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耀周研磨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恒星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甘经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辉，山东三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延裕，男，197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娇，山东淄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绪，男，198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山东靖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耀周研磨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延裕、李金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2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耀周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刘延裕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及法律关系错误。1.一审中，上诉人就与刘延裕之间不存在直接的雇佣劳动关系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刘延裕本人也当庭承认其系由李金绪雇佣并安排到上诉人处从事劳务，工资都是由李金绪发放；且在具体的劳务过程中，因劳务作业项目系由被上诉人李金绪从上诉人处独自承揽，系李金绪使用自己的工具、设备，自己招揽工人组织实施整个承揽活动，所需具体人员数量及分工作业内容、作业材料要求都是由李金绪负责，与上诉人无关；李金绪按照约定直接向上诉人收取作业工程款，而不是人员工资，李金绪按照其带领的劳务人员每天280.00元的标准与上诉人结算施工作业款项，但实际是按每人每天240.00元与上诉人结算日工资，以上都清楚的证实，上诉人只与李金绪之间存在施工作业承揽关系，其承揽过程中雇佣何人、雇佣多少人完成作业都由李金绪自己决定和负责，刘延裕系李金绪在承揽施工中直接雇佣的劳务人员，刘延裕在给李金绪完成作业、提供劳务过程中所受伤害，应当由实际雇主李金绪承担相应赔偿责任。2.一审中，上诉人提出，事故发生后，李金绪以收取项目施工款项的名义先后从上诉人处提取27520.00元而实际用于了被上诉人刘延裕的医疗费的支付(因当时李金绪无力支付应垫付的医疗费，要求预支工程款)，并提出可以提供李金绪的收款收据予以证实，一审当庭表示在春节后再次组织开庭质证，但事后又在未再次开庭质证的情况下，将该事实错误地表述、认定为“耀州公司通过李金绪垫付医疗费27520.00元”。如果认定为垫付，那无论该垫付款项是哪一方承担，依照一审判决的理由，也应当扣除刘延裕自身应当承担的30%的部分。另外，一审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賠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定(刘绵忠、王福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该《解释》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适用条件。3.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如果在用工期间发生事故，毫无疑问应当认定为工伤并且按工伤赔偿程序进行处理，提供劳务依法仅存在与个人之间，一审将本案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延裕之间的提供劳务法律关系，完全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援引《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作为判决依据错误，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显然，该法条的是明确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是适用的前提，如前所述，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一即上诉人与刘延裕个人之间存在提供劳务关系，正是由于对《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错误理解和适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不存在的提供劳务责任，完全背离了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错误地将被上诉人刘延裕和李金绪之间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转嫁给与劳务关系无关的上诉人，显失公正、公平，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刘延裕辩称，1.上诉人诉称为刘延裕垫付医药费27520.00元，该笔医药费未经刘延裕之手，刘延裕对数额有异议，上诉人应提供相应的医药费发票予以佐证；2.关于被抚养人刘绵忠、王福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时，刘绵忠已经70周岁，王福英67周岁，均已丧失了劳动能力，并非退休职工，没有其他经济收入，刘绵忠、王福英符合被抚养人的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金绪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刘延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耀周公司、李金绪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48210.30元；2.诉讼费用由耀周公司、李金绪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刘延裕经李金绪介绍至耀周公司处从事电焊、维修等工作，工资由耀周公司结算后经李金绪交付于刘延裕，工作期间由耀周公司进行考勤管理。2019年5月26日，刘延裕在耀周公司处协助他人移动料斗时不慎受伤。事故发生后，刘延裕至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〇医院卫勤部住院治疗11天，诊断为：右跟骨粉碎骨折、左髌骨粉碎骨折。刘延裕因治疗伤情支出医疗费1512.40元、救护车费1200.00元、拐杖费用132.00元。经本院委托，淄博桓台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淄桓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延裕左膝关节伤构成十级伤残。刘延裕支出鉴定费1300.00元。被扶养人刘绵忠，1949年8月21日出生，被扶养人王福英，1952年8月20日出生，二人育有子女两人。被扶养人刘纹恺，2007年1月10日出生。另查明，2019年9月27日，淄博市周村区商家镇人民政府出具介绍信一份，证明土地已被流转，刘延裕在无耕地。事故发生后，刘延裕另支出复印费8.00元及部分交通费用。耀周公司通过李金绪垫付医疗费27520.00元，李金绪为刘延裕垫付医疗费9202.61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延裕在耀周公司处提供劳务，接受耀周公司的管理，并由耀周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刘延裕在提供劳务活动中自己遭受人身伤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延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负有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耀周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起因、经过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耀周公司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耀周公司辩称与李金绪之间系承揽关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刘延裕要求李金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刘延裕本次诉讼主张的各项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512.40元、救护车费1200.00元、拐杖费用132.00元、鉴定费1300.00元，证据充分，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期间每天30.00元标准计算为330.00元（30.00元×11天）；3.