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2行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东，男，1970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委托代理人宗龙喜，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骏，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公安局，住所地江阴市澄江中路110号。 法定代表人王庆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荣，该局法制大队中队长。 委托代理人何纯，该局法制大队副中队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公安局，住所地无锡市高浪西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刘必权，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袁峻，该局法制支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薛平卿，该局法制支队民警。 原审第三人徐聪，男，1990年3月27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上诉人蒋东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公安局行政处罚、被上诉人无锡市公安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行初1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4日上午7时许，蒋*琴与邻居钱*芬在江阴市月城镇文化新村住宅楼下因琐事发生争吵，进而引起肢体冲突。蒋*琴一方报警后，江阴市公安局月城派出所（以下简称月城派出所）出警，将相关人员带回派出所调查。后因双方均有不同程度伤势，月城派出所安排联防队员万*贞、胡*健分别陪同钱*芬方及蒋*琴方前往月城医院检查伤势。双方到达医院后，蒋*琴丈夫张某、妹妹蒋某琴，钱*芬女婿徐聪和女儿雷琳娜也陆续赶到医院。后双方因口角再次发生冲突，互相扭拉、殴打。在场联防队员万*贞、胡*健电话联系月城派出所，请求增派警力出警处置。冲突期间，蒋东进入医院加入冲突，与徐聪互相殴打，后蒋东眼部受伤。增派民警及联防队员到场后将冲突双方拉开。 同年9月4日，月城派出所对上述互相殴打案件立案调查，对双方涉案人员、在场联防队员进行询问查证。关于蒋东有无殴打徐聪的行为，雷*洲、雷*辉、徐聪、钱*芬在事发当天的询问笔录中均有相应陈述。雷*洲陈述称：“过了一会，那个张某的连襟不知怎么回事也过来的，过来后就和我女婿在另一面揪打起来，具体他们怎么打我没有在意”；雷*辉陈述称“后来蒋东又冲过来指着我和我姐夫说谁动手打人的，我被联防队员拉到边上去了，我看到蒋东先动手打了我姐夫头部一拳，我姐夫被打了之后就还手用拳头打蒋东的头部…”；徐聪陈述称：“过了一会不知道是谁喊了张某的连襟过来了，张某的连襟指着我对旁边的人问是不是他，旁边的人说是的，张某的连襟上来就用拳头朝我的脸部打了一拳头，然后我也用右拳朝他的脸部打了七八拳…”；钱*芬陈述称：“…这时蒋*琴的妹婿又从大门口跑进来，一边喊啥人，啥人？说着，他又上去朝我女婿身上打了一拳，我女婿也还手打他…”。 蒋东本人在事发次日接受调查时陈述称：“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子用拳头朝我老婆的右手手臂打了一拳…我看到之后问那个拉我老婆头发的人是不是你打的？这个时候那个穿黑色衣服的男子就上来用拳头朝我的左眼角打了两拳，我当时被他打懵了之后我就冲上去想抱住他，联防队员将我拉住，这个时候对方又用拳头朝我的头部打了三拳…”；张某在事发当天接受调查时陈述称：“…雷*洲看见后就上来用拳头朝我身上乱打，我也还手揪打对方…我连襟蒋东看见我被他们3个人打了后就上来帮我和他们打架的，当时蒋东是和穿黑色圆领的男子互相用拳头打对方的，我是和雷*洲互相用拳头打对方的”。 全程在场的联防队员万*贞陈述称：“…他们双方互相又在争吵，争吵过程张某的连襟蒋东朝徐聪冲上去，蒋东有没有打徐聪我也没有看到，我就看到徐聪用拳头朝蒋东的眼部打了好几拳”,联防队员胡*健陈述称：“…打完电话我看到张某的连襟又跑过来，后来我就知道这个人叫蒋东，他冲过来朝人群喊了什么话，说完他就上去打雷*洲一方的人，具体是谁我也没有在意，然后双方又打起来，当时我是一直拉着张某的，把他拉到旁边”。后接通知赶到月城医院的联防队员韩彬陈述称：“我一进去就看见有两个人在互相用拳头打对方头部…我看见那个男子的脸上都是血，但是这个男子还在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互殴，就是互相用拳头朝对方的头部打”，另两位联防队员刘胜、江正伟称未看到蒋东还手打徐聪。 2019年2月13日，月城派出所作为承办单位，依法延长办案期限30日。同年3月13日，月城派出所作为执行告知单位，向蒋东进行了处罚前的告知并制作了告知笔录，该告知笔录上载明了公安机关查明的事实、理由、依据，明确告知蒋东其行为构成殴打他人，公安机关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其进行处罚。因蒋东认为其是被打的一方，拒绝签字，办案民警在该告知笔录上予以了注明。对蒋东的陈述申辩意见，公安机关经复核后未予采纳。同日，江阴市公安局作出澄公（月）行罚决字〔2019〕2012号行政处罚决定，对蒋东处以罚款500元。蒋东对该处罚决定不服，于同年5月9日向无锡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经审查，无锡市公安局于同年8月6日作出锡公行复字〔2019〕第78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上述行政处罚决定。蒋东对上述处罚及复议决定均不服，提起本次行政诉讼。