望公司签订委托养殖合同时，其并未看清合同内容，且公司当时未将合同交给她，听彭德均说是公司以其名义贷款买饲料、肉猪，养殖后再将上述款项还给公司。直到同年9月公司将合同交给其后，其才发现合同与彭德均所说不一致。因此其系受公司欺骗而签订合同；2.其与新希望公司签订合同后，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提供技术、药物、疫苗等物料。“非洲猪瘟”期间，其农场的肉猪开始连续死亡，公司也未按合同约定按时回收肉猪，其为避免风险和节约成本才将部分肉猪出售。其将所得款项妥善保存，并不具有侵占公司财产的目的。2019年10月与新希望公司达成《新希望结算通知协议》后，双方已转变为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再追究其刑事责任。之后其未按协议付款，是因为当时他们的支出算漏了。 其辩护人提出：在张华均与新希望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公司未提供技术支持，且张华均饲养的肉猪死亡率低，存在超期养殖，张华均依照合同约定享有超期养殖费用和奖金。张华均也认可双方可以继续协商，并没有拒不退还，不应认定其行为构成侵占罪。且张华均与新希望公司签订《新希望结算通知协议》中，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追究其刑事责任。 原审被告人彭德均的意见与张华均基本一致。 原审自诉人新希望公司提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华均与原审被告人彭德均系夫妻关系，共同在长宁县经营长宁县富业家庭农场（以下简称富业农场）。该农场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为彭德均，经营范围为生猪、家禽养殖、销售。2019年4月10日，四川新希望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希望公司）以甲方委托方名义、张华均以乙方该家庭农场名义、彭德均作为担保人，签订了《肉猪委托养殖合同-保育猪》合同，详细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其中约定：公司委托农场进行肉猪养殖，由公司为农场提供猪苗、饲料、药物、疫苗等物料，并负责制定肉猪饲养环节所需的各项管理制度、规定和技术标准；家庭农场支付保证金，并提供养殖场地、设施、劳动力；公司提供的肉猪系公司所有的财产，家庭农场应按合同约定将养殖的肉猪交由公司回收，回收时间不迟于领取猪苗后120天。合同同时约定，双方优势互补、共担风险，公司提供免费的养殖技术指导，承担市场波动带来的经营风险；家庭农场承担因自身管理失误、自然灾害、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公司按照农场养殖情况进行考核，视农场养殖饲料使用、回收肉猪净增重、肉猪死亡等情况进行经济奖励或处罚。 合同签订后，新希望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至22日向富业农场提供了猪苗1234头，同年10月10日向该农场提供了饲料，5月20日至8月12日向农场提供了药品(其中5、6月较为频繁)。上诉人张华均、原审被告人彭德均向公司交付保证金40000元，农场向保险公司投保了该批肉猪的育肥猪养殖保险（扣除政府补贴后自行承担保险费6720元），并于7月21日至9月29日花费约7万元购买了生猪养殖相关药品。因张华均、彭德均认为新希望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未尽到及时提供药品、技术指导等义务，且其自行购买了部分药品等原因，2019年10月5日凌晨，二人未经新希望公司许可，擅自将养殖的生猪765头予以出售，获款3056320元。同日晚上8时许，新希望公司工作人员送饲料到张华均、彭德均猪场时，发现张华均、彭德均正在将114头生猪装上车准备外卖时，予以阻拦。经现场协商，该114头生猪由张华均、彭德均销售，款项444160元则由购买方直接支付给新希望公司，剩余生猪由新希望公司自行出售。同年10月10日，新希望公司与张华均、彭德均签订《新希望结算通知协议》，约定：1.张华均已售卖生猪所得款3500480元，扣除买方转入新希望公司444160元，以及张华均养殖生猪收益（600元每头×1220头=732000元）、保险费6720元后，余款于2019年10月11日前转入新希望公司账户；2.