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172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刘亮，男，1987年12月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丹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泽安，男，1963年2月2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政海，贵州苗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贵州智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向忠臣，男，195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凯里市，一审被告：商凯美，女，1963年4月20日出生，亻革家人，住贵州省凯里市，一审被告：刘卫珍，女，1964年9月28日出生，苗族，住贵阳市南明区。一审被告：杨军，男，1979年10月27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男，198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凯里市文昌路下街90号4栋1号。上诉人刘亮与被上诉人刘泽安、一审被告向忠臣、商凯美、刘卫珍、杨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黔2601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刘亮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祥，被上诉人刘泽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政海、陆伟，一审被告杨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向忠臣、商凯美、刘卫珍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亮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被告向忠臣、刘亮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刘泽安借款本金136000元及截止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208624元”判项，改判驳回刘泽安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将“指定收款人”推定等同于“借用人”明显不合常理。该款系向忠臣偿还的借款，借款借据退还向忠臣已过6年多时间，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为由，否定上诉人与向忠臣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显强人所难。二、刘泽安借贷资金来源及借贷关系的合法性存疑。刘泽安借贷利率为月利率10%即年利率120%，是典型的高利放贷行为。三、关于上诉人二审提交“新证据”的说明。1、上诉人因相信原审法院能作出公正裁判，故而没有出庭参加诉讼。2、由于原审法院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错误判决，上诉人才联系向忠臣出具说明。综上，应改判驳回刘泽安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刘泽安答辩意见:一、2013年3月13日向忠臣出具的借条和转账凭证证明向答辩人借款20万元，其中64000元是现金，136000元转入刘亮的银行卡62×××12。刘亮收到136000元后，并没有提供已将此款转给向忠臣的证据，其一审答辩状辩称是刘泽安偿还他的借款，而刘泽安与刘亮根本不认识，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同时刘亮也没有提供刘泽安向其借款的任何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答辩人的出借资金部分为家庭存款，部分也是向亲戚朋友所借，资金来源有据可查。向忠臣借款后从未分配利润，答辩人要求按照利率保护上限支付利息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刘亮对借贷资金来源及借贷关系合法性的质疑不能成立。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向忠臣、商凯美、刘卫珍、杨军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刘泽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忠臣、商凯美、刘亮、刘卫珍、杨军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2977600元（利息以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2年9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义务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为2977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从2012年9月25日起，被告向忠臣陆续向原告刘泽安借款。1、向忠臣于2012年9月25日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泽安同志人民币现金共计壹拾贰万元。每月分利润壹万贰仟元整此据借款人：向忠臣2012年9月25日向忠臣工行6222082407000018731邮政：62218887131005615692”2、2012年10月15日向忠臣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泽安同志人民币现金共计叁万元整。每月分利润叁仟元借款人：向忠臣2012年10月15日”同日，刘泽安向向忠臣账户转账款27000元。3、2012年11月9日向忠臣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泽安同志人民币现金共计壹拾伍万元整。用于工程施工。每月付给利润壹万伍仟元整。借款人：向忠臣2012年11月9日”同日，刘泽安向向忠臣银行卡以现金方式存款150000元。4、2013年1月7日向忠臣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泽安同志人民币现金共计叁拾万元元整。每月分配工程利润叁万元元整。借款人：向忠臣2013年元月7日”同日，刘泽安向向忠臣农业银行卡转账300000元。5、2013年1月23日向忠臣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泽安同志人民币现金共计贰拾万元整。每月付给工程利润贰万元整。借款人：向忠臣2012年元月23日”6、2013年3月13日向忠臣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泽安同志人民币现金共计贰拾万整。每月13日付给利润贰万元整。直到还清本金为止。借款人：向忠臣2013年3月13日”同日，刘泽安转账至刘亮账户136000元。