除上述蒋东的行政处罚以外，江阴市公安局认定张某、雷*洲、雷*辉亦存在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分别对三人均处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 另查明：关于钱*芬与蒋*琴于2018年9月4日上午发生的纠纷处理情况。原审法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20）苏0281刑初16号刑事判决，认定：钱*芬于2018年9月4日上午，在江阴市月城镇文化新村39幢楼道口因琐事与蒋*琴发生口角，钱*芬打蒋*琴一记耳光，双方发生扭揪倒地，后钱*芬踢蒋*琴胸腹部一脚，致蒋*琴受伤。经江阴市公安局、无锡市公安局鉴定，蒋*琴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钱*芬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关于蒋东眼部伤势鉴定的情况。月城派出所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在案件办理过程中，民警多次联系蒋东进行伤情鉴定，但因蒋东表示伤势未恢复，故一直未去鉴定。在案涉处罚作出后，蒋东曾前往派出所提出其被打的纠纷还未处理，民警依法向其告知相关案件情况。其后蒋东未再反映伤势恶化，也未要求进行伤情鉴定。蒋东的代理人于2019年12月25日向原审法院寄送了《左眼伤情鉴定情况说明》，表示蒋东现身患高血压、高血糖等疾病，需待身体状况稳定后才可进行眼部造影，故其受伤的左眼仍不能满足伤情鉴定的要求。 再查明：关于徐聪涉嫌殴打他人的处理情况。徐聪系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队现役军人。根据相关规定，现役军人在地方违反治安管理或涉嫌犯罪的，地方公安机关应移交军队保卫部门处理。据此，月城派出所将相关案卷材料寄送至徐聪所服役部队，该部队政治处于2019年4月20日出具了相应接收凭证。本案一审庭审后，月城派出所于2020年1月7日再次发函该部队，内容为：“2018年9月4日，我所在办理一起殴打他人案件中，发现其中一名嫌疑人徐聪系贵单位现役军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我所已将该起殴打他人案件的全部材料邮寄至贵单位。现请贵单位将徐聪的处理结果书面告知我所…”。关于后续处理情况，月城派出所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办案单位将相关材料邮寄至徐聪所在部队政治工作处收执，该部队还派员到办案单位了解情况，之后办案民警又联系该部队政治工作处工作人员，询问徐聪的处理情况，对方口头回复未对徐聪进行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以下简称《程序规定》）第十条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据此，江阴市公安局负责辖区内治安管理工作，对辖区内涉嫌治安违法行为有调查处理、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责。无锡市公安局作为江阴市公安局上级机关，具有办理案涉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蒋东对复议程序的合法性不持异议，本院对此均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两原审被告认定蒋东存在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认定事实是否准确；2、江阴市公安局作出处罚前是否依法告知蒋东，处罚程序是否合法；3、原审被告未对徐聪进行处理是否影响本案处罚决定的合法性。 首先，关于两原审被告认定蒋东存在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认定事实是否准确的问题。本案中，蒋*琴与钱*芬在所住小区发生肢体冲突后前往月城医院检查伤势，双方家属张某、徐聪等人再次在医院发生冲突互相揪打，蒋东到达现场后，又与对方发生冲突，与徐聪互相殴打，导致自己眼部受伤。对于该事实，雷*洲、雷*辉、徐聪、钱*芬等人在事发当天上午即被带至月城派出所接受调查，陈述较为一致，张某在事发当天接受调查时也确认了蒋东有殴打他人的行为，联防队员胡*健、韩彬也有相关陈述，上述陈述之间能互相印证，结合医院监控视频，公安机关认定蒋东存在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有相应事实依据，认定并无不当。 其次，江阴市公安局作出处罚前是否依法告知，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法嫌疑人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法嫌疑人依法享有陈述权和申辩权。本案中，江阴市公安局在作出案涉处罚前，以告知笔录的方式，明确告知蒋东拟对其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蒋东认为其是被侵害方拒绝签字，公安机关对其陈述申辩意见进行了复核。故江阴市公安局已履行了处罚前的告知程序，保障了被处罚人的知情权及陈述申辩权，程序合法。另外，关于蒋东提出的被告作出处罚所依据的相关证据未与其核对质证，程序违法的问题，未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行政机关需将作出处罚的证据材料与被处罚人核对，蒋东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关于原审被告未对徐聪进行处理是否影响本案处罚决定合法性的问题。本案中，张某、蒋东、雷*洲、徐聪等人互相斗殴，对其行为应当按照各自违法情节依法处理。江阴市公安局根据查明的相关事实，认定蒋东存在殴打他人的行为，据此对其处以罚款500元。至于是否对徐聪进行处理，并非是作出案涉处罚的前提基础，不影响案涉处罚决定的合法性。需要指出的是，通过本案的相关证据尤其是监控视频可看出，徐聪确实存在殴打他人的行为，该行为也造成了原告蒋东眼部受伤的事实。