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民终276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潜江市章华南路特1号。 法定代表人：许德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晔、龚伟，均为广东明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鸿宁路1788号。 法定代表人：沈仁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宇锋、朱锋，均为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广州大道南921号。 负责人：刘英明，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英乐、常菁，均为该分行职员。 上诉人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珠医疗公司）与被上诉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银行）、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简称浙商银行广州分行）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初469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珠医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中珠医疗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确认2018年4月20日中珠医疗公司向浙商银行出具的《承诺函》无效；判令浙商银行及浙商银行广州分行立即解除对中珠医疗公司银行账户（账号5810000010121800188×××33，开户行：浙商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内存款人民币5000万元的限制，向中珠医疗公司返还该存款50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4月25日起，以500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币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1.5%，暂计至2019年4月15日为人民币741666.67元，此后利息计至实际返还5000万元存款之日止）；判令浙商银行及浙商银行广州分行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 一审法院查明：1.中珠医疗公司系上市公司；2.珠海中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珠集团）是中珠医疗公司的股东；3.中珠医疗公司公开的公司章程第四十一条规定，公司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4.浙商银行接受案涉《承诺函》时没有审查该《承诺函》是否经过中珠医疗公司股东大会审议。 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1、中珠医疗公司出具《承诺函》并存入500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中珠医疗公司与浙商银行之间形成保证金质押担保关系；2、中珠医疗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德来违反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属于超越权限的行为；3、浙商银行明知中珠医疗公司系上市公司，但没有审查《承诺函》是否经股东大会决议，存在履行审慎审查义务上的瑕疵，不构成善意且无过失。 基于上述认定，一审法院已作出“该《承诺函》在2018年4月20日出具时并不必然对中珠医疗发生法律效力”的结论。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判决许德来以中珠医疗公司名义出具的《承诺函》无效，即《承诺函》约定的5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担保事项对中珠医疗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 但是，一审法院却以中珠医疗公司存入5000万元保证金以及公 司董事会发布《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资金占用事项的进展公告》视为中珠医疗公司对《承诺函》的追认为理由，认定《承诺函》对中珠医疗公司发生效力，驳回了中珠医疗公司的一审诉请。中珠医疗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关于“视为追认”的观点属于认定错误，理由如下： 一、中珠医疗公司将5000万元划入浙商银行账户的行为，是许德来超越权限进行违规担保行为的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且同样未经股东大会同意，不应视为是中珠医疗公司的追认行为。 中珠医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德来未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经公司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以公司名义出具《承诺函》并擅自指示公司账务部门将5000万元存入浙商银行指定账户的行为，这是其超越权限、违规提供担保的一个整体过程。许德来擅自在《承诺函》上加盖中珠医疗公司公章、与擅自指示公司财务部门将5000万元划入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指定账户，是一个连续且不可分割的行为过程，共同造成了违规担保的事实状态，二者不能割裂开来。 但一审法院却错误地将出具《承诺函》与履约保证金划款割裂开来，把未经股东大会同意的履约保证金划款行为视为中珠医疗公司对出具《承诺函》的追认，这完全属于逻辑混乱。 二、中珠医疗公司发布公告的行为更不能构成对许德来违规担保的追认。 中珠医疗公司董事会发布《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资金占用事项的进展公告》，系中珠医疗公司在2018年年度审计过程中发现公司存在违规担保问题后，开展自查并采取整改过程中，根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要求，对外发布相关进展情况的行为。 