7、2013年4月17日向忠臣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泽安同志人民币现金共计叁拾万整。每月利息叁万元借款人：向忠臣2013.4.17日”同日，刘泽安向刘卫珍账户转款217000元，又向向忠臣账户转款60000元。8、2013年4月29日向忠臣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泽安同志人民币现金共计壹拾陆万元整。每月利利息壹万陆仟元整。借款人：向忠臣2013.4.29”同日，刘泽安向刘卫珍账户转款160000元。9、2013年5月6日向忠臣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泽安同志人民币现金共计肆万元整。每月利息肆仟元整借款人：向忠臣2013.5.6”10、2013年5月27日向忠臣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泽安同志人民币现金共计贰拾万元。每月利息贰万元借款人：向忠臣2013年5月27日”同日，刘泽安向刘卫珍账户转款172000元。11、2013年6月15日向忠臣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泽安同志人民币现金共计叁拾万元。该款于2013年12月15日还款。每月利息叁万元借款人：向忠臣2013年6月15日”同日，刘泽安向刘卫珍账户转账300000元。2013年5月27日，向忠臣向刘泽安出具一份《付款说明》，载明“从2013年6月23日起到2013年11月23日期间，每月23日付给刘泽安同志现金壹万伍仟整的利息。向忠臣2013.5.27”庭审中，因被告向忠臣、刘亮、刘卫珍未到庭，本院未能主持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另查明，向忠臣与商凯美于2015年2月8日解除婚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刘泽安多次出借款项给向忠臣，且数额较大有些借款未提交相应的银行凭证，明显不符合常理。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实际出借金额分别为2012年10月15日的27000元、2012年11月9日的150000元、2013年1月7日的300000元、2013年3月13日的136000元（刘亮）、2013年4月17日的277000元（向忠臣60000元、刘卫珍217000元）、2013年4月29日的160000元（刘卫珍）、2013年5月27日的172000元（刘卫珍）、2013年6月15日的300000元（刘卫珍）。共计1522000元。其中2013年6月15日的300000元，由于该笔款项已经约定了归还时间为2013年12月15日，其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2月16日起算，刘泽安截止至2019年6月10日才起诉，至今已达六年，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向忠臣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向忠臣向刘泽安出具《借条》的同日，刘泽安向刘亮、刘卫珍分别转款，有理由相信二人系向忠臣借款的指定收款人。刘亮辩称其与刘泽安有其他债务来往，又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刘亮应与向忠臣一起对转至刘亮账户的136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刘卫珍则与向忠臣一起对转至刘卫珍账户的549000元（217000元+160000元+172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截止至起诉之日，刘泽安出借的本金为1222000元，向忠臣应当履行归还1222000元本金的还款责任，其中自行单独归还537000元、与刘亮共同归还136000元、与刘卫珍共同归还549000元。关于利息，《借条》中多次出现的利润，按照日常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及市场规律来讲，应是利息，其约定远远超过年利率24%。现刘泽安将利率调整为月利率2%，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刘泽安分多笔出借款项，即利息也应分笔计算如下：1、2012年10月15日的27000元，2012年10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44100元；2、2012年11月9日的150000元，2012年11月9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242500元；3、2013年1月7日的300000元，2013年1月7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473200元；4（刘亮）2013年3月13日的136000元，2013年3月13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208624元；5、（刘卫珍）2013年4月17日的277000元（刘卫珍217000元、向忠臣60000元），2013年4月17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418455元（其中向忠臣独自承担的利息为90640元，向忠臣与刘卫珍连带承担的利息为327815元）；6（刘卫珍）2013年4月29日的160000元，2013年4月29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240427元；7（刘卫珍）2013年5月27日的172000元，2013年5月27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255248元。从实际出借之日（银行凭证载明日期）截止至2019年6月30日，刘亮账户的应支付利息为208624元、刘卫珍账户的应支付利息为823490元（327815元+240427元+255248元），共计1882554元。向忠臣则应支付1882554元的利息，其中自行承担850440元、与刘亮连带承担208624元、与刘卫珍连带承担823490元。关于商凯美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规定将双方合意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重要条件之一。该共同举债的合意，可以是在合同上以共同签字的方式表示，也可以是在一方签订合同后，另一方以事后通过书面或口头追认的方式表示，也可以以双方均认可的其他方式表示。本案中，向忠臣本人所出具《借条》金额为2000000元，与实际转款数额1522000元相差甚大，而且该借款数额已明显超出了“日常生活需要”范围，不能适用“夫妻家事代理”的规则来认定为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向忠臣在向刘泽安借款时已与商凯美达成共同举债的合意。依据“共债共签”原则，本案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泽安要求商凯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向忠臣、刘亮、刘卫珍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其合法权益亦予以保护。