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1民初1153号 原告：孙冬香，女，196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第五医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11097585868M），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庄市街道庄市大道1166号。 诉讼代表人：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雄，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共波，男，宁波第五医院有限公司员工。 原告孙冬香与被告宁波第五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五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浙0211民初3329号民事裁定，将该案移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浙02民初1122号民事裁定，将该案交由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冬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被告第五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雄、吴共波到庭参加诉讼。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案庭外和解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冬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第五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465691.7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569800元（死亡赔偿金：60134元/年×20年=12026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712元/年×20年÷2人=367120元）、丧葬费35390元（70780元/年×6个月）、误工费204809元（70780元/年×34个月零22天）、护理费204777元（70780元/年×105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370元（30元/天×179天）、交通费和住宿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合计2705837.7元的45%，计1217626.96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第五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465691.7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680460元（死亡赔偿金：64886元/年×20年=1297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274元/年×20年÷2人=382740元）、丧葬费38141元（76282元/年×6个月）、误工费204809元（70780元/年×34个月零22天）、护理费204777元（70780元/年×105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7900元（100元/天×179天）、交通费和住宿费（治疗期间和处理丧葬事宜期间）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合计2831778.7元的45%，计1274300.41元。事实和理由：何朝旭（系原告孙冬香之子）因上腹部不适于2015年12月16日到被告处入院治疗，初步诊断为胃溃疡伴出血。被告对何朝旭予保护胃黏膜、促胃肠蠕动、营养支持等治疗。2015年12月26日，何朝旭因被告以治疗好转为由出院。2015年12月21日（何朝旭在被告处住院治疗期间），病理报告显示何朝旭有胃低分化癌考虑，但被告没有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后何朝旭病情继续恶化，在宁波市第二医院、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浙江省肿瘤医院、贵州中草医医院、宁波市第一医院、宁波市第七医院治疗。2018年11月7日，何朝旭因病死亡。宁波市医学会经鉴定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鉴定意见：被告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与何朝旭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被告承担次要责任。原告认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致使原告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病情继续恶化，该结果与被告过错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应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向法院起诉。 被告第五医院答辩称，1.何朝旭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形，发现胃癌后近两年时间未进行有效化疗，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导致自己过早死亡，何朝旭自身原因与其死亡有直接关系，责任应由何朝旭方自行承担；2.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11月3日受理了姚梅生对第五医院的破产清算申请；3.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即使承担也应扣除医保报销费用。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交通费和住宿费没有证据证明。 原告孙冬香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何朝旭身份证复印件、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母子关系证明各1份，拟证明何朝旭已死亡、孙冬香与何朝旭系母子关系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依法予以认定。 2.医疗损害鉴定书1份，拟证明被告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与何朝旭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被告承担次要责任的事实。被告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3.出院记录14份、门诊收据、诊察费票据、住院收费收据、普通发票1组、医保费用个人负担证明单3份，拟证明何朝旭死亡前的整个治疗过程和医疗费支出。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医疗费票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质证称浙江省肿瘤医院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6月29日的出院记录载明医嘱要求何朝旭1周后来院化疗，但何朝旭长达两年时间没有化疗，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况，且医保报销费用应予以扣除。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认为何朝旭于2016年6月被确诊为胃低分化腺癌，故对何朝旭2016年6月之前的7张合计476.38元的门诊收费收据和2015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26日的住院费发票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因原告未提供何朝旭治疗需要乳制品的证明，故本院对购买乳制品的672元购物发票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医保费用个人负担证明单不能证明何朝旭在现存医疗费票据之外有270393.5元的医疗费支出，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4.劳动合同2份、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企业信用公示报告复印件1份、参保证明1份、流动人口登记表1份，拟证明何朝旭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称误工费标准应以何朝旭社保缴费基数为准。本院对该组证据依法予以认定。 5.被扶养人情况证明、孙冬香出院记录、孙冬香居住证明各1份，拟证明原告系被扶养人的事实。被告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6.浙江省肿瘤医院门诊费用清单6份、浙江省医疗机构门诊收费票据10份，拟证明何朝旭一直持续治疗，不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况。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质证称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何朝旭遵照医嘱配合医生进行治疗，反而证明何朝旭轻视病情，延误治疗最佳时机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7.医疗费报销结算单13份，拟证明何朝旭部分医疗费已报销，原始医疗费票据已被医保部门收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质证称从该组证据可以看出何朝旭医疗费支出中个人承担部分金额占比极少，与原告诉请不符。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第五医院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12月16日，何朝旭因“上腹胀1周”入住第五医院，胃镜报告示：胃体溃疡AI期，活检部位胃窦2块、贲门胃体4块，病理诊断：见病理报告单。医生建议：1.病理活检报告单请于一周后到门诊一楼导医台取，并到消化专科诊治。2.做完胃镜请在2小时后进食饮水（温凉）。内镜医生考虑胃溃疡伴出血，予以当日收住入院。入院后予保护胃黏膜，促胃肠蠕动，营养支持等治疗，于同年12月26日出院。在院方提供的住院资料中未见到中上腹部增强CT检查及病人拒绝检查的病程记录。