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中州路69号。 负责人姚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文天，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良，男，198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廷鹤，浙江颂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宁，男，198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市远大运输集团富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黄淮市场B区06栋089号。 法定代表人陈红，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周口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良、刘玉宁、周口市远大运输集团富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友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淳安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7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审判员周志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2月22日7时51分，刘玉宁驾驶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Ｐ×××××车在淳安县农夫山泉场地装货，车辆停后发生溜坡，王永良在爬上驾驶室过程中掉落在地上，左脚被车左前轮轧伤，刘玉宁从车上下车时脚后跟落地受伤。本次事故，淳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作出第3301275000000081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玉宁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永良无责任。当日，王永良被送至淳安县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其伤情诊断为：左足开放性骨折（左足内侧、中间、外侧楔骨粉碎性骨折，伴半脱位），左足第2、4、5跖骨基底部粉碎性骨折，左足第2、3趾远节趾骨骨折，左跟骨骨折。住院治疗48天。治疗终结后，王永良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建议为210日、90日（包括住院时间）、90日。案涉豫Ｐ×××××号半挂牵引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富友物流公司，已在人保周口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王永良的具体损失如下：1.医疗费。王永良主张36433.83元。人保周口市分公司无异议，但认为应扣除非医保费用3723元。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王永良提供了医疗费票据予以证明，刘玉宁、人保周口市分公司也均无异议，予以支持，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2.三期鉴定费。王永良主张700元。人保周口市分公司答辩意见：该鉴定系王永良单方委托的鉴定，属于王永良个人的举证支出，应由王永良自行承担。且该费用属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保险公司的意见予以采纳，该费用系王永良诉前单方为举证所支出的费用，不予支持。3.误工费。王永良主张157039.73元（王永良上年度实际工资收入272950元÷365天×210天）。人保周口市分公司答辩意见：王永良主张的误工费过高，王永良仅提供上一年银行流水，未提供纳税凭证及事故发生后的银行流水，不能反映其实际收入情况，其误工费应当按照河南省的相关行业标准确定。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王永良提供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其实际收入状况，保险公司就此提出的抗辩予以采纳。本案王永良无固定收入，又不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依法参照该院所在地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支持43884元（76274元/年÷365天×210天）。4.护理费。王永良主张16440元（14天×160元+48天×160元+42天×160元，住院期间王永良妻子陪护14天，护工护理48天）。人保周口市分公司答辩意见：鉴定报告并无双人护理的意见，王永良主张二人护理明显不合理，且金额也过高；护理天数酌情考虑70天为宜；王永良出院后由其母亲护理，护理费应按河南省当地农村收入情况确定。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除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以外，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现王永良未提供二人护理的依据，其住院期间的14天主张按二人护理计算，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护理费的标准，结合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王永良的主张尚属合理，予以采纳，故护理费支持14400元（160元/天×90天）。5.营养费。王永良主张2700元（90天×30元/天）。王永良的主张合理，刘玉宁、人保周口市分公司亦未提出异议，予以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永良主张4800元（48天×100元/天）。人保周口市分公司答辩意见：按每天100元计算没有法律依据，王永良主张的金额过高。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王永良的主张缺乏依据，依法予以调整，支持2400元。7.交通住宿费。王永良主张1000元。人保周口市分公司答辩意见：住宿费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该部分诉请王永良虽未提供证据，但其中的交通费确有发生，结合其就医地点、时间、次数等实际，交通费该院酌情支持800元。8.支付情况。人保周口市分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王永良的合理损失36433.83+43884+14400+2700+2400+800＝100617.83元。 