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向忠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泽安借款本金537000元及截止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850440元（剩余利息以537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止）。二、被告向忠臣、刘亮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刘泽安借款本金136000元及截止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208624元（剩余利息以13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止）。三、被告向忠臣、刘卫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刘泽安借款本金549000元及截止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823490元（剩余利息以549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止）。四、驳回原告刘泽安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收取为46620元，由原告刘泽安承担17715元，被告向忠臣负担28905元。二审中，刘亮提交向忠臣出具的《关于与刘泽安债务问题的说明》一份、向忠臣提交《关于在刘亮民事上诉状中涉及的材料证明》一份，拟证明刘泽安将借款转给刘亮系按向忠臣的指示，该债务应由向忠臣承担。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该说明虽未在一审提交，也与刘亮一审答辩状部分出入，但与本案待证事实关联，且二审庭询中查实为向忠臣出具，并与刘泽安一审庭审第88页“是他指定打到他们的账户的”陈述相印证，对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诉辩各方的主张和事实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刘亮对向忠臣案涉136000元债务应否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对上述争议焦点的考察，应厘清刘亮一审答辩状的自认与其上诉状陈述事实相悖的问题。经查，刘泽安一审中对刘亮答辩状自认案涉款项为“我与原告刘泽安之前存在的债务关系，该笔钱是刘泽安还给我本人的”陈述断然否认，明确表示与刘亮不认识，无经济往来；二审庭询中再次确认案涉款项“是借给向忠臣的”。因刘亮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此前与刘泽安存在债务关系，故其一审答辩状的自认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本院对刘亮一审答辩状的上述自认不予确认。鉴此，上述刘亮一、二审陈述前后不一问题，并不影响本院依据全案事实证据，对案涉项款是否为共同借款及是否承担连带责任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以此否定刘亮上诉理由的正当性，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对刘泽安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民间借贷的有效成立要件有二：借贷合意和出借事实。本案中，刘泽安确实在2013年3月13日向刘亮账户转款136000元，但借条是向忠臣向刘泽安出具，且刘泽安在一审庭审（详见一审卷宗88页）回答审判长“为什么有些借款是打到了刘亮和刘卫珍的账上”时，自认“是他指定打到他们的账户的”，二审答辩状中刘泽安也自认“与刘亮根本不认识，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二审庭询中进一步明确案涉款项是“借给向忠臣的”,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刘亮与刘泽安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民间借贷的相对人为刘泽安与向忠臣。至于刘亮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亮与向忠臣为合伙关系，主张刘亮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刘亮收到刘泽安依据向忠臣指示转入的136000元，相应后果应由向忠臣承担。一审法院该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一审判决刘卫珍与向忠臣连带承担刘泽安转入刘卫珍账户的资金本息，因刘卫珍并未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服判。本院对该部分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亮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被告向忠臣、刘卫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刘泽安借款本金549000元及截止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823490元（剩余利息以549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止）】；二、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即：二、被告向忠臣、刘亮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刘泽安借款本金136000元及截止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208624元（剩余利息以13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止）；四、驳回原告刘泽安的其余诉讼请求。）】；三、变更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被告向忠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泽安借款本金673000元及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1059064元；2019年7月1日后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至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止；四、驳回刘泽安的其余诉讼请求。若义务人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620元，由刘泽安承担17715元，向忠臣负担28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70元，由向忠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郑厚祥审判员  刘志红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马浩菱书记员顾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