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益臣，男，197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景贵，上海正源（昆山）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太清，男，196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梦笔，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艳娟，女，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定宏，男，196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奇龙，男，198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政印，四川法也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昆，四川法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益臣因与被上诉人胡太清、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买卖合同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益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向胡太清支付货款116304.8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承担。事实和理由：1.吴益臣与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从2016年起开始建立买卖合同关系，2017年底，因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欠付货款739434元，吴益臣表示不愿意再进行供货。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自行找到胡太清购买布料，交予吴益臣加工、制作成品。吴益臣仅是代为收货。蒋奇龙的多次转款行为客观的反映了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该货款并非支付给吴益臣，而是直接支付给胡太清。一审判决认为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对付款行为进行了合理解释，吴益臣不认可，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吴益臣在另案起诉状中所附明细显示蒋定宏代吴益臣支付料子钱这种交易模式曾存在，属于查明事实错误。在郫都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吴益臣已经将料子钱从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主张的货款中扣除。2.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况。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胡太清答辩称，1.根据现有证据，胡太清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吴益臣实际签收价值161304.8元布匹的事实是确定的，胡太清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支持；2.如果吴益臣在二审中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收货是代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而为，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答辩称，1.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与胡太清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吴益臣与胡太清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胡太清提交的供货单上在客户一栏处备注无，且胡太清将货物已发送至吴益臣处。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未委托胡太清代收货物，胡太清起诉的款项与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无关。2.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与吴益臣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吴益臣以买卖合同纠纷向郫都区法院提起诉讼，两个买卖合同关系不能合二为一。本案是吴益臣与胡太清买卖合同关系项下产生的纠纷，因此应由吴益臣向胡太清支付相应货款。2.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不存在不当得利，一审庭审中，吴益臣自认将案涉布匹制成成衣卖给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且吴益臣在另案中起诉要求支付相应货款。吴益臣在诉讼中称因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欠款70余万，不愿再合作，但向成都市郫都区法院提起的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中，主张货款金额为1178550元，由此可见，双方的买卖行为一直持续，不存在吴益臣所称不愿意再合作，更不存在布料由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自行联系胡太清购买的情况。 胡太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吴益臣支付货款116304.8元及利息（以116304.8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为标准，自2018年4月16日算至全款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日，胡太清将价值48703.8元的布匹送往吴益臣处，吴益臣（包括其关系人，下同）签“代蒋奇龙收”；2018年3月19日，胡太清将价值30913元的布匹送往吴益臣处，吴益臣签“代蒋定宏收”；2018年3月25日，胡太清将价值32386元的布匹送往吴益臣处，吴益臣签“代蒋奇龙收”；2018年4月10日，胡太清将价值28578元的布匹送往吴益臣处，吴益臣签“代蒋定宏收”；2018年4月15日，胡太清将价值20724元的布匹送往吴益臣处，吴益臣签“代喻艳娟收”。2018年4月2日，胡太清银行卡收入16000元，胡太清当庭认为该笔收款系支付的涉案货款；2018年4月30日，胡太清银行卡收入蒋奇龙转款20000元；2019年2月3日，胡太清银行卡收入蒋定宏转款5000元；胡太清另当庭自认蒋定宏通过刷信用卡向其支付货款4000元。 2019年9月26日，吴益臣向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向其支付货款1178550元及利息。吴益臣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自己从事布匹、纺织品批发销售，从2016年9月起向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提供纺织品货物，欠付货款1178550元。吴益臣在民事起诉状所附明细中手书“蒋定宏代付胡太清料子钱160874元”。 一审庭审中，胡太清表示其从事布匹销售，喻艳娟、蒋定宏表示其从事服装销售，蒋奇龙表示其在四川高速上班，吴益臣表示其从事服装加工。胡太清坚持认为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是买家，吴益臣是代收货。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认为胡太清与吴益臣存在布匹买卖合同关系，自己是向吴益臣买衣服，而向胡太清转款是代吴益臣支付的货款。