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俊，男，197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翔，男，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垠宇，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进，男，196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海畅，缙云县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忠俊、张忠翔因与被上诉人张利进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忠俊、张忠翔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浙112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重复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资16650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两上诉人系亲兄弟。2017年兄弟俩在本村宅基地上共同重新建房。因施工需要，上诉人张忠俊雇佣被上诉人张利进提供劳务，工资为150元／天。由于上诉人张忠俊常年在外经商，又委托被上诉人张利进帮忙记工。2018年6月7日，被上诉人张利进向上诉人张忠俊索要劳务工资，并拿出劳务记录本称自己务工73天、代他人领取38天，共计为111天，工资总款为16650元。上诉人张忠俊因相信被上诉人张利进的为人，到被上诉人家中现金足额支付了111天的工资16650元。后来上诉人张忠俊跟上诉人张忠翔结算时，才知道上诉人张忠翔已经足额支付了被上诉人张利进111天的工资16650元。被上诉人张利进骗取上诉人张忠俊111天工资16650元属于不当得利；此事经过村委会及公安派出所调解均未果。两上诉人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分清是非，支持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让违背社会道德的人继续危害社会，保护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中，两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对证据认定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1.两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电话录音、新建派出所的调解记录以及双方在法庭调查中的陈述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张利进既已向上诉人张忠翔结清2017年的劳务报酬，又从上诉人张忠俊处领取了2017年的劳务报酬。两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的电话录音，被上诉人张利进在一审第一次庭审质证时明确表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两上诉人补充提交了电话通话记录，该记录中关于上诉人张忠俊与被上诉人张利进的通话时长与电话录音的时长一致，排除了被上诉人张利进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提出的关于电话录音存在截选的可能。在该电话录音中，被上诉人张利进反复回答称其已经收到上诉人张忠俊70多个工的工资，明确是张忠翔没有支付其工资。当上诉人张忠俊向新建派出所报警后，被上诉人张利进又改口承认其已经与上诉人张忠翔结清2017年的工资，并且在一审庭审中再次确认。结合以上证据，已经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张利进既与上诉人张忠翔结清了2017年的工资，又从上诉人张忠俊处领取了2017年70多个工及代领的38个工的工资。2.结合被上诉人张利进制作的账本及其在一审中的陈述，可以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张利进从上诉人张忠俊处领取了73+38个工时的工资。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张利进明确承认上诉人张忠俊提交的账本是其本人制作；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被上诉人张利进回答一审法官提出的“工资是如何支付”的问题时，明确回答道“我有账本给他，他现金给我”。结合农村劳务雇佣的交易习惯，上诉人张忠俊将2017年的工钱支付给被上诉人张利进，再收回被上诉人张利进制作的账本，合乎情理。按照被上诉人张利进记账的工时，其自己的工时为73，代领的工时为38，合计111个工时，按照150元一个工时计算，其从上诉人张忠俊处结算所得为16650元。3.被上诉人张利进曾在凝碧村以及新建派出所调解时同意退还5000，两上诉人也同意以此方式调解结案。但被上诉人张利进经其亲属挑唆，认为两上诉人拿不出确凿的收据等证据，其如果同意退还5000元，虽然案件可以调解平息，但今后就会一直受制于两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张利进自此矢口否认，为了名誉放弃诚信。凝碧村调解员张福琴以及新建派出所参与调解的民警王力可以证实以上事实。一审审判员在第一次庭审之后也向有关人员进行过了解，但其并未将自己调查到的内容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而仅仅只是作为参考。一审审判员对本案证据的筛选与认定有失公正，带入了太多个人经验与怀疑，没有用高度盖然的判断标准去分析在案证据，最终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两上诉人的证据不充分的主要理由为三个不合常理，但该三个理由均采用了“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一审判决认为的第一个不合理：上诉人张忠翔已经全额支付2017年的工资后，上诉人张忠俊又于2018年重复支付2017年的工资，并且直到2019年12月才发现重复支付。