中珠医疗公司作为公众公司，对涉及公司的重大事项，有义务按照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要求，发布相关公告，以保障公司广大股东以及社会公众的知情权。中珠医疗公司在审计过程中发现案涉违规担保问题后，及时向社会发布公告，说明相关情况及处理进展，是中珠医疗公司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表现。 一审法院将中珠医疗公司自纠自查违规担保问题、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正当行为认定为是对违规担保的追认，这一观点是非常荒谬且根本错误的。 中珠医疗公司认为，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提供担保属于应由股东大会作出决议的事项，因此只有股东大会才有权对许德来违规出具《承诺函》并指示财务部门划款的行为作出事后追认。但本案中，中珠医疗公司的股东大会从未作出任何确认《承诺函》内容以及认可支付履约保证金5000万元的意思表示，因此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谓的“追认”一说，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毫无任何事实依据的。 三、案涉《承诺函》属于公司对股东提供担保，由于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明确规定，依法应属无效，对中珠医疗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 （一）案涉《承诺函》属于对中珠医疗公司控股股东中珠集团提供担保，因未经中珠医疗公司股东大会批准，构成代表人越权代表。 对于公司对外担保行为，因其涉及公司及股东的重大利益，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基础和来源。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特别是股东、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公司法第十六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法定限制。根据该条第二款规定，为公司股东提供担保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股东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法院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 （二）浙商银行不是善意相对人，《承诺函》应属无效，对中珠医疗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 浙商银行明知中珠医疗公司是上市公司、被担保方是中珠医疗公司股东的情况下，没有审查《承诺函》是否经过股东大会审议，不构成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 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关联担保（即本案所属情形）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在此情况下，若浙商银行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股东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 更进一步，中珠医疗公司属于上交所上市公司，由于上市公司的对外担保将对广大股东利益造成重大影响，因此法律和监管规则也对上市公司对外担保作出单独规定，以引导债权人采取正确、合理及必要的审查手段。 根据《上海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第9.11规定，上市公司发生“提供担保”交易事项，应当提交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进行审议，并及时披露。上市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必须经股东大会决议。就本案而言，浙商银行审查公司是否就案涉担保召开股东大会是很容易的，首先是上市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需提前公告；其次是召开股东大会时，股东可以在线或现场参加；再次是会议召开后一般当晚最迟第二天就会进行公告。因此，浙商银行无论从哪个渠道都可以获知中珠医疗公司股东大会召开情况。而在法定代表人越权违规担保的情况下，则必然不存在股东大会提前公告、实际举行并如期公告的情形，因此就本案而言，浙商银行未经审查径自接受法定代表人违规担保，显然不是善意的。 此外，作为银行业金融机构，浙商银行没有遵守银行业金融机构作为担保权人的特殊规定。根据证监会和原银监会于2005年1月4日发布的《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上市公司对外担保行为的通知》（证监发【2005】120号）的规定，上市公司在办理贷款担保业务时，应向银行业金融机构提供公司章程、有关该担保事项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原件、刊登该担保事项信息的指定报刊等材料。本案浙商银行是银行业金融机构，负有比一般普通人更高的注意义务，理应遵守监管规则，但其没有按通知要求审查相关决议文件，显然不属于善意相对人。 综上，法律对于法定代表人越权担保且相对人不构成善意时的认定结论非常精确，即所涉担保无效。本案中，中珠医疗公司股东大会从未对案涉担保予以审议并作出决议，在未经决议批准的情况下，法定代表人许德来在《承诺函》加盖公章、财务部门工作人员划转保证金款项的行为均属于违法违规的越权担保行为，应归于无效。 有鉴于此，中珠医疗公司特向上级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依据事实与法律支持中珠医疗公司的上诉主张，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 浙商银行提交答辩意见称，一、结合本案整体定增融资交易背景，案涉质押担保符合中珠医疗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该质押担保合法有效。 1、综合分析本案整体交易背景，中珠医疗公司出具案涉质押担保符合定增交易商业逻辑和中珠医疗公司与中珠集团各自利益的合理性和公平性； 本案从表象看是中珠医疗公司为大股东债务提供质押保证金担保的合同纠纷，但如果把中珠医疗公司定增融资（该定增融资系指中珠医疗公司于2016年7月募集完成的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中募集配套资金非公开发行股票的融资交易，以下简称“定增融资”）及其大股东珠海中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珠集团”）差额补足的交易背景进行整体分析，就会发现中珠医疗公司并不是仅仅是质押担保人的身份，其同时还是定增交易的资金融入方；而中珠集团也不仅仅是中珠医疗公司所担保的债务人，其同时还是为中珠医疗公司定增融资提供差额补足这一非典型担保的担保增信方。