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北京路民生财富广场13、14层。 负责人：归洪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敏，北京市东元（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生，男，汉族，1964年9月5日出生，住山东省宁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良，河北侯凤梅（吴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奎，男，汉族，1970年9月3日出生，住河北省吴桥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秋生、李文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吴桥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8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中认定被上诉人张秋生在事故发生时已转化为第三者属于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事故发生时应指的是事故发生的起点，而非事故损害结果产生后的时间点，张秋生属于在车上掉落，明显在事故发生的起点是位于车上，而其掉到车下所处的时间和位置是事故损害结果的表现。因此张秋生在事故发生时应当属于位于车斗上的人员。但该车只投保了驾驶人责任险，未投保其他车上人员险，当时车上的驾驶员系原审被告李文奎，因此张秋生的损失明显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赔偿的范围。二、一审法院认定张秋生的医药费可获得双重赔偿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保险法第46条的规定不当，保险法第46条指的是因死亡、伤残或疾病获得的保险金赔偿，因为人的生命和健康是难以用价值来衡量的，法律规定对人身保险可以重复投保，也允许权利人得到多份保险金，但仅应限于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及因疾病获得的保险金，本案中我方认可伤残赔偿金适用该规定，但医疗险应适用补偿原则，不宜得到双份赔偿。三、对于超出交强险的部分一审法院认定60%赔偿责任并由保险公司赔偿我方认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事故双方被认定为同等责任，依据道交法管理办法上浮的部分是针对侵权人设定的，而保险公司承担的是合同赔偿责任，应按合同约定承担50%，超出的10%应由侵权人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保险公司一方不公。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上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张秋生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我方认为，1.原审法院认定的涉案事故经过被上诉人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其身份因意外事故的发生随特定条件的变化而变化，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人，因此，被上诉人张秋生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身份应该是第三者。2.张秋生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意外险，属于人身保险，其依据该人身保险合同获得保险金，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中继续向上诉人主张索赔的权利。3.原审法院在事故发生认定同等过错的基础上，综合考虑涉案事故的发生经过及张秋生的具体损失情况酌定按照事故责任的60%进行划分，并无明显不妥之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承担案件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李文奎未作二审答辩。 张秋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上述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交通费等合计80029.87元；2.诉讼费用、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5月3日10时0分许，被告李文奎驾驶冀Ｊ×××××号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在宁津县砖厂院内倒车时，在车上站着撩线的原告从车上坠落，致使原告受伤。本次事故经过德州市勘验，并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发生后，原告张秋生于2019年5月3日至2019年5月29日在德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6天，花费医疗费18747.73元。二、2019年8月23日，受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吴桥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吴桥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093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张秋生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误工期15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60日，护理人数1人护理；张秋生支出鉴定费1680元。三、被告李文奎驾驶的冀Ｊ×××××号车以吴桥宏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在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以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各一份，其中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该事故车辆案发时在保险期限内。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有关提交的事故车辆的行驶证复印件、驾驶人员的驾驶证复印件、道路交通运输证复印件、保单、事故证明、原告病历资料、出入院记录、诊断证明、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一审法院依法对张秋生所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被告李文奎驾驶冀Ｊ×××××号车，在宁津县砖厂院内倒车时，在车上站着撩线的原告张秋生从车上坠落，导致原告受伤，该事故为被告李文奎倒车导致原告从车上坠落受伤的事故，应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身份的确认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受害者，而决定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置身于机动车之上，所以“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本案中，原告张秋生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但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其身份因意外的发生而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所以原告在该案交通事故中的身份应是“第三者”，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关于原告是“车上人员”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张秋生合理经济损失的计算问题，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如下：（1）医药费：根据原告张秋生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票据，可以证实原告在本案中因涉案交通事故花费医疗费共计18747.73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于医疗费提出异议，请求法院核实原告通过其他保险的报销情况，一审法院经过核实，原告张秋生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有意外险一份，涉案医疗费票据已向该保险进行报销，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即在人身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已经取得的赔偿，并不影响被保险人向侵权人请求赔偿的权利，原告张秋生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的意外险属于人身保险合同，其依据该保险合同已经获赔的保险金，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中继续向被告主张权利；（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张秋生实际住院计26天，原告主张每天1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600元；（3）营养费：根据涉案鉴定报告，营养期90日，每日30元，营养费为2700元；（4）误工费：根据涉案鉴定报告，原告误工期150日，原告张秋生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宁津县，原告主张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河北省2019年公布的农林牧副渔业年平均工资23461元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原告的误工费为9641.5元；（5）护理费：根据涉案鉴定报告，原告张秋生的护理期60日，护理人数为一人护理，原告主张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河北省2019年公布的居民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39947元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原告的护理费损失为6566.6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张秋生因事故构成十级伤残，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伤残系数按10%计算，张秋生1964年9月5日出生，住山东省宁津县，属于山东省农村区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张秋生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97元计算20年，张秋生的残疾赔偿金为16297元×20年×10%＝32594元；（7）精神损失费，参照张秋生的伤残等级及涉案交通事故的过错情况，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失费4000元；（8）鉴定费：根据鉴定费票据确定该费用为1680元；（9）交通费，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是原告治疗期间必然产生的费用，综合考虑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医院与原告住所地的距离等因素，原告主张5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张秋生损失中的（1）、（2）、（3）项属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目，共计24047.73元，（4）-（9）项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目，计54982.1元。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秋生、被告李文奎对事故的发生存在同等过错，综合考虑涉案事故的发生过程及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当事人的车辆情况、损失情况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李文奎承担事故责任的60%，张秋生承担40%。李文奎驾驶的冀Ｊ×××××号车在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告张秋生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先由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60%，超出保险限额的部分，由被告李文奎按照责任比例承担。本案中，原告张秋生属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目的损失24047.73元，该部分损失应由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范围内赔偿10000元，不足部分14047.73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60%，计8429元；原告张秋生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目的损失为54982.1元，该部分损失应由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范围内承担；综上，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赔偿原告张秋生的损失共计73411.1元。因原告的损失在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保险限额内可以得到赔付，故被告李文奎在本案中不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原告张秋生赔偿款73411.1元；二、被告李文奎在本案中不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1元，减半收取901元，由原告张秋生承担50元，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851元。 二审庭询中，到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陈述，未有新证据提供。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案件事实及证据加以分析与判断，张秋生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已置身于正在倒车的车辆后下方，应属于“第三者”范畴，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在案涉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其合法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张秋生自第三保险公司获取的部分医疗费4020元应否扣除问题。因人身保险具有叠加性，故一审法院依照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未对上述费用予以扣除，于法有据，并无不妥。关于超出交强险后的责任比例问题。一审法院在认定事故双方存在同等过错的情况下，酌情确定机动车的一方承担事故责任的60%，即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于超出交强险医疗限额的14047.73元的60%计8429元承担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亦并无不妥。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李 霞 审 判 员 付 毅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尹 昊 书 记 员 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