对张华均现场剩余肥猪341头，由新希望公司进行出售；3.新希望公司不得以任何借口和理由再追究张华均法律和经济责任。该协议签订后，张华均于10月11日退还新希望公司1076220元，后因对支付余款1167180元有异议，而未支付。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原审自诉人提交的证据 1.新希望公司营业执照，证实新希望公司经营范围为畜禽饲料生产、销售以及畜、禽养殖管理、服务及销售。 2.新希望公司与张华均、彭德均签订《肉猪委托养殖合同-保育猪》，证实2019年4月10日，自诉人与张华均、彭德均签订合同，以及合同约定的相关情况。 3.猪苗现场质量确认单、放养户进苗确认单、仔猪销售记录，证实2019年5月17日、22日、27日，张华均接收自诉人仔猪1234头的情况。 4.养户饲料、药品确认单，证实张华均于2019年5月16日至10月10日接收新希望公司饲料，以及同年5月20日至8月12日领取药品的情况，其中5、6月领取药品较为频繁。 5.四川省长宁县化工材料厂地磅房物资过磅单，证实2019年10月5日被告人张华均出售765头生猪的情况。 6.《新希望结算通知协议》，证实2019年10月10日，新希望公司与张华均、彭德均签订《新希望结算通知协议》的情况。 7.进账单据，证实2019年10月11日，自诉人新希望公司收到张华均转款1076220元的情况。 8.新希望公司出具的《关于张华均偷卖公司猪只和后续私自扣留公司财产的情况》，称：2019年9月24日新希望公司放养总负责人朱副经理与张华均的丈夫彭德均进行第一次座谈，彭德均要求进行价格分成，座谈未果。27日，新希望公司泸州宜宾区域负责人吴某与彭德均第二次座谈，彭德均仍坚持要进行价格分成，且要挟公司不价格分成就不允许公司卖猪，故座谈仍无果。同年10月5日凌晨开始卖猪，卖了767头。晚上7点过公司工作人员发现并阻拦下已经装好的猪只112头，报警后，民警叫协商。10月6日，公司总经理祝某与张华均、彭德均沟通，让其先把767头猪的钱转入公司账户，张华均、彭德均未允。7日，公司杨主任与张华均、彭德均再次进行两次座谈，张华均、彭德均仍提无理要求。10月9日公司总经理祝某又到龙头镇与张华均、彭德均座谈一天，最终签订协议，允许张华均、彭德均在扣除代养费后于10月11日将余款全部打入公司账户。但张华均只向公司转款1076220元，对剩余1167810元拒不打款。 9.通话记录截图，证实新希望公司工作人员拨打张华均电话（155××××1780），该手机号码于2019年10月12日接通三次，未接通一次，23日拨打两次，均未接通的情况。 10.证人黄某（新希望公司司机）的证言证实，2019年10月5日晚上7点半左右，黄某把饲料从泸州送到龙头张华均猪场外，听到猪叫的厉害，就给魏某和吴某打电话说猪场在卖猪，黄某阻拦不了。一个小时左右，吴某、魏某和警察到现场，吴某和魏某去把货车拦下来，警察也跟着去，把两车猪带回猪场。 11.证人魏某（新希望公司长宁片区生猪管理员）、吴某（公司宜宾片区生猪管理员）、杨某（公司员工）的证言证实，2019年10月5日，公司发现张华均、彭德均擅自出售生猪以及其后公司与张、彭二人达成《新希望结算通知协议》等情况。 12.张华均、彭德均的户籍信息，证实二人的身份信息情况。 （二）上诉人张华均、原审被告人彭德均提交的证据： 1.饲养管理记录表，证实张华均、彭德均在饲养过程中饲养、及进行消毒、打疫苗等情况。 2.增值税发票，证实新希望公司于2019年8月8日购买了7吨石灰。 宜宾市康丰兽药杨贤公司销售出库单，证实江河生猪养殖场（彭德均）于2019年7月21日至9月29日购买养殖相关药品18687元。 销售票据，证实该农场同年5月7日至9月22日购买相关药品及熟石灰约5万元。 3.育肥猪养殖保险单，证实彭德均于2019年3月15日为其养殖的1200头猪投保，保险金额84万元，保费33600元。扣除政府补贴，自行支付了6720元。 4.养殖场员工工资表，证实工资表载明：张华均在猪场任主管，2019年7月至8月工资合计为11400元；9月至10月工资合计11600元；彭德均在猪场任场长，2019年7月至8月工资合计13900元；9月至10月工资合计14100元；两位门卫月收入各4300元；四位饲养员月收入各5780元。 5.张华均与魏某之间的微信截图，证实2019年10月12日上午11时05分，被告人张华均向新希望公司员工魏某发微信称：张华均在10月5日共售肥猪879头，向新希望公司支付1845900元。（应扣除的金额为：341头×600元／头＝204600元；杂费74200元；保险费6720元；保证金40000元；新希望公司已收444160元，合计769680元。1845900元-769680元＝1076220元）。 