因此案涉质押担保并非是一起具有单务合同性质的单纯的上市公司对外担保行为，而是在中珠医疗公司定增融资及中珠集团差额保底这一整体复杂交易中的一部分，案涉质押担保合同与其他合同关系联合构成了各方参与本次整体交易的契约群。因此各方主体参与本次整体交易并非是基于单一契约，而是通过整个契约群的约定和配合以实现各方的整体交易目的。 因此在本案中要分析中珠医疗公司与答辩人就案涉质押担保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必须结合整个交易契约群的背景进行分析，本案具体交易结构如下图（图一）：根据本案整体交易背景，在中珠医疗公司出具讼争质押担保之前，中珠集团曾就中珠医疗公司定增融资向答辩人提供了差额补足的非典型担保。在该定增交易中，中珠集团为答辩人的资管预期收益（即定增保底收益）承担差额补足义务是答辩人出资（通过资管计划，下同）参与定增的最重要因素。虽然该定增融资形式上属于股权融资，但具有“明股实债”、“股进债出”的交易特征，该交易整体安排明显具有保本保收益的债权属性。可以看出中珠医疗公司在整个定增融资交易中是最大的受益者，即享受获取定增资金的权利，又不承担定增资金的返还义务，整个定增融资的保本保收益压力则全部落在了中珠集团身上，因此中珠医疗公司与中珠集团之间就定增融资交易及差补保底安排存在权利义务分配的巨大不对等性。同时，除答辩人参与中珠医疗公司的定增投资外，中珠集团也作为定增投资者参与了该次定增投资（证据1）。由此可见，在整个定增交易背景下，中珠集团对于中珠医疗公司定增融资的贡献不仅在于为答辩人提供差补保底的非典型担保，而且还作为定增投资者向中珠医疗公司认购了50%的定增份额，为中珠医疗公司提供近6.5亿元的定增融资金额。 因此在中珠集团为中珠医疗公司定增融资提供差补保底的非典型担保和其作为定增投资者直接参与50%额度的定增交易的前提下，中珠医疗公司此后就中珠集团差额补足义务向答辩人提供质押担保的交易安排便具备了符合商业逻辑和中珠医疗公司与中珠集团各自利益的合理性和公平性，中珠集团与中珠医疗公司之间的相互担保安排使原有中珠医疗公司与中珠集团之间的权利义务巨大不对等性渐趋于公平。因此中珠医疗公司形式上是为中珠集团的差额补足义务提供质押担保，但实质上其提供的质押担保是符合商业规则和自身利益的交易安排。中珠医疗公司提供的质押担保并非独立行为，而是与此前定增融资及差补保底安排具有密切联系的延续性交易，该质押担保行为对中珠医疗公司而言具有明显的自利性和合理性。 2、案涉质押担保符合中珠医疗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该质押担保合法有效。 根据《公司法》第16条规定，其所规范限制的应是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对外提供担保行为的代表权限，以防止法定代表人为了私利而实施损害公司和股东利益的不当代表行为，此时法律侧重保护的应该是公司和股东利益（公司内部利益）。因此债权人在接受公司担保时，依法应当负有甄别法定代表人实施的担保行为是否符合公司真实意思的注意义务（是否具有董事会决议或股东会决议只是担保是否符合公司真实意思的显性特征）。若债权人有证据证明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签订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真实意思，则该担保行为就符合民事法律行为有效要件，此时法律保护的重点就应从公司内部利益转为外部交易安全。结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19条规定，其所体现的司法精神就是要在个案审理中摒弃机械地根据债权人是否审查公司机关决议来判断担保是否有效的裁判理念，而应更关注和判断担保本身是否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结合本案案情，一方面在答辩人接受中珠医疗公司保证金质押担保时，中珠医疗公司与中珠集团之间存在中珠集团为中珠医疗公司定增融资提供差额补足的非典型担保关系，符合《九民纪要》第19条第（3）项所列的交易情形，双方之间的互保安排符合商业逻辑和中珠医疗公司与中珠集团的各自利益，可以据此判断该质押担保完全符合中珠医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证明该质押担保合法有效；另一方面，从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立法意图分析，其所要规制的情形应是公司为关联方“自有债务”提供担保从而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的关联担保行为，但本案中珠医疗公司提供质押担保的债务并非中珠集团的“自有债务”，根据前文分析的本案定增融资交易整体背景，中珠医疗公司提供质押担保的“主债务”应属于中珠集团为中珠医疗公司定增融资以差额补足形式提供的非典型担保责任，因此当穿透分析整个定增融资及差补保底交易模式后，中珠医疗公司提供质押担保的最终受益主体仍是中珠医疗公司自身。因此中珠医疗公司为中珠集团差补义务提供质押担保的行为并未损害公司及中小股东利益，其实质上是为中珠医疗公司自身定增融资的间接担保，该担保即便没有股东大会决议，亦能充分体现中珠医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中珠医疗公司提供的质押担保合法有效。 综上，答辩人认为，根据本案中珠医疗公司定增融资及中珠集团差补保底的整体交易背景，虽然中珠医疗公司质押担保行为没有经过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但该质押担保行为完全符合中珠医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质押担保行为应当合法有效。 二、退一步分析，即便案涉质押担保构成越权代表，在2018年4月20日出具时并不必然对中珠医疗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但该担保行为已通过中珠医疗公司后续一系列的行为予以追认，因此该质押担保行为因中珠医疗公司的后续追认而对中珠医疗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中珠医疗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 1、中珠医疗公司通过两次划款交付质押保证金的行为（证据4、证据5）属于其区别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行为而独立实施的公司行为，体现了中珠医疗公司按照案涉《承诺函》内容履行合同义务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构成对此前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行为的追认； 中珠医疗公司在2018年4月20日出具《承诺函》之后，即按约在2018年4月23日将5000万元款项由其他银行账户（账户尾号9924）划转至其在答辩人广州分行营业部的对公账户（账户尾号4122），又于2018年4月24日将其对公账户内的5000万元作为质押保证金通过网银方式转入了其在答辩人广州分行营业部的保证金账户（账户尾号8133）。