因徐聪是现役军人，根据《办理军队和地方互涉刑事案件规定》等相关规定，应将案件线索移交军队相关部门处理，地方公安机关并不具有管辖权。据此，江阴市公安局下属月城派出所将案卷材料移交徐聪所服役部队，在本案庭审后，又再次发函部队，已履行了相应义务。张某、蒋东或者其家属如认为徐聪确存在违法行为应当被追究相应治安或者刑事责任的，可向徐聪所在部队反映或者控告，或者通过其他合法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综上，江阴市公安局受案后经依法调查，对蒋东作出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处罚适当。无锡市公安局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审查作出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结论正确。蒋东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及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蒋东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蒋东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将被徐聪殴打致伤的上诉人说成是和徐聪互殴，和客观事实完全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殴打徐聪的依据系雷*洲、雷*辉、钱*芬、张某、胡*健、韩彬等人的陈述结合月城医院的监控视频。但是各证人的陈述相互矛盾而且和监控视频记录的事实明显不符，根本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殴打徐聪的行为。而万*贞、江正伟、刘胜在笔录中陈述的上诉人没有殴打徐聪的事实，和现场监控视频记录的事实一致，一审却并未采信。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请求撤销无锡市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行初124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江阴市公安局澄公（月）行罚决字〔2019〕2012号行政处罚决定和无锡市公安局锡公行复字〔2019〕第78号行政复议决定；2.改判退还罚款500元；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江阴市公安局答辩称，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裁量得当，江阴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程序正当，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被上诉人无锡市公安局答辩称，江阴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程序正当，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第三人徐聪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江阴市公安局是负责本辖区的治安管理处罚工作机关，具有作出本案治安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无锡市公安局具有对江阴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进行行政复议的行政职权。本案中，江阴市公安局在受理该案后，经调查核实并告知蒋东相关陈述、申辩的权利，并以告知笔录的方式，在作出行政处罚前明确告知蒋东拟对其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蒋东认为其是被侵害方拒绝签字，江阴市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程序合法。江阴市公安局提交的询问笔录、辨认笔录、监控录像等在案证据，能够证实2018年9月4日上午，上诉人蒋东因张某、雷*洲、雷*辉、徐聪等人发生打架一事而导致与原审第三人徐聪互相殴打致使双方都受伤的事实。江阴市公安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的规定，作出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 被上诉人无锡市公安局受理上诉人蒋东的行政复议申请后，要求江阴市公安局提出答复。因本案案情复杂，无锡市公安局于2019年7月2日依法对复议期限延长30日。经审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行政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由于原审第三人徐聪是现役军人，应按照《办理军队和地方互涉刑事案件规定》等相关规定处理，江阴市公安局并不具有管辖权，且徐聪的处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行政处罚决定的合法性。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蒋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蒋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彭国顺 审 判 员 马 云 审 判 员 卢文兵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頔敏 书 记 员 黄玉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