魏某于11时18分回复张华均：1220头×600元／头＝73200元；保费6720元；杂费74200元；售猪款3056320元（765头）；3056320元-73200元-6720元-74200元＝2243400元（应打回公司账号）。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及辩护人对本案事实及法律适用方面提出的异议，本院评析如下： 1.上诉人张华均及原审被告人彭德均提出，其于2019年4月与新希望公司签订委托养殖合同时未看清合同内容，彭德均与公司口头协商是以他们的名义贷款买饲料、肉猪，直到同年9月其拿到合同后才发现合同内容与口头协商的不一致，其系受公司欺骗而签订合同。 经查，上述上诉人张华均、原审被告人彭德均所提受对方欺骗的说法，无其他证据证实。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上诉人张华均、原审被告人彭德均提出，签订合同后，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技术、药物、疫苗等物料。“非洲猪瘟”期间，其农场的肉猪开始陆续死亡，公司也未按约回收肉猪。其为避免风险和节约成本才将部分肉猪出售，将所得款项妥善保存，并不具有侵占公司财产的目的。2019年10月，其与新希望公司达成《新希望结算通知协议》后，双方已转变为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再追究其刑事责任。其辩护人提出，在张华均与新希望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公司未提供技术支持，且张华均饲养的肉猪死亡率低，属超期养殖，依照合同约定，其应获得超期养殖费用和奖金，也认可双方可以再行协商，并非拒不退还，不应认定其行为构成侵占罪。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养殖肉猪并非新希望公司交给被告人张华均、彭德均夫妇代为保管的财物。依照合同约定，双方均享有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新希望公司依照约定向张华均夫妇提供了猪苗及饲料、药物等物料，但张华均夫妇育肥后交付给新希望公司的肉猪已非原来的猪仔，并具有明显的增值，这其中包括张华均夫妇在养殖期间的场地、人工等方面投入，并承担肉猪死亡、自然灾害等诸多风险。故张华均夫妇并非是为新希望公司“代为保管财物”。其次，被告人张华均夫妇与新希望公司在民事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二人不具有非法占有对方财物的目的。张华均、彭德均夫妇以新希望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及时提供药品、疫苗、技术指导为由，将养殖的肉猪予以出售，所得款项未按协议的约定交给公司也系对支付金额有异议，并非拒不退还。因此，上诉人张华均、原审被告人彭德均的行为不属于侵占行为。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中所提没有将对方财物非法占有己有目的等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华均、原审被告人彭德均与原审自诉人新希望公司签订肉猪委托养殖合同后，因履约纠纷而擅自将代为养殖的生猪出售，其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条规定的“将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非法占为己有”的情形，不构成侵占罪。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原审自诉人可通过民事诉讼主张其权利。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4刑初166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华均、原审被告人彭德均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燕 审判员  黄翔 审判员  黄云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廖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