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1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负责人：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山西省孝义市人，现住孝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西仁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因与被上诉人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1民初2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被上诉人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1民初294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定性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明显错误,法律并未赋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有追偿的权利，被上诉人的机动车在上诉人处投保有交强险，依法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主张赔偿责任，属于合同法的范畴，依法应当裁定发回重审。2.对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由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行驶驾驶员的考试、发证等工作，但应接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监督，被上诉人闫×系持A2驾驶证驾驶拖拉机肇事，而不是持有农机监理机构核发的拖拉机驾驶证，依法应当认定为未取得驾驶资格。3.法律规定保险人垫付的应由致害人赔偿的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而本案被上诉人闫×在事故发生后已经与受害人达成一致调解并已实际支付，并不存在上诉人先行垫付赔偿再向被上诉人进行的追偿的法定情形，对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闫×辩称，人保财险所承担的赔偿款属于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应当赔偿第三者的金额，且第三者将债权给了闫×，属于追偿权纠纷。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交强险限额下的122000元可直接赔偿给受害人。本案车主合法持有A2驾驶证，准驾车型范围内包括轮式自行机械车（拖拉机等），不存在证照不符的情形。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支付原告122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闫×所有的车辆晋1105169号车辆于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4日在被告人保财险投有交强险122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9年9月6日18时52分许，原告闫×驾驶晋1105169变型拖拉机沿国道108线由南向北行驶，至国道108线760KM＋50M安益公司路口处遇同方向左侧左转弯葛维星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相撞，造成葛维星受伤、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9月24日，山西省介休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第140781120190000149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闫×、受害人葛维星共同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葛维星前往介休市人民医院抢救，花费医疗费9514.9元，后经介休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9月30日，经介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解，双方达成协议，葛维星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安葬费、摩托车修理费共计28万元。原告一次性支付给葛维星亲属28万元。2019年12月8日，葛维星家属出具关于保险利益归属情况说明，针对事故车辆在人保财险投有交强险相应保险利益，由闫×申请理赔，相应理赔款归闫×所有。葛维星的亲属将所有理赔涉及到的医疗票据原件、司法鉴定书原件、户口注销证明等一并交付了原告闫×。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原告闫×所持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准驾车型代号规定中载明，A2准驾牵引车和B1、B2，B1准驾中型客车和C1、M，B2准驾大型货车和C1、M，M准驾车型为轮式自行机械车。原告称，涉案拖拉机属于轮式自行机械车。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受害人的损失为：医疗费9514.9元（日期为2019年9月7日），营养费按2日计算为50元×2=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2=200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农业人口计算为20922元×20年=418440元，财产损失酌情计算2000元，以上费用共计430254.9元。原告按照同等责任赔付受害人家属2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事故发生后，原告已经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且已经全额赔付受害人家属。受害人葛维星家属出具关于保险利益归属情况说明，针对事故车辆在人保财险投有交强险相应保险利益，由原告闫×申请理赔，相应理赔款归闫×所有，事实清楚，故原告依法享有保险权利。被告人保财险辩称，发生事故时原告闫×系车证不符，事故车辆为拖拉机牌照，原告所持驾驶证为机动车驾驶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闫×所持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A2准驾车型中包含有M，而M准驾车型为轮式自行机械车。被告辩解拖拉机驾驶证需农机部门核发驾照，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认定。原告闫×已经将赔偿款全部付清葛维星家属，且交强险保险权利已经归属于闫×，故原告有权向被告中人财险吕梁分公司追偿。本起事故共计造成原告的损失为28万元，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应在交强险分项限额中赔偿原告医疗等费9814.9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21814.9元。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闫×损失121814.9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740元，减半收取1370元，由被告人保财险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应为保险合同纠纷还是追偿权纠纷；2.被上诉人闫×持A2驾驶证驾驶拖拉机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无证驾驶，其能否请求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其因发生交通事故后赔偿受害人的费用。关于本案案由，闫×起诉人保财险是基于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保险合同纠纷。关于闫×是否属于无证驾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20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40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农业部《拖拉机登记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拖拉机类型是指大中型拖拉机、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手扶式拖拉机。涉案车辆虽在山西省吕梁市农业机械管理局注册登记为变型拖拉机，并取得拖拉机行驶证，但根据上述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规定，拖拉机类型中并无变型拖拉机，案涉机动车不属于现行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规定的拖拉机。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2004年7月12日发布的《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在前言部分第1条指明：GB7258-2012与GB7258-1997相比，将“三轮农用运输车”更名为“三轮汽车”，将“四轮农用运输车”更名为“低速货车”，明确“农用运输车”实质是汽车的一类。而现行的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2017年9月29日发布的《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7）中将低速汽车定义为最大设计速度小于70KM/h，具有四个车轮的载货汽车。中国保监会、农业部颁发的保监发（2010）46号《关于切实做好拖拉机交强险承保工作的紧急通知》明确指出：“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可注册登记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20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40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各地（农机化主管部门及农机安全监理机构）不得以‘变型拖拉机’等名义将低速载货汽车等机动车登记为拖拉机。”可见，所谓变型拖拉机其实是农用运输车等类型相似车辆的演变。本案中的机动车实质为四轮农用运输车，即低速载货汽车。虽然持有农机部门发放的驾驶证是驾驶拖拉机必要条件，但如前所述，案涉机动车实质并非拖拉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颁发。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闫×持有的A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包括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并准予驾驶以下准驾车型的准驾车辆：B1（中型客车）、B2（大型客车）、C1（小型汽车）、C2（小型自动挡汽车）、C3（低速载货汽车，原四轮农用运输车）、C4（三轮汽车）、M(轮式自行机械车)。故闫×驾驶的案涉机动车，属低速载货汽车，闫×不属于无证驾驶或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由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据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是法定的认定机动车驾驶人是否准驾不符或无证驾驶的国家机关。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介休市交警队所作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闫×驾驶案涉机动车系准驾不符或无证驾驶，故人保财险认为闫×属无证驾驶缺乏事实依据。闫×为案涉车辆在人保财险投保交强险，故人保财险依法应当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闫×应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责任。现闫×对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已经进行了赔偿，其基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请求人保财险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其因发生交通事故后赔偿第三者的费用，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财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3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唤梅审判员 穆沛华审判员 雷园园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芮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