中珠医疗公司两次划款行为具有区别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行为而独立实施的公司法人行为特征，体现了中珠医疗公司按照案涉《承诺函》内容履行合同义务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构成其对此前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出具质押担保行为效力的追认，中珠医疗公司认为该行为不构成追认的理由不能成立。 首先，中珠医疗公司将其对公账户内的5000万元作为质押保证金转入保证金账户的资金划转行为由其财务总监刘志坚审核并完成（证据2、证据3）。因此两次资金划转行为并非中珠医疗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以独立实施的越权代表行为，而需通过中珠医疗公司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认可后才能实施，答辩人作为外部交易主体，有充分理由相信中珠医疗公司的两次划款行为系其区别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行为而独立实施的法人行为，能够体现中珠医疗公司按照案涉《承诺函》内容履行合同义务的真实意思表示。 其次，中珠医疗公司系上市公司，应具备严格的财务管理及相关内控要求，根据中珠医疗公司2018年4月28日披露的《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度内部控制评价报告》及《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内部控制审计报告（2017年12月31日）》（信会师报字[2018]第ZE10655号）（证据7），均显示中珠医疗公司内部已依法建立了较为完善的内部控制体系，且直到案涉质押担保行为发生时的上一年度（2017年度）中珠医疗公司内部控制体系经过评价及外部审计均保持合理、有效的运行状态。而中珠医疗公司两次划转5000万元巨额款项的行为属于典型的受企业财务管理制度和内控制度规范和约束的重要财务行为，答辩人亦有充分理由相信中珠医疗公司的上述主动划款行为系其内部决策后的独立法人行为，能够体现中珠医疗公司按照案涉《承诺函》内容履行合同义务的真实意思表示。 最后，保证金质押担保并非连带保证担保，相对于连带保证担保的隐秘性，案涉保证金质押担保则具有明显的主动性（两次划款汇入质押保证金）和显性特征（划款行为需由公司内部决策并通过外部财务行为体现，肯定会在公司财务账册中留痕）。因此中珠医疗公司对于案涉质押担保明显是知情的，若中珠医疗公司对案涉质押担保效力不予认可，则不可能会主动实施两次资金划款行为，也不可能会按照案涉《承诺函》内容履行交付5000万元质押保证金的合同义务，因此中珠医疗公司通过两次划款交付质押保证金的行为能够体现其认可案涉质押担保效力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构成对其对此前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出具质押担保行为效力的追认。 2、中珠医疗公司在追认合同效力后作出的系列法人行为，均构成对此前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行为的持续性确认。 根据时间点梳理，答辩人发现，在2018年4月24日以后，中珠医疗公司发布的多个信息披露文件中均对该质押担保行为效力予以了持续性确认。具体内容如下： （1）中珠医疗公司后续的保证金账户对账行为（证据6）构成了案涉质押担保行为效力的持续性确认； （2）中珠医疗公司在《2018年半年度报告》（2018年8月31日披露）（证据8）、《2018年第三季度报告》（2018年10月31日披露）（证据9）中对案涉质押担保行为效力以默认方式予以了持续性确认； （3）中珠医疗公司在《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资金占用事项的进展公告》（2018年5月30日披露）中将案涉质押担保事项作为控股股东占用资金事项进行披露，构成对质押担保合同效力的持续性确认。 在该公告内容中，中珠医疗公司将案涉质押担保事项定性为其大股东中珠集团的资金占用行为。上市公司对外担保和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占用资金系两类不同性质的行为。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上市公司与关联方资金往来及上市公司对外担保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第5点规定，若要将违规担保行为定性为股东占用资金行为，必须具备下列前提条件：1、该质押担保行为有效；2、在担保有效的前提下，上市公司将5000万元质押保证金代中珠集团向答辩人偿还债务。因此只有在中珠医疗公司对案涉质押担保合同效力予以确认的前提下，才可能得出将案涉质押担保事项定性为控股股东资金占用行为的结论。换个角度分析，若中珠医疗公司对案涉质押担保行为的效力不予确认，认为该担保无效，则该5000万元质押保证金目前仍在中珠医疗公司银行账户内，不可能构成控股股东占用资金的法律后果，而这明显与中珠医疗公司将案涉质押担保行为定性为控股股东资金占用行为的披露内容相冲突。 综上，在2018年4月20日《承诺函》出具后，中珠医疗公司通过一系列主动实施的区别于其法定代表人越权代理行为的独立法人行为，对案涉质押担保行为的效力予以了追认和持续性的确认（图二），因此该质押担保行为对中珠医疗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三、再退一步分析，即便中珠医疗公司后续行为不构成追认，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中珠医疗公司提出担保合同无效的主张，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恶意主张合同无效行为，依法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1、诚实信用原则具有阻却恶意主张合同无效行为的司法矫正功能； 诚实信用原则既是民商事活动的基本准则，亦是民事诉讼活动应当遵循的基本准则。相关法律制度引入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实际上是以道德规范弥补法律规范的不足，赋予司法自由裁量权，人民法院可以直接依诚实信用原则对具体个案进行司法矫正和公平裁量，直接调整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 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的上述司法矫正功能，当合同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之恶意抗辩时，人民法院亦有权根据诚实信用原则阻却该合同当事人的恶意主张。