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30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兴训，男，回族，1991年10月10日出生，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凡，云南言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姜梅，云南言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祖万军，男，汉族,1965年10月11日出生，住贵州省威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盛，贵州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兴训与被上诉人祖万军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6民初3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兴训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的（2019）黔0526民初3018号判决；二、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三、请求判令本案一审、二审与诉讼相关费用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该份赔偿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并且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可撤销的情形存在错误：第一，上诉人之父与被上诉人之女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在《交通事故认定书》未作出时，贵州省威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告知上诉人之父上诉人要承担全部责任的情况下，才与被上诉人之女签订的，并且此份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与实际应赔金额相差甚远，赔偿协议是显失公平的；若以此赔偿协议作为赔偿的依据，对上诉人而言是极不公平的。第二，贵州省威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作出2019年1月11日作出的第522427201812050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是：无号牌宗申牌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人祖维州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上道路行驶，且未按照超车规定超车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C37339号重型自卸货车驾驶人马兴训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由此可知上诉人只是承担次要责任，而不是全责。因此，应按照《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大小进行赔付，而不是按照被告知是全责时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金额来赔付。第三，法律确实有规定：只要当事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经过平等协商自愿达成赔偿协议，并且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公共利益的，该赔偿协议应该就是有效的。但是，如果协议一方在签订协议时对协议实际内容（比如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存在错误的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在法律上就属于重大误解。《合同法》第54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就本案而言，《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后，上诉人最多只需要赔付18万元多的赔偿，但上诉人之父与被上诉人之女以41.6万元签订了赔偿协议。显然上诉人之父签赔偿协议后就让上诉人出现了较大的损失，构成了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第四，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马兴训之父出于关心儿子及交警的公信力又不懂法律，但马兴训之父未处于危难状态、缺乏判断力等情形，不会导致赔偿协议显失公平，上诉人签订了欠条进行追认，认定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但上诉人想表明的是：一是出于对交警的信服力，发生这样的事，对受害者深表同情，同时听交警讲自己负全责才同意赔偿协议中约定的赔偿金额；二是为了尽快处理本次事故，不阻碍交通。上诉人由于种种原因才签订了此份赔偿协议；而此份协议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对上诉人而言是不公平的。在现实生活中，发生交通事故后肇事车主与受害者之间协商后签订了赔偿协议，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因受害者医疗费用过高或者达到伤残标准，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申请撤销赔偿协议，法院作出判决的撤销的案例比比皆是。为什么换一个身份，出现了显失公平的情形时一审法院却认定为真实意思表示，不予撤销？若法律都不存在公平公正，那么谁还敢和平友好协商处理个人之间的纠纷？那么当发生交通事故后，谁也不管不顾交通的拥堵状况，而是等待交警来处理并等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后再慢慢商谈赔偿事宜，再支付医疗费用，大家互不让步；而受害者急需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却迟迟不能得到支付，同时也会造成交通拥堵，不能达到和平友好协商的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是在受外在因素的影响下才签订了此份《赔偿协议书》，况且赔偿协议书中的赔偿金额（416000元）与实际应赔金额（若按祖维菲的户口性质，上诉人只需要承担63155.85元，若按贵州省作为全国试点不分诚镇与农村的规定，上诉人也只需要赔付184421.85元）相差极大，对上诉人而言是极不公平的；生活中最好的状态应是多退少补，差距不大可以不计较，才是社会中人与人之间和谐友好的相处模式，而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意思表示真实不予撤销，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案中，上诉人虽出具欠条，也是基于第一次的协议而签订，更何况签订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还没有作出，在知道要负全责的情况下才同意的，况且协议中约定的赔付金额与实际应赔金额相差大。因此，不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赔偿协议有效；一审法院未从实际应赔金额及约定赔付的金额差距上考虑，便认定意思表示真实，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等法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有效，系在错误的事实认定基础上错误的适用法律。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公正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盼。被上诉人祖万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1、关于本案的事实。2018年12月05日19时27分许。贵州省威宁县驾车人祖维州驾驶无号牌宗申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祖文菲由威宁县中水中学方向往中水镇小寨村方向行驶，当车辆行至小寨村同村公路（小地名：黄家坡）处时，在从右侧超越同方向行驶的前车过程中，与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靖安镇大耄老村民委员会一组7号驾驶人马兴训驾驶的云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右侧前保险杠处相挂擦，剐擦后致使无号牌宗申普通二轮摩托车倒地，导致乘车人祖维菲被云Ｃ×××××号重型自卸货车碾压后当场死亡，驾车人祖维州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2、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未违反法律规定。事故发生第二天，被答辩人之父代答辩人与死者之姐姐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由马兴训赔偿死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416000元，协议签订后，马兴训已支付答辩人152000元，且有收条作为凭证。