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圣一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龙山街道办事处金王二路。 法定代表人：吴善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海月，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吴兴宝根丝织厂，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杨家埠镇严家坟村西山坞原龙溪石矿边。 法定代表人：吴彩华，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郦天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青岛圣一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州吴兴宝根丝织厂（以下简称宝根丝织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7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圣一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已付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本诉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坯布供应商，2014年1月至2018年12月2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共计4170376.85元，认证抵扣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3755506.65元，因上诉人收货有异议冲红（表示原先开的发票有误或需更正）退回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33373.71元。因此，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价值4398856.0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被上诉人已付货款4170376.85元的差额228479.2元认定欠款，并以此判决上诉人支付欠款及利息损失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判决反诉与事实不符。2018年1月至12月期间，上诉人预付被上诉人货款892801元，但被上诉人供应的货物价值仅为747000.57元，故上诉人曾多次提出异议，并在一审庭审后将其异议书在内的货值433373.7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退还被上诉人。因此，一审法院仅以不符合常理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选任职工郦天星担任诉讼代理人，仅提供《聘任书》，未提交劳动合同及缴纳社保记录凭证，领取工资凭证等证明是当事人工作人员身份的证明材料。 被上诉人宝根丝织厂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确认的被上诉人开具发票面额4398856.05元，上诉人已经支付货款4170376.85元，一审中双方均认同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及上诉人已认同的电子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所作出的判决，符合双方交易事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二、上诉人一审称未收到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6月向其开具的7份增值税发票面额对等的货物，二审又称收货有异议冲红退回该7份发票，前后矛盾且无证据证明，不能以票退回与否来否定其收货的事实。三、上诉人回避了其在2018年之前所发生并经其具章的2017年12月份《货物及欠款明细对账单》所载明的欠款事实。根据该《对账单》记载上诉人在2017年12月份前总欠被上诉人货款378345.54元，若把2018年1-12月发生的交易货物值尾款、支付往来款作计算，得出的正是被上诉人诉请欠款金额。同时印证了上诉人业务经理李素峰在2019年5月27日制作并发给上诉人的《对账单》所载欠款尾款228479.29元的真实性。四、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送交上诉人应开具而尚未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属于本案诉争及民事行为调整事项，应去行政机关诉求。 圣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宝根丝织厂返还货款157580.03元并赔偿损失4569.8元(以157580.03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止)；宝根丝织厂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宝根丝织厂与圣一公司于2014年1月开始发生买卖业务，宝根丝织厂为圣一公司供应坯布。圣一公司业务员通过微信联系宝根丝织厂下订单。至2018年12月24日，圣一公司支付宝根丝织厂货款共计4170376.85元，2014年1月9日至2019年6月12日，宝根丝织厂为圣一公司开具了共计4398856.0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2019年1月7日，宝根丝织厂法定代表人吴彩华通过微信联系圣一公司业务员李素峰，并向李素峰发送货物明细表，其中载明总欠款228479.29元，李素峰回复好。4月26日，吴彩华通过微信发送“欠款多少发我一下”，李素峰回复“欠款就是那个数”、“228479.29元”。5月27日，李素峰通过微信给吴彩华发送对账单，内容为截止到2019年5月27日，圣一公司欠宝根丝织厂货款228479.29元，宝根丝织厂欠圣一公司发票373023.3元。6月12日，宝根丝织厂将面额共计373023.3元的增值税发票邮寄给圣一公司。3、因李素峰告知吴彩华付款一事由圣一公司经理李在春决定，2019年3月，吴彩华多次通过短信联系李在春，催要所欠货款228479.29元，李在春回复称没钱。 一审法院认为，宝根丝织厂与圣一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焦点问题为：1、宝根丝织厂主张的部分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圣一公司有异议的价值157580.03元的货物是否收到。对于焦点1，宝根丝织厂与圣一公司存在常年买卖业务，宝根丝织厂根据圣一公司的订单发货，圣一公司每笔付款与发货数额并非一一对应，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也未进行过结算，诉讼时效不应按每笔供货的时间分别计算，而应自宝根丝织厂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对于焦点2，宝根丝织厂已为圣一公司开具价值4398856.0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宝根丝织厂主张圣一公司已付款4170376.85元，差额为228479.2元，与宝根丝织厂主张的欠款数额228479.2元一致，且与吴彩华与圣一公司经理李在春、业务员李素峰在微信聊天中确认的欠款数额228479.29元基本一致。圣一公司认可该业务由李素峰与宝根丝织厂联系，故李素峰确认的欠款数额结合宝根丝织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足以认定圣一公司欠款数额，且圣一公司反诉称价值157580.03元货款未收到，并未向宝根丝织厂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圣一公司已收到货物，应支付货款。宝根丝织厂要求圣一公司承担自2019年1月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李素峰发送给吴彩华的《对账单》未约定付款日期，利息损失起算应自宝根丝织厂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根据宝根丝织厂提交的证据，确认欠款数额后，宝根丝织厂自2019年3月19日起通过李素峰向圣一公司主张支付货款，故利息损失应自2019年3月19日起算。