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妮娜，女，197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海涛，男，1975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海舰，男，1978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方亲（系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之父），住青岛市李沧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孙方亲，男，1944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兰慧琴之夫，继承人之一。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成，青岛李沧鼎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孙家社区。 法定代表人：孙成龙，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来收，青岛李沧金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孙兰英，女，193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李沧区，住青岛市李沧区。 原审原告：孙乾坤，男，197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崂山区。 再审申请人兰慧琴、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因与被申请人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家社区居委会），原审原告孙方亲、孙兰英、孙乾坤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2民终1003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20）鲁民申16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兰慧琴于2019年12月11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孙方亲、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作为继承人参加诉讼。再审申请人孙方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成，再审申请人孙海舰，再审申请人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方亲，被申请人孙家社区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来收，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孙兰英、原审原告孙乾坤，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方亲、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孙德岚补偿款10080元由孙方亲、孙兰英、孙乾坤按照法定继承分割，兰慧琴、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各得补偿款10080元；3.孙家社区居委会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05年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损失；4.诉讼费由孙家社区居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村书记孙某3证明1996年至2000年任职期间，土地没有变动过，仅凭原村会计王某的证言，认定进行过第二轮土地承包是错误的。2.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孙某1、孙方战的证明，可以认定1984年承包土地时，孙德岚、兰慧琴、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五人，人均0.28亩地，共计1.4亩。 孙家社区居委会辩称，孙德岚的承包地重新分配给了其他居民，后因道路建设被征用。 孙兰英、孙乾坤未陈述意见。 兰慧琴、孙海涛、孙海舰、孙妮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家社区居委会返还1.4亩林地（果园地）征用补偿款50400元；2.孙家社区居委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自2005年至清偿之日的土地征用补偿之经济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孙家社区居委会承担。后，申请追加孙方亲、孙兰英、孙淑香、孙乾坤、孙可云为本案共同原告，继承孙德岚0.28亩承包地补偿款。孙可云、孙淑香明确向法院表示放弃继承权，不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德岚与妻子贾秀美生育有四子女，分别为：长子孙方亲，次子孙方大，长女孙兰英，次女孙淑香。孙德岚于2013年8月30日死亡，其妻贾秀美于2010年1月18日死亡，孙方大于1995年8月24日死亡。孙方亲与兰慧琴系夫妻关系，生育三子女，分别为：长子孙海涛、次子孙海舰、长女孙妮娜。孙方大与褚桂芬系夫妻关系，生育二子，分别为：长子孙乾坤，次子孙可云。 庭审中，兰慧琴等四人提交1984年12月原崂山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崂山县土地管理使用证（114号）复印件，该证载有北宅乡（镇）孙家村，户主孙方亲，使用年限1985年7月至2000年12月。土地坐落：南坡；四至：东至德岩，西至地堰、南至地堰、北至地堰；长19.84米，宽4.2米，面积市亩：0.125,等级1。