在我国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阻却恶意主张也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和操作性。例如最高院在（2019）最高法民终347号案件和（2013）民抗字第30号案件中，都援引了诚实信用原则来对合同当事人的恶意主张进行司法矫正，均起到了非常良好的司法裁判正面价值引领效果。 2、中珠医疗公司诉请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而构成恶意主张，依法应予以驳回。 结合本案案情，中珠医疗公司主动请求确认案涉质押担保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恶意主张合同无效行为，人民法院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阻却中珠医疗公司恶意主张，依法驳回其诉请。 （1）中珠医疗公司在缔结和履行本案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对于合同存在的违规瑕疵负有全部责任； （2）中珠医疗公司在整体定增交易合同目的已实现的前提下主张合同无效严重违反诚信原则，具有逃避履行义务的主观恶意； （3）答辩人在整体定增交易过程中诚信守约，且已产生严重损失（证据10、证据11），若认定担保合同无效将对答辩人造成更为严重的不利后果，不利于保护善意诚信守约方的合法正当利益； （4）在本案中适用诚实信用原则阻却中珠医疗公司的恶意主张，不会导致《公司法》第16条的立法规范目的落空。 综合本案上述答辩意见，答辩人认为：首先，结合本案整体定增融资交易背景，案涉质押担保符合中珠医疗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该质押担保合法有效；其次，退一步分析，即便案涉质押担保构成越权代表，但该担保行为已通过中珠医疗公司后续行为予以追认和持续性确认，因此该质押担保行为对中珠医疗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最后，再退一步分析，即便中珠医疗公司后续行为不构成追认，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中珠医疗公司提出担保合同无效的主张，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恶意主张合同无效行为，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浙商银行广州分行提交答辩意见称，一、中珠医疗公司银行账户（账号5810000010121800188×××33）资金已被汉江中院扣划。 关于中珠医疗公司上诉请求中要求浙商银行及浙商银行广州分行解除上述银行账户限制，向中珠医疗公司返还存款5000万元的上诉请求，中珠医疗公司账户内存款已被全额扣划，扣划后账户余额为0元。浙商银行广州分行系中珠医疗公司名下银行账户（账号5810000010121800188×××33）的开户行。2019年12月25日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法官向浙商银行广州分行出具编号为（2019）鄂96执字第278号《执行裁定书》及（2019）鄂96执字第278-2号《协助划拨存款通知书》,因中珠医疗公司未履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潜江分行与中珠医疗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一案生效法律文书（2019）鄂96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要求扣划中珠医疗公司在浙商银行广州分行581000010121800188×××33账户存款50295325.92元至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户。执行扣划后，中珠医疗公司上述银行账户余额为0元。（2020年3月21日，因系统结息划入1955.93元，截至2020年3月26日，该账户存款余额为1955.93元） 二、中珠医疗公司要求浙商银行广州分行向其支付按照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1.5%计算的利息并无依据。 就中珠医疗公司要求浙商银行广州分行支付利息（自2018年4月25日起，以500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币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1.5%，计至实际返款5000万元存款之日止）的诉讼请求，鉴于浙商银行广州分行已足额向中珠医疗公司支付利息，不存在应付未付利息。中珠医疗公司在浙商银行广州分行处的银行账户（账号5810000010121800188×××33）系保证金账户，按照市场惯例以活期利率计息。浙商银行广州分行在开户时已告知中珠医疗公司账户计息规则，并以活期基准年利率0.35%向中珠医疗公司支付存款利息。浙商银行广州分行每季度向中珠医疗公司寄送银行对账单，中珠医疗公司也按季度通过网银对账确认无误。截至2019年12月21日，浙商银行广州分行已向中珠医疗公司支付上述存款利息295,325.92元，不存在应付未付利息。 截至目前，中珠医疗公司在浙商银行广州分行处账户（账号5810000010121800188×××33）内资金已被扣划，且浙商银行广州分行已按约定支付存款利息，不存在应付未付利息。浙商银行广州分行不应作为本案的被告人，现恳请法庭驳回中珠医疗公司对浙商银行广州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 中珠医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8年4月20日原告向被告浙商银行出具的《承诺函》无效；2、判令浙商银行、浙商银行广州分行立即解除对中珠医疗公司银行账户（账号：5810000010121800188×××33，开户银行：浙商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内的存款人民币5000万元的限制，并向中珠医疗公司返还存款本金人民币5000万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741666.67元（自2018年4月25日起，以人民币50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1.5%，暂计算至2019年4月15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判令浙商银行、浙商银行广州分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15日，浙商银行（资产委托人）与深圳前海金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资产管理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资产托管人）签订《前海金鹰粤通119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约定该资产管理计划指定投向：资产管理人母公司金鹰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管理的金鹰钜鑫穗通定增120号资产管理计划；投资比例为0-100%。