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初55号原告：航天科技半导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九龙观塘海滨道143号航天科技中心19字楼。法定代表人：林某1，系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唐婷，广东广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康惠（惠州）半导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惠环段)252号航天科技工业园内。法定代表人：林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祥，系该公司员工。第三人：广东省惠州市外贸开发公司，住所地惠州市********。诉讼代表人：广东省惠州市外贸开发公司管理人，地址惠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道明、钟玫芳，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航天科技半导体有限公司（下称航天公司）与被告康惠（惠州）半导体有限公司（下称康惠公司）、第三人广东省惠州市外贸开发公司（下称外贸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航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被告康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祥，第三人外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道明、钟玫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航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外贸公司名义上持有的康惠公司的6.68％股权系原告所有。2、请求确认外贸公司不持有康惠公司股权，不具有康惠公司的股东资格。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如下：一、第三人持有的股权已经全部转让给原告航天公司，第三人已足额收取股权转让款，并已声明不再持有被告公司股权，也不具有被告公司股东资格。1989年11月1日，香港康力半导体有限公司(后更名为航天公司)与广东省惠州市外贸开发公司惠州市分公司(后更名为外贸公司)签订《合资经营康惠(惠州)半导体有限公司合同》，约定：总投资额和注册资本共890万港元，香港康力半导体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为801万港元，占注册资本90％，广东省惠州市外贸开发公司惠州市分公司认缴出资额89万港元，占注册资本10％。但第三人并未实际履行全部出资义务，仅在出资115.935万港元后，就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原告，原告也按照双方约定向第三人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5万美元。双方在股权转让后由于企业经营范围中部分项目属于国家当时法律法规限定的中外合作、合资经营项目，需要保留中方“股东”身份。2001年11月18日，第三人与原告签订《协议》，约定：双方的合资合同外贸公司占股10％实际上不存在，只是为了符合当时国家的对外合资经营有关政策要求而设，外贸公司实际上并不拥有10％占股所有权。由于当时政策原因，需要保留第三人的中方“股东”身份，故双方未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但第三人已确认不再持有被告公司股权，亦不再享有被告公司股东身份。二、被告历次增资后，第三人名义上持有的“股权”亦由10％变更为6.7％。但该比例的“股权”仍仅为名义上股权，实质上并不存在，第三人不持有被告公司的任何股权。因已经履行完毕的股权转让，使得第三人早在2001年后不具有被告公司的股东资格。如上所述,因政策原因未办理工商股权变更登记，被告公司又进行了增资，被告公司注册资本为9040万港元，原告认缴出资额8436万港元，占93.319％。而事实上，基于受让了第三人的股权，原告实际上享有被告公司100％的股权。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全部诉求。被告康惠公司口头答辩称：完全认可原告的诉讼事实与理由，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表示支持。第三人外贸公司述称：一、原告将外贸公司列为第三人不正确，应将外贸公司列为被告，将康惠公司列为第三人。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8月19日裁定受理外贸公司破产清算，并指定惠州市正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外贸公司管理人，案号为(2019)粤13破43号。管理人经查询工商登记资料，外贸公司持有康惠公司6.68％的股权。管理人向航天公司和康惠公司送达了《通知书》，告知管理人拟将上述股权列入外贸公司的财产，并在破产清算程序中进行拍卖或变卖处置。航天公司和康惠公司收到管理人的《通知书》后，向管理人提出了异议，认为外贸公司不享有康惠公司的股权，不同意将上述股权列入外贸公司的财产进行拍卖处置。管理人对两公司提出的异议进行了回复，认为上述股权应属于外贸公司的财产，并告知如果对此仍有异议可向法院起诉。本案应属于一般取回权纠纷，故应将外贸公司列为被告，康惠公司列为第三人。二、康惠公司6.68％的股权登记在外贸公司名下，依法应认定为外贸公司的财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涉案股权目前登记在外贸公司名下，属于外贸公司的财产。另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的规定，涉案股权也应认定为外贸公司的财产。