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113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株洲市湘**宜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黄河南路150号天台金谷商务会所03层。法定代表人：王社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烈平，湖南一星（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大连丹尼尔连建筑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港湾街2号15层E号。法定代表人：金海娜，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政、李小艳，湖南方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株洲市湘**宜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宜公司）与上诉人大连丹尼尔连建筑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尼尔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2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宜公司诉讼请求：1、确认其与丹尼尔连签订的合同无效；2、判令丹尼尔连向其返还预付设计费604.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支付占用资金利息10万元，合计614.8万元；3、诉讼费用由丹尼尔连承担。丹尼尔连反诉请求：判令华宜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60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华宜公司于2013年12月17日登记成立，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韶关市宜达燃料开发有限公司、株洲市湘江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宜章县华宜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株洲市湘江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株洲市湘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其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在华宜公司占股35%，其公司的负责人李锐在华宜公司担任董事长及财务负责人。丹尼尔连于2011年2月11日登记成立，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自然人独资）。2014年1月2日，华宜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与丹尼尔连（作为设计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内容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民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工程名称为妇联地块规划建筑设计；工程地点为河西妇联地块；设计资质证书等级为甲级。第二条约定本合同设计项目的内容分为建筑工程设计服务和景观设计服务，分别计价。建筑工程设计服务包含规划方案设计、建筑单体设计及市政设施等其他设计。设计内容说明：项目位于株洲市天元区妇联地块，设计面积约18万平方米，此面积为暂定值，最终结算面积以实际设计的总建筑面积为准（包括地下室）。乙方提交给甲方的最终设计成果电子文件应为修改完善的版本（内容包括政府审图机构审图意见等），达到作为甲方标准化设计文件的使用功能，设计成果在施工图送审通过后提交。本项目按设计节点推进工作和支付设计费用，乙方在每个工作节点开始时以甲方的书面通知为准。本项目如果因政府的原因导致无法向下一个工作节点推进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如果乙方收到书面通知并开始下一个节点工作时，该部分的费用按双方协商进行结算。设计内容及服务见2.1.7和2.1.8有关内容。2.1.7约定方案阶段设计，包含概念方案设计、修建性详规方案的调整设计和规划方案设计、单体建筑方案设计。2.1.8约定初步设计阶段和施工图设计阶段，包含初步设计阶段设计、施工报建图、施工图、工程施工配合等。第四条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提交的设计资料及文件：设计服务：规划及建筑单体设计：1、修建性详规方案的初审设计；2、修建性详规方案的初审设计；3、单体方案设计（第一轮）；4、单体方案设计（第二轮）），说明：乙方提交各种设计文件需由甲方对其设计质量进行书面认可，甲方须在收到设计文件后三天内完成质量审核并书面答复乙方，乙方只有在甲方书面确认上阶段设计及同意开展下阶段设计后，方可进行下阶段的设计工作。第五条约定本合同的设计费暂定2016万元（含税）。设计费支付按阶段分期支付，第一次付费：占合同总设计费30%，付费额604.8万元，付费时间为本合同签订5个工作日内；第二次付费占合同总设计费20%，付费额403.2万元，付费时间为提交合同第四条序号1、2、3、4的方案设计文件，经专家评审会评审通过后5个工作日内。第六条约定了双方责任。第七条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因甲方原因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乙方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甲方已付的设计费；已开始设计工作的，甲方应根据乙方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合同签订后，华宜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向丹尼尔连支付设计费604.8万元。另查明：案涉地块系2013年7月由株洲市湘江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韶关市宜达燃料开发有限公司、宜章县华宜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的联合体及湖南同人置业股份有限公司经过竞价文件规定程序，经竞价评审会专家进行综合评定，确认株洲市湘江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韶关市宜达燃料开发有限公司、宜章县华宜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的联合体为株洲市妇联地块的合作开发商。