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3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斌，男，198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德贝橱柜经销部(个体工商户)，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长风街红星美凯龙太原长风商场下沉一层BF8016、BF8017、BF8032。负责人：李明明，男，197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美林湾15-1-804。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琦，女，198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桃园南路60号2单元11户，太原市小店区德贝橱柜经销部出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润光，山西鸿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晓斌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德贝橱柜经销部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晓斌，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德贝橱柜经销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琦、李润光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晓斌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非法扣款5556元；2.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3555.84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于2018年4月1日到被上诉人处工作，工作地点在小店区长风街红星美凯龙商场，从事家居设计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工资为1000底薪+500绩效工资+4%销售提成+外出补助，未约定扣款相关事项，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至2019年7月11日。现因拖欠工资、非法扣款、被辞退等问题与被上诉人发生劳动争议。被上诉人从2019年开始每月通过非法扣留工资的方式侵害上诉人的利益。2019年7月10日被上诉人通过人事部李英及店长王雁雁通知上诉人被公司辞退，辞退原因为“原告设计的产品客户满意度低于80分”。2019年7月16日被上诉人未按时给上诉人发放6月份工资，多次索要无果。一、一审认定“被告依据《关于设计师出错扣款文件》扣款不合法，依据双方认可的《设计师薪资结构》之约定，被告可扣除原告2019年1月、3月、5月的绩效工资450元、425元、325元，而被告在2019年1月至2019年5月共扣除原告6331元，对于多扣除的5131元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交的《工资明细》可证明2019年3月应扣的绩效工资425元已于2019年4月扣除，不应重复扣除，故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原上诉人非法扣款5556元。二、一审判决“被告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第一，对于解除原告劳动关系的理由，被上诉人提供了三种说法，分别是:2019年7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时口头告知“原告设计的产品客户满意度低于80分”，并拒绝出具书面证明；2019年11月28日小店劳动仲裁庭审时“申请人设计的图纸出错率太高，既给被申请人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也严重影响了被申请人对外的商业信誉”，小店劳动仲裁委以此做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的仲裁决定，并未见到“严重失职”“重大损失”等字眼；2020年4月30日小店区人民法院庭审时才首次提出“原告严重失职，给被告造成了重大损失”。被上诉人对于2019年7月10日已经决定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应该是2019年7月10日就已经确定且不变的理由，不应该一再修改，前后不一致，是明显的事后补救向合法性靠拢的说法。第二，被上诉人内部管理制度中并未规定“何为严重失职”，也没有明确规定“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失的标准”。但双方认可的《设计师薪资结构》之约定中有“设计师出错金额超过1000元，绩效工资为0”的规定可视为双方认可该岗位出现设计错误是行业常见现象并非偶然。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损失明细》第12页、18页，《扣款明细》第17页、19页、21页可知，与上诉人同岗位的其他同事也有设计出错现象存在，且上诉人的出错率并不明显高于同岗位的同事。故被上诉人提出的“原告严重失职，给被告造成了重大损失”的说法亦没有法律依据。第三，2019年7月10日被上诉人通过人事部李英和店长王雁雁口头通知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此通知既没有提前通知工会征求意见，也没有经过全体职工讨论协商，是程序违法。拒不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证明也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第四，2019年4月5日被上诉人单方面下发的对上诉人停单一个月的处罚决定，没有提前通知工会征求意见，也没有经过全体职工讨论协商，是明显的侮辱欺压劳动者的行为，违法了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且该通知也未明确说明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事项。第五，判决书中提到的“鉴于个体工商户的实际情况，对个体工商户的解雇条件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可以适当从宽，这在现实中更有操作性”，于法无据。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应优先使用《劳动法》等相关法律作为判决依据，而个体工商户也应遵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采用法律不当，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太原市小店区德贝橱柜经销部辩称，一、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劳动者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1月到2019年6月期间，吴晓斌设计的图纸出错率太高，既给被上诉人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也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的商业信誉。被上诉人认为，确保设计图纸的准确性，是设计师的职责所在。吴晓斌作为设计师，设计的图纸频繁出错，是严重的失职行为。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是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的。二、对于支付非法扣款5131元，被上诉人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晓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的工资17668．23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非法扣款7794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3555.84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6687.94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原告在被告处开始从事家居设计师工作（总监设计师），原告与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在《设计师薪资结构》中约定原告的月工资收入包括基本工资1000元、绩效工资500元、外出补助500元及业绩提成的4％。双方并约定设计师出错金额超过1000元，绩效工资为0，并不予升级。晋升标准为：绩效分数＋客户满意度＋业绩指标，季度客户满意度达到85％，如果季度客户满意度低于70％则在当前星级的基础上降低一级。后因原告在工作中设计出现错误，被告要求原告在2019年4月5日至5月5日停单学习一个月，2019年5月6日开始给原告再次派单。