虽然原告提交了与外贸公司签订的内部协议，但在股权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不具有对外效力，不发生物权变更的法律效果。三、外贸公司签订的《退股协议》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对于外贸公司与康惠公司签订的《退股协议》的性质，可以有两种理解，一种是股权转让，另一种是抽逃注册资金，如果认定为股权转让，根据《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合营一方向第三者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须经合营他方同意，并报审批机构批准，向登记管理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违反上述规定的，其转让无效”，该股权转让未报审批机构批准，也未向登记管理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转让无效，上述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如果《退股协议》认定为抽逃注册资金，也是违反了《公司法》和《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属于无效协议。但是，抽逃注册资金不影响外贸公司持有康惠公司股权的所有权，外贸公司只需要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因此，无论对《退股协议》作何种理解，都不影响外贸公司持有的康惠公司6.68％股权属于外贸公司所有。四、无任何证据证明航天公司对涉案股权享有相关权益，航天公司诉请确认涉案股权为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股协议》是外贸公司与康惠公司签订，并非与航天公司签订；协议约定退回的投资款也是康惠公司支付给外贸公司，并非航天公司支付。航天公司虽然是康惠公司的大股东，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外贸公司将涉案股权转让给了航天公司，也没有证据显示航天公司为此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因此，航天公司对涉案股权不享有任何权益，其诉请涉案股权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涉案股权属于外贸公司的财产，航天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原告航天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商业登记证，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2、营业执照，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3、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第三人的主体资格；4、《补充协议》《退股协议》，证明第三人与原告一致同意将其持有被告公司的10％股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5、《通知》《支付凭单》，证明原告向第三人指定账户支付了人民币775000元（即10万美元）转让款；6、《关于康惠（惠州）半导体有限公司退还惠州市外贸开发公司投资款余额的批复》《付款通知书》《中国银行（香港）有限公司客户收据》《收据》，证明原告向第三人指定账户支付了人民币390000元（即5万美元）转让款；7、《协议》，证明第三人与原告就第三人不再持有10％股权事宜签订《协议》的事实；8、关于“康惠（惠州）半导体有限公司”外方股东更名的批复，证明康力半导体有限公司经批准更名为航天科技半导体有限公司；9、原告致第三人的《有关广东惠州外贸开发公司的资本投资及承包合同的问题》，证明第6项及第7项明确为系原告向第三人外贸公司退回15万美元投资款，并非被告向第三人退回投资款，上述条款经各方签名及盖章确认；10、2000年2月1日及2002年3月5日汇率，证明原告两次向外贸公司付款时的市场汇率，双方亦同意按此汇率计算并付款；11、《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凭证》，证明891250港元系由原告向第三人支付，而非由被告向第三人支付。被告康惠公司的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交的所有证据没有异议。第三人外贸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一、二、三，无异议。2、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两份协议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协议；退股协议也未明确将股权退给谁，并不必然该股权转让给了原告。3、对证据五的银行支付凭单无盖具公章，真实性不确认。该款项并非股权转让款。4、对证据六的收据，明确注明是收到被告支付的390000港元，并非原告支付的款项，不属于股权转让款。5、对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是无效协议。6、对证据八没有异议。7、对证据九，关联性有异议，承包合同只是原告与第三人两股东之间的利润分配问题，不证明第三人将股权转让给原告，也不证明原告将投资款退回给第三人，仅仅是建议退回10万美金投资款予第三人，实际上退回投资款协议是第三人与被告签订，款项也是由被告支付。8、对证据十，只能证明当时汇率，并不能证明双方按此汇率结算。9、对证据十一，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原告支付了第三人涉案股权转让款。被告康惠公司未提交证据。