对此，两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已经充分说明这件事之所以发生的尴尬之处，即两上诉人兄弟之间互相不信任，否则也不至于会发生本案如此荒唐的结果，但一审审判员仍然表示难以置信。2.关于一审判决认为的第二个不合理：上诉人张忠俊在支付工钱当晚早先时间支付的几笔款项均有照相记录，而唯独重复支付的这笔没有记录。上诉人张忠俊早先支付的几笔钱均是其自家装修的工资（2018年的工资），其重复支付的这笔钱是与上诉人张忠翔合建房屋时产生的工资。上诉人张忠俊对于这笔钱没有拍照是因为这部分工资是其让被上诉人张利进记账的，其出于对被上诉人张利进的信任，认为有账本为证即可作为结清工资的依据，收回账本后被上诉人张利进也无法再向其主张工资。所以，在最后支付给被上诉人张利进工资后，上诉人张忠俊就没有继续拍照，坦诚地讲也是因为上诉人张忠俊当时对上诉人张忠翔“没有支付2017年工资”感到气愤，同时认为自己身为兄长自然要以身作则，所以非常干脆地就按照被上诉人张利进的记账，将111个工时合计16650元支付给了被上诉人张利进。3.关于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张利进因为曾为他人代领工资，所以在与上诉人张忠俊电话通话时可能存在记忆偏差，而且也没有明确领取了16650元，所以两上诉人的举证不充分的问题。首先，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这一辩解仍采用的是“是否可以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提高了上诉人方的证明责任。其次，即使可能存在记忆偏差，但是当上诉人张忠俊在电话中非常严厉地说明被上诉人张利进存在冒领的时候，被上诉人张利进不可能不进行仔细的回忆并且谨慎地回答。事实上，从电话录音的内容中也可以清楚地听到，被上诉人张利进在听到上诉人张忠俊说完“忠翔和我说工已经结给你了，我又给你结一次，那就是重复拿了我的钱了，你懂了吗？”之后，被上诉人张利进明显是有所思索并说道“哦，这样啊”，并在之后仍旧坚持称其没有从被上诉人张忠翔处领到钱，并在最后仍旧承认其70几个工已经从上诉人张忠俊处结算了。其目的在于解释其从上诉人张忠俊处领的工资不属于冒领。从其表现来看，其当时并非是处于记忆不清的状态，而是处于强行狡辩的状态。如果是记忆不清，其应当说明时间较长可能记错了，并向上诉人张忠俊提出给其时间回忆一下再做说明。但其直到一审诉讼中委托了代理人之后才提出了记忆偏差的辩解。4.此外，本案之所以导致两上诉人会重复支付工钱，其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理之事，又怎么能够拿常理度之。本案判断被上诉人张利进是否重复领取了工钱应当从证据出发，看两上诉人的主张是否合理，而不能以经验常理为标准去完全排除合理怀疑。一审判决一直强调排除合理怀疑，并以此作为两上诉人的证明标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两上诉人就自己的主张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且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也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被上诉人张利进仅提出了其存在记忆偏差的辩解，不足以推翻两上诉人通过证据可以推定的事实。为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并支持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利进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上诉人张忠俊在录音中说2017年1月份的时候就结了70多个工给张利进，而事实上17年年初两上诉人的房子才开始建造，哪来的70多个工时。而张利进在电话里承认结过的70多个工是指17年整年的工时。因为17年的时候上诉人张忠俊平时不在家，上诉人张忠翔在家，所以被上诉人17年的时候用记账簿与上诉人张忠翔对账，并结清了本人70多个及另外工人的三十几个工的账，但并未向上诉人张忠俊重复多拿。2.被上诉人张利进在上诉人张忠俊那里结的是18年的工时，因为18年的时候上诉人张忠俊基本在家，所以张利进18年是与上诉人张忠俊对的账，共计八千多人民币，也未另外向上诉人张忠翔重复多拿。况且上诉人张忠俊于2018年6月7日支付18年工资8400元以及其他几笔款时都记得非常清楚，并都有照相记录，唯独案涉这笔当天最大的支出款没有照相记录，显然不符合正常事实逻辑。3.两上诉人18年就完成了房屋建造，如果计算工人工资有没有重复多拿，当时很好知惰，上诉人张忠俊只要一说其结了张利进多少工资，上诉人张忠翔就会说其也有没有付过，即使俩人不在家，电话沟通也很快。况且张利进和两上诉人又是同村人和朋友，去问一下也很方便。现两上诉人等到事情过去将近两年才提起，根本是利用时间长了有些事可能会记忆不清，单靠与张利进之间录的漏洞百出及部分断章取义的录音来混淆视听，侵占张利进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适用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是正确的。一审法院经过多次开庭，已经查明两上诉人根本没有证明其重复支付工资的证据，显然该事实根本不存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忠俊、张忠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利进返还张忠俊、张忠翔劳务费1665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8年6月8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判令张利进承担本案相关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初至6月初，张忠俊、张忠翔在凝碧村建造房屋，雇佣张利进从事工地辅助工种和帮张忠俊记工等，因张忠俊长期在上海开超市经商，工地日常事务包括材料进货和工人工资支付均约定由张忠翔负责安排，张利进于2017年共计工时73天，工资为150元/天，工资由张忠翔于2017年4月到6月分三次支付给张利进。