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赫山区公路管理局，住所地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江建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沐民，该单位法制科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巨威，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冷建球，女，198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怡，女，200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 法定代理人：冷建球（王某怡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宇，男，200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 法定代理人：冷建球（王某宇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惠林，男，194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端秀，女，195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 上述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科峰，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佳，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正华，男，195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黎红，湖南公言律师事务所。 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长沙市。 负责人：孔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韬，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益阳市赫山区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区公路局）因与被上诉人冷建球、王某怡、王某宇、王惠林、曹端秀、刘正华、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国任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区公路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三、四项，改判驳回对区公路局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区公路局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当时正值凌晨，区公路局也无法预料会发生树木倒塌，更无从在短短的15分钟时间内排除障碍；2.事故是因王某杰和刘正华的共同过错行为导致的，应由各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责任，如果王某杰和刘正华在发现道路上卧倒的行道树后，只要能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采取恰当措施就完全能够避免事故的发生；3.区公路局与刘正华无共同过错，不构成共同侵权，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区公路局对行道树已尽了应尽的管理养护责任和义务，假使存在管理养护的疏忽，也与刘正华的交通违章行为不构成共同侵权；4.本案损失赔偿的项目和金额部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计算，精神损害赔偿金应确定在3万元以下，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应参照农村标准计算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区公路局的上诉请求。 冷建球、王某怡、王某宇、王惠林、曹端秀辩称：1.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了责任认识，已经生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2.交警部门对于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是具有专业性、权威性的，应当是不可以随意篡改的；3.基于死者王某杰的公路管理局和刘正华共同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下，因赫山公路局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90%以上的责任。 刘正华辩称：1.区公路局在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有些行道树年久其根茎坏死，存在安全隐患，事发前区公路局就知晓，一些行道树倒卧不是突然，而是早有症状，是区公路局怠于及时处理所致，行道树的倒卧是事故发生的罪魁祸首，也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2.事故的发生是多方面的原因，不能单纯的认定是王某杰和刘正华的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依法履行职责所作出的，在其向各方当事人送达责任认定书后，区公路局并没有按法定的程序提起复核，说明对其事故认定的责任划分是没有异议的；3.一审按交通事故认定书，区公路局与刘正华共同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因刘正华系正常行驶，且摩托车处于低速或静止状态，其危险系数较低，且自己受重伤，在内部责任的划分上确定区公路局承担90%的责任并无不当。 国任保险未予答辩。 冷建球、王某怡、王某宇、王惠林、曹端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决刘正华、赫山公路局、国任保险赔偿其损失5847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8日3时32分许，受害人王某杰驾驶湘H2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湘H8XXX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G319线由益阳城区往长沙方向行驶，行至赫山区沧水铺镇珠波塘村民组路段，因避让一棵大约于15分钟前倒卧于路面的行道树，与对向行驶且已进入障碍路段（倒地行道树尖端与路面两侧所形成的缺口）由刘正华驾驶的湘H1XXXX普通二轮摩托车（经鉴定该车事发时处于低速行驶或静止状态）发生碰撞，随后湘H2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湘H8XXX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侧翻，并与路外的电线杆及房屋发生碰撞，造成受害人王某杰当场死亡、刘正华重伤，两车、电线杆、房屋、电缆等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0月21日，经益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三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王某杰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遇险情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采取措施不当且夜间行驶未保持安全车速，是造成本次事故责任的一方面原因，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刘正华无证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驾驶，区公路局未对G319国道沿线行道树进行养护并应保障道路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刘正华、区公路局的行为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另一方面的原因，共同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区公路局已经支付五50000元丧葬费。 经查明，受害人王某杰系农村户籍，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王某杰年满43周岁（1976年12月1日出生），与妻子冷建球共同养育子女王某怡（2003年6月10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16周岁）、王某宇（2007年12月27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11周岁）；王某杰之父王惠林（1949年4月5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70周岁）、王某杰之母曹端秀（1950年1月13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69周岁）共生育三子女王某杰、王某英、王某平。事故发生前，受害人王某杰从1997年开始从事运输行业，并注册个体工商户。 再认定，刘正华驾驶的湘H1XXXX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国任保险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内。在庭审中询问区公路局，倒塌在行道上的树木是否由区公路局管理，根据区公路局当庭陈述，其管理由上级单位负责，但根据单位内部文件规定，由各区县市分局负责各辖区内的公路树木养护。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王某杰遇道路倒塌树木采取紧急避让措施处理不当与刘正华未确保安全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区公路局作为养护树木的行政管理机关，未及时尽到养护职责，导致所管辖的树木倒塌，造成受害人王某杰当场死亡、刘正华重伤的交通事故，冷建球、王某怡、王某宇、王惠林、曹端秀作为受害人王某杰的直系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益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三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可作为认定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依据与责任划分予以采信。