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苏执复173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相春霞，女，汉族，1965年10月28日生，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异议人：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 法定代表人：周天文，该区区长。 被执行人：周小军，男，汉族，1966年9月21日生，原住江苏省徐州市。 复议申请人相春霞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2018）苏03执异5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徐州中院查明，相春霞诉周小军、浙江省东阳木雕古建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3年5月22日作出（2013）徐民初字第22号民事调解书：一、周小军向相春霞借款本金1630万元；二、周小军在2013年5月26日之前向相春霞偿还222万元，余款1408万元于2013年9月30日前还清；三、自2013年9月30日起未偿还部分的借款按月息2%计息，应在2014年2月28日前付清本息。四、案件受理费119600元，减半收取59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4800元由周小军负担。该部分费用周小军应在2014年2月28日前支付给相春霞。五、相春霞撤回对东阳公司的起诉。上述调解书生效后，因周小军未按调解书履行义务，相春霞向徐州中院申请执行。徐州中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3）徐执字第0658号，后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徐州中院于2014年9月18日终结该次执行程序。 2015年6月10日，相春霞申请恢复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徐执字第0038号。期间，相春霞申请执行周小军在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云龙区政府）享有的到期债权。2016年4月6日，徐州中院向云龙区政府送达（2015）徐执字第0038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周小军、东阳公司承建汉文化景区二期工程的剩余工程款1126.96万元，要求将上述款项于2016年4月15日前支付至徐州中院。徐州市云龙区和平路东延工程建设指挥部处长孙华良在送达回证上签字并注明：“欠款1126.96万元，因应扣除维修费用约100万元、税金约50万元，仅能协助执行扣除后的剩余款项。”孙华良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周小军挂靠东阳公司承建徐州市汉文化景区二期工程，周小军系实际施工人，并自认工程结算价为3366.76万元，尚欠工程款1126.96万元，付款期限已到，但因市财政未把款项完全拨付到位，导致未及时支付。2016年7月11日，徐州市云龙区和平路东延工程建设指挥部向徐州中院来函称，“因承包方所承担的工程出现重大质量问题，我区正拟提起诉讼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故请求暂缓执行该工程款”。徐州中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5）徐执恢字第00038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8年6月13日，相春霞再次向徐州中院提交恢复执行申请书，徐州中院于2018年6月27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苏03执恢43号。相春霞再次申请执行周小军上述到期债权。2018年7月2日，徐州中院作出（2018）苏03执恢43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周小军银行存款2320万元，如银行存款不足，则查封、扣押、提取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2018年7月17日，徐州中院作出（2018）苏03执恢43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扣划云龙区政府银行存款1126.96万元，如银行存款不足，则查封、扣押、提取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2018年7月18日，徐州中院向云龙区政府送达上述法律文书，要求在收到通知书后十日内将应付工程款1126.96万元支付至徐州中院账户，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逾期不履行的，徐州中院将强制执行。 云龙区政府向徐州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称：请求撤销（2018）苏03执恢4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8）苏03执恢4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事实与理由：1、法院认为异议人处尚有未向周小军支付的工程款没有事实根据。法院曾于2015年7月17日、2016年4月6日向异议人送达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提取周小军在异议人处的到期债权。云龙区和平路东延工程指挥部孙良华处长曾陈述尚有未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即（2013）徐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已被省高院撤销。因此，孙良华关于欠付周小军工程款的陈述是错误的。2、（2018）苏03执恢4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侵害了异议人的合法权利，应予撤销。由于东阳公司施工的建设工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异议人已于2017年2月起诉要求东阳公司赔偿损失，赔偿款应从其欠付的工程款中扣除。但是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存在，使得东阳公司无法用该工程款进行赔偿，异议人也无法用该工程款获得救济。综上，异议人认为，涉案工程款由异议人与东阳公司之间签订并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形成，在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该工程款归周小军所有的情况下，异议人只能依合同约定向东阳公司结算该工程款。 相春霞辩称，异议人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周小军与东阳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周小军是实际施工人，申请执行人曾与周小军、东阳公司达成协议，以徐州汉文化二期工程项目工程款偿还申请执行人。异议人应承担协助执行义务，请求法院驳回异议请求。 