其中原告在2019年1月至2019年5月每月均出现设计错误，被告依据《关于设计师出错扣款文件》（无原告的签字）的规定分别在原告的1至5月的工资中总额扣款1430元、1022元、890元、652元、2337元（总计6331元），并分别向原告发放绩效工资450元、0元、425元、300元、325元。庭审中被告自认其中22元为多扣除部分。2019年7月11日，被告口头将原告辞退，辞退原告时未向原告发放2019年6月及2019年7月的工资。原告对被告辞退原告不予认可。2019年，原告作为申请人与被告作为被申请人因欠付工资、扣款、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等问题发生争议，向太原市小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1.请求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的工资17317．94元；2．请求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非法扣款7794元；3.请求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3555.84元；4.请求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3375.88元；5.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2月31日，太原市小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小店劳人仲裁字［2019］第1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为：“1.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的工资11386.48元。3．驳回原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书，起诉至本院。庭审中，被告自认其应向原告发放2019年6月及2019年7月的工资共17317元（核减6月份的扣款1413元后得数17317元），原告当庭认可被告应向其发放2019年6月及2019年7月的工资数额为17317元。确认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微信聊天记录、工作证件、银行流水、设计师薪资制度、工资明细、小店劳人仲裁字［2019］第135号仲裁裁决书等，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及本院审查，另有本案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自2018年3月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因被告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原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自2019年3月起，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自用工期满一个月的次日起至满一年的前一日的双倍工资，而本案原告主张的系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故对原告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2019年6月及2019年7月的工资，原告与被告在庭审中已一致认可应付工资数额为17317元，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主张的非法扣款，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扣款的依据《关于设计师出错扣款文件》经过公示或告知劳动者，故被告直接依据该份文件扣款不合法，依据双方认可的《设计师薪资结构》之约定，被告可扣除原告2019年1月、2019年3月、2019年5月的绩效工资450元、425元、325元，而被告在2019年1月至2019年5月共扣除原告6331元，对于多扣除的5131元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对于2019年6月的扣款，鉴于原告已对被告应付的2019年6月及7月的工资数额（系扣款后得出的工资数额）无异议，应视为原告对此部分扣款亦不再提出异议。关于原告主张的非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3555.84元，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赋予了劳动者单方解除权，同时也赋予了用人单位对劳动合同的单方解除权，以保障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只是为了防止用人单位滥用解除权，立法限制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劳动合同法》同样适用于个体工商户，但鉴于个体工商户的实际情况，对个体工商户的解雇条件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可以适当从宽，这在现实中更有操作性。本案中，被告系个体工商户，其解除与原告劳动关系的理由系原告在工作中经常出错严重失职，本院认为，结合本案情况，第一，被告已口头告知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第二，原告在被告处从事的系设计师工作，原告在设计中经常出错给被告造成的影响不仅是经济上的，更多的是影响客户对被告的信誉评价，会造成被告潜在的客户流失，且被告在工作中曾让原告停单学习一个月，在继续接单后原告仍连续两个月出现设计错误，被告在此情形下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主张的非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德贝橱柜经销部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吴晓斌2019年6月及2019年7月工资共17317元；二、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德贝橱柜经销部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吴晓斌非法扣款5131元；三、驳回原告吴晓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德贝橱柜经销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非法扣款的数额认定问题及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情形。关于被上诉人非法扣款的数额认定问题。依据双方认可的《设计师薪资结构》之约定，被上诉人可扣除上诉人2019年1月、2019年3月、2019年5月的绩效工资450元、425元、325元，而被上诉人在2019年1月至2019年5月共扣除上诉人6331元，因此被上诉人非法扣款5131元，故一审对被上诉人非法扣款的数额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情形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系上诉人在工作中经常出错给其造成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规定，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失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从事设计师工作，一定范围内的设计错误是合理的，但上诉人在设计中经常出错，不仅会造成被上诉人经济上的损失，更多的是影响客户对被上诉人的信誉评价，造成潜在客户的流失。上诉人认可在工作过程中存在多次设计错误且被停单一个月，在继续接单后仍连续两个月出现设计错误，故被上诉人在此情形下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如客户满意度评价低、涉及的图纸出错率高等均为“严重失职”“重大损失”的具体表现，故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前后不一致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但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德贝橱柜经销部作为个体工商户，尚未建立基层工会，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通知工会为由主张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晓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吴晓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景铜柱审 判 员 李 峻审 判 员 武 涛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丹书 记 员 赵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