同时，深圳前海金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资产委托人）与金鹰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资产管理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资产托管人）签订《金鹰钜鑫穗通定增120号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约定该资产管理计划投资范围：本计划主要投资中珠医疗公司（证券代码600568）的非公开发行股票及现金类资产；投资比例：（1）中珠医疗公司（证券代码600568）的非公开发行股票资产市值合计占委托财产总值的0%-100%；（2）货币基金（包括管理人发行的货币基金）及其他现金类资产合计占委托财产总值的0%-100%。 2016年7月20日，中珠医疗公司向金鹰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之募集配套资金缴款通知书》载明：贵公司本次申购获得的认购股数为17162471股。按照最终确定的发行价格17.48元/股，贵公司最终需要缴付的认购款为人民币299999993.08元。2016年7月22日，金鹰基金向中珠医疗公司汇款299999993.08元。 同时，浙商银行（甲方）与中珠集团（乙方）及许德来（丙方）签订《差额补足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出资不超过人民币5.5亿元（具体出资金额以际入账为准）认购前海金鹰粤通119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以下简称“119号专项计划”），通过上述专项资金管理计划投资金鹰钜鑫穗通定增120号资产管理计划（以下简称“120资管计划”）认购中珠医疗公司（证券代码600568）2016年非公开发行的不超过31482541股股票（具体认购金额及认购股数以实际为准），乙方同意作为差额补足义务人，承诺在119号专项计划存续期间及到期时对甲方认购119号专项计划的委托资产本金及7.5%/年的投资收益（含期间收益及到期收益）承担差额补足责任，丙方作为中珠医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意对乙方的上述差额补足义务的履行承担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 2018年2月2日中珠医疗公司董事会发布了《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重大事项停牌公告》，公告公司拟进行重大收购事项……公司股票于2018年2月1日开市起紧急停牌，并将于2018年2月2日起连续停牌。2018年4月18日中珠医疗公司董事会发布了《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停牌进展公告》。 2018年4月20日，中珠医疗公司向浙商银行出具《承诺函》，载明：珠海中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与贵司签署了关于贵司出资人民币3亿元认购前海金鹰粤通119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以下简称“119号专项计划”），通过上述专项资产管理计划投资金鹰钜鑫穗通定增120号资产管理计划（以下简称“120号资管计划”）认购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证券代码600568）2016年非公开发行的股票的《差额补足协议》。由于目前股票处于停牌阶段，无法变现，预计复牌时间为2018年5月2日。为了更好地履行相关义务，现我司存入人民币伍千万元整至浙商银行账户作为履约保证金。股票复牌10个工作日内通过二级市场或大宗交易方式将120号资管计划项下中珠医疗股票变现，变现后资管计划项下资金足以覆盖贵司投资本金及期间收益，或差额部分由珠海中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履行完上述《差额补足协议》相关义务后，贵司须无条件退还此笔款项，且归还此承诺函并保证不对第三人披露此事项。该《承诺函》落款加盖中珠医疗公司印章、许德来签名。 2018年4月24日中珠医疗公司在浙商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的两个账户（尾号64×××22、尾号88×××33）之间发生行内转款5000万元，用途：往来款。浙商银行广州分行提交《浙商银行保证金账户对账单》显示，该尾号88×××33账号作为保证金账户，按季结算活期利息，截至2019年3月21日本息余额为50161095.11元。 2018年6月22日中珠医疗公司董事会发布了《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股票复牌的提示性公告》，公告公司股票将于2018年6月22日开市起复牌。截至2019年6月12日，金鹰钜鑫穗通定增120号资产管理计划仍持有中珠医疗股票24131414股尚未变现。 另查，中珠医疗公司成立于1994年6月27日，公司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上市），证券代码600568，法定代表人许德来；中珠集团系中珠医疗公司的股东之一。中珠医疗公司公开的《公司章程》（2017年8月修订）显示，第四十一条规定“公司下列对外担保（公司为购房客户提供的按揭担保不包括在本章程所述的对外担保范围之内）行为，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五）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 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中珠医疗公司出具的上述《承诺函》属于对中珠集团履行前述《差额补足协议》相关义务的担保承诺。浙商银行表示接受该承诺时没有审查该承诺函是否有经过股东大会审议。 