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地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6号1栋1单元35层3503-3506、32层3208号。 负责人：王睿，副总经理（主持工作）。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强，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从富，男，196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玉杰，四川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章涛，男，197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伟，北京市京师（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章刚，男，197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从富、李章涛、李章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黄从富、李章涛、李章刚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李章涛存在驾车逃逸的违法行为，该行为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交通肇事逃逸”违约情形，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已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应认定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依法不应承担赔付责任；2.本案李章涛发生交通事故后的驾车逃逸，系严重违法、违约，其应对违法成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支持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免赔，有利于司法裁判对社会行为的引导；3.本案投保人即被保险人李章刚在事故发生后，在清楚法律后果的情况下，自愿放弃向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放弃索赔权利，李章刚作为成年人有权放弃自身权利，不存在损害第三方的权益。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在二审中明确其上诉主张的范围是在交强险和商业险中均不予赔偿。 黄从富辩称，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驳回上诉，法维持原判。 李章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的上诉。主要理由：1.投保时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并未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免责条款不生效；2.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采取认车不认人的模式，李章刚是名义被保险人，李章刚在未得到李章涛认可的情况下与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达成放弃索赔协议，私自处分了李章涛权益，该协议对李章涛不生效，对伤者不生效，同时该协议也违反公序良俗。 李章刚未作答辩。 黄从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章涛、李章刚、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赔偿黄从富各项损失共计187925.10元【医疗费68349.30元、误工费7320元（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误工61天×120元/天）、护理费4680元（住院39天×1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住院39天×30元/天）、残疾赔偿金67805.80元（残疾赔偿金13331元/年×20年×24%=6398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723元/年×5年×24%÷4=3817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鉴定费1800元、续医费24000元、交通费8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章涛、李章刚、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日，李章涛驾驶的川Ｑ×××××号小型轿车从江安县底蓬镇方向沿江红路（Ｑ25县道）往夕佳山镇街村方向行驶，于当日1时20分行驶至江安县米处时，将行人黄从富挂撞倒后逃逸现场，造成黄从富受伤，川Ｑ×××××号车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9年6月4日作出的第5115231201900000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李章涛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当事人黄从富无责任。 黄从富当日被送到江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39天后出院，花去医疗费68349.30元。 经黄从富委托，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3日作出川临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5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黄从富因交通事故致右肱骨头及近端骨折，现遗留右肩关节功能丧失63%，鉴定为九级伤残；右侧第2肋、第4-10肋骨骨折（共8根），鉴定为十级伤残；右胫骨平台骨折，现遗留右膝关节丧失功能43%，鉴定为十级伤残；2.黄从富行康复治疗、复查X线片及右肱骨近端、肱骨头骨折内固定物及右胫骨平台骨折内固定物取除术之后续医疗费用，累计约需人民币贰万肆仟圆。黄从富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后经诉前共同协商委托，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川鑫正鉴（2019）临鉴字第04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黄从富本次交通事故伤后，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右肩关节活动功能丧失50%以上，评定为九级伤残；右侧2-9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右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达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2.黄从富本次交通事故伤出院后应继续进行门诊治疗和右肱骨、右胫骨处内固定物取除术，后续治疗费共计约需人民币22000元。 另查明，川Ｑ×××××号小型轿车的车主系李章刚，该车在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及商业险（赔偿限额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23日0时起至2019年5月22日24时止。本案涉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黄从富系农村人口。黄从富之母林善珍，生于1931年4月29日，现共有包括黄从富在内四个子女。 事故发生后，李章刚于2019年5月6日向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出具“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表示就本次事故的全部损失放弃向保险公司索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李章涛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由此给黄从富造成的合理损失，李章涛应依法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李章刚作为川Ｑ×××××号小型轿车的车主，应对于李章涛应当承担的赔偿义务负有连带赔偿责任。