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7行终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建，男，1971年11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咸丰县。 委托代理人尹明远，湖北省咸丰县楚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南平市武夷新区南林核心区广场西路49号。 法定代表人汪火昌，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吴政伟、李晓波。 上诉人王兴建因公安交通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7月27日，福建省邵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邵公交警认字[2011]第000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1年7月12日22时，原告夜间驾驶车辆通行在205省道232km＋400m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骑二轮自行车的元细娥当场死亡。因其未能有效控制车速，遇险未能采取有效避让措施，是造成事故的主要成因，且肇事后驾车逃逸，逃逸的当事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1年12月14日，原告因犯交通肇事罪，被邵武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3年，二审维持原判。2012年1月10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因原告在狱中服刑，该笔录邮寄到原告户籍地家中；2月3日，被告作出[2012]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原告的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2019年3月，被告在工作中发现原告在被吊销驾驶证后仍有办理驾驶证业务的记录，为弥补漏洞，严防风险，同年3月22日，把2012年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在升级后的平台内进行补录，补录生成了622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年9月27日，原告以南平交警支队、南平市公安局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撤销被告南平交警支队作出的622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同年10月29日，被告作出《关于对王兴建行政处罚案件相关文书撤销的决定》，决定撤销[2012]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622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同日，原告以被告已撤销622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为由，向本院申请撤诉；10月30日，本院作出予以准许撤诉的（2019）闽0702行初144号《行政裁定书》。2019年11月4日，被告向原告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并送达，对原告在2011年7月发生的交通事故构成犯罪且逃逸的违法行为，拟作出吊销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原告于11月6日提出不同意被告对同一事实再次作出行政处罚、是违法处罚及不要求听证的申辩意见。2019年11月18日，被告对原告交通事故构成犯罪且逃逸的违法行为，作出831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其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被告作出的831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另查明，原告对被告重新作出的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事实和处罚过程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应当重新作出行政处罚。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六条第二款“对违法行为人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处罚决定。”的规定，被告南平交警支队作为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行使对违法行为人处以罚款、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等处罚的行政职权，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1、被告对原告的违法行为，作出吊销驾照及终生禁驾的行政处罚，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2、被告以之前作出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予以撤销后，是否应当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及是否违反了一事二罚、诚实信用原则；3、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是否违反了《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违法行为在2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的规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告在交通事故中，造成他人当场死亡的结果，且肇事后驾车逃逸，该违法事实有邵武市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证实。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故被告对其作出吊销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当事人放弃陈述或者申辩权利的除外。”、第四十二条“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的规定，被告在2012年作出的吊销原告的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因未能证明其已将《行政处罚告知书》送达给原告，剥夺了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权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原告在收到被告把2012年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在升级后的平台内进行补录而生成的622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提起诉讼。被告基于之前的行政处罚决定未履行听证程序而作出撤销[2012]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622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符合上述规定。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被告作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原告交通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过程中，因程序违法自行撤销纠正后，因原告确实存在违法行为应承担法律责任，行政机关为维护正常的法律秩序，应当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也就是说，被告以原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而自行撤销纠正后，依法告知原告享有听证权利，在原告明确放弃听证权利后，仍然作出同样的行政行为，并不违反一事二罚及诚实信用原则。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对当事人的同一个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的规定，一事二罚是指行政机关对当事人的同一个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的罚款。诚实信用原则即信赖利益保护，非因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行政机关不得对已作出并生效的行政决定进行撤销或更改，若确因法定事由需要撤销或更改，也应当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对当事人造成损害，能够恢复原状的应当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应当进行适当补偿或赔偿。本案中，被告依法撤销原行政行为，在履行法定程序后，依法重新作出的行政处罚行政行为，未对原告造成损害，也不存在一事二罚的情形；如果行政机关不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则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那么，违法行为人还可以从行政机关违反法定程序的过程中获利，则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目的相悖。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前款规定的期限，从违法行为发生之日起计算；违法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从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原告的违法行为在事发时即被发现并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故不存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情形。原告交通肇事后且驾车逃逸的违法行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的违法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终生禁驾。原告认为其违法行为应当适用《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的规定，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在对原告的违法行为，履行法定程序后，重新作出行政处罚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兴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兴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3日作出的南公交决字（2012）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与2019年3月22日所谓补录生成的南公交决字（2019）第35070024000622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未按法定程序履行，属无效的法律文书。2、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的《关于对王兴建行政处罚案件相关文书撤销的决定》，以及延平区法院（2019）闽0702行初144号行政裁定书充分证明了撤销对王兴建的处罚并无不当。3、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8日重新作出的南公交决字（2019）第3507002400083103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属违法处罚，应当撤销。4、原审判决存在有诉不审，严重违背诉讼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在未撤销之前行政行为的同时，再次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属程序违法，且违背了诚信原则，应依法撤销，但原审法院视而不见。被诉行政处罚的尾部没有行政机关的签名和签发日期，属程序违法。但原审法院对此不作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主张。 被上诉人南平交警支队答辩称，1、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犯交通肇事罪且逃逸，对其作出公（交）决字（2012）第17号行政处罚决定，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2019年3月22日在对上述处罚决定在网络平台内进行补录时，系统自动生成“南公交决字（2019）第35070024000622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文书不是对原告的再次处罚。2019年10月24日，被上诉人发现该案办理程序存在瑕疵，即根据《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三条，将“公（交）决字（2012）第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补录生成的“南公交决字（2019）第35070024000622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撤销，并重新继续对该案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理。2019年11月18日，针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被上诉人在履行了行政处罚前的告知、听取陈述和申辩意见后，依法作出本案被诉南公交决字（2019）第3507002400083103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上诉人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2、上诉人起诉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撤销之前的相关文书后又重新作出本案被诉的行政处罚，不违反诚信原则及一事不再罚原则。对于程序问题而被撤销的案件，行政机关依法可以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因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的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实施了发生交通事故构成犯罪且逃逸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判决完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连同原审卷宗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因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存在程序违法等情形，将该行政处罚撤销，系行政机关的自纠行为，并无违法。行政机关撤销原行政处罚后，针对客观存在的违法行为，还必须依法对违法行为人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否则将导致违法行为人逃脱法律的惩处。本案被上诉人将之前针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撤销后，上诉人驾驶车辆肇事致一人死亡且逃逸，经法院判决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仍然存在，被上诉人因此对上诉人依法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并无违法。针对上诉人提出的程序违法问题。经审查，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了对原行政处罚予以撤销的决定书。王兴建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曾经对原行政处罚提起诉讼（案号：（2019）闽0702行初144号），当时王兴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以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已撤销行政处罚为由，申请撤回起诉。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是在撤销原行政处罚后，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不存在违法情形。并且，被上诉人在履行了行政处罚前的告知、听取陈述和申辩意见等法定程序后，依法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本案被诉行政处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兴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硕 审 判 员 吴良福 审 判 员 张钰梅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飙 书 记 员 陈 虹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