王永良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刘玉宁、人保周口市分公司、富友物流公司赔偿王永良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219313.56元（医疗费36433.83元、三期鉴定费700元、误工费157039.73元、护理费1664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交通住宿费1000元），扣除人保周口市分公司垫付的10000元医药费，尚需支付209313.56元；二、判令人保周口市分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先行支付第一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不足部分由刘玉宁、富友物流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本案所涉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刘玉宁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永良无事故责任。刘玉宁应对王永良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案涉车辆在人保周口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人保周口市分公司抗辩王永良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在爬上车过程中摔倒导致被车碾压，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王永良此时已转化为驾驶员身份、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而交强险及商业险理赔对象均为第三者，故本案中不能适用。本案王永良并非案涉车辆的驾驶员或车上人员，当日发现危险后在爬上驾驶室过程中即掉落在地被车左前轮轧伤，其第三者的身份尚未发生转换，人保周口市分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王永良的合理损失依法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前述认定，王永良的合理损失为100617.83元，扣除人保周口市分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人保周口市分公司尚应赔付90617.83元。刘玉宁与富友物流公司系挂靠关系，富友物流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与挂靠人刘玉宁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周口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王永良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0617.83元；二、驳回王永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20元（已减半收取），由王永良负担1187元，刘玉宁、富友物流公司连带负担1033元。 宣判后，人保周口市分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误。被上诉人王永良受伤的原因是其爬上上诉人投保车辆驾驶室拉刹车阻止车辆溜坡所致，所以王永良在爬上案涉车辆拉手刹时已经成为车辆的驾驶员。驾驶员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群体，不能转化为第三者，因此不能适用商业险中的三者险赔付。本案应当适用座位险赔付。因上诉人前期已经垫付10000元医疗费，故上诉人座位险尚余40000元可赔付。综上，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人保周口市分公司赔偿被上诉人王永良损失40000元，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刘玉宁及富友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永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王永良在发生事故时，已爬上案涉车辆拉动手刹，成为该车辆驾驶员，与事实不符。本案中，淳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已作出了事故认定书，王永良在爬上驾驶室的过程中掉落在地被压伤，即王永良没有进入到涉案车辆的驾驶室，更没有拉动手刹。上诉人认为王永良在发生事故时，爬上案涉车辆拉动手刹，成为车辆的驾驶员与事实不符。二、案涉车辆发生溜坡时，王永良帮忙刹车的行为，不代表其具有涉案车辆的驾驶员身份。驾驶员是指交通工具的驾驶人，对车辆具有实际的控制力。本案中，涉案车辆自发生溜坡开始，直到王永良被车压伤，王永良始终置身于案涉车辆之外，对车辆没有任何的控制力。其次，王永良帮忙拉手刹的行为是为了阻止车辆溜坡造成严重后果而采取的一种紧急措施，并且该措施并没有实施成功。王永良的行为，也不应当被认定为对涉案车辆具有控制，更不能将王永良认定为涉案车辆的驾驶员。三、王永良并非涉案车辆的驾驶员，上诉人以座位险赔偿王永良的损失于法无据，王永良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要求上诉人按照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玉宁辩称：一、被上诉人王永良属于上诉人理赔对象，其并非案涉车辆驾驶员，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在事发之前，王永良与刘玉宁并不认识，与案涉车辆也无任何关系。王永良是为了阻止案涉车辆溜坡被压伤的，其并未登上车辆，不可能转化为驾驶员或车上人员。即便有上车的意愿，也是为了阻止突发情况的本能反应，不能等同于普通的“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所以，王永良当然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对象。二、王永良与刘玉宁和案涉车辆无任何利益关系，当发现案涉车辆溜坡，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害，王永良不顾个人安危意图阻止后溜车辆才导致被车辆压伤，其行为也被认定为了见义勇为。如果任由案涉车辆溜坡，很可能造成更严重的人身或财产损失，最后还得由上诉人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从本质上分析，王永良的受伤正是为了减少上诉人的损失才造成的，由上诉人最大限度予以赔偿，是合情合理的。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人保周口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富友物流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刘玉宁驾驶的车辆停车后发生溜坡，王永良在爬上驾驶室过程中掉落在地，左脚被车左前轮轧伤。根据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王永良实际并未进入车辆驾驶室内，更未控制车辆，不同于对车辆有实际控制能力的驾驶人，故其应属于交通事故的第三人身份。原审法院判决王永良的合理损失由人保周口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并无不当。人保周口市分公司上诉提出王永良爬上案涉车辆拉手刹时已经成为车辆的驾驶员，其损失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