本案诉讼期间，中珠医疗公司董事会于2019年5月30日发布了《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资金占用事项的进展公告》，其中披露：“2018年4月，中珠医疗为中珠集团与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就相关资管计划签订的《差额补足协议》提供履约保证金5000万元。截止2019年5月29日，公司已收到中珠集团通过珠海西海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现金偿付5000万元，以消除未来可能造成的担保损失。上述资金占用即为公司于2019年4月27日披露的《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自查对外担保、资金占用等事项的提示性公告》（编号：2019-034号）中提及的，中珠医疗违规向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承诺函提供担保事项。”对此，浙商银行认为，中珠医疗公司的控股股东中珠集团已经将5000万元现金偿付给了中珠医疗公司，既然违规担保已经纠正了，那么该上市公司的其他股东以及债权人的利益都不会受损，中珠医疗公司的诉请不能成立；而中珠医疗公司认为，其与中珠集团之间是根据证券监管部门的要求，需要消除违规担保可能对未来造成的不利影响而采取的应对措施，但不等于中珠医疗公司已经收回了保证金5000万元，更加不能视为浙商银行有权继续扣留涉案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保证金质押合同纠纷，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中珠医疗公司向浙商银行出具的《承诺函》的效力问题。首先，中珠医疗公司出具《承诺函》明确表示存入伍千万元至浙商银行账户作为中珠集团履行《差额补足协议》的履约保证金，浙商银行予以接受，双方之间形成保证金质押担保关系。中珠医疗公司存入开设在浙商银行广州分行的尾号88×××33账户中的5000万元实为中珠医疗公司向浙商银行交付的质押保证金。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该规定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中珠医疗公司在其公开的公司章程中也规定公司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故中珠医疗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德来违反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属于超越权限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关于“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浙商银行作为接受担保承诺的合同相对人，明知中珠医疗公司系上市公司，但没有审查该《承诺函》是否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存在履行审慎审查义务上的瑕疵，不构成善意且无过失。因此，该《承诺函》在2018年4月20日出具时并不必然对中珠医疗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第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代理行为，经过被代理人追认的，该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本案中，中珠医疗公司在出具《承诺函》之后，又于2018年4月24日向开设在浙商银行广州分行的保证金账户转入5000万元，后又于2019年5月30日通过公司董事会发布《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资金占用事项的进展公告》将该笔款项列入股东偿付占用资金事项进行披露，上述后续行为应视为中珠医疗公司对其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出具《承诺函》行为的追认，该《承诺函》因而对中珠医疗公司发生效力。综上分析，中珠医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前述《承诺函》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其基于该理由并要求浙商银行、浙商银行广州分行返还作为保证金的存款本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珠医疗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5508元，由中珠医疗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中珠医疗公司提交了《审计业务银行询证函》《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内部控制审计报告》（信会师报字[2019]第ZE10366号），拟证明其向尾号8133账户转入资金时不知道该账户为保证金账户以及因公司财务报告内部控制存在重大缺陷，导致存在控股股东及关联方违规占用资金及担保的情况。浙商银行及浙商银行广州分行认为《审计业务银行询证函》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需要庭后确认，对《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内部控制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主张中珠医疗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对保证金账户的名字和性质是明知的，案涉质押担保依法有效。虽然《审计业务银行询证函》是复印件，但盖有浙商银行广州分行运营中心会计业务专用章，庭后浙商银行及浙商银行广州分也行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否认。 浙商银行及浙商银行广州分行提交了《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暨关联交易之非公开发行股票发行结果暨股本变动公告》（2016年8月2日披露）《中珠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第八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公告》（2016年3月26日披露）《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辞职及聘任的公告》（2019年11月21日披露）《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5000万元转账凭证》《5000万元质押保证金转账凭证》《保证金账户对账记录》《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度内部控制评价报告》《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内部控制审计报告（2017年12月31日）》（信会师报字[2018]第ZE10655号）《2018年半年度报告》《2018年第三季度报告》、（2019）鄂96执字第278-2号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协助划拨存款通知书及回执、《定增股票交易记录》《汇入汇款记录》《保证金账户对账记录》《尾号88×××33账户》对账单，拟证明案涉担保有效，其已向中珠医疗公司上述账户支付了利息。