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6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祖全，男，汉族，1965年9月16日出生，户籍地谷城县，现住谷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世涛，男，汉族，1990年11月2日出生，住谷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艳菊，女，汉族，1989年6月7日出生，户籍地谷城县，现住谷城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乐绪军，男，汉族，生于1972年9月21日，住谷城县，系受害人乐某弟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丽，谷城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女，汉族，1974年5月8日出生，住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启，谷城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启东，男，汉族，1967年4月5日出生，住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珊，湖北银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安竝，男，汉族，1974年11月28日出生，住谷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运芝，女，汉族，1975年2月20日出生，住谷城县。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端，湖北谷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因与被上诉人李启东、魏安竝、雷运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5民初1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5民初1978号民事判决，改判乐某不承担责任，李启东与**承担连带责任，魏安竝、雷运芝亦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乐某承担20%的责任于法无据，乐某与**是雇佣关系，其工作受**安排指派，现场是被李启东安排开吊机，工作过程中没有过错，其死亡与开吊机无关。二、李启东有重大过错，其在搬运、堆放瓷砖的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致瓷砖坠落，造成乐某死亡，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的规定，判决雇员李启东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三、魏安竝、雷运芝系房屋所有权人，其所建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没有防护网和防护栏，吊机也是违法产品，其基于个人利益允许**使用吊机将瓷砖吊往各楼层，应当对乐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5民初197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李启东是承揽关系，与乐某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对李启东是按每件计价支付报酬，李启东雇佣他人参与搬运与**无关，**仅对李启东结算工资，李启东通知乐某去搬运瓷砖，乐某的死亡应由李启东承担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划分责任比例不当，李启东未尽安全义务，其过错造成乐某死亡，对此李启东应承担主要承担责任，魏安竝、雷运芝是房屋所有人，其提供的吊机属违法产品，所建房屋也属违法建筑，没有安全防护措施，魏安竝、雷运芝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乐某是农村户口，无证据证明其长期以城镇务工为主要收入来源。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答辩称：乐某受**雇佣完成搬运工作，报酬由**支付，一审判决认定雇主是**正确，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规定。**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李启东答辩称：李启东、乐某均是为**提供劳务，报酬均由**支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魏安竝、雷运芝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是包货物送到的买卖合同关系，答辩人购买的瓷砖是**负责送到施工地点，搬运工的工资都由**支付。李启东从楼上接住吊运上楼的瓷砖堆放在平台边，瓷砖从五楼坠下致乐某死亡，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系。搬运工使用吊机是自行作主，风险应当自行承担。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审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69380.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3日，魏安竝、雷运芝向**购买地板砖、地脚线，**雇搬运工李启东、乐某、王清政、乐绪芝、黄明忠5人前往谷城县石花镇老君台社区4组魏安竝、雷运芝家卸货搬运。当日16时许，王清政搭乘货车随行，其余4人由**驾驶其轿车送往被告魏安竝、雷运芝建房处，货到后由**向雷运芝交付，并由**雇请的搬运工负责将地板砖、地脚线搬运至魏安竝、雷运芝新建房屋，搬运费每件2元（从车上搬运至室内）由**支付。**离开后，搬运工使用承建方的吊机为尽快完成搬运工作，李启东安排王清政、乐绪芝、黄明忠三人上6楼接地板砖再转入室内，李启东在一楼套砖，由乐某开吊机，输送地板砖至6楼78件，地脚线10件。此后，王清政、乐绪芝、黄明忠下到1楼套砖，乐某开吊机，李启东上5楼接砖，将74件地板砖搬至5楼房间内，吊运地脚线10件至5楼窗口处，李启东搬第4件地脚线至室内时，一箱地脚线从五楼掉下砸中乐某头部受伤，乐绪芝拨打120救助。120急救医护人员到达现场确诊乐某已死亡。同年9月3日19时37分许，谷城县石花派出所接到110指令出警处置。经查2019年9月3日19时20分许，乐某、王正清在1楼，李启东在5楼搬运地板砖时，堆放在5楼墙边（靠近塔吊1侧）的5箱中的1箱地板砖从5楼落下将乐头部击中，后120急救医护人员到现场称乐某已死亡。事故发生后，**向其家属支付款项20000元，魏安竝、雷运芝向其家属支付款项15000元。一审另查明，宋祖全系乐某丈夫，宋世涛、宋艳菊为乐某儿女。李启东、乐某长年在谷城县光彩市场、谷城县旺恒家居城从事搬运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存在以下方面：一、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民事法律关系。①**与李启东、乐某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认定雇佣关系，主要应从提供劳务者在雇主的控制下、监督或支配下工作，由谁支付相应的劳务报酬等方面进行分析。本案中，**电话告知李启东联系几个人为其装卸货物，李启东即分别与其一起打工挣钱的乐某、黄明忠等人联系，双方并对工钱进行了约定。由**指派到事发区域完成货物卸载任务。由此可见，李启东、乐某、黄明忠、王清政等人是受**的指挥、控制和监督来完成工作任务，并由此支付一定的报酬，故双方之间应认定为雇佣关系。