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5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伟经金属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谢秉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玲，广东实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必朗，广东实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谷香，女，汉族，1976年7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广东伟经金属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谷香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2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东伟经金属制造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广东伟经金属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伟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5年8月20日张谷香入职伟经公司，后来升为伟经公司供应链经理一职，此职位掌握伟经公司的供应商资料和报价等商业秘密。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张谷香对这些商业秘密负有保密义务，不得将掌握的资料复制、带离工作场，不得将保密事项在新公司、企业使用以及协助使用，不得泄露给第三者，否则视为严重违反合同，将会被辞退。2018年8月8日双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张谷香离开了伟经公司，伟经公司支付了张谷香经济补偿金13万元，张谷香永久不得泄露伟经公司的商业秘密，否则伟经公司有权追究其法律责任。张谷香离职后，伟经公司发现张谷香在2018年7月25日，将所掌握的资料通过伟经公司的公司邮箱发到自己的邮箱，从而窃取了伟经公司的商业秘密，并到佛山某家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从事相同岗位的工作，将窃取的商业秘密泄露给某公司，从而给伟经公司带来重大损失。因在张谷香离职前伟经公司没有发现张谷香存在侵害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所以伟经公司曾在张谷香离职时依法支付张谷香13万元的经济补偿金。而张谷香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合同约定的行为，伟经公司完全可以辞退张谷香，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给张谷香，所以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应当撤销，张谷香应当退回伟经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并对给伟经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为此伟经公司提起一审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以下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为伟经公司主张的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以伟经公司作为用工主体，认为伟经公司在与张谷香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之前，应当对张谷香在职的履职情况以及有无违反公司制度进行审查，从而推断伟经公司可能在知晓张谷香将公司文件发送至其私人邮箱的情况下还与张谷香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支付张谷香经济补偿金，这是完全脱离事实的主观推断。按照常理，如果伟经公司在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之前就知道张谷香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将公司经营信息发送到其个人邮箱并带离公司，那么伟经公司根本就不可能与张谷香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给张谷香支付经济补偿金。而是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直接辞退张谷香并不支付任何的经济补偿金。可见伟经公司对张谷香的行为完全不知情，才与张谷香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支付张谷香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不能仅因为伟经公司是用工主体就进行主观推断，而不是以证据去判决。其次，一审法院以伟经公司与张谷香双方未约定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系张谷香未泄露商业秘密，就认为伟经公司对该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张谷香不得泄露商业秘密。现如今伟经公司误以为张谷香没有违反约定窃取、泄露商业秘密，才与张谷香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可见对支付张谷香经济补偿金的前提存在重大误解。而且基于张谷香的违约行为，伟经公司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而伟经公司支付了张谷香高达13万元的经济补偿金是显失公平的。