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1行终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郫筒街道政府路22号。 法定代表人王之琳，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真，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轮，男，195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上诉人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以下简称郫都公安分局）因与上诉人王海轮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行初8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成都市郫都区××街道××号业主周某系四川星河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轮系该公司职工。原成都市郫都区城乡规划和住房建设局于2018年3月23日对周某作出郫规建强拆决〔2018〕第2号《规建行政执法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载明：“……经查，你在郫都区使用新型装配式建筑材料修建房屋，面积约500㎡，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属违法建设……现本机关决定如下：将于2018年9月23日后依法对你所修建的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成都市郫都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报批后，决定于2018年11月28日对案涉违法建筑进行强制拆除。 2018年11月28日上午，执法人员在现场用扩音器告知成都市郫都区××街道××号系违法建筑，要强制拆除。郫都公安分局接报警后，到现场处警并用扩音器告知无关人员离开现场。 当日，王海轮前往××号。站在该强制拆除建筑三楼楼顶，拿着高音喇叭宣讲不允许拆除该房屋。经执法人员劝说，拒不离开现场，致使强制拆除工作不能正常进行。同日，郫都公安分局将王海轮带至郫都公安分局犀浦派出所（以下简称犀浦派出所）进行询问。郫都公安分局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成郫公（犀）行罚决字〔2018〕42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4204号处罚决定），对王海轮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给予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王海轮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4204号处罚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法定职权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郫都公安分局对其辖区发生的治安违法行为依法具有管辖权。 关于作出案涉处罚决定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方面。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之规定，本案中，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到案涉地点依法履行强制拆除违法建设的职权，王海轮明知××号系违法建筑，并将于2018年11月28日被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仍滞留在即将被强拆的建筑区楼顶，拒不离开。其站在案涉房屋楼顶本身具有危险性，其拒不离开的行为导致多名工作人员滞留现场劝告，致使强制拆除工作不能正常进行。该行为已经阻碍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依法履行职务，结合其违法事实、性质、情节、动机和危害程度，对其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王海轮称其并未阻碍国家工作人员执法，原审法院认为，王海轮如对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应依法主张相关权利以获得救济，而不是滞留在即将强制拆除的违章建筑内，拒不离开，该行为已经扰乱行政机关拆除工作的正常秩序。故对王海轮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海轮称4204号处罚决定载明的执法主体系“犀浦镇政府”，并不具备现场执法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为，郫都公安分局作为治安管理机关，并无实质审查执法主体资格的职权。郫都公安分局在该文书中对执法主体描述不准确，未对王海轮的实体权利产生影响，故对王海轮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郫都公安分局作出的案涉处罚决定程序是否正当。首先，郫都公安分局传唤方式是否正当。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需要传唤违法嫌疑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人民警察经出示人民警察证，可以口头传唤，并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违法嫌疑人到案经过、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出境入境管理的嫌疑人以及法律规定可以强制传唤的其他违法嫌疑人，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强制传唤。强制传唤时，可以依法使用手铐、警绳等约束性警械”等规定，本案中，王海轮认为现场执法未出示警官证，原审法院认为强制拆除当日，君××号建筑物内及周边聚集人数较多。犀浦派出所民警在接到报案后到达现场，身着制服并佩戴警号，通过扩音器表明身份及现场处警事由。犀浦派出所民警虽未出示警官证，但其使用扩音器告知的方式已经达到表明身份的目的，并未影响王海轮实际权利。王海轮认为，犀浦派出所系强制传唤，没有使用传唤证。原审法院认为，传唤方式包括口头传唤和书面传唤，在口头传唤或者书面传唤过程中，违法嫌疑人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可以采用强制方式传唤。现有证据能证明犀浦派出所已口头告知，对拒不配合离开现场的行为将采取强制方式。王海轮无视执法人员现场劝阻，拒不离开，致使强制拆除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犀浦派出所对其采用强制方式传唤至办案区域的方式并无不当。且事发当天犀浦派出所行政负责人均在现场，其当场批准并告知的方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次，传唤时间是否合法。郫都公安分局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在对王海轮的询问笔录中注明其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且郫都公安分局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传唤王海轮的确切时间，其传唤程序违法。 王海轮主张郫都公安分局非法占有两个喇叭、一个钛架眼镜的行为违法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王海轮提出的该主张是针对郫都公安分局行使行政职权过程中发生的侵权行为，要求确认违法，与案涉行政处罚行为是两个诉讼关系。且王海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郫都公安分局占有其两个喇叭和一个钛架眼镜的事实。