庭审中，兰慧琴等四人提交带有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办事处孙家村民委员会红头稿纸手写复印件，手写有“84年承包果树地”，“方亲5人1.4亩；50米*12.50米=0.941级；17.20米*13米=0.3253级折1级0.223；20.20*7.8=0.237；北至方展，南至可聚，东至方展，西至地堰”，该手写稿无印章。孙家社区居委会对该书写稿质证称，没有看到村委确认的证明，不予质证。庭审中，兰慧琴等四人提交2017年5月12日，孙可宝出具手写证明称：“兰慧琴的一亩四分果树地委托本人耕种，1990年代，本村几个村民对我说：我征得兰慧琴的果树地被大队分了，不用我种了”。孙家社区居委会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因证人未到庭。 另查明，孙方亲于1989年1月12日因工作调动将户口从村里迁出，迁至李村上流小学。青岛市公安局北宅派出所出具证明显示兰慧琴、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于1989年1月12日自崂山北宅孙家村迁出，迁至李村上流小学。 2008年3月14日，孙德岚、兰慧琴、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起诉案外人孙方迪、孙峰、褚桂芬、孙可聚，案号（2008）崂王民初字第105-108号，该案原告诉称，崂山区孙家村居委会于1984年统一给本村村民分果树地每人2.8分，五原告在该次分地中共分得果树地1.4亩。称五原告将1.4亩地委托给同村村民耕种。直至2005年，五原告得知该地被征用，村委告知征地款被本村孙峰领取。要求判令四被告分别返还土地补偿费10080元、20160元、10080元、10080元。后原告将该四案件撤诉，在孙峰、孙方迪案的撤诉笔录中称已经解决了纠纷，在褚桂芬案的撤诉笔录中称证据不充分故撤诉，在孙可聚案撤诉笔录中称孙可聚已去世。庭审中，兰慧琴等四人称当时撤诉系因村委承诺解决该事，但撤诉后，并未实际履行义务。孙家社区质证称，对案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孙家社区居委会并非上述案件被告，该证据与孙家社区居委会无关。 经兰慧琴等四人申请，一审法院到山东省女子监狱依法对王素玲（原村会计）进行调查询问，王素玲称，村里的第一轮承包合同她未参加，孙德岚有0.28亩，是否有兰慧琴的不清楚。但应以第二轮即1999年承包合同为准，一共是多少亩她记不清了。关于兰慧琴等四人所称1.4亩地的款项被孙峰、孙方迪、孙可聚、褚桂芬领取，证人王素玲称，这个是第二轮的账目，第一轮是否还有账不清楚，可能有那1.4亩地的款项。但是这是按照第二轮承包合同来的，因孙峰、孙方迪、孙可聚、褚桂芬都是拿着承包合同来的，村里承包合同是多少就给多少，第二轮承包时只有孙德岚的0.28亩。 庭审中，孙家社区居委会称1.4亩土地都是孙德岚的，同意给付4万元，该4万元应该按照第一顺序继承人进行分割，但该土地分割时褚桂芬代替孙方大领取了0.28亩的土地补偿款10080元，故继承人应扣除孙方大继承人孙乾坤、孙可云的份额。兰慧琴、孙海涛、孙海舰、孙妮娜、孙方亲称2004年发钱时，孙德岚还在世，孙德岚是2013年去世的。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兰慧琴等四人首先应证明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经营权，且需要证明在2004年发放土地补偿款时，其土地仍在承包期内。庭审中，兰慧琴等四人未提交登记在其名下的土地管理使用证或承包协议等证据，仅提交84年承包果树地的手写稿复印件，且无村委印章，在孙家社区居委会不认可的情况下，难以采信，故无法证明兰慧琴等四人诉称的1.4亩土地为孙德岚和兰慧琴、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共同所有。从原村会计王某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村里自1984年以来经历了两轮土地承包合同，显然兰慧琴、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所主张的权益即使存在，也是在第一轮承包合同中。1999年第二轮承包合同时，兰慧琴、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的户口早已迁出本村（1989年随孙方亲举家迁离孙家村），难以证明其参与了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因孙家社区居委会承认兰慧琴等四人所称的1.4亩土地都是孙德岚的，现同意给付4万元的补偿。综上，兰慧琴等四人未能证明涉案土地系其与孙德岚享有共同土地承包经营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孙家社区居委会自认该1.4亩土地系孙德岚的土地，兰慧琴等四人否认，但又未举证推翻孙家社区居委会的抗辩意见，故对孙家社区居委会所称涉案土地1.4亩系孙德岚土地，予以采信。 关于孙家社区居委会所称发放土地补偿款时，褚桂芬已经代领了该1.4亩土地的部分补偿款10080元，一审法院认为，孙家社区居委会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难以采信。庭审中，孙家社区居委会同意给付4万元作为土地的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孙德岚已于2013年去世，该4万元的土地补偿款应作遗产处理，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孙方亲、孙方大、孙兰英、孙淑香。又因孙方大先于孙德岚去世，孙乾坤（孙方大之长子）、孙可云（孙方大之次子）应代位继承孙方大的份额。因孙可云放弃其继承权，又因孙淑香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故孙方亲应继承的份额为13333.33元，孙兰英应继承的份额为13333.33元，孙乾坤应继承的份额为13333.33元。 关于兰慧琴等四人主张的利息，因兰慧琴等四人未能举证证明四原告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经营权，亦不是孙德岚的法定继承人，无权主张利息，故对兰慧琴等四人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孙家社区居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支付孙方亲人民币13333.33元；二、孙家社区居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支付孙兰英人民币13333.33元；三、孙家社区居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支付孙乾坤人民币13333.33元；四、驳回兰慧琴、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0元，由兰慧琴、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负担1148.5元，孙家社区居委会负担911.5元。 