误工费，事发前，刘延裕以打工收入为主要经济来源，故对其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误工费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耀周公司主张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误工费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并结合刘延裕的伤情，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因事故误工150天，误工费按照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00元计算为16252.50元（39549.00元÷365天×150天）。4.护理费，综合刘延裕的伤情及手术治疗等因素，确定其护理期限为60天，1人护理，护理费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劳务报酬每天120.00元计算为7200.00元（120.00元×60天）。5.残疾赔偿金，刘延裕虽系农民身份，但已失去土地，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情形，对刘延裕要求按照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0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计算，残疾赔偿金为79098.00元（39549.00元×20年×10%）。根据相关规定，受害人系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刘延裕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起始时间应当自误工期间结束后的次日起计算。经计算，被扶养人刘纹恺抚养费按照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798.00元计算5年3个月为6509.48元（24798.00元×5.25年×10%÷2人）；被扶养人刘绵忠抚养费按照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798.00元计算10年3个月为12399.00元（24798.00元×10年×10%÷2人）；被扶养人王福英生活费按照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798.00元计算13年为16118.70元（24798.00元×13年×10%÷2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35027.18元，计入残疾赔偿金后，残疾赔偿金总额为114125.18元；6.交通费，结合刘延裕的就诊时间、次数，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0元；7.后续治疗费，因尚未实际发生，原告可待产生后另行主张。综上，刘延裕的各项损失合计142252.08元，由耀周公司按照70%的比例赔偿99576.00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0元。综上，对刘延裕要求耀周公司赔偿医疗费用、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相关损失的诉求成立，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以一审法院核定为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耀周研磨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延裕医疗费、救护车费、拐杖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99576.00元；二、山东耀周研磨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延裕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二、驳回刘延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2.00元，由原告刘延裕负担432.00元，由山东耀周研磨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0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耀周公司提交证据一、李金绪从耀周公司领取安装费的单据六张，拟证实李金绪独立承揽耀周公司设备安装施工，领取安装费，其所使用人员由其自行雇佣并支付工资，与耀周公司无关；证据二、李金绪与耀周公司管理人员微信联络记录，拟证实李金绪承揽工作，自行管理人员和施工，并自带设备工具；证据三、李金绪提供的营业执照两份，拟证实为应对当地政府安全检查，李金绪先后向耀周公司提供两份其借用的营业执照，李金绪施工队作为独立的施工主体，在耀周公司内作业，应要独立承担安全责任；证据四、耀周公司车间员工考勤表三份，拟证实刘延裕不是耀周公司雇佣员工，从不对其进行考勤；证据五、耀周公司员工缴纳社保和参加雇主责任险名单，拟证实刘延裕不属于企业雇佣人员。刘延裕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是耀周公司与李金绪签署，刘延裕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实李金绪并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耀周公司与李金绪应对刘延裕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证据四考勤表系耀周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五的形成时间在刘延裕受伤之后，与本案无关。李金绪质证称，对耀周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及关联性有异议。首先，耀周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应当作为新证据，二审法院采纳的证据均应在一审法院法庭调查终结前提供，其次，耀周公司提供的安装费单据，实际为工资并非安装费用，在一审法院开庭时查明，耀周公司对刘延裕考勤，不定期发放工资，上班有人管理，下班有人签到，证实耀周公司与刘延裕存在雇佣关系，耀周公司因安全检查需要，向李金绪询问能否借到营业执照，李金绪拍了两张营业执照通过微信发给耀周公司工作人员，其称不能用，该营业执照不能证明李金绪系两公司员工或李金绪与营业执照公司的关系，证据五仅能证明耀周公司与其职工的劳动关系，与雇佣关系无关，不能证明本案事实，微信记录恰恰反映了耀周公司对被上诉人的管理及工作安排，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耀周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耀周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刘延裕系在向被上诉人李金绪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与李金绪之间为承揽关系，故其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但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李金绪、刘延裕等人在耀周公司从事电焊、维修等工作，相应的设备材料均由耀周公司提供，耀周公司亦是按照每天到场提供劳务的人数定额与李金绪结算费用，李金绪从中抽取部分费用后，再行支付给刘延裕等人，且一审中耿涛、王俊波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刘延裕等人系由耀周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管理的事实，故耀周公司与李金绪之间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认定刘延裕与耀周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刘延裕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人身遭受伤害，应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耀周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刘绵忠、王福英是否符合被扶养人条件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刘绵忠、王福英为刘延裕父母，刘延裕一审中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由淄博市周村区商家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介绍信等证据，可以证实刘绵忠、王福英为农民居民且在刘延裕受伤时均已年满60周岁的事实，一审据此认定刘绵忠、王福英符合被扶养人条件并无不当，耀周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未能举证予以反驳，故对其关于刘绵忠、王福英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此外，关于耀周公司主张的垫付医疗费的问题，李延裕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包含已垫付的医疗费，一审判决亦未对此作出实体处理，耀周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耀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00元，由上诉人山东耀周研磨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燕萍 审 判 员  马清华 审 判 员  史华振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