对**辩称乐某是受李启东雇请，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②魏安竝、雷运芝与乐某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魏安竝、雷运芝因建房需要，向**购买建筑材料，并约定由**送货到指定地点，魏安竝、雷运芝的合同履行义务仅为货到付款，故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而**在雇佣工人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并不受魏安竝、雷运芝的指挥和控制，而是由**的委托人李启东从中指挥安排工作。由于**和乐某在完成送货义务的过程中，使用承建方的吊机，基于个人利益忽视了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死亡事故的发生，与魏安竝、雷运芝在法律上并无因果关系。因此，本案不能适用公平原则或其他民事原则酌情给予补偿的考量。故魏安竝、雷运芝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魏安竝、雷运芝自愿向一审原告承担人民币15000元，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予以确认。二、各方当事人应该承担何种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导致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受侵权职责，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动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在雇员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劳动工具、劳动安全措施等均关系到雇员的人身安全与健康，对雇员提供必需的安全保障，对施工现场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杜绝安全责任事故的责任，是雇主应尽的基本责任。但是雇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本身应负有安全注意义务。本案中，**与乐某均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应承担责任比例80%、乐某应自行承担责任的比例为20%为宜。李启东在事发现场的五楼负责将货物卸在窗口，并将货物搬运至屋内，但在搬运过程中，由于货物堆放不稳妥，致一箱瓷砖掉下砸中乐某头部。因此，李启东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李启东也是**雇佣的工人，其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他人的损失，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亦应承担乐某的死亡赔偿责任。三、一审原告诉请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1.关于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一审原告举证证明乐某长期在城镇居住，且以从事搬运工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法有据。故对该项诉请予以支持。2.关于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关于精神抚慰金50000元。根据侵权人的经济能力和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为宜。综上所述，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各项损失为739380.50元，**应承担除精神抚慰金意外的损失的80%，即575504.40元，扣除**已垫付费用20000元，还应赔偿575504.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75504.40元。二、驳回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7元，由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承担1487元，**负担2660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责任人的认定是否正确，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二、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魏安竝、雷运芝向**购买地板砖、地脚线，双方约定**包送货上楼。**安排李启东等人将地砖搬运上楼，按每件2元计付搬运报酬。乐某等其他搬运工虽由李启东召集，但包括李启东在内的所有搬运工人均是为**的利益从事搬运劳动，搬运工作合作完成，搬运报酬工人平分，乐某和李启东之间工作地位平等，二人均与**形成劳务关系。**主张其与李启东属于承揽关系、乐某与李启东属于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关于责任人和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启东从五楼平台接下吊运上楼的地砖后，将地砖堆放在平台边沿，因未放稳妥，堆放在五楼平台边沿的地砖坠下砸中乐某头部，导致乐某死亡，李启东对此存在过错。**安排搬运工人借用吊机搬运地砖，吊运的地砖体积大、质量重，且吊机设备简陋，吊机与建筑物之间没有安全的连接设施，在吊运和向平台转运地砖的过程中，有极高的坠物风险，此种情形下**未为搬运工人提供安全工作条件，未尽安全保护职责，存在一定的过错。乐某在楼下控制吊机，未佩戴安全设施且未保持高度警惕，其本人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承担80%的责任、乐某承担20%的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也符合本案实际。本案系李启东因劳务造成乐某损害，即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应当优先适用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基于接受劳务方的法律地位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上诉请求李启东与**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依法向有故意和重大过失的侵权人追偿。关于魏安竝、雷运芝是否承担责任，本案损害是因堆放在五楼平台的地砖坠下所致，魏安竝、雷运芝并非为搬运地砖而搭建吊机，**安排乐某等人搬运地砖，允许工人基于搬运方便借用吊机，应当在现场监督管理，控制风险，李启东、乐某、**在本案中过错行为，与魏安竝、雷运芝二人及其建房手续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上诉主张魏安竝、雷运芝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一审提供了乐某户籍地谷城县××长岭村村委会和居住地谷城县城关镇谷伯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乐某长期随其子宋世涛居住在社区。李启东在公安机关调查时称其“和乐某长年在谷城旺恒、光彩市场帮忙别人下货，谁接了活就通知一声”；王政清向公安机关陈述其妻乐绪芝与乐某、李启东“长期在那做活，**有活就叫他们，基本上是长期合作的关系”等。**未与乐某签订务工合同、未出具收入证明，且务工合同、缴税发票不是判断收入来源的必要证据，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实乐某生前经常居住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搬运收入，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94元，由宋祖全、宋世涛、宋艳菊承担4147元，**承担41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勇审判员  柳莉审判员  江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