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民兴新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山南镇杨桃路小井庄工业聚集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3692833782J（1-1）。 法定代表人：卫小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兵，安徽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华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上派镇仙霞路李湾安置点小区8#楼门面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3686863176R。 法定代表人：童行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先武，安徽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安徽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民兴新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合肥华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6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事实与理由：民兴公司认为已经完成了向华伟公司的供货义务，供货数量也是明确与清晰的。2016年11月10日合同与2017年3月10日合同内容虽有交叉，但是不矛盾，两份合同交叉的内容为二〇实心砖（即二〇配砖），反映了2017年3月10日合同是为了涨价。民兴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数额899878元中遗漏了一车石子的价款，加上该车石子价款与民兴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总价款相符。本案收款收据就是结算单，所有的收款收据均是依据送货单后补打的，并非送货当天出具的，因此支持民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只需要收款收据，民兴公司又提供了送货单，进一步加强了证据优势。华伟公司如果认为本案收款收据真实性有问题，应当提供证据证实。 华伟公司辩称：华伟公司不是合同签订主体。从本案民兴公司提供的证据《购销合同》来看，不是华伟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表人签订，亦没有加盖华伟公司印章，只是加盖了项目部专用章，而这枚印章在项目施工工程中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显然是周先春私刻的，且周先春签名也是在需方处，即个人主体，非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订合同。本案中，民兴公司在主观上不属于善意且过失明显。民兴公司从一开始签订合同时，就知道周先春和华伟公司是不同的主体，其从主观上就知道自己的合同相对人是周先春。假使周先春签订合同加盖项目部印章构成表见代理行为，但《收款收据》上没有周先春签名签收和确认，不能作为涉案合同项下的结算依据。 周先清的《收款收据》签名行为不能代表华伟公司，亦不是表见代理行为，《收款收据》不能作为华伟公司应付款的结算依据。《收款收据》不是结算性质，且系伪造，从2017年5月25日至2018年2月11日跨度9个月之久，却使用的是连号的单据，并且2017年5月25日单据号1478249号，而6月25日的单据号却是1478247号，日期在后一个月，单据号却在前。《收款收据》中周先清的签名民兴公司明确讲是事后补签的，结合本案证据2017年5月11日卫功明收到华伟公司支付款项后立即就转款给周先清账户，说明本案合同签订和履行人卫功明与周先清之间有经济利益关系，华伟公司合理怀疑周先清受利益驱使与华伟公司虚假结算，损害华伟公司利益。 六张收款收据结算不实。民兴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送货单、收款收据石子、黄沙部分199张，金额343608元，24#砖、20#砖239张，金额558730元，合计902338元，与民兴公司诉称总计价款899878元，明显不符。民兴公司主张的六张收款收据，所谓的结算单与原始单据严重不符，含有结算后二个多月后的送货单、拿其他单位单据拼凑数据等，足以确定周先清与民兴公司结算是虚假。华伟公司没有参与合同履行。 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2019年4月3日，民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华伟公司支付货款本金599878元及利息21746元（利息自2018年6月1日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年4.35%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此后的利息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暂合计621624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1月10日，供方（甲方）民兴公司与需方（乙方）华伟公司肥西铭传井王项目部签订《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一、供应产品为二0空心砖、二0实心砖、六安黄沙、舒城石子、二四实心砖，按实际用量为准。六、验收方式：乙方仓库保管员与甲方送货人员进行点货、核实数量；乙方收到甲方货物后应向甲方出具收货凭证，该凭证将作为甲、乙双方结算的依据。七、甲方由卫功明联系，电话138××××4490。八、结算方式及期限：煤矸石20＃空心砖、20＃实心砖付款方式：送货送到三十万，付款二十万，下余送三十万再付二十万，余款到工地竣工后付清。供方（甲方）处加盖民兴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卫功明签字确认，需方（乙方）加盖华伟公司肥西县铭传乡井王社区新村建设安置点工程项目专用章并由周先春签字。 民兴公司提供由**开票、周先清签字的收款收据（票据号分别为NO.1478247、1478249、1478251、1478252、1478253、1478254）共计6张。 一审另查明：华伟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21日、2017年3月31日、2017年5月11日支付卫功明80000元、20000元、100000元，分别于2017年8月10日、2017年11月13日支付卫功友50000、50000元，以上合计300000元。 