并明确，在该项目中，株洲市湘江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韶关市宜达燃料开发有限公司、宜章县华宜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权比例分别为35%、34%、31%。该项目规划总用地面积为通过政府批准由株洲市湘江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控规的约21.69亩土地。上述三家单位为此于2013年7月24日签订了《关于共同组建项目公司合作开发妇联地块的协议》。该协议还明确了株洲市湘江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力争6个月内协调项目公司完成项目城市设计方案并通过规划审批手续，同时力争协调株洲市规划局批准的规划许可条件实现本协议第2.5款所列条件。丹尼尔连在合同签订后，做了11个设计方案，包括株洲妇联地块项目概念方案（方案一、二）、2014年4月提交的《妇联地块超高层酒店办公可行性分析》、2014年8月2日提交的《株洲妇联地块可行性研究》、2014年8月19日、11月17日、12月11日提交的3个《株洲妇联地块建筑综合体方案设计》、2015年7月7日提交的《株洲妇联地段超高层建筑设计项目》、2016年4月14日提交的《株洲妇联地块建筑综合体设计方案》、2016年4月16日提交的《株洲妇联地块建筑综合体设计方案完善方案》、2016年9月21日再次提交《株洲妇联地块初步设计阶段设计》、2016年11月15日提交《妇联地块条总平与指标》等。上述方案，通过与华宜公司的负责人李锐联系，将电子版及纸质版发给了李锐。根据丹尼尔连的设计方案，提炼出指标，引导政府作出规划指标。到2017年3月14日，株洲市规划局出具了《地块规划条件》B1【2017】0023号T01-05-03-05地块，指标容积率为6.0，实现该地块的开发条件。后因2017年3月14日出具的《规划设计条件》与合同中设计要求不一致及涉案土地未经招拍挂，华宜公司尚未取得该地块的开发权，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等原因而发生纠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丹尼尔连是否应当向华宜公司返还预付的604.8万元设计费。3、丹尼尔连要求华宜公司支付第二笔设计费用及赔偿其各项损失600万元能否获得支持。一、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建筑设计合同的设计标的包括建筑工程设计服务和景观设计服务，分别计价。估算的设计费用为20160000元（含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及《建筑工程方案设计招标投标管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应属必须招标的设计合同，本案设计合同签订前未经招标程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华宜公司作为发包人，明知该项目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还与丹尼尔连签订涉案合同，且履行了第一笔款的支付义务，丹尼尔连亦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按照华宜公司的要求多次交付设计成果，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成本。华宜公司虽否认丹尼尔连的设计成果，但是结合李锐与丹尼尔连的联系人石峰的微信联系内容、丹尼尔连提交的11个设计方案的证据及2017年4月18日涉案地块规划条件的出台等证据可以证明，华宜公司收到并使用该设计方案，才实现了该地块的开发条件。华宜公司提出丹尼尔连在签订合同时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设计资质因而主张合同无效。经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建筑工程设计服务包括：规划方案设计、建筑单体设计及市政设施等其他设计三个阶段。方案阶段设计包括概念方案设计、修建性详规方案的调整设计、规划方案设计和单体建筑方案设计。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法律对勘察、设计的各阶段限定了资质等级准入要求，而未对概念性设计阶段的资质等级设限。故华宜公司提出丹尼尔连没有相应设计资质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合同无效后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华宜公司明知该地块需要进行招投标而进行，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应承担主要责任；丹尼尔连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没有仔细审核相关资料及对合同履行的预判，应承担次要责任。丹尼尔连进行的概念性方案的设计，华宜公司接收并使用，因该设计成果无法适用恢复原状的返还原则，应折价补偿。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虽无效，但设计合同中双方商定的付费次序、标准及数额，双方认可，丹尼尔连的设计费可依此酌情确定，在华宜公司给付丹尼尔连的设计费用604.8万元中，丹尼尔连返还华宜公司130万元。三、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丹尼尔连主张已经按照《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约定提交了合同第四条1、2、3、4的方案设计文件，华宜公司不予认可，同时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费条件，对于丹尼尔连主张华宜公司继续支付第二次设计费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同时，丹尼尔连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履行合同遭受有其他损失，对其主张的损失也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建筑工程方案设计招标投标管理办法》第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华宜公司、丹尼尔连于2014年1月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二、丹尼尔连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华宜公司设计费130万元；三、驳回华宜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及丹尼尔连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483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900元，由华宜公司负担38386元，丹尼尔连负担43350元。