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知民终4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匡秀娟，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岳塘区多伦壹号娱乐城，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五里堆街道纱厂横街92号多伦国际商贸城（A区）1号楼030102号。经营者：莫娟，女，196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原审被告：岳塘区多伦壹号娱乐城食品超市，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五里堆街道纱厂横街92号多伦国际商贸城（A区）1号楼0300102号。经营者：郑畅，女，198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市岳塘区多伦壹号娱乐城（以下简称多伦壹号娱乐城）、原审被告岳塘区多伦壹号娱乐城食品超市（以下简称多伦壹号超市）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知民初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匡秀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多伦壹号娱乐城、原审被告多伦壹号超市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音集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0512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6198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收取许可使用费既是履行法定的权利，也是义务。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使用了上诉人管理的海量作品，一审仅认定10余首歌侵权错误。3.一审所判赔偿数额过低。多伦壹号娱乐城、多伦壹号超市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多伦壹号娱乐城、多伦壹号超市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218124元（8.3元/包厢/天*365天*3年*24包厢）。2.判令多伦壹号娱乐城、多伦壹号超市承担音集协的维权合理费用（取证消费款198元、公证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合计6198元。3.判令多伦壹号娱乐城、多伦壹号超市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其权利来源为：1.会员授权；2.与海外同类协会签署相互代表协议，从而获得对海外音像作品进行管理的权利。2017年7月1日，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签署《授权证明书》，授权期间为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2008年9月3日，音集协与中国唱片总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2016年9月1日，中国唱片总公司发布《声明》，将前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19年9月3日止；2008年9月5日，音集协与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2018年1月25日，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发布《声明》，将前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9月4日；2012年3月6日，音集协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署《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2017年12月4日，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声明》，将前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上述授权合同以及声明均包含以下内容：1.权利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作品的相关著作权授权音集协管理；2.音集协可以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2017年开始，音集协向北京传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北京雷石天地电子技术有限公司、北京雷石天地科技有限公司、北京镭海易墅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福建海媚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厦门市前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四川音创伟业科技有限公司、福建星网视易信息系统有限公司、北京阳光视翰科技有限公司等VOD点唱设备供应商出具《授权书》，许可其在设备和系统中使用音集协所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制作卡拉OK曲库。2019年7月11日，湖南省长沙市华湘公证处应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的申请，派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曹某、储某与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的魏强一同来到位于湘潭市岳塘区”等字样的营业场所。进入该场所“爵士02”包间后，公证员及公证人员对使用的摄像设备（华为手机，型号：ＬＬＤ-ＡＬ20）进行检查，确保该摄像设备内没有与保全相关内容后，公证人员对查找部分歌手页面和播放音乐电视／音像作品的整个过程进行了摄像。摄像结束后，魏强在该场所吧台取得发票号码分别为80662412、80662401、80662402、80662403并加盖有“湘潭市岳塘区多伦壹号娱乐城”等字样印章的发票四张，一张账单号为ＪＤＺ0044667（1）ＫＴＶ消费账单，共计金额198元。事后，公证员和公证人员将上述过程中取得并保存在上述摄像设备中的照片、影像资料导入公证处的电脑，并将照片进行打印，将上述影像资料进行刻录。照片内容未进行任何编辑，共打印一式三份，二份附公证书，一份留存于公证处。刻录的光盘系公证处提供的全新未拆封的光盘，共刻录一式三份，二份附公证书，一份留存于公证处。2019年7月30日，湖南省长沙市华湘公证处针对以上过程出具了（2019）湘长华证内字第2729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附件1显示，取证点唱曲目为《后来》、《新不了情》、《电台情歌》、《很爱很爱你》、《可惜不是你》、《我喜欢》、《伤心太平洋》、《天涯》、《浪花一朵朵》、《最美》、《倒带》、《母亲湖的泪水》、《人情味》、《菠萝菠萝蜜》。经比对，多伦壹号娱乐城经营场所播放的上述14首歌曲，与音集协主张权利的歌曲内容及音源等方面一致。音集协主张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但未提交相关票据，另支付了公证费1000元、消费支出198元。多伦壹号娱乐城开业日期为2012年10月10日，经营场所位于湘潭市岳塘区五里堆街道纱厂横街92号多伦国际商贸城（Ａ区）1号楼030102号，经营者为莫娟，经营范围：卡拉ＯＫ服务。多伦壹号超市开业日期为2012年8月29日，经营场所位于湘潭市岳塘区，经营者郑畅，经营范围：零售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2019年5月31日，音集协向多伦壹号娱乐城送达《告知函》，告知音集协于2018年11月5日正式公告，终止对天合文化集团及其子公司的收费资格。2019年7月9日，音集协向多伦壹号娱乐城寄送《律师函》，告知多伦壹号娱乐城与音集协湖南省联络处商谈具体版权费缴费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合法出版物，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音集协提供了包含有涉案作品的出版物以及与著作权人的授权合同和声明，可证明音集协已经取得了著作权人的授权，集中管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有权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出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某，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根据（2019）湘长华证内字第2729号《公证书》记载的内容，音集协在多伦壹号娱乐城经营场所查找、选取、点播了14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消费后取得多伦壹号娱乐城开具的消费凭证，足以证明多伦壹号娱乐城在其经营场所放映被诉侵权作品的事实。