在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具有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已进入履行阶段，即赔偿协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3、答辩人对该协议也进行了事后追认。马兴训于2019年1月6日亲笔写下欠条：欠死者之父赔偿共计266000元，即该欠条是对其父与死者姐姐签订的赔偿协议的追认，马兴训及其父亲都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签订合同时是在交警队的组织下，答辩人并未胁迫，所以不存在重大失误或者显失公平的情形，故而该合同已经具有法律效力。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因该协议赔付金额较大，就否认该协议的法律效力。虽然该协议是在马兴训在被公安拘留期间，由其父代理与死者姐姐协商签订的，但签订该协议时，是在交警的组织下进行的，且协议签订后第二天马兴训一方就支付死者家属152000元。马兴训拘留完毕后，对该协议并未提出异议，而是对该协议进行了追认，向死者家属出具欠条。欠条签订后马兴训发现赔付金额较大，遂否认该协议，经一审法院审查，马兴训是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马兴训之父在签订协议前征求过马兴训的意见，使答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马兴训之父有代理权。马兴训之父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处于危机状态、缺乏判断力等情形，故该协议不符合《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被答辩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原审原告马兴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马兴训与祖维慧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祖万军返还马兴训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支付的赔偿金15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5日19时27分许，祖万军之子驾驶无号牌宗申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祖万军之女祖维菲由威宁县中水镇中水中学方向往中水镇小寨村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公路（小地名：黄家坡）处时，在从右侧超越同方向行驶的前车过程中，与马兴训驾驶的云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右侧前保险杠处相刮擦，刮擦后致使二轮摩托车倒地，导致乘车人祖维菲被云Ｃ×××××号重型自卸货车碾压后当场死亡，驾车人祖维州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月11日威宁县公安局交警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二轮摩托车驾驶人祖维州承担主要责任，云Ｃ×××××号重型自卸货车驾驶人马兴训承担次要责任，二轮摩托车乘车人祖维菲无责任。2018年12月6日，马兴训与祖万军的委托代理人祖维慧（祖万军长女）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双方约定：“1.云Ｃ×××××号重型自卸货车驾驶员马兴训愿意一次性给付死者祖维菲家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416000元，做一次性了结。2.伤者祖维州受伤住院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马兴训承担（以医院结算为准）。3.付款方式：2018年12月6日首付50000元，剩余366000元分三次支付，第一次于2019年1月6日付100000元，第二次于2019年3月6日付100000元，第三次于2019年5月6日付尾款166000元……”，在协议书尾部甲方签字处的手印经鉴定是马兴训之父代马兴训签字捺印。祖万军方于2018年11月5日收到马兴训支付的2000元作临时用，于2018年12月6日收到马兴训支付的安埋费50000元，2019年1月6日收到马兴训支付的死亡赔偿金100000元。2019年1月6日马兴训出具欠条，欠死者祖维菲家属死亡赔偿金266000元。另查明，祖万军与马兴训之父签订赔偿协议时马兴训本人在场且交警没有阻止马兴训父亲向马兴训征求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马兴训之父代替马兴训与祖万军的委托代理人祖维慧签订了赔偿协议，马兴训之父是完全行为能力人，该赔偿协议是马兴训方与祖万军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协议有效，并且赔偿协议的签订也不存在被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可撤销情形。在协议签订过程中马兴训本人在场，交警也没有阻止马兴训之父向马兴训征求意见，祖万军方有理由相信马兴训之父有代理权，且2019年1月6日马兴训被放出来后向祖万军方出具欠条，写明欠死者祖维菲家属死亡赔偿金266000元，这是对赔偿协议的追认，故代理行为有效。另外，马兴训方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交警对马兴训之父存在言语胁迫；虽然马兴训之父出于关心儿子及相信交警的公信力又不懂法律，但马兴训之父并未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不会导致赔偿协议显失公平；马兴训之父对赔偿协议的内容赔偿金额、付款方式等并未产生误解，故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总之，赔偿协议有效且不存在可撤销情形，并且已经履行了部分，本案的侵权之债已经转为合同之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马兴训应当按照赔偿协议继续履行未履行部分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马兴训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0元，由马兴训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应否予以撤销及马兴训主张返还赔偿金152000元是否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马兴训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应予撤销的理由为：1、马兴训之父代其与死者祖维菲之姐祖维慧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2、马兴训在案涉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确定的赔偿金额过高，显失公平。本院对马兴训的上诉理由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订立的合同,当事人有权请求撤销。一般来讲,重大误解系指对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行为相对人,标的物或标的物质量、数量、履行地点、履行期限、履行方式等的错误认识。显失公平系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本案马兴训之父与死者祖维菲之姐祖维慧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双方代理人在签订赔偿协议时,均明知交警部门尚未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事故责任划分并未确定,在此前提下,双方仍自愿签订协议,其意思表示及合同目的是明确的,即不论事故责任如何划分,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马兴训在二审庭询中认可协议签订后，其看过协议而未提异议，且事后已经履行了部分赔偿义务，并向祖万军方出具欠条，写明欠到祖维菲死亡赔偿金266000元，故不存在马兴训所称的缔约行为的后果与其真实意思相悖的情形。现祖维菲因交通事故死亡,考量其家属可获赔偿的基本项目、数额及双方协议,本院认为该协议的履行不会导致双方权益的重大失衡,不应视为显失公平。马兴训称其在案涉交通事故中仅承担次要责任，按贵州省作为全国试点不分城镇与农村的规定，其只需要赔付184421.85元。即使继续履行协议会给马兴训来不利,此亦系马兴训在审查《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时应当预见,且应当由其自己承担的风险。综上,双方自愿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诚实守信,自觉履行。马兴训认为该赔偿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未支持其撤销协议及返还已付赔偿金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马兴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上诉人马兴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可审 判 员  张 晶审 判 员  唐 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  詹 淼书 记 员  龚佳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