徐州中院另查明，周小军诉徐州市云龙区和平路东延工程建设指挥部、云龙区政府、东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徐州中院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徐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一、东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小军工程款13875508.08元。二、云龙区政府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三、驳回周小军对徐州市云龙区和平路东延工程建设指挥部的诉讼请求。东阳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3）苏民终字第035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2013）徐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徐州中院重审。徐州中院立案重审后，周小军向徐州中院撤回起诉，徐州中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徐民初字第00119号民事裁定：准予周小军撤回起诉。 徐州中院另查明，2017年3月31日，云龙区政府以东阳公司为被告，向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以东阳公司承建的观音阁工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为由，要求东阳公司赔偿工程造价损失5638492.52元及检测鉴定费用80000元。目前，该案尚在审理程序中。 徐州中院认为，关于对到期债权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至69条作出了规定。其中第61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履行通知应当包含下列内容：（1）第三人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其对被执行人所负的债务，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2）第三人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3）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4）第三人违背上述义务的法律后果。”根据该规定，法院在执行到期债权时，应当首先向第三人发出履行通知并向第三人告知提出异议的权利，该权利是第三人的法定权利，不能剥夺。第63条明确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以上规定，人民法院执行对第三人到期债权，对未经实体审判并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不应当对被执行人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实体判断，如果第三人提出异议，即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申请执行人如果认为对被执行人负有到期债务第三人的异议不成立，应通过代位权诉讼等其他途径予以救济。本案中，该院（2018）苏03执恢43号之一执行裁定扣划异议人的银行存款1126.96万元或相应价值其他财产，（2018）苏03执恢4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异议人在收到通知书后十日内将应付工程款1126.96万元支付至该院账户，逾期将强制执行的内容，实质上已具有强制执行的效力且未向异议人告知提起异议的权利，剥夺了第三人的异议权利，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当纠正。另外，鉴于异议人已就涉案工程质量问题提起诉讼，在未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情况下，亦不宜对涉案工程款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但（2018）苏03执恢4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中关于冻结异议人银行存款1126.96万元或相应价值其他财产的部分依然有效，因为异议人仍负有不得擅自对外支付涉案工程款的义务，该部分仅具有冻结的效力，而不是直接冻结异议人的财产，不会造成其财产被处分的法律后果。综上，云龙区政府的异议请求部分成立。遂作出（2018）苏03执异52号执行裁定：一、撤销（2018）苏03执恢4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中“扣划云龙区政府银行存款1126.96万元或相应价值其他财产”的内容；二、撤销（2018）苏03执恢4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三、驳回异议人云龙区政府的其他异议请求。 相春霞向本院复议请求：撤销徐州中院（2018）苏03执异52号执行裁定第一、二项，裁定驳回云龙区政府的异议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执行过程中，孙华良在询问笔录中自认尚欠周小军工程款1126.96万元，付款期限已到。周小军与云龙区政府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且已到期，故复议申请人对该部分款项可以申请强制执行。二、徐州中院另案处理东阳公司针对（2018）苏03执恢4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所提异议，（2018）苏03执异53号执行裁定依据孙华良的上述陈述，认定周小军系实际施工人，云龙区政府欠周小军工程款未付，据此驳回东阳公司所提异议。本案中却以云龙区政府与周小军债权债务不明确为由撤销了（2018）苏03执恢43号之一执行裁定的部分内容及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三、云龙区政府以提起工程质量诉讼为由阻却执行，不应被采信。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二款规定，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首先，本案中，虽然云龙区和平路东延工程指挥部孙良华曾认可欠周小军工程款，但此后云龙区政府提出异议。而且，云龙区政府已因工程质量问题与东阳公司产生另案诉讼，该诉讼案结果直接影响云龙区政府是否欠付以及欠付多少工程款问题，故目前不能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根据现有司法解释规定，只能要求云龙区政府暂停支付该工程款，不能冻结云龙区政府银行存款。因此，（2018）苏03执异52号执行裁定并无不当。其次，（2018）苏03执异53号执行裁定并非本案审查对象，且两案所提异议的主体及事由并不相同，且已发生了另案诉讼这一新的事实。综上，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相春霞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执异5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玉明 审判员  李 晶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王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