事故责任划分比例，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以及责任划分，以受害人王某杰承担本次交通事故责任的50%、以区公路局与刘正华共同承担事故责任的50%为宜；根据刘正华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过错行为，相比区公路局未尽到及时养护职责而言，其过错行为较轻微，为确保案件公平公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区公路局与刘正华在共同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中，其内部责任划分，以区公路局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以刘正华承担10%的民事赔偿为宜，故对区公路局辩称“树木在凌晨倒塌，区公路局无法预料、无法克服的意外事件，不承担事故责任”以及“事故应当由两车驾驶员共同承担相应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刘正华驾驶的湘H1XXXX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国任保险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限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刘正华的赔偿应先由国任保险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不足的部分，由刘正华一方按责承担赔偿责任；因刘正华属于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国任保险在理赔交强险后，享有在赔偿范围内向刘正华追偿的权利。因受害人王某杰在事故发生前，主要从事道路运输行业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区公路局、国任保险均未对冷建球、王某怡、王某宇、王惠林、曹端秀提供的证据提出反驳证据，受害人王某杰死亡赔偿金应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故对区公路局、国任保险提出：“受害人王某杰系农村户籍，其各项赔偿标准均应按照农村标准赔偿”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王某怡、王惠林、王某宇、冷建球、曹端秀的实际损失：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6650元；死亡赔偿金，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按二十年计算为733960元；精神抚慰金，受害人王某杰系王某怡、王惠林、王某宇、冷建球、曹端秀的直系亲属，给其精神带来极大痛苦，王某怡、王惠林、王某宇、冷建球、曹端秀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具体金额酌定为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抚养人有四人，而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总额累计不能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确认为233930元。王某怡、王惠林、王某宇、冷建球、曹端秀的总损失为105654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国任保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某怡、王惠林、王某宇、冷建球、曹端秀死亡赔偿金项下损失110000元；二、区公路局赔偿王某怡、王惠林、王某宇、冷建球、曹端秀损失425943元，剔除已付50000元，还应支付375943元；三、刘正华赔偿承担王某怡、王惠林、王某宇、冷建球、曹端秀损失47327元；四、区公路局和刘正华对上述第二、三项的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支付明细：国任保险支付理赔款110000元。案件受理费3250元，减半收取计1625元，由区公路局承担1463元、刘正华承担162元。 二审中，区公路局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市公路管理局有关职责和机构编制调整的通知》、《益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益阳市公路管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欲证明全市国道、省道及重要县道的建设，养护和管理由益阳市公路管理局负责；2.益阳市赫山公路管理局养护作业计划表，养护生产日记，欲证明受益阳市公路管理局的委托，区公路局履行了对319国道的养护责任，尽了必要的养护义务；3.涉案行道树倒塌时的现场照片3张，欲证明该树枝繁叶茂，从外观上看无倒塌等安全隐患，造成倒塌是损害根部所致，区公路局对此无法预料，无过错。冷建球、王某怡、王某宇、王惠林、曹端秀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后，区公路局没有提出异议，没有提出复核，且在一审中也予以认可，其主体适格；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树体积庞大且有烧毁痕迹，区公路局未尽到维护管理义务。刘正华质证称，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后，区公路局没有提出异议，没有提出复核，且在一审中也予以认可，其主体适格；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系单方制作，与证据1相矛盾，恰能证明区公路局是本案的主体；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国任保险质证称，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中《关于市公路管理局有关职责和机构编制调整的通知》未明确国道的养护管理责任主体，达不到区公路局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益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益阳市公路管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中虽规定益阳市公路管理局负责全市国道、省道及重要县道的建设，养护和管理，但该通知发布于2009年11月30日，与区公路局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有效期自2017年5月22日至2022年5月22日）中宗旨和业务范围“具体组织实施国省干线公路的日常养护，水毁处置…”不相一致，不予采信；证据2系区公路局内部单方面制作，不能证明其已尽管理维护义务，亦不予采信；证据3系涉案树木倒塌后的现场照片，本院予以采信，但达不到区公路局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根据区公路局二审中提交的照片反映，本案事故发生前，涉案树木根部有约40%的面积在树木倒塌前已被损坏。除此之外，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各方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区公路局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二、一审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是否正确；三、各方责任如何认定。 一、关于区公路局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 区公路局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中载明的宗旨和业务范围明确包括具体组织实施国省干线公路的日常养护，益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亦认定益阳市赫山区公路建设养护中心即区公路局存在交通违法过错，故区公路局系本案适格被告。 二、关于一审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区公路局上诉提出王某杰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经查，王某杰虽为农业户口，但其办理了营业执照，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取得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从事货物运输职业获取收入，其在本案中也系驾驶重型货运车辆发生事故死亡，区公路局管理局提出其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王某杰因事故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了极大精神痛苦，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总额为5万元并根据各方责任进行折算，一审将精神抚慰金总额定为5万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各方责任如何认定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根据公安交警部门现场勘查后作出的事实认定和现场照片，能够认定区公路局对于本案树木存在疏于管理的过错，且涉案行道树倒卧在道路上，占据绝大部分有限路面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区公路局应当承担责任，但区公路局与刘正华没有共同侵权的故意，也不存在共同过失，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考虑刘正华无证驾驶、在事发时处于低速或静止状态，王某杰未规范驾驶，采取措施不当，夜间未保持安全车速等因素，本院认定对于王某杰死亡造成的损失，由王某杰自负50%，刘正华承担10%，区公路局承担40%。本案总损失1056540元，国任保险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万元，剩余损失946540元，由王某杰自负473270元，刘正华承担94654元，区公路局承担378616元，扣除已付的5万元，区公路局还需赔偿328616元。 综上所述，区公路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结果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81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81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刘正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某怡、王惠林、王某宇、冷建球、曹端秀损失共计94654元； 四、益阳市赫山区公路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某怡、王惠林、王某宇、冷建球、曹端秀损失共计328616元； 五、驳回王某怡、王惠林、王某宇、冷建球、曹端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50元，减半收取1625元，由王某怡、王惠林、王某宇、冷建球、曹端秀负担331元，刘正华负担130元，益阳市赫山区公路管理局负担11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益阳市赫山区公路管理局负担1875元，王某怡、王惠林、王某宇、冷建球、曹端秀负担412.5元，刘正华负担4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康彪 审判员  黎 娜 审判员  蒋远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文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