最后，一审法院认为伟经公司在与张谷香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前并未以张谷香违反保密义务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不得在协商解除后又以张谷香违反保密义务为由主张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如前所述，伟经公司是在张谷香欺瞒后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张谷香拿到了经济补偿金后伟经公司才发现张谷香窃取和泄露了商业秘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伟经公司在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本身就对张谷香违约行为存在重大误解，所以张谷香应当退回伟经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第二，一审法院认为伟经公司主张张谷香泄露商业秘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首先，伟经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就发出了《关于金属部分干部人事任命的决定》，免去了张谷香供应链管理部经理职务。8月8日，伟经公司与张谷香经过协商决定解除劳动关系，随后张谷香于8月10日向伟经公司提交了离职申请并办理了离职手续。张谷香于一审时辩称其为了加班，一直有把工作文件发送至自己私人邮箱的做法。但是既然2018年7月25日张谷香已被免职，为何后续还要继续下载并私发伟经公司的经营信息到自己私人邮箱中去。张谷香完全没有正当理由继续保留伟经公司的经营信息，而且这些信息是多年来累积而来，若真的需要加班，张谷香应当提前发到自己邮箱，而不应当等到自己被调岗当天才发。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张谷香在被免职当天继续处理原职位工作在情理之中是错误的，事实上在张谷香被免职的交接期，伟经公司并没有要求张谷香开展工作，张谷香不该再将公司的文件发送到自己私人邮箱。从张谷香提供的证据来看，张谷香之前发到自己邮箱的资料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资料，并不涉及到公司的商业秘密，也不是张谷香为了加班的资料。而张谷香离职前发的资料，张谷香谎称是工作需要，但张谷香也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其发这些资料到自己的邮箱是在加班处理什么工作、给伟经公司提供什么样的工作成果。可见其只是以加班为借口。最后，张谷香恶意获取伟经公司的商业秘密，其目的在其离职后到新公司工作便能一目了然，张谷香在离职后马上就到某公司从事相同岗位工作，把伟经公司的经营信息带到某公司，某公司与伟经公司是生产经营同类型家居五金制品产品的企业，属于竞争企业。某公司获取伟经公司报价后，采取降低报价的方式抢走伟经公司的客户，致使伟经公司的经营收入严重下滑，给伟经公司带来重大经济损失。张谷香窃取伟经公司的商业秘密的行为是一种没有道德的行为，张谷香将在伟经公司获得的报价等经营信息泄露给某公司，已经构成对伟经公司的侵权，这样的行为应当严厉打击，而不是一味地纵容，否则伟经公司这样的企业将无法生存。张谷香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违反劳动合同约定的行为，伟经公司完全可以辞退张谷香，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给张谷香，张谷香应当退回伟经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并赔偿伟经公司的经济损失。综上，伟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张谷香向伟经公司退回经济补偿金130000元；3.改判撤销伟经公司与张谷香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张谷香向伟经公司赔偿损失100000元；4.改判张谷香停止侵害伟经公司的商业秘密；5.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张谷香承担。针对伟经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张谷香答辩称：一、针对伟经公司称张谷香用公司工作邮箱发邮件至自己私人邮箱完全不知情的意见如下：1.张谷香自2005年以来由于工作需要一直用公司工作邮箱发邮件至自己私人邮箱，已经形成工作习惯。2.张谷香发邮箱具体用于以下工作：对外需要掌握供应商的单价行情变化；对生产内部需要随时解决生产上线的物料供应需求；对本部门人员需监管其工作进度及考评其工作绩效；对集团供应链主管部门及本公司上级需定期（月度、半年及年度）提交开发新供应商、降成本计划及工作总结。3.张谷香2018年7月25日11点多发邮件是用于检查本部门采购员及统计部门2018年上半年工作数据情况。因为2018年7月24日11时21分，张谷香曾经发邮件安排部门人员工作任务，要求各采购员提交2018年上半年的采购工作数据统计及2018年7月份的月度降成本统计数据。4.张谷香所在的伟经公司隶属广东伟经集团，集团公司有严密的网络管理控制系统。张谷香在伟经集团工作13年，一直都有发邮件至自己私人邮箱的习惯，且张谷香的工作邮箱于2018年7月28日早上及2018年8月1日两次出现故障，第一次己报集团网管申请经几层审批后修复好正常使用。很显然，伟经公司对张谷香的所有邮件往来是完全知情的。5.张谷香所有发至私人邮箱的邮件全部用于在职期间的工作开展，从未转发或透露给任何第三人，所以不存在伟经公司所说的泄露商业秘密。二、针对伟经公司称2018年7月25日发出的《关于金属部分干部人事任命的决定》，已经免去了张谷香的供应链管理部经理职务（调集团另行安排)意见如下:1.张谷香确定7月25日中午发邮件之前并未收到伟经公司的人事任命决定通知，己在一审时要求伟经公司提供此通知下发的具体时间依据，但伟经公司一直没有提供给张谷香，因为伟经公司所有的人事任命通知都是以运营管理部群发邮件的方式通知。2.张谷香离职前一直就职于伟经公司，并未调离原岗位;3.张谷香离职前的职务仍然是供应链经理。