2016年6月28日，肥西县铭传乡人民政府与华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华伟公司承建铭传乡井王社区新村建设安置点工程。周先清以华伟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并由华伟公司在承包人处加盖公司公章予以确认。华伟公司中标后将案涉工程交由周先春实际施工，周先春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之间就买卖砖、石、黄沙等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民兴公司为案涉工地提供砖石等系案涉工地的供货方未提起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周先春在《购销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代理或表见代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主体如何确定；二、民兴公司是否完成了供货义务，供货的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周先春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周先清作为华伟公司代理人代表华伟公司在案涉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上签字，结合民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购销合同》需方明确写明：华伟公司铭传乡井王项目部，民兴公司代理人卫功明签订案涉《购销合同》时对周先春及周先清身份的认知为“华伟公司派到工地上的负责人”，且卫功明及周先春在一审法院问话笔录中均陈述周先春签字时未加盖项目部公章，后来加盖公章后交给卫功明。因此，民兴公司供货的相对方为华伟公司，民兴公司供货地点为华伟公司承建的铭传乡井王社区新村建设安置点工程。因此民兴公司有理由相信周先春在《购销合同》上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公章以及周先清在《收款收据》上签字的行为可以代表华伟公司，结合一审庭审确认的的事实来看，华伟公司系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付款义务。 关于案涉买卖合同价款以及民兴公司是否按合同履行供货义务问题，民兴公司提供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及《收款收据》作为履行合同和结算依据，但从周先春提交的2017年3月10日签订《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来看，两份合同签订人一致，合同内容有交叉，均有供应二0空心砖和二0配砖，从对于合同签订人卫功明和周先春的问话中可以看出，两份合同履行时间、履行内容应有交叉，但该二人对于上述两份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及履行情况的描述均有矛盾之处。一审庭审中卫功明对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陈述该合同成立的背景是“原材料涨价”，结合其自行制作的《井王工地单据款项》可知，货款的计算是按照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计算的，没有所谓的“涨价”事实，且该陈述也印证了两份合同在履行时有交叉的事实。同时，民兴公司提供的客户名称为卫功明的收款收据的开具时间，不能合理排除与2017年签订的购销合同存有关联性，如上述两份合同属实并且实际履行，作为合同供货方应提交各个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及结算情况以此证明本案中的收款收据等系履行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 民兴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石子、黄沙送货单199张合计价款343608元，24#砖、20#砖送货单239张合计价款558730元，经计算合计总价款为902338元，与民兴公司主张的《收款收据》的数额899878元不相符，且送货单与作为结算依据的《收款收据》也无法形成一一对应关系，民兴公司供货大于结算金额的行为与交易惯例和生活常理不相符。 本案中民兴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与一审法院审理的另一华伟公司为被告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2019)皖0123民初2184号]民兴公司作为结算依据提交的《收款收据》，从票据号来看应系同一本收据中出具，但却出现票据号在后，开具日期在前的情况，不符合通常票据开具情形，民兴公司未能做出合理解释。 综上所述，民兴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等不能认定为系2016年11月10日《购销合同》的履行及结算，民兴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与《收款收据》不能一一对应，不能形成证据链条，完成优势证据以对辩华伟公司关于买卖合同的履行的合理性以及供货和结算过程中存在矛盾的抗辩理由。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民兴公司依据其举证的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及《收款收据》作为履行合同和结算依据，在华伟公司提出合理抗辩时，未举证证明2016年11月10日《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供货情况，其所举的送货单与《收款收款》数额相符亦无法形成一一对应关系，因此民兴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达到与其指向的诉讼请求具有确定唯一性的要求，民兴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民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民兴公司可待证据充足明确后另行诉讼解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民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16元，保全费3670元，合计13686元，由民兴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二审查明：2016年11月10日，周先春以华伟公司肥西县铭传乡井王社区新村建设安置点工程项目部名义与民兴公司签订《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民兴公司向华伟公司肥西铭传乡安置点工程供应20#空心砖（0.88元/块），20实心砖（0.3元/块），六安黄沙（85元/方），24实心砖（0.32元/块）等。 