中珠医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浙商银行不属于案涉担保的善意第三人，案涉担保无效。 本院认为，本案为二审案件，因此本案将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承诺函》的效力问题；2、浙商银行及浙商银行广州分行应否向中珠医疗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万元并支付利息。 本案中，中珠集团是中珠医疗公司的股东，中珠医疗公司系上市公司，在其公开的公司章程中规定公司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2018年4月20日，中珠医疗公司向浙商银行出具《承诺函》，并向浙商银行广州分行存入5000万元作为中珠集团履行《差额补足协议》的履约保证金。各方当事人确认上述《承诺函》属于对中珠集团履行《差额补足协议》相关义务的担保承诺，并确认上述行为未经中珠医疗公司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决议，中珠医疗公司也未公开披露过上述事项已经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通过。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中珠医疗公司出具《承诺函》为其股东中珠集团履行《差额补足协议》相关义务提供担保承诺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浙商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明知中珠医疗公司系上市公司，但没有审查《承诺函》是否经股东大会决议，不构成善意且无过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2019年5月30日，中珠医疗公司通过公司董事会发布《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资金占用事项的进展公告》披露：“2018年4月，中珠医疗为中珠集团与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就相关资管计划签订的《差额补足协议》提供履约保证金5000万元。截止2019年5月29日，公司已收到中珠集团通过珠海西海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现金偿付5000万元，以消除未来可能造成的担保损失。上述资金占用即为公司于2019年4月27日披露的《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自查对外担保、资金占用等事项的提示性公告》（编号：2019-034号）中提及的，中珠医疗违规向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承诺函提供担保事项”。从上述公告披露的内容来看，系有关中珠医疗公司自查发现违规向浙商银行出具《承诺函》提供担保，为消除未来可能造成的担保损失而采取的应对措施，并未公告上述《承诺函》已经中珠医疗公司股东大会或董事会决议追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公告系中珠医疗公司对其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出具《承诺函》行为的追认，并据此认定案涉《承诺函》对中珠医疗公司发生效力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案涉《承诺函》应为无效。中珠医疗公司上诉主张案涉《承诺函》无效，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及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由于中珠医疗公司存入浙商银行广州分行的5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是存入其自己名下的银行账户，实际并未由浙商银行或浙商银行广州分行占有并取得，且该笔款项现已因中珠医疗公司的另案纠纷已被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扣划，因此，中珠医疗公司上诉主张浙商银行及浙商银行广州分行向其返还上述5000万元及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但浙商银行及浙商银行广州分行如对上述账户有因案涉《承诺函》而对该账户的使用进行限制，则应予以解除。 综上所述，中珠医疗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向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无效。 三、驳回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508元，由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7754元，由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77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508元，由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7754元，由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7754元。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多预交的147754元由本院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捷夫 审判员  胡晓清 审判员  潘晓璇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邓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