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巧丽，女，199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青，山东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朴成明，男，1981年11月6日出生，朝鲜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开展，山东盈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誉，山东盈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牛巧丽与被上诉人朴成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8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巧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朴成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朴成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观臆断。正阳路派出所报案出警记录及当事人笔录，不动产交易中心调查笔录等，特别是朴成明自述：“没有绑架打仗等违法行为，不要求处理”（2014年6月14日出警)。以上证据相互印证，涉案房屋交易，真实自愿合法有效。2014年8月6日，牛巧丽为朴成明代缴(2014)城民初字3100案保证金6万元，折抵朴成明另案欠款，进一步证明，涉案房屋交易的合法性、真实性。判决认定：“原告拘禁、多人看管办理过户、胁迫”等，完全是无中生有，与事实不符。公安机关第一时间出警撤警，都是朴成明的意思表示，认定“胁迫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牛巧丽与朴成明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无容置疑的客观事实。朴成明二审中对涉案50万元收条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以房抵债，自愿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合同法》52条共有（五）款，适用的事由完全不同。本案判决用52条全部条款，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恰恰是在保护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使按判决认定的“胁迫”收款，也不能否认借款本息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能减轻免除朴成明的还款义务。判决掩盖朴成明借款本息真相，断章取义，应予纠正。 朴成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上诉人的行为及性质判决准确，请求驳回上诉。 朴成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朴成明、牛巧丽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牛巧丽返还房屋；2、本案诉讼费用由牛巧丽承担。后朴成明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牛巧丽经依法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朴成明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朴成明提交青房地产权城字第××号《房地产权证》1份，用于证明诉争房屋在买卖合同签订前所有权归朴成明。一审法院认为，该《房地产权证》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朴成明提交《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条各1份，用于证明朴成明被胁迫签订了买卖合同及收条。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虽具有形式上的真实性，但系牛巧丽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取得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 3、朴成明提交《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1份及青岛市房地产登记簿查询信息1份，用于证明原、牛巧丽双方根据房地产管理处要求签订了该合同，该合同系朴成明受牛巧丽胁迫签订，现该房在牛巧丽名下。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虽具有形式上的真实性，但系牛巧丽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取得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青岛市房地产登记簿查询信息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朴成明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到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正阳路派出所（以下简称“正阳路派出所”）调取的报案证明1份，朴成明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最后一句表述不完整，对方是将朴成明强行带到房产交易中心并强迫朴成明进行过户；一审法院依法到惜福镇派出所调取的案件卷宗材料1宗（包括2014年6月14日110警车接处警记录1份、2014年6月16日朴成明询问笔录1份、刘刚询问笔录1份、2014年6月20日丁龙海询问笔录1份、2014年9月5日牛巧丽询问笔录1份、2014年9月9日于洋询问笔录1份、2014年9月21日曲波询问笔录1份、矫中杰询问笔录1份、2014年9月24日孙勇询问笔录1份、2014年9月25日李春红询问笔录1份、2014年9月28日朴成明询问笔录1份、2011年1月20日朴成明与邓明强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各1份、2011年11月7日刘刚和邓民强出具的《证明》1份、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他项权证1份、朴成明还款凭证及收条1宗、城阳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查看影像资料1宗、朴成明和邓民强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朴成明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通过牛巧丽等人在派出所的笔录，可以看出牛巧丽与其男友刘刚纠集多人自2014年6月17日至27日将朴成明拘禁于家中，禁止其外出，限制活动，虽然牛巧丽等人未向公安机关承认对朴成明实施暴力、恐吓等行为，但将朴成明拘禁起来，禁止朴成明出入，持续时间之久并且报警后仍然未停止侵害，使朴成明基于恐惧与牛巧丽签订合同，并在多人看管下办理过户登记，应认定为民法中的胁迫行为，因胁迫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办理过户登记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另外，该卷宗中牛巧丽及男友刘刚除了提到朴成明、邓民强及刘刚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牛巧丽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务关系，且牛巧丽在与朴成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时并未支付房款，朴成明除了受到胁迫外没有其他理由免除牛巧丽的房款，通过上述足以认定朴成明收到胁迫的事实及牛巧丽未支付房款的事实；当庭播放一审法院依法到惜福镇派出所调取案件卷宗中的视频光盘1张，朴成明对3段出警记录及1段房产处监控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牛巧丽在警察赶到现场后仍对朴成明态度强硬，足以说明在其他时间对朴成明实施暴力行为，牛巧丽对借贷关系应通过合法的诉讼解决，而不应通过拘禁人身自由的方式进行，该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即使房屋进行了抵押，牛巧丽也无权对朴成明的住房进行侵犯，通过上述行为显示，牛巧丽在2014年6月14至27日朴成明拘禁期间实施了违法行为，长时间的拘禁行为给朴成明造成心理伤害，迫使朴成明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签订合同，通过视频可以认定存在胁迫行为，买卖合同无效。