2018年，张忠俊、张忠翔的建房工程重新开工，张利进又为张忠俊、张忠翔做工20余天，2018年6月7日，张忠俊将当年工资连同部分他人的工资计8400元一并结算交给张利进。2019年12月，张忠俊、张忠翔经核对，认为张利进于2018年6月7日的当天重复向张忠俊冒领了2017年的劳务工资，并虚报他人工时，共计多领工资16650元。张忠俊、张忠翔向村委和派出所反映，经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张利进为张忠俊、张忠翔从事劳务工作，其合理的劳务工资应予以保护，但若存在冒领或多领情况，应予返还。在本案中，张忠俊、张忠翔提供了录音证据，以证明张利进存在冒领、多领劳务工资款情况，该录音陈述事项与庭审中双方认可的工资领取情况存在差异，张利进对录音资料内容真实性的否认意见陈述为喝酒、听不清，但录音通话时间为早上，该理由与日常多数人的行为不符，故对张利进是否多领工资款存疑。但对张忠俊、张忠翔陈述的事实结合庭审进行分析，也存在以下几方面不合常理的情况：1.工地工资的支付时间一般在当期工程结束或当年年底前支付，在张忠翔已全额支付2017年的工资后，又于2018年7月6日由张忠俊重复支付2017年全额工资及其他人工资给张利进，张忠俊、张忠翔直到2019年12月才得知重复支付款项，并且张忠俊、张忠翔认为张利进冒领的工资款额较大，张忠俊既不向其他相关人员核实，也不向张忠翔核实清楚，不符合常理；2.张忠俊对于2018年6月7日当晚支付了几笔款的时间、地点都非常清楚，表示其他都有照相记录，唯独案涉款项没有照相记录，还有，兄弟俩既共同建房，且日常管理存在委托，理应相互过问工资支付情况，而本案所涉款项从开始支付到张忠俊、张忠翔认为完全知晓，历时两年半，明显不符合常规做法，合理存疑；3.张忠俊、张忠翔认可张利进曾为他人代领工资，案外人也在笔录中表示由张利进带过工资，由于本案事实历时较长，张利进陈述表示是否存在因张忠俊交给张利进代领他人工资而发生记忆偏差，相应可能并非能完全排除，故相应事实也存疑。最后，从张忠俊、张忠翔所提交的录音资料中，未有明确涉及张利进冒领了16650元的肯定结论，记工本也是由张利进作出的日常记工记录，不能客观证实张利进存在冒领工钱事实，且张忠俊、张忠翔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充分证明其诉请事实。故张忠俊、张忠翔之诉，依据不足，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忠俊、张忠翔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6元，减半收取108元，由张忠俊、张忠翔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忠俊是否向张利进支付过2017年度111（73+38）个工时的劳务报酬。对于2017年度张利进个人73个工时的劳务报酬，两上诉人提供了案涉录音及张利进制作的2017年度的记工本予以证明。根据案涉录音的内容，虽然张忠俊与张利进在案涉录音中对张利进于2017年度提供劳务的具体时间等细节表述不完全精准，但可以确定的是，张利进对张忠俊已按照其记录的2017年度记工本支付2017年度劳务报酬的事实并无异议，并多次确认已经收到张忠俊根据其记录的记工本支付的劳务报酬，且明确承认其本人对应的工时是记工本中记录的七十多个，只是辩称因张忠翔未支付其2017年度劳务报酬，故其没有重复收取2017年度劳务报酬。然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张利进又认可张忠翔已经足额支付其2017年度劳务报酬，转而辩称张忠俊并未支付其2017年度劳务报酬。本院认为，在农村现金支付劳务报酬并不收执收条的情况普遍存在，在未保留书面支付凭证的情况下，两上诉人能提供张利进亲口承认其已收取张忠俊2017年度劳务报酬的录音及张利进亲笔制作的记工本，足以认定两上诉人完成了证明张忠俊已支付张利进2017年度劳务报酬的举证责任。反观张利进，其既不能对其在录音中作出的张忠俊已支付其2017年度劳务报酬的陈述作出合理反驳，也不能提供其他确切证据对其上述陈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佐证，本院对其提出的未收取张忠俊支付的2017年度劳务报酬的抗辩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张利进未收取张忠俊2017年度劳务报酬，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张利进在本案中自认收取了张忠翔支付的2017年度其个人73个工时的劳务报酬，故应认定张利进无正当理由重复收取了2017年度73个工时的劳务报酬，现两上诉人要求张利进返还上述重复支付部分10950（73×150）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而对于两上诉人提出的张利进亦从张忠俊处代领了他人38个工时的劳务报酬的主张，因案涉录音中并未涉及该部分事实，仅凭张利进制作的2017年度记工本又尚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本院对两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忠俊、张忠翔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利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张忠俊、张忠翔劳务报酬10950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忠俊、张忠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元，减半收取108元，由上诉人张忠俊、张忠翔负担37元，由被上诉人张利进负担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元，由上诉人张忠俊、张忠翔负担74元，由被上诉人张利进负担1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红萍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汪鑫莹 ?*ArabicDash?-12-? ?*ArabicDash?-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