故对王海轮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郫都公安局作出的4204号处罚决定传唤时间不明确，程序违法，但因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不需要被撤销。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郫都公安分局作出的4204号处罚决定对王海轮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王海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郫都公安分局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到案经过的证据未说明上诉人王海轮前往办案地点的确切时间，以此认定调查时间超期缺乏依据。因王海轮拒绝在询问笔录签字，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不应由郫都公安分局承担，郫都公安分局的调查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郫都公安分局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王海轮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提交的《视频集合》不是原始载体，不能作为证据采信；4204号处罚决定载明的执法主体及违法行为地不准确；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对案涉建筑进行拆除属于违法拆除，郫都公安分局的执法行为缺乏正当性；当日执法主体并未指认王海轮阻碍执法；郫都公安分局强制传唤、未告知王海轮家属等行为违反法律规定；郫都公安分局提交的笔录系伪证，不应当被采信；原审法院未传唤相关证人出庭作证，程序违法；郫都公安分局存在非法占有王海轮两个喇叭，一个钛架眼镜的违法行为，请求对原审法院认定的错误事实予以纠正，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11月28日，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接报警后，其下属犀浦派出所民警前往现场处警。因上诉人王海轮阻碍执法工作正常开展，犀浦派出所民警采取强制措施传唤其至派出所调查询问。郫都公安分局作出4204号处罚决定前，执行告知单位犀浦派出所对王海轮进行了行政处罚告知，将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告知王海轮，王海轮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王海轮的签字时间为2018年11月29日10时59分。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对其辖区发生的治安违法行为依法具有作出行政处罚的行政职权。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本案中，郫都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2018年11月28日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对案涉建筑进行强制拆除过程中，上诉人王海轮站在案涉建筑三楼楼顶，拿着高音喇叭宣讲不允许拆除该房屋。在执法人员劝阻下，仍未离开现场，致使执法工作不能正常开展。郫都公安分局根据王海轮的违法情节，对其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其作出的4204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 关于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作出4204号处罚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本案中，郫都公安分局下属的犀浦派出所民警接报警后前往案涉现场，因现场聚集人数较多，上诉人王海轮滞留案涉建筑区楼顶，拒不离开，阻碍执法工作开展，身着制服并佩戴警号的民警对其口头传唤，因其阻碍执法工作开展而采取强制措施带至派出所进行调查，且在询问笔录中注明传唤原因及依据，该行为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但郫都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未能显示传唤王海轮的确切时间，不能证明办案单位对王海轮的询问查证时间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其传唤程序违法。郫都公安分局拟对王海轮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作出处罚决定前，由其执行告知单位犀浦派出所告知了王海轮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王海轮表示不提出陈述申辩，郫都公安分局的行为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 上诉人王海轮主张当日执法主体并未指认其阻碍执法，4204号处罚决定载明的执法主体及违法行为地有误。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认定王海轮存在违反治安管理秩序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对执法主体及违法行为地的描述不准确确系笔误，依法应予改进，但在本案中对王海轮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王海轮主张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对案涉建筑进行拆除属于违法拆除，郫都公安分局的执法行为缺乏正当性。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除。据此，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对符合前述规定的情形，依法具有强制拆除的职权。案涉建筑的所有权人如对拆除行为不服，应当依法主张权利。王海轮主张郫都公安分局非法占有其两个喇叭和一个钛架眼镜的行为违法。本院认为，王海轮提出的该主张是针对郫都公安分局行使行政职权过程中发生的侵权行为，要求确认违法，与案涉行政处罚行为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且王海轮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郫都公安分局占有其两个喇叭和一个钛架眼镜的事实。王海轮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海轮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郫都公安分局作出的4204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但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行初85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行初85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三、撤销上诉人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作出的成郫公（犀）行罚决字〔2018〕42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雍卫红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蒋娜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姣姣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