经比对，音集协主张权利的歌曲内容及音源与被诉侵权歌曲的内容及音源一致，可以认定多伦壹号娱乐城放映被诉侵权作品的行为侵犯了音集协对该作品的著作权。多伦壹号超市与多伦壹号娱乐城是分别登记的不同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不是同一人，其经营范围也不包括卡拉ＯＫ娱乐服务，音集协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多伦壹号超市与多伦壹号娱乐城在本案中系共同侵权人，故其要求多伦壹号超市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音集协主张按每个终端（包厢）每天8.3元的标准计算著作权使用费来确定其实际损失，但我国现行法律并未赋予音集协对于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的定价权，该标准系音集协自行制定，本身不具有法律强制性；同时，音集协自述对多达20多万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行使集体管理权，该标准系其针对集中管理的所有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使用费制定的标准，而在本案中，音集协仅针对14首音乐电视作品的侵权事实进行举证，故该标准不应成为本案赔偿标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音集协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没有证据证明多伦壹号娱乐城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遵循知识产权保护与社会公众利益平衡原则，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数量，作品知名度、多伦壹号娱乐城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性质、经营状况以及地方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为4200元。关于维权合理开支。音集协主张律师费5000元，因未提交律师费已实际支付的证据，一审法院考虑有执业律师出庭诉讼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000元；音集协为取证支付的公证费1000元以及在多伦壹号娱乐城消费的198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湘潭市岳塘区多伦壹号娱乐城(经营者：莫娟)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4200元；二、湘潭市岳塘区多伦壹号娱乐城(经营者：莫娟)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合理开支2198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65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2665元，湘潭市岳塘区多伦壹号娱乐城(经营者：莫娟)负担2000元。二审中，音集协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七份新证据，本院经审查，音集协提交的七份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多伦壹号娱乐城的消防疏散示意图显示其有24间包厢。本院认为，根据上诉请求、庭审情况及原卷材料，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本院认为，在涉KTV视听作品领域，促进作品传播及涉KTV产业发展是著作权保护的目的，而依法保护著作权、依法保护市场主体经营的安定性是司法的价值取向。但是，如果大量的著作权人同时向KTV经营者主张权利，虽尊重了著作权人的权利行使自由，但并不利于KTV行业的经营和发展，甚至会在根本上动摇经营者的经营信心和经营安全，导致著作权人及相关权利人与KTV经营者之间利益失衡，最终影响作品的传播，阻碍权利人作品市场价值的实现。正因如此，我国确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并成立了音集协管理特定类型的作品。虽然根据经营常识，常用的作品并非海量，海量作品与经营者经营并无直接联系，但根据音集协举证及法律规定，可以推定音集协管理了市场上相对较多的作品，并有权利以国家版权局公告的许可使用费标准为基础与被许可人协商后按包厢数收取许可费用。因此，对于音集协为原告的涉KTV行业著作权侵权案件，以包厢数为基础计算许可费有一定的合理性。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许可费应由音集协与被许可人协商确定。本案中，音集协提供的每个包厢的收费标准系其单方出具，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亦无法达成合意，因此，法院可以综合如下事实，认定本案赔偿标准，即：多伦壹号娱乐城经营规模、包厢数量（24间）、多伦壹号娱乐城未交许可使用费的时间（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以及当前市场现状，酌情确定多伦壹号娱乐城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57000元。关于维权合理开支。因音集协未提交律师费已实际支付的证据，本院综合考虑有执业律师出庭诉讼的实际情况，权利人系批量维权，维权成本相对较低，以及音集协为取证支付的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合理开支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院进一步认为，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具有一定的垄断性，更应注重加强集体管理组织的有序运行，加强与音像节目使用者的沟通协商，有效解决权利人与使用者之间就海量作品使用许可与被许可存在的争议和问题，积极促进KTV经营者的依法依规经营，推动文化产业有序发展。KTV经营者作为市场主体，应诚信、规范经营，使用音乐电视作品进行经营活动应当向权利人支付使用费，未经许可使用音乐电视作品进行经营属于侵害著作权的行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并应支付权利人维权的合理开支。综上所述，音集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知民初3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知民初3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知民初3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湘潭市岳塘区多伦壹号娱乐城(经营者：莫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57000元；四、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65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2665元，湘潭市岳塘区多伦壹号娱乐城(经营者：莫娟)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6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1500元，湘潭市岳塘区多伦壹号娱乐城(经营者：莫娟)负担10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珍审判员  邓国红审判员  刘雅静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伍超颖书记员田明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当事人按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的，应当准许。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某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某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