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418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杭州金振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765499229R。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流水北苑3幢1单元底层商场。 法定代表人：李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杭州诚信液压油缸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6796672119X。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绕城村三组张家头7号。 代表人：张劲涛，该单位总经理。 上诉人杭州金振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诚信液压油缸厂（以下简称诚信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谢银芝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诚信厂赔偿因缺陷产品造成的损失44210元；三、改判诚信厂接受金振公司退回缺陷产品108件，并返还相应货款103688元；四、判令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诚信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张劲涛并非案外人，而是诚信厂的投资人，其以诚信厂名义从事的民事行为为职务行为，应由诚信厂承担法律责任。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张劲涛始终代表诚信厂，其与金振公司员工刘剑之间的微信交流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相应法律责任应由诚信厂承担。一审法院以张劲涛系案外人为由，作出了“刘剑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诚信厂提供的油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错误认定。2.一审判决对金振公司提交的证据复印件及原物照片不予认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关于“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之规定。根据该规定，复印件形式的证据并非当然排除，根据原物拍摄的照片系物证，应予认定。一审判决对金振公司提交的“9月17日派工单和产品质量索赔单”以复印件为由及“照片及退货明细”以金振公司单方制作为由，不予认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损害了金振公司的权益。3.一审判决关于“2019年7月24日，诚信厂不再向金振公司供应油缸产品，金振公司己从案外人处采购油缸产品，在金振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退货产品系向诚信厂购得的情形下，其要求退还货物并抵扣货款，赔偿损失的请求，无事实依据”的认定不符合实际情况，系错误认定。首先，2019年9月，金振公司收到诚信厂产品，该产品清楚地标明了规格、型号、压力、行程、编号，标明的生产日期为2019年9月、生产者为诚信厂。其次，若金振公司要求退货的产品并非从诚信厂购得，则退货目的无法达成，诚信厂不可能接受不属于自己的退货产品，金振公司不可能就一个无法实现的目的而提起诉讼。再次，金振公司已确认欠付诚信厂货款，若需退货的产品并非从诚信厂购得，则金振公司完全可以否认尚欠货款。二、诚信厂向金振公司交付的缺陷产品质量不合格，且金振公司已向诚信厂提出质量异议。金振公司是产品经销商，并非最终使用者，产品质量问题的发现有一定的滞后性。金振公司在发现诚信厂生产的油缸存在漏油现象后第一时间即向诚信厂提出，在金振公司员工刘剑与张劲涛的微信交流中，刘剑多次向张劲涛反映油缸漏油现象及质量赔款情况。张劲涛于2019年4月16日10：16微信回复“收到”、5月11日8:48微信回复“知道”。三、诚信厂交付的油缸产品存在“气孔、沙眼、漏油”现象，按照JB/T10205—2000《中华人民共和国机械行业标准》，应认定为不合格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中，双方没有就质量要求作出约定，故液压油缸技术条件应当适用上述机械行业标准，该标准中规定：活塞杆静止时不得有渗漏；液压油缸的缸体应能承受最高工作压力1.5倍的压力，不得有外渗漏及零件损坏现象。诚信厂交付的液压油缸存在气孔、沙眼、漏油现象，应认定为不合格产品。四、提出质量异议与请求产品质量损害赔偿不同，前者系通知行为，受当事人约定及除斥期间的限制；而后者属行使债权请求权行为，受三年诉讼时效的限制。将已提出质量异议但未及时提出索赔的情形视为认可缺陷产品质量，不符合法律规定。金振公司在反诉请求中提出质量赔偿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金振公司发现油缸产品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时（2019年4月16日10：16、5月11日8:48）即通知了诚信厂代表人张劲涛，并无怠于通知的情形，不能认为诚信厂向金振公司交付的油缸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关于“金振公司亦未将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已实际产生退货、赔偿损失通知诚信厂。视该情形，应视为金振公司对质量予以认可”的认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系扩大解释了该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仅支持金振公司2560元的赔偿请求，而对金振公司其余赔偿请求未予支持。金振公司向诚信厂提出质量赔偿是行使债权请求权的行为，无需征得诚信厂同意。五、诚信厂向金振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诚信厂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缺陷，金振公司已向第三人赔付44210元。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诚信厂应向金振公司赔偿损失44210元。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物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故金振公司有权要求诚信厂承担退货并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本案中，诚信厂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已使金振公司的下游客户失去继续使用该产品的信心，对存放在金振公司的108件不合格油缸产品，金振公司有权要求退货，该退货部分产品货值计103688元。综上，金振公司提出上诉，望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诚信厂辩称：诚信厂交付的货物没有质量问题。2019年7月24日，双方经过对账，金振公司对欠付金额已签字确认。诚信厂已支付金振公司2560元油缸损失，有金振公司开具的收据为证。对金振公司其余油缸损失，诚信厂不知情，金振公司也从未通知过诚信厂，该损失在2019年7月24日的对账中也未提及。金振公司主张退回的108件油缸，诚信厂没有看到过。综上，诚信厂请求驳回上诉。 诚信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金振公司支付货款100925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076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判令一审诉讼费由金振公司承担。 金振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诚信厂接受金振公司退还的缺陷产品108件，共计103688元；二、判令诚信厂赔偿缺陷产品造成的损失44210元；三、判令一审诉讼费由诚信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金振公司长期向诚信厂购买油缸产品，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9年4月16日、5月9日，刘剑告知张劲涛因油缸质量问题被客户分别罚款500元、2060元，双方协商一致从未付货款中扣除。