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0日，朴成明与案外人邓民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月20日起至2011年3月19日止，共2个月，未约定借款利率和计息方式，如未按约定的时间归还本息，借款人应承担借款本金30%的违约金，并以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户（以下称“涉案房屋”）抵押，抵押价值10万元。同日，朴成明出具一份借款借据，主要载明：朴成明借到邓民强10万元，借款期限共2个月（2011年1月20日到2011年3月19日），如逾期不还，每日支付借款金额的1%作为违约金。2011年1月27日，邓民强取得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他项权证，朴成明以涉案房屋产权抵押债权数额10万元。2011年11月7日，案外人邓民强将朴成明抵押贷款权转让给刘刚。后朴成明偿还刘刚80000元。刘刚与牛巧丽系男女朋友关系。 2014年6月23日，朴成明与牛巧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为朴成明将涉案房屋出售给牛巧丽，房屋成交价为50万元，签订合同当日牛巧丽支付朴成明购房款50万元，实际以收条为准。同日，朴成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牛巧丽购房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00），此房屋位于城阳区户，产权证号：青房地权城字第003953。”2014年6月27日，原、牛巧丽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主要约定涉案房屋转让价款为35万元，附件三约定牛巧丽于2014年7月30日前支付35万元。 2014年6月14日21时30分，朴成明之妻李春红报警称：朴成明在盛世家园被人绑架，《青岛市公安局110警车接处警记录》记载的处置情况为“民警达到现场后，经询问，该地点为朴成明自己家。因其欠人家钱一直在外躲，今天债主找到家门。无绑架打仗等其它违法行为。朴成明也不要求处理了。”2014年6月27日，朴成明之妻李春红到正阳路派出所报称：“2011年1月20日，向邓民强借款10万，并抵押房产，后拖欠8个月，对方要利息46万元，本金已经还上。当日，对方将朴成明带到惜福镇过户给牛巧丽。”根据一审法院依法到惜福镇派出所调取的案件卷宗材料，可以确认：牛巧丽与案外人刘刚原系男女朋友关系。2011年10月份左右，朴成明与案外人邓民强、刘刚签订过一份债权转让协议，邓民强将朴成明的债权转让给刘刚。后朴成明至2011年年底陆续还给刘刚8万元。2014年6月14日下午3时许，牛巧丽与案外人刘刚、刘志强、孙勇来到惜福镇盛世家园二期找朴成明索要借款及违约金，在小区碰到朴成明，后牛巧丽等四人跟着朴成明到涉案房屋中，在涉案房屋吃住至6月27日上午9时许，期间案外人丁龙海于6月17日到过涉案房屋，刘刚、孙勇曾离开过涉案房屋一段时间；6月27日上午，牛巧丽驾驶汽车拉着朴成明、刘志强和孙勇去了城阳区房产交易中心，牛巧丽找到21世纪不动产青岛天润加盟店矫中杰等人办理代理过户手续，同日，朴成明在城阳区房产交易中心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过户给牛巧丽的手续。 2014年6月14日下午至6月27日上午期间公安现场处置情况，惜福镇派出所案件卷宗中执法记录仪刻录了三段出警视频：第一段视频自2014年6月14日21时23分开始，时长11分零6秒，朴成明在该视频中称被打，牛巧丽否认，现场民警建议经济纠纷可以通过法律途径上法院直接起诉或者直接申请执行，一个是不能非法拘禁，再一个别打仗；第二段视频自2014年6月18日16时12分开始，时长10分零3秒，朴成明在该视频中称被威胁，被打，被限制自由，牛巧丽均否认，现场民警建议可以申请财产保全，立案庭领他一起去，抓紧时间谈；第三款视频自2014年6月23日12时5分开始，时长4分零8秒，现场民警在视频中对仍留在朴成明家中的两名男青年作出警告：他欠你公司钱，欠钱要钱可以，从现在开始不能进人家，你要再进来，多少次了，根据法律我就把你拘了，最讨厌要账的，放高利贷；你要钱我不管，但是你要上人家来，我就把你拘留了，如果你把人绑走，超过一小时，就是非法拘禁。最后，现场民警将该两名男青年赶出朴成明家。 在城阳区房产交易中心办理涉案房屋过户过程中，因案外人王好庆2014年7月2日在一审法院立案起诉朴成明借款5万元及利息，并以6万元定期存款作为担保申请保全了涉案房屋，后牛巧丽向一审法院提出保全异议申请书，并于2014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缴纳6万元现金担保，一审法院裁定解除了涉案房屋的查封。2014年8月7日，涉案房屋过户至牛巧丽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系朴成明于2011年1月20日向邓民强借款10万元未依约及时归还，邓民强将债权转让给刘刚，刘刚及牛巧丽等人向朴成明讨债所引发的。朴成明用涉案房屋抵押向邓民强借款10万元，仅偿还邓民强1万元，邓民强将债权转让给刘刚后，朴成明又陆续偿还刘刚8万元，刘刚应当依法向朴成明主张剩余借款本息等其他合法债权，刘刚与牛巧丽等纠集他人自2014年6月14日下午至2014年月27日上午期间，经民警多次出警，仍吃住在朴成明家中讨债，已明显超过私力救济的必要限度，涉嫌非法侵犯公民住宅，并以房屋买卖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高利贷甚至获取涉案房屋产权的非法目的，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朴成明与牛巧丽之间于2014年6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牛巧丽未到庭应诉，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确认朴成明与牛巧丽之间于2014年6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牛巧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及效力应如何认定。牛巧丽称其与朴成明存在多次借贷行为，本息累计50万元，但除邓民强转让的债权外，朴成明均不认可。除50万元收条外，牛巧丽未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该50万元借贷行为及利息约定存在，故对牛巧丽主张的双方借贷本息累计50万元的事实本院在本案中不予确认。纵观本案事实，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系朴成明向邓民强借款10万元未依约及时归还，邓民强将债权转让给刘刚，刘刚及牛巧丽等人向朴成明讨债所引发，朴成明与牛巧丽虽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房屋买卖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法律关系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当事人的相关权利义务可按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另行处理。 综上，上诉人牛巧丽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牛巧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楷 审判员 龙 骞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明 书记员孔怡 书记员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