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安图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2426民初923号 原告：安图县资金互助会，住所地安图县。 法定代表人：李柱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聿江，吉林林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图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安图县。 法定代表人：姜则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艳，法规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吉林敖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图县资金互助会（以下简称互助会）与被告安图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监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安图县资金互助会的法定代表人李柱辉、委托诉讼代理人滕聿江，被告安图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艳、李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互助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市监局归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32,24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共计282,240元。事实和理由：互助会成立于2008年8月26日，并接管安图县个体劳动者协会资金互助会（以下简称个协互助会）。安图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工商局）被市监局合并前从个协互助会借款2笔，即2006年10月19日借款10,000元，约定年利率11厘76，经手人为工商局职员张兴龙；2007年2月12日借款40,000元，约定年利率11厘76，经手人为工商局职员李海龙。互助会登记成立后，2008年10月28日，工商局向互助会借款100,000元，约定年利率11厘76，经手人为工商局局长柳景春。以上三笔款系个体工商户储户存款，现互助会已经无力支付储户存款，故诉至法院。诉讼过程中，互助会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互助会与工商局之间2006年10月19日、2007年2月12日、2008年10月28日的借款合同无效；2.市监局返还互助会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按借款时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赔偿互助会利息损失。 市监局辩称，1.市监局经过核实查证没有该笔债务，不欠互助会的欠款，市监局所欠互助会的借款已经安图县人民法院（2019）吉2426民初787号判决书确认并全部完结，且所发生借款均没有利息约定。2019年安图县人民法院共审理五起，其中四起是借贷案件，一起是确认合同效力案件。当时市监局查阅互助会向安图县公安局报案时所提供的全部原工商局和下属企业有关借贷，共有票据六张，包括市监局欠互助会和安图县明月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借款；2.由于市监局没有账目记载，究竟借款是否真实、是否归还、是否有利息无法查证；3.互助会应属于重复告诉，本案的借款金额与安图县人民法院（2019）吉2426民初787号判决书确定的金额不重复，但市监局可能已经归还了借款。多年来互助会多次向市监局催讨有关工商局和下属企业的借款，却从没有体现本案的几笔借款。市监局不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如果借款存在，则市监局对上述借款合同无效无异议，但互助会自认起诉时利率为年利率1.176%，如果有利息也应按此计息。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市监局对互助会提供的证据2（借款申请书三份、借互助基金凭证三份、1997年5月28日的收据一份）有异议，主张对2006年10月19日的申请书和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因2006年10月19日的凭证无工商局的印章，无法确定是工商局与互助会之间发生的借款。1997年5月28日的收据与2006年10月19日的借款不存在关联性。2007年2月12日、2008年10月28日的借款确实加盖了工商局的印章，但可能是柳景春的个人借款。在安图县人民法院（2019）吉2426民初784号民事判决书中和安图县公安局相关档案均没有体现，也可以反证即使发生了借款也已经归还。虽然凭证中注明了利息，但（2019）吉2426民初787号民事案件清晰地记载，只要是工商局的借款均没有利息。上述借贷均没有现金或转账交付凭据，无法证明借贷真实发生。市监局对互助会提供的证据3（证人柳景春的证言）有异议，除2006年10月19日的借款外，柳景春应是其余两笔借款的借款人，而不是证人。柳景春对于2006年10月19日借款的回忆均使用猜测性语言，不具有任何证明力。该笔借款既没有加盖借款人原工商局的印章，能够充分说明是其个人行为。另外两笔借款在原工商局的财务账目中均没有记载，凭证虽加盖了工商局印章，但应是个人用款，或没有发生，因民间借贷注重的是货币的实际交付。市监局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2（对张兴龙所做的调查笔录）有异议，主张2006年10月19日的借款是张兴龙的个人行为，与工商局没有关系。本院认为，市监局未能就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且互助会提供的多份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互助会提供的证据均予以采信。 互助会对市监局提供的证据2即安图县人民法院（2019）吉2426民初784、785、787、789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2019）吉2426民初787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工商局还款的时间节点是2005年10月30日，本案借款时间均未在2005年10月30日之前，为此互助会才起诉。互助会属于工商局下属单位，只要有工商局领导批示填写借款凭证，互助会就现金支付借款，所以没有像普通民间借贷、金融借款等手续完备。本院认为，（2019）吉2426民初787号民事判决书中互助会仅自认2005年10月30日之前的借款本息已还清，但本案所有借款时间均在2005年10月30日之后，故本院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个协互助会成立于1992年11月23日，为工商局下属的自负盈亏的集体所有制独立核算单位，其章程规定安图县个体劳动者协会会员均可参加资金互助会，经常交互助基金者均为本会会员，资金互助会会员均有权借贷资金。