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5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道顺，男，197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银，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高金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白沙湾岷江西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张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明，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婷，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道顺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市高金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金食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道顺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刘道顺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高金食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系高金食品公司拟定好的格式条款，条件及其苛刻，权利义务不对等，未充分体现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非刘道顺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刘道顺每月工资1380元错误，《劳动合同书》是公司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时才拿到，除签名外其它条款是公司先拟定好，各条款中手写内容也是高金食品公司自己填写；《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并没有关于带薪休假工资记载；协议中“至此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不得再要求甲方支付任何费用”的约定，属于限制刘道顺权利的格式条款，高金食品公司未明确说明具体含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条款应属无效。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有证人证言证明，高金食品公司一直都在考勤，并掌握控制考勤记录，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高金食品公司应支付刘道顺自入职公司以来的全部加班工资。 高金食品公司辩称，签订《解除劳动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高金食品公司因被政府征收，生产场地不具备生产条件，根据法律规定与包括刘道顺在内的上百名员工进行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后涉及的经济补偿全部内容达成了书面协议，该协议内容完整、具体，且高金食品公司已经按照《解除劳动协议书》约定履行了支付补偿款的义务，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刘道顺再向公司主张权利不符合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道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与高金食品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2.判令高金食品公司支付法定假日加班工资571505.59元；3.判令高金食品公司支付法定节日加班工资90590.28元；4.判令高金食品公司支付带薪休假工资53930.4元；5.判令高金食品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0800元；6.本案诉讼费由高金食品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高金食品公司成立于2002年，曾经营生猪屠宰、加工、冷冻等，于2019年12月经营范围变更为酒类销售。2002年3月14日，刘道顺到高金食品公司车间上班。2015年12月31日，刘道顺（乙方）与高金食品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甲乙双方选择合同类型为固定期限合同，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止；甲方聘用乙方从事生产工作；乙方所在岗位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乙方工资计发型式为计时形式，乙方每月工资1380元，加班工资及其他费用随工资每月发放，甲方保证乙方正常上班时实发工资不低于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2019年10月31日，刘道顺（乙方）与高金食品公司（甲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自2019年10月31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协商一致，甲方支付乙方88171.42元，此金额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未付乙方的工资及加班工资，双方因解除劳动合同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补缴社会保险费用中甲公司应承担的部分、社保损失等各项费用；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发生工伤的补偿、赔偿、医疗费等。至此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不得再要求甲方支付任何款项。同日，刘道顺在高金食品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上签字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后高金食品公司向刘道顺支付上述款项88171.42元。 后刘道顺认为其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上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遂向宜宾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1.高金食品公司支付2002年3月14日至2019年10月31日休息日劳动报酬204160元；2.高金食品公司支付2002年3月14日至2019年10月31日节假日劳动报酬63690元。2020年1月6日,宜宾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宜劳人仲案（2019）174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刘道顺的全部仲裁请求。 庭审中，刘道顺陈述，高金食品公司告知其若不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签字，就得不到协议书上载明的款项，以后有什么问题只能去遂宁找高金食品公司;工资是综合计时，既计时又计件，但不知道自己的基本工资。 另查明，1.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刘道顺应发工资分别为4454元、4434元、4710元、5262元、3061.43元、4416元、4396元、4396元、4496元、4346元、4268元、3992元，平均月工资为4352.62元。2.诉讼中，根据刘道顺《调取证据申请书》，责令高金食品公司递交刘道顺上班期间的考勤表,高金食品公司称因公司被征收，上百名员工被分流，考勤表已遗失，无法提供，现能够提供的只有工资表。3.高金食品公司有部分员工认为《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不公平，未签字，随后提起仲裁，现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管理下劳动，用人单位按照约定支付劳动者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刘道顺与高金食品公司对2002年3月14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应否予以撤销；2.刘道顺主张的加班工资应否得到支持；3.刘道顺主张的带薪休假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应否得到支持。 1.《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应否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示公平的，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对签署《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刘道顺主张上述涉案协议无效，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其因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或者因经验不足，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或者因某种急迫情况并非出于自愿等显示公平的情况下而签订上述协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刘道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悉并须承担签字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 高金食品公司结合市场规律及企业自身经营情况，因拆迁安置职工，与刘道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向其支付了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其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此后，高金食品公司生产场地被拆除，刘道顺也再未到高金食品公司处工作，因此双方在签订协议，刘道顺领取相应款项后，已经终止了劳动合同关系。故，《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合同。对刘道顺主张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刘道顺主张的加班工资应否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道顺主张加班费，并提供唐中会、宋小宁的证人证言证实“有加班的事实”，并佐证证明加班的证据考勤表由高金食品公司掌握，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的规定，考勤记录及工资支付凭证等用人单位应保存至劳动者离职后两年以上备案。现高金食品公司未提刘道顺离职前两年内的考勤表，应承担不利后果。但对于两年之外存在加班事实的主张，已不负举证责任，而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由刘道顺承担举证责任。因其未提供两年之外存在加班事实的证据，故对刘道顺离职两年前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依法不予支持。 根据《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的“双方协商一致，甲方支付乙方88171.42元，此金额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未付乙方的工资及加班工资，双方因解除劳动合同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补缴社会保险费用中甲公司应承担的部分、社保损失等各项费用……”，高金食品公司支付完毕88171.42元费用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包括加班费、经济补偿金等在内的各项劳动福利报酬等再无任何遗留未决问题，刘道顺不得再向高金食品公司提出任何主张和要求，说明双方就劳动关系存在期间所产生的各种问题，通过协议即高金食品公司向刘道顺支付88171.42元协议款的方式均已解决，故对刘道顺主张的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依法不予支持。 3.刘道顺主张的带薪休假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应否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刘道顺在起诉时增加了带薪休假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因该项诉请与本案诉争的加班费系不同的争议事项，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本案不予处理，刘道顺可另行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另，关于刘道顺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和带薪休假工资，因其与高金食品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已协商处理，且已经履行完毕，故即使该诉请与加班费具有不可分性，该诉请也不应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第五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道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刘道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为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应当支持加班工资的问题。经本院审查，刘道顺认为应当支持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劳动合同约定“乙方所在岗位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同时约定“乙方的每月工资1380元，加班工资及其他费用随工资每月发放，甲方保证乙方正常上班时实发工资不低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因此依照书面合同约定，如果存在加班工资及其他费用应已在每月进行发放。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劳动者首先应当就加班事实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中，劳动者仅提供了一起务工的同事证言，但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该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用人单位尚欠加班费用未予以发放的情况，刘道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依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用人单位应当保留劳动者考勤记录和工资支付凭证两年以上备查。对于离职前两年内即使存在加班情况，现依照《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双方协商一致，甲方支付乙方88171.42元，此金额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未付乙方的工资及加班工资，双方因解除劳动合同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补缴社会保险费用中甲公司应承担的部分、社保损失等各项费用”的约定，现并无证据证明该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情况。协议书中款项所涉项目约定清晰，刘道顺认为自己签字时不清楚协议内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是否应当支持带薪休假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刘道顺与高金食品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已协商处理，且已经履行完毕，故即使该诉请与加班费具有不可分性，该诉请也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刘道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道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