2019年6月10日，金振公司为此出具收据一份给诚信厂，载明质量问题赔偿2560元，4月15日扣500元，5月4日扣2060元，以冲抵货款方式支付。2019年6月11日，诚信厂供货8465元，金振公司确认共计欠款143551元，扣除2560元的赔偿款，尚欠140991元。2019年7月24日的送货单载明：供货5684元，总共欠货款150765元，本月底支付5万元，其余在10月1日前付清，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由刘剑签名。同日，诚信厂又提供160元的货物，刘剑签收。此后，诚信厂未再供货给金振公司。后金振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剩余货款至今未付。另查明，2019年9月12日，刘剑与案外人聊天记录载明：“现我所有油缸客户已停止使用诚信油缸厂产品”、“我公司现在新的油缸协作单位……”一审庭审中，金振公司陈述退货实际从2018年12月始陆续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9年7月24日的两张送货单所载，金振公司共计欠付货款150925元。金振公司已支付50000元，剩余100925元金振公司应予支付。金振公司承诺其于2019年10月1日前付清欠付货款，现其逾期未付，已构成违约，诚信厂主张自2019年10月2日以10076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合法有据，金振公司亦无异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金振公司要求退货并赔偿损失的反诉诉讼请求。金振公司主张诚信厂提供的油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退货产生并给金振公司造成损失。根据法律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案涉双方未约定检验期间，因此金振公司应对诚信厂提供的产品及时检验，并在合理期间内将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诚信厂。然根据金振公司陈述，退货自2018年12月陆续发生，但截至2019年7月24日双方对欠付货款进行结算并确定付款期限，金振公司并未通知诚信厂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产生退货及赔偿损失38150元；根据刘剑与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至迟于2019年9月12日，金振公司已向案外人购买油缸产品，停止使用诚信厂的产品，但至此时金振公司亦未将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已实际产生退货、赔偿损失通知诚信厂。视该情形，应视为金振公司对质量予以认可。退一步讲，2019年7月24日后，诚信厂不再向金振公司供应油缸产品，金振公司已从案外人处采购油缸产品，在金振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退货产品系向诚信厂购得的情形下，其要求退还货物并抵扣货款、赔偿损失的请求，无事实依据。综上，金振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于2020年3月16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金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诚信厂货款100925元；二、金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诚信厂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未付货款10076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0月2日计算至款清之日）；三、驳回金振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25元，合计2184元，由金振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629元，由金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金振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液压油缸照片打印件一张。欲证明：诚信厂2019年9月生产的液压油缸在金振公司处；2019年7月24日后诚信厂继续向金振公司供货。 二、产品质量索赔分割单原件一份。欲证明：金振公司向第三方赔款的事实。 三、美通机械工作联系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金振公司向第三方赔款的事实。 四、刘剑与张劲涛的微信聊天记录（已当庭核对）一份。欲证明：刘剑与张劲涛于2019年5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了沟通，第三方用户将货物送到金振公司处，要求金振公司送诚信厂重新试验。 上述证据，诚信厂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诚信厂还向其他厂家供货，油缸来源不能确认，不排除金振公司从他处购买后拍照的可能性；对证据二的真假不能判断，该分割单未载明油缸系诚信厂生产，与诚信厂没有关系；证据三中所涉的油缸不是诚信厂生产的，与诚信厂无关；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经审查，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中对应的油缸系金振公司从何处获得不明确，不能证明诚信厂在2019年7月24日后继续供货的事实；证据二、三中所涉及的产品是否系诚信厂生产并由诚信厂提供给金振公司均未在证据中体现，该两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四的真实性，诚信厂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大小综合全案判断。 二审期间，诚信厂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认定：2019年9月12日，刘剑与微信号为“肖俊美通”的案外人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现我所有油缸客户已停止使用诚信油缸厂产品”、“我公司现在新的油缸协作单位……”。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争议焦点为金振公司主张的退货及损失是否成立。金振公司主张退货及损失赔偿之事实基础均为诚信厂提供的货物存在相应质量问题，其对该事实负有举证义务。关于损害赔偿问题。本案中，金振公司提交的其向案外人赔款的凭证不能直接证明赔款之原因系诚信厂提供的货物质量不合格所致，且除其中2560元之外的款项并未经诚信厂确认。金振公司提交的刘剑与“肖俊美通”的微信聊天记录，仅可以反映金振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沟通，亦不能直接证明该聊天记录所涉问题产品系诚信厂提供；刘剑与张劲涛的聊天记录，仅可反映双方就产品质量问题存在沟通，张劲涛并未在微信聊天中认可除2560元赔款以外的任何赔款。关于退货问题。金振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主张的缺陷产品实际从2018年12月开始陆续发生退货，而金振公司在2019年7月24日与诚信厂对账并确认欠付货款时未曾提及产品缺陷问题，不符合日常交易常理，且金振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退货产品系向诚信厂购得并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综上，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诚信厂向金振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金振公司关于损失赔偿及退货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8元，由上诉人杭州金振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杭州金振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自收到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余额部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俊杰 书 记 员 潘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