2008年8月26日，个协互助会更名为安图县资金互助会，并办理了工商登记。互助会由工商局全额出资50,000元。延边长白山特产品批发市场开发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长白山批发市场）、安图县市场开发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市场开发中心）均为工商局下属企业，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现互助会的法定代表人李柱辉因涉嫌利用互助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利用互助会针对有借贷需要的不特定人员出借款项以获取收益，现李柱辉正在接受刑事调查。 1997年，工商局号召个体工商户参与市场开发中心的集资。同年5月28日，邵玉财响应号召参与集资10,000元，该款由工商局职工张兴龙经手交给市场开发中心。2006年10月19日，时任工商局局长柳景春告知张兴龙到互助会取款10,000元还给邵玉财，张兴龙为互助会出具了借款申请书、借互助基金凭证，还款时间为2006年11月19日。2007年2月12日，柳景春告知工商局职工李海龙到互助会取款40,000元，互助会工作人员要求李海龙签字，遭到李海龙的拒绝，故互助会拒绝向李海龙交付40,000元。李海龙遂将情况反映给柳景春。在柳景春协调后，互助会工作人员将40,000元交付给李海龙。该笔借款的借互助基金凭证中记载借款用途为批发市场，还款时间为2007年3月12日，工商局加盖了印章。柳景春指示李海龙将其中的10,000元作为长白山批发市场的煤款支付给樊金玉，将其中的10,000元作为长白山批发市场的配电室工程款支付给孙淑臣、孙淑军，将其中的8,000元作为二道工商宾馆招待所费用支付给姜道福、卜秀云，将其中的7,000元作为安图乡镇企业供销公司摊位往来款支付给x永吉，将其中的5,000元作为全顺汽车修配厂修理费支付给张美玲。2008年10月28日，工商局在又从互助会处借款100,000元。现工商局已合并至市监局。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互助会提供的2006年10月19日的借款申请书和借互助基金凭证中均无工商局的印章，但互助会提供的证人柳景春证言、本院依职权对张兴龙所做的调查笔录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张兴龙从互助会处取款并非个人行为，张兴龙的行为应由工商局承担相应责任。本院（2019）吉2426民初787号民事判决认定工商局2005年10月30日之前的借款本息已还清，但本案所涉及的三笔借款时间分别为2006年10月19日、2007年2月12日、2008年10月28日，故本案借款并未被（2019）吉2426民初78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所涵盖。市监局主张三笔借款不存在，即使存在也已还清，但未对此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市监局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的，合同无效。此处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判断法律、行政法规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结合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综合考量。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人民法院可依法主动审查合同效力，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互助会与工商局间的借款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该法律条款所要保护的法益为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已超过合同自由这一法益，且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法通过履行被治愈，故互助会与工商局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 法人合并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工商局已被合并至市监局，故其权利义务应由市监局享有和承担。市监局应当对借款本金150,000元予以返还，且由于占用借款使得己方财产获得消极增加，故市监局还应向出借方互助会赔偿利息损失。因互助会主张的年利率1.176%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故应按年利率1.176%计算利息损失。截至2020年6月30日，2006年10月19日借款10,000元的利息为1,634.31元，2007年2月12日借款40,000元的利息为6,385.68元，2008年10月28日借款100,000元的利息为13,925.8元，共计21,945.79元。2020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应继续按照年利率1.176%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安图县资金互助会与原安图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之间2006年10月19日、2007年2月12日、2008年10月28日形成的总计金额为150,000元的借款合同无效； 二、被告安图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安图县资金互助会借款本金15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截至2020年6月30日的利息为21,945.79元；自2020年7月1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1.176%计算）； 三、驳回原告安图县资金互助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34元，减半收取2,767元，由原告安图县资金互助会负担1,081元，由被告安图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1,68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胡征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缴彦铭 书 记 员 张艺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法人合并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 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涉及身份关系的；（三）涉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讼的；（四）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