民兴公司持有的时间为2017年6月25日NO.1478247收款收据载明：黄沙货款合计232884元。民兴公司持有的时间为2017年6月25日NO.1478249收款收据载明：石子货款合计94276元。民兴公司持有的时间为2017年9月21日NO.1478251收款收据载明：石子货款4960元。民兴公司持有的时间为2017年9月21日NO.1478252收款收据载明：20配砖合计数量1626700块。民兴公司持有的时间为2017年12月30日NO.1478253收款收据载明：20配砖数量63000块，24配砖数量79000块，黄沙128.6立方。民兴公司持有的时间为2018年2月11日NO.1478254收款收据载明：20配砖合计数量79000块（注：单价0.32元/块）。上述收款收据落款处均由周先清签字。 华伟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签订时间为2017年3月10日《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民兴公司向华伟公司肥西铭传乡安置点工程供应20#空心砖（0.98元/块）、煤矸石、20配砖（0.33元/块）等。合同供方落款处加盖了民兴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卫功明的签名，合同需方落款处加盖了华伟公司肥西县铭传乡井王社区新村建设安置点工程项目专用章及周先春签名。民兴公司对该份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签订该份合同背景是原材料涨价，该份合同签订时，双方实际已有大量买卖行为发生。 华伟公司在二审中认可案涉工程由其公司中标后交由周先清、周先春实际施工。华伟公司认可其在本案中向卫功明、卫功友付款是受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委托向民兴公司支付货款。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由华伟公司中标后交由周先清、周先春实际施工,周先春以华伟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即华伟公司肥西县铭传乡井王社区新村建设安置点工程项目部名义与民兴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10日和2017年3月10日签订《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前述合同均约定民兴公司向华伟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供应货物，华伟公司现认可在合同履行时向民兴公司支付过合同项下货款，因此民兴公司有理由相信周先春的行为能够代表华伟公司，在华伟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上述合同约束于华伟公司。 周先清系本案华伟公司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在民兴公司持有的本案合同结算单即收款收据上签名，且华伟公司在合同履行时向民兴公司支付过合同项下货款，因此可以认定民兴公司向华伟公司涉案项目部履行了本案购销合同供货义务。2016年11月10日和2017年3月10日《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均约定民兴公司向华伟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供应货物，故民兴公司可以就向华伟公司涉案项目部供应的全部货物主张相应的权利。 周先清作为华伟公司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在民兴公司持有的结算单即收款收据上签名，因此在华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周先清结算货物的数量存在虚假的嫌疑时，应当对周先清在本案中的结算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收款收据载明的货物数量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及收款收据中载明的货物单价，民兴公司认为向华伟公司涉案项目部供货899878元，有事实依据，扣除已经支付的30万元货款，华伟公司还应支付货款599878元。华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具体的竣工时间，且在本院审理的其他案件中反映华伟公司对涉案工程于2018年5月底竣工未提出异议，因此民兴公司主张自2018年6月1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于2019年8月20日被取消，故民兴公司主张的2019年8月20日至款付清时止利息损失，本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民兴公司的上诉理由基本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6417号民事判决； 二、合肥华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合肥民兴新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货款本金599878元及利息损失（以599878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贷款年利率4.35%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款付清时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合肥民兴新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合肥华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16元，保全费3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均由合肥华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王 倩 审判员  万庆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江楠 书记员胡麟凤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