华宜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丹尼尔连已完成设计工作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对设计资质的认定错误和矛盾；3、一审判决对无效合同设计取费金额的认定，违背公平合理原则，应当按照指导价进行确定或对设计成果进行价值鉴定；4、一审程序有误，未追加联合体为共同被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华宜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丹尼尔连承担。丹尼尔连辩称：1、答辩人的工作已形成概念成果，完成设计；2、合同有效；3、设计费不是损失，无法恢复原状，即使合同无效，设计费也应当依约支付；4、设计费没有超出国家指导价范围。华宜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丹尼尔连上诉称：1、涉案合同有效；2、即使合同无效，也不应返还任何款项。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合同无效的判决，改判合同有效；2、撤销一审判决返还130万元设计费的判决，判决不需要返还。由华宜公司承担诉讼费。华宜公司辩称,合同无效，丹尼尔连未按合同约定完成设计，付费金额应当按照我方上诉提出的观点确定。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3、华宜公司应否向丹尼尔连支付设计费，如应支付，设计费应如何确定。一、一审程序合法。华宜公司上诉提出一审遗漏当事人，丹尼尔连的联合体成员深圳和华国际工程与设计有限公司未追加为共同被告，程序违法。经查，2019年8月29日一审庭审笔录载明，华宜公司除增加“确认与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之外，并未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追加被告，也未在庭后递交追加被告申请书。且该上诉理由与其上诉同时提出的“丹尼尔连单独从事概念性设计，无甲级设计资质”的上诉观点相矛盾，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有效。华宜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韶关市宜达燃料开发有限公司、株洲市湘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原株洲市湘江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宜章县华宜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其中株洲市湘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在华宜公司仅占股35%，其并非华宜公司控股股东。根据《建筑工程方案设计招标投标管理办法》第九条第二款“全部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有资金投资占控股或者主导地位的建筑工程项目，以及国务院发展和改革部门确定的国家重点项目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地方重点项目，除符合本办法第四条及第十条规定条件并依法获得批准外，应当公开招标”的规定，本案设计事项不属必须招投标项目，不能适用该条确认合同无效。此外，华宜公司上诉提出丹尼尔连不具备设计资质，合同亦无效。经查，《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五条约定“丹尼尔连的设计费支付分配比例需参照联合体之间另签订的合作协议，并在华宜公司付款前分别提供发票”，从上述约定可知，华宜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已知悉丹尼尔连的设计有联合体，但华宜公司并未要求联合体在合同上签名盖章，应视为华宜公司认可丹尼尔连的合同地位。根据丹尼尔连提供的《联合体协议书》，丹尼尔连与深圳和华国际工程与设计有限公司组成联合体，参与涉案项目的设计工作。深圳和华国际工程与设计有限公司的《工程设计资质证书》载明其资质等级为建筑行业（建筑工程）甲级，故可认定丹尼尔连代表联合体签订的合同并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当属有效。华宜公司该上诉观点也不能支持。三、华宜公司应向丹尼尔连支付设计费。经查，本案因华宜公司未取得涉案地块的开发权，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根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7.1条“在合同履行期间，因甲方原因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乙方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甲方已付的设计费；已开始设计工作的，甲方应根据乙方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约定，华宜公司已付的604.8万元本不宜部分返还。但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丹尼尔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前期设计包含了联合体的劳动成果，也未提供其向联合体支付设计费的依据，其设计成本减少，综合考虑本案丹尼尔连的工作成果，一审判决丹尼尔连返还华宜公司130万元也基本符合客观情况，丹尼尔连上诉提出不应返还设计费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华宜公司上诉提出应当按照国家指导价计取设计费没有合同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观点也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4836元，由株洲市湘**宜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0256元，由大连丹尼尔连建筑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承担145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智崇审判员  唐雨松审判员  陈梦群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侯超书记员余亚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