兰慧琴等四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这就是民事诉讼中的证明原则—优势证据原则。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之间存在着矛盾之处，因为涉案的承包果树地并非（俗称均田制、村民作为权利人享有用益物权的）口粮地，所以一审法院根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涉案1.4亩果树地归孙德岚，从而将补偿款作为其遗产处理正确。综上，兰慧琴等四人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兰慧琴、孙海涛、孙海舰、孙妮娜负担。 再审期间，孙方亲等四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孙某1、孙某2于2019年1月15日出具的书面证词；2.孙某3于2019年6月18日出具的书面证明。用以证明1984年土地承包时，兰慧琴、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孙德岚各分得0.28亩，之后没有再进行变更。 孙家社区居委会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人应出庭作证。对于证据1，孙德岚土地被重新分配是在孙某3不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进行的，后孙某3再担任法定代表人，村里研究给孙德岚一定补偿。 本院再审庭审时，孙家社区居委会对于兰慧琴等四人一审提交的“84年承包果园地”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方亲5人”具体指那些人不清楚。90年代末，孙家社区居委会将不在村里人的果园地重新分配给了部分村民，但未办理新的经营权证。 孙方亲与孙家社区居委会对于经营权证曾办理在孙德岚名下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再审认为，证人孙某1、孙某2、孙某3无正当事由，未到庭接受质询，对其书面证言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诉争焦点在于：土地补偿款归属的确认。 首先，承包经营权人的确认。本院再审期间，孙家社区居委会对于“84年承包果树地”（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虽然该证据中未明确载明“方亲5人”具体包括哪些人员，但孙家社区居委会作为当时涉案土地的发包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除孙德岚之外另外4人的名单，亦无他人就涉案土地主张其为1984年的承包人。孙方亲等四人称该5人包括孙德岚、兰慧琴、孙妮娜、孙海涛和孙海舰，较为合理。依照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对于该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其次，土地补偿款数额的确认。孙家社区居委会在一审法院庭审期间，称孙乾坤的母亲褚桂芬领取了0.28亩土地补偿款10080元，在孙家社区居委会未提交其他证据情形下，按照该标准计算1.4亩土地补偿款，应为50400元。 再次，当事人之间如何分配。孙德岚、兰慧琴、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作为承包人，各应分得10080元。孙德岚去世后，其份额按照法定继承，由孙方亲、孙兰英、孙乾坤三人各得3360元。兰慧琴去世后，其份额由孙方亲、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法定继承，各得2520元。涉案土地补偿款，孙方亲应得5880元、孙妮娜应得12600元、孙海涛分得12600元、孙海舰分得12600元，孙兰英分得3360元、孙乾坤分得3360元。另，孙方亲等四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补偿款项实际拨付时间，因此对于其提出的利息损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孙妮娜等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于补偿款的分配比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鲁02民终10037号民事判决和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2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孙方亲支付补偿款5880元； 三、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孙妮娜支付补偿款12600元； 四、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孙海涛支付补偿款12600元； 五、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孙海舰支付补偿款12600元； 六、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孙兰英支付补偿款3360元； 七、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孙乾坤支付补偿款3360元； 八、驳回孙方亲、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60元，由孙方亲、孙妮娜、孙海涛、孙海舰负担1148.5元，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9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董文文 书记员徐海燕 书记员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