吴益臣称自己是代收货，却又表示所收布匹制做成了衣服，并将衣服卖给了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又因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欠付衣服货款，遂向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所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胡太清诉请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向其支付货款需举证证明其和三人建立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但其所举送货单并无三人签章，三人事后也未追认，三人对付款行为能够合理解释，其解释能够和吴益臣在民事起诉状所附明细相印证，虽不能当然认为民事起诉状所附明细中160874元与本案涉案款项有关联，但可以证明“蒋定宏代付胡太清料子钱”这种交易模式或约定曾存在于蒋胡之间。除此之外，胡太清再无证据证明其和三人建立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胡太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胡太清诉请吴益臣承担责任，但经一审法院释明，明确表示其买卖合同相对方系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吴益臣只是代收货，吴益臣也明确表示自己只是代收货，当事双方就此均有相同的意思表示，则难以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胡太清以买卖合同纠纷向吴益臣主张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考虑到吴益臣认可收到胡太清的布匹，并将布匹使用，胡太清可以不当得利另案主张其权利，为避免当事人的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和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一审法院直接对本案作出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吴益臣在判决生效之日的十日内向胡太清返还116304.8元；二、驳回胡太清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4元，减半收取1457元，由吴益臣负担（此款胡太清已垫交，吴益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胡太清）。 本案二审期间，吴益臣向本院提交录音证据2份。胡太清质证认为胡太清不在录音现场，对真实性无法判断。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质证认为录音证据中对话人员身份不明，内容不全，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录音中对话各方所述内容不明确，不具有证据价值，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布料的买受主体是吴益臣还是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经查明，吴益臣与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之间存在长期、较为稳定的成衣买卖合同关系。在本案争议货款产生之前，双方的交易模式为吴益臣购买布料加工为成衣再销售给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从该种交易模式可以看出，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并不自行购买布料。案涉布料交易过程中，卖方胡太清并未与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签订书面合同，其所供布料全部由吴益臣签收。吴益臣收货后将布料制成成衣再销售给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从布料交付、加工，再到吴益臣向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出售成衣的过程来看，与各方之前的买卖流程并无区别。现吴益臣上诉主张其与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之间的交易模式由成衣买卖转变为来料加工，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对布料购买方式及布料价款支付方式进行了变更。根据生活常识，成衣买卖和来料加工系完全不同的交易模式。来料加工交易模式中，定做人收取的款项为加工费，而成衣买卖中，除非当事人存在约定，货款的金额并不简单等同于加工费加上布料成本。吴益臣在青羊区人民法院向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诉讼主张货款的案件中，并未提出双方变更了交易模式，也未对交易时间点及成衣价格进行区分。上述案件起诉状所附金额明细中手书载明的“蒋定宏代付胡太清料子钱”，吴益臣认为系笔误，其真实目的为案涉的布料款应待蒋定宏等人向胡太清支付，因此“代”应系“待”。本院认为，不论吴益臣陈述是否属实，其单方计算成衣价格的方式，未得到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的认可。因此吴益臣自认在成衣总价款中扣除布料价款的行为，并不能得出本案所涉布料价款应当由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承担的结论。关于蒋奇龙、蒋定宏曾有向胡太清付款的情况，因各方均未签订书面合同，且履行行为存在极大的随意性，并不能因蒋奇龙、蒋定宏有付款行为而确认其为买受人。由此，一审法院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结合吴益臣与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之间尚存在货款争议的事实，认定吴益臣应承担向胡太清支付货款的责任无明显不当。至于吴益臣是否在另案起诉状中存在笔误，不是本案审查和认定的范围，双方应另行依法解决。 关于一审法院对吴益臣签收货物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的认定，本院认为，不当得利一般基于无因行为而产生。本案中，胡太清系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并将吴益臣作为被告，向其提出了明确的诉讼请求。吴益臣签收货物的行为亦系基于双方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实施。胡太清在一审中虽然有认为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系真实买方，吴益臣为代收人的陈述，但其在二审中将交易流程表述为“吴益臣、喻艳娟、蒋定宏、蒋奇龙四人一起到其店铺中谈购买布料的事宜”。胡太清关于吴益臣系代收货物的陈述，系其主观认识，不改变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吴益臣应当基于不当得利返还布料价款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该认定不影响裁判结果，对一审的裁判结果本院予以维持，对主文表述不准确之处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吴益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主文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吴益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十日内向胡太清返还116304.8元”为：吴益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太支付货款116304.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4元，由上诉人吴益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冷雪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唐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