综上，宝根丝织厂要求圣一公司支付货款228479.2元及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圣一公司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圣一工艺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湖州吴兴宝根丝织厂货款228479.2元及利息损失（以228479.2为基数，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青岛圣一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51元，减半收取2425.5元，保全费1770元，反诉费1726元，由青岛圣一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圣一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一、EMS快递单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因实际收货数量与已付货款不符提出异议并将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退回至被上诉人；二、退回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因实际收货数量与已付货款不符而退还被上诉人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33373.71元；三、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表，证明上诉人因实际收货数量与已付货款不符而冲红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33373.71元；四、圣一公司总经理备案信息，证明总经理代表法人对外进行活动；五、国家税务总局青岛市即墨区税务局出具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证明上诉人已转出进账税额共计49857.17元；六、国家税务总局青岛市即墨区税务局出具的2019年圣一公司取得宝根丝织厂发票认证情况，证明上诉人取得被上诉人发票认证情况，其中包括退还冲红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被上诉人宝根丝织厂质证称：一、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快递单邮寄内容不明，且单面关于“发票联抵扣联共14页”内容系事后添加，不能证明该邮件就是其指向的“发票联抵扣联”。二、对证据二增值税专用发票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缺乏关联性，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7联发票票面所载货物均已交付上诉人，并由上诉人的《入库单》及其具章确认的《对账单》予以证实，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未收到发票对等货物”之情形。且该7联增值税发票的退回及开具与双方实际已存在的交易和欠付货款无关，不能因发票被退回而否定双方已存在交易和欠付的事实。上诉人在票面载明货物的收货合理期限内，未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直至一审开庭时才提出，但此时7联发票早已在青岛市即墨区税务局抵扣认证，上诉人获取进项税额49857.17元。三、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填开此红字增值专用税发票信息表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冲红事由不存在。该7份发票实际已由上诉人抵扣认证并获取了进项税额。抵扣认证当以交易事实为前置，否则交易双方均存在规避税收行为。且冲红应由被上诉人冲红，上诉人不能冲红。四、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五、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质证意见同证据三。六、对证据六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该证据证明上诉人持异议的7份发票均已认证完成。 本院认为，证据应当同时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因证据一、二、三均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因被上诉人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五、六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尚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圣一公司是否应支付宝根丝织厂货款228479.2元。 圣一公司与宝根丝织厂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对宝根丝织厂为圣一公司供应坯布，圣一公司向宝根丝织厂支付货款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异议。该买卖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信履行各自义务。圣一公司收到宝根丝织厂坯布后，应承担向宝根丝织厂支付货款228479.2元的义务。理由如下：1、根据宝根丝织厂法定代表人吴彩华与圣一公司业务经理李素峰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2019年5月27日李素峰通过微信向吴彩华发送《对账单》，载明：截止到2019年5月27日，青岛圣一工艺品有限公司欠湖州吴兴宝根丝织厂货款228479.2元。圣一公司虽对李素峰的身份无异议，但以该对账单未加盖圣一公司公章为由否认其效力。本院认为，因圣一公司认可李素峰系其公司业务经理，长期负责与宝根丝织厂的业务往来，且双方一直通过微信进行对账，故李素峰向吴彩华发送对账单的行为系代表圣一公司的职务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圣一公司对李素峰确认的欠款数额应承担还款责任。2、结合宝根丝织厂开具给圣一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与圣一公司的入库单，以及圣一公司业务经理李素峰、部长李在春在微信及短信中对该欠款数额确认的事实，可认定圣一公司应支付宝根丝织厂货款228479.2元。3、圣一公司称其未收到相应货物而退回宝根丝织厂增值税专用发票433373.71元，其不欠宝根丝织厂货款的主张，理由不成立。圣一公司在未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冲红发票并不能证明其未收到宝根丝织厂所供相应货物，更不能以此来否认买卖交易的存在，且其主张退回的冲红发票上载明的货物内容与圣一公司入库单基本对应，故圣一公司未收到货物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4、圣一公司称其未收到相应货物，却又未在合理期限内向宝根丝织厂提出任何异议，不符合商事主体的交易习惯，且与常理不符。5、宝根丝织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凭该厂出具的《聘任书》出庭应诉，并未违反相关规定，且圣一公司一审也未对其身份提出异议，故一审程序并无违法情形。6、圣一公司请求宝根丝织厂向其补开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上诉请求，因圣一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宝根丝织厂尚欠其增值税专用发票，故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圣一工艺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1元，由上诉人青岛圣一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何宜曈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纪雪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