李章刚所有的本案事故车川Ｑ×××××号小型轿车向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李章涛、李章刚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应当由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虽然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提出以保险条款的约定及李章刚出具的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作为其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但该抗辩主张仅系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关于保险合同关系的约定，该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即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不能以此对抗在本案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作为受害人的黄从富，故对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提出的这一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中应当确认的合理损失问题：对于医疗费68349.30元，因有医院正式票据予以证实，依法予以确认；误工费7320元（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误工61天×120元/天）、护理费4680元（住院39天×120元/天），对计算标准有异议，结合当地经济水平，依法予以确认误工费、护理费标准为每天100元，故黄从富的误工费损失为6100元、护理费损失为3900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住院39天×30元/天），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67805.80元（残疾赔偿金13331元/年×20年×24%=6398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723元/年×5年×24%÷4=3817元），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对计算的伤残系数24%提出异议，认为应当计算的系数为22%，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该异议成立，依法予以确认黄从富的该项损失为62155.20元（残疾赔偿金13331元/年×20年×22%=5865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723元/年×5年×22%÷4=3498.80元）；对于精神抚慰金12000元，因黄从富之伤经鉴定为一处九级、两处十级伤残，依法确认该项损失为11000元；对于鉴定费1800元，有正式的票据予以证实，且为黄从富所产生的实际损失，依法予以确认；对于续医费24000元，因双方共同委托鉴定的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川鑫正鉴（2019）临鉴字第04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部分变更了黄从富自行委托鉴定的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川临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5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续医费作出的鉴定结论，故依法确认该项损失为22000元；对于交通费800元，黄从富未提供证据，但鉴于黄从富在医疗过程中必然产生交通费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产生的合理损失共计177274.50元。黄从富的医疗费损失项目共计91519.30元由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中赔偿10000元后，其超过部分金额81519.30元由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中予以赔偿，黄从富医疗费项目以外的其他损失金额85755.20元未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由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的规定，判决：一、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黄从富因交通事故所遭受的各项损失95755.2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黄从富因交通事故所遭受的医疗费损失81519.30元，共计人民币177274.50元；二、驳回黄从富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李章涛、李章刚负担。该款已由黄从富预交，限李章涛、李章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从富支付。 二审期间，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黄从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条款在投保时并未交付，也没有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的内容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发生效力。李章涛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属于保险行业内部自制规定，免责条款根据法律规定应特别标注或提示，但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不应在本案中以该条款进行免赔。对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提供的该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材料予以综合评判。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无法提供案涉保险的投保单。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是否应当对本案交通事故伤者进行赔付。 本院认为，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内对事故伤者黄从富承担赔付责任，理由如下： 一是从车险的规定和作用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了交强险系由国家统一实施的强制保险制度，并由国务院制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予以保障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款规定，确立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保险事故损失进行赔付的法定责任。商业险虽不属于国家统一实施的保险制度，该险是由投保人与保险公司自愿订立，其数额、范围也由当事人约定，但从投保人的投保目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关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侵权人的赔偿顺序来看，主要功能在于转嫁或者分担被保险人的赔付风险。 无论是交强险还是商业险，其设立目的一方面在于确保受害人受到损害后享有一定的赔付保障，另一方面也能填补侵权人所造成的损失，保护车辆所有人、驾驶人的正常生产经营，从而有利于交通事故的快速、妥善解决。故对交强险和商业险的理赔处理，既涉及车辆所有人、驾驶人赔偿风险的转移，更为受害人提供了能够获得有效赔偿的权益保障途径。 二是从被保险人的身份确认和保险利益的归属来看。在保险合同的运行实践中，车辆投保后的投保单和保险单上通常将行政登记的车辆所有权人载明为被保险人，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故依据行政法规对被保险人的定义，被保险人并不能仅限于投保单和保险单在被保险人栏所载明的车辆所有权人，而是包括该车辆的合法驾驶人。因此，投保单和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仅具有记名管理的效果，被保险人的实际身份在车辆投保时并不能进行具体明确，而是需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进行最终确定。本案事故发生时车辆的实际驾驶人为李章涛，其具有驾驶该车型的合法驾驶资格，故事故时车辆的被保险人应为李章涛。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该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本案案涉险种是以被保险车辆对第三者造成损害而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作为保险标的的责任保险，故交通事故发生后受害人黄从富请求损害赔偿所涉及的保险利益应归李章涛享有。作为车辆所有人的李章刚虽在事故后向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出具了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表示其放弃本次事故全部损失的索赔权利，但该行为系对保险利益的处分，未取得实际被保险人李章涛的同意且李章涛在本案中也不予认可，同时该保险利益也涉及对受害人的利益保障，故李章刚在该声明书中对保险利益的处分行为无效。 三是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效力来看。本案中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认为李章涛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行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属于免赔情形，不应当进行保险赔付。但根据本案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由投保人签字确认的投保单、保险单和已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主张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不予赔付的意见，因缺乏证据支撑而不能成立。 另外，本案未有证据显示李章刚将车辆借用给李章涛驾驶存在过错，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应由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分析说理中认为李章刚作为事故车辆的车主应对李章涛应承担的赔付义务负连带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珠峰保险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5元，由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翟旭玫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