2015年12月17日，何朝旭门诊病理检查，2015年12月21日病理报告示：（胃窦活检）中度慢性浅表性胃炎。HP（+）（胃体活检）胃粘膜间质内见少量异形细胞散在分布，低分化癌需考虑，因可疑成分少需做免疫组化辅助诊断，请到病理科付款。2016年6月7日，何朝旭以“胃恶性肿瘤？”入住宁波市第二医院，在宁波市第二医院医生督促下取回2015年12月21日的病理报告。入院后予护胃、补液等治疗，于同年6月9日出院。同年6月16日，何朝旭以“胃恶性肿瘤”入住浙江省肿瘤医院，6月21日行“剖腹探查小肠系膜活检术”，于6月29日出院。2018年5月8日起，何朝旭以“1.胃恶性肿瘤；2.恶病质；3.肠梗阻”多次入住该院，予靶向等治疗。同年8月2日何朝旭以“1.肠梗阻；2.胃恶性肿瘤”入住宁波市第七医院，入院后予抑酸护胃、抗感染等治疗，于11月7日出院。当日何朝旭死亡。 何朝旭家属和被告第五医院共同委托宁波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宁波市医学会于2019年1月16日出具甬医学鉴[2019]009号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意见为：何朝旭死亡主要与胃低分化腺癌，恶性程度高，预后差有关。但在院方提供的住院资料中未见到中上腹部增强CT检查及病人拒绝检查的病程记录；在危急值管理方面，医方虽送检该患者的病理检验，但没有有效督促何朝旭及时取病理报告，存在过错，与何朝旭死亡也有一些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何朝旭死亡主要与自身疾病的严重性有关，但医方上述过错与患者死亡也有一些因果关系，故医方应承担次要责任。最终鉴定结论为：1.宁波第五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何朝旭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2.本例医疗过错对患者何朝旭死亡损害结果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 2016年6月7日至2018年11月7日，原告在宁波市第二医院住院1次，在浙江省肿瘤医院住院11次，在宁波市第一医院住院1次，在宁波市第七医院住院1次，合计住院169天，产生住院医疗费171408.99元。另因治疗胃癌支出门诊费用3517.29元，医保报销91722.67元（原始医疗费票据已收回），支出其他费用14834元，上述合计支出281532.95元。 另查明：何朝旭生前系宁波利他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10月17日变更为应时，公司名称于2018年10月31日变更为宁波携康科技有限公司）。原告孙冬香育有两子，长子为何朝旭，次子为何朝雄。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浙02破申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姚梅生对被申请人第五医院破产清算申请。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与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宁波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认定第五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何朝旭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本例医疗过错对患者何朝旭死亡损害结果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被告第五医院对该鉴定书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被告辩称何朝旭延误治疗是导致其过早死亡的原因，被告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医疗损害鉴定书已认定宁波第五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何朝旭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无论何朝旭是否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况，都不能免除被告因自身医疗过错而需承担的赔偿责任；其次，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何朝旭2016年6月29日从浙江省肿瘤医院出院到2018年4月16日再次住院期间，定期到浙江省肿瘤医疗门诊检测和治疗，并定期自费购买替吉奥胶囊、鸦胆子油软胶囊等药物治疗，本院认为被告未能举证证明何朝旭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形；3.何朝旭2016年6月已被确诊为胃低分化腺癌，属于胃癌晚期，被告方庭审时亦承认死亡率达90%，被告未能举证证明采用化疗治疗能延缓何朝旭死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本院认为被告应对何朝旭合理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何朝旭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责任比例，本院根据宁波市医学会的分析意见，考虑第五医院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酌情认定第五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对于具体的赔偿项目，本院认为，何朝旭的医疗费支出以本院核定的数额为准。被告辩称医保报销费用应予以扣除，本院认为，首先，医保权益的取得是以缴纳社会保险费为前提，何朝旭获得医保报销是基于其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属于合同之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用是基于被告的侵权行为，属于侵权之债。两者隶属不同法律关系，产生原因不同，不能因其中一个债务的清偿而消灭另一个，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其次，侵权责任纠纷就侵权人责任的减免只能由法律规定，法律没有规定的情况下，不能随意减免侵权人的侵权责任。故虽然何朝旭方已将部分医疗费用报销，但该损失的实际承担者第五医院的赔偿责任不能据此减轻，故本院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29772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成年被扶养人是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何朝旭的母亲孙冬香于1966年8月7日出生，未满六十周岁，孙冬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故本院认为原告孙冬香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故对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丧葬费38?141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何朝旭生前系宁波利他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何朝旭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其主张按2018年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70780元/年计算何朝旭误工费，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应按社保缴费基数计算误工费的辩称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因原告未提供鉴定机构或医疗机构关于何朝旭误工时间的证明，根据何朝旭病情，本院对何朝旭出院期间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对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予以支持，据此本院认定何朝旭的误工费为32772元（70780元/年×169天）。原告未提供何朝旭出院后需要护理的证明，根据何朝旭病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何朝旭出院后护理费不予支持，但本院认为何朝旭住院期间确需护理，故本院认定护理时间为169天，原告主张的70780元/年的护理费标准基本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认定何朝旭的护理费为32772元（70780元/年×169天）。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基本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因本院已认定何朝旭住院时间为169天，故本院认定何朝旭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900元（100元/天×169天）。虽然原告未提供何朝旭就医和转院治疗的交通费和住宿费票据，以及何朝旭亲属处理何朝旭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住宿费票据，但根据本案实际，本院认为上述费用为必然支出的费用，本院酌定为5000元。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死者近亲属有权向侵权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波第五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孙冬香医疗费281532.95元、死亡赔偿金1297720元、丧葬费38141元、误工费32772元、护理费327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900元、交通费和住宿费5000元，合计1704837.95元的30%，计511451.39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526451.3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孙冬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269元，减半收取8134.5元，由原告孙冬香负担4773.5元（已预交），被告宁波第五医院有限公司负担336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谢朝宏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赵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