张谷香2018年8月10日的离职单上备注：“采购人员应进行离职审计”，张谷香已按伟经公司规定要求办理离职手续。所以，伟经公司所谓的《关于金属部分干部人事任命的决定》是无效的；三、关于伟经公司称张谷香离职后就职某公司相同岗位工作意见如下：1.伟经公司没有与张谷香签竞业协议及相关经济补偿，张谷香离职后有再就业的权利;2.伟经公司所谓的“致使伟经公司的经营收入严重下滑，给伟经公司带来重大经济损失”是伟经公司的恶意揣测，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张谷香不同意伟经公司的陈述。二审期间，张谷香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如下：证据一是邮箱被锁申请恢复的截屏。张谷香于2018年7月28日早上发现工作邮箱及工作OA系统出现故障，向集团网管提出报修申请，网管当天十二点零七分回复处理意见并经报运营管理部批准后维修好，7月31日前邮箱一直正常使用。证据二是邮箱第二次被锁的截屏，2018年8月1日邮箱再次进不了。这两份证据均拟证明分公司所有的网络是由集团管控的，通过OA及邮箱的邮件往来伟经公司是清楚的。证据三是2017年12月5日发出的《关于部分干部人事任免的决定》和2018年6月5日发出的《关于供应链管理部人事任命决定》，拟证明张谷香晋升经理后才全权负责采购部的工作，且工作的范围和内容都增大了，工作量也增多了，张谷香后来发送相关邮件是因职务变化的工作需要。针对张谷香提交的证据材料，伟经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张谷香提交的证据都不属于新的证据材料，在一审开庭前已经存在，并不能证明张谷香所要证明的内容。伟经公司的IP服务器是用于伟经公司员工收发邮件的记录，并不代表伟经公司会将每个员工的邮件打开，张谷香的邮箱是由公司统一管理，但不可能对其每一份邮件进行查看。张谷香到其他公司后，伟经公司对张谷香的邮箱排查才得知其将在伟经公司工作时的内容发至其私人邮箱。张谷香明知道不需要继续使用和掌握邮件中的经营信息，但其仍将报价等发至其私人邮箱，已经不是工作所需。张谷香以工作为由找借口发邮件至私人邮箱，是私自窃取报价等资料，获得伟经公司的商业信息。张谷香的工作岗位根本不需要做年度、季度或月度的工作总结，人事任免决定并不能证明张谷香的主张。二审期间，伟经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张谷香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和证据二，仅能证明伟经公司对员工的工作邮箱进行统一管理和维护，不能证明伟经公司实时掌握张谷香邮箱中邮件内容；证据三张谷香职务上的变化，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综上，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进行综合分析如下:伟经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要求张谷香承担违反保密义务的违约责任。伟经公司提交的邮件资料打印件7页等可以证明张谷香于2018年7月25日将单价汇总表、报价表和伟经公司5月份总装车间异常信息记录表等从公司邮箱发送至张谷香的私人邮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四款规定，本法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张谷香负有保密义务，也将报价资料等明确列为受保护的经营信息；同时规定了非工作必需及非经伟经公司同意，不得将有关保密事项的文件资料等带离工作场所或者复印、复制；不得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伟经公司的商业秘密等。由此可见，报价资料等文件内容构成商业秘密。伟经公司主张2018年7月25日张谷香已经被免去供应链管理部经理的职务，调集团总部另行安排，其并不是因工作需要发送该邮件。张谷香抗辩称该免职并没有执行，其没有调集团总部工作，而是继续履行供应链管理部经理的相应职务，且与伟经公司沟通之后以原职务办理了离职手续。张谷香提供的邮件截图、手机拍照照片显示，张谷香在2018年7月25日以及之后的2018年7月27日均有接收和发送与供应链经理职务相关内容的邮件，张谷香的离职单和离职交接单上职务也是填写的供应链部经理，与张谷香的上述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张谷香提供的邮件收件信息截图显示张谷香自2014年至离职期间，一直存在将工作文件从公司邮箱发送至其私人邮箱的情形，其认为是伟经公司默许的一贯做法。伟经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给法院的书面回复中确认公司电脑可以上外网，使用公司邮箱发文件到员工的私人邮箱是可以实现的。而且伟经公司在张谷香离职交接电脑资料时并没有对张谷香的公司邮箱进行检查。伟经公司亦未提供员工因工作需要将文件资料带离工作场所的审批流程和实际操作模式，结合双方的陈述和证据，不排除伟经公司对员工因工作需要将公司邮箱的内容发送至私人邮箱是知悉和默许的。双方并未对张谷香离职后的竞业限制作出约定，张谷香在离职后入职同行业具有竞争关系的公司并无不妥。本案中，伟经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张谷香将私人邮箱中的报价单等商业秘密披露、使用或者允许新任职的公司使用并导致伟经公司经济损失。故本院不确认张谷香存在违反保密义务约定的行为。综上，伟经公司请求张谷香停止侵害商业秘密、赔偿损失100000元以及基于违反保密义务请求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退回经济补偿金130000元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东伟经金属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伟经金属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 玲审 判 员  黄春英审 判 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邓拔萃书 记 员  钟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