第三人外贸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民事裁定书》、《决定书》，证明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裁定受理外贸公司破产清算，并指定惠州市正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管理人。2、《通知书》、《异议书》、《异议回复函》，证明管理人通知航天公司和康惠公司，拟将外贸公司持有的康惠公司6.68%股权作为破产财产进行拍卖处置，航天公司和康惠公司提出异议，管理人进行了回复，对其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3、《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公司章程》、《验资报告》，证明外贸公司持有康惠公司6.68％的股权，并有实际出资。原告航天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其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持有被告公司6.68%的股权，而且提交的证据均为执行阶段的材料，不能作为最终认定股权有效证据。被告康惠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6.68%股权属第三人所有存在异议。经审理查明：1989年11月1日，香港康力半导体有限公司（原告航天公司之前身）与广东省惠州市外贸开发公司惠州市分公司（第三人外贸公司之前身）签订《合资经营康惠（惠州）半导体有限公司合同》，约定双方在惠州合资设立康惠公司总投资890万港元，香港康力半导体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801万港元，占90%股权，广东省惠州市外贸开发公司惠州市分公司认缴出资额89万港元，占10%股权。上述合营合同签订后，康惠公司于1990年2月27日在惠州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康惠公司经历次增资后，外贸公司名下持有康惠公司的股权比例相应发生了变动。根据康惠公司的工商登记和公司章程，表明目前康惠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注册资本9040万港元，股东为原告航天公司和第三人外贸公司，其中航天公司认缴出资8436万港元，占93.3186%股权，实缴出资6386万港元；外贸公司认缴出资604港元，占6.6814%股权，实缴出资115万港元。1999年12月16日，原告航天公司与第三人外贸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双方同意航天公司于2000年1月退回10万元美金给外贸公司，并付入外贸公司指定的账户。1999年12月26日，外贸公司与康惠公司签订《退股协议》，约定外贸公司退回1992年在康惠公司的股权投资，即10万美元，折人民币827070元。退股之日起外贸公司不再参与康惠公司的投资分红。2、康惠公司在签订协议后尽快还清外贸公司投资款。3、康惠公司为适应合资合同的投入比例，以外贸公司投入10%的资金做帐，外贸公司声明不作为分配和占资的依据。2000年1月16日，外贸公司向原告发出《通知》，要求原告按双方商定的协议将10万美元付入外贸公司指定的其公司驻香港机构迅逸有限公司（XUNJATCOMPANYLIMITED）在香港油麻地中行开设的银行账户（其中港币账号为012********070）。2000年2月1日，原告汇入第三人指定的上述银行账户891250港元，其中775000港元（折10万美元）用于付还第三人退股金。2002年3月5日，原告又汇入第三人指定的上述银行账户39万港元（折5万美元），用于付还第三人余下退股金。2001年11月18日，康惠公司与外贸公司签订《协议》，载明：双方的合资合同中外贸公司占股10%实际上不存在，只是为了符合当时国家对外合资经营的有关政策而设，并按此比例做帐，现外贸公司特此声明其实际不拥有康惠公司10%占股所有权，更不拥有盈利分红权利和风险承担义务。另查明，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粤13破申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外贸公司的破产清算，并指定惠州市正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外贸公司管理人。管理人接管外贸公司后，向航天公司和康惠公司送达了《通知书》，告知该两家公司有关管理人拟将外贸公司持有的康惠公司6.68%股权列入外贸公司破产财产，并在破产清算程序中进行拍卖或变卖处置。该两家公司向管理人提出了异议，认为外贸公司不享有股权，不同意将涉案讼争股权列入破产财产进行拍卖处置。管理人对该两家公司提出的异议进行了回复，坚持认定涉案讼争股权属于外贸公司的财产，并告知如果对此仍有异议可向法院起诉。为此，航天公司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和第三人外贸公司的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康惠公司与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外贸公司代持的康惠公司6.6814％股权能否确权给原告航天公司？关于被告康惠公司与第三人外贸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经查，原告诉请确认外贸公司名义上持有的康惠公司6.6814％股权属于原告所有，该诉求等同于诉请确认其为该股权的实际股东资格，原告有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规定，康惠公司被列为被告，外贸公司作为股权利害关系人被列为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外贸公司代持的康惠公司6.6814％股权能否确权给原告航天公司的问题。经查，原告提交的《退股协议》《补充协议》《协议书》《支付凭单》《收据》《关于康惠（惠州）半导体有限公司退还惠州市外贸开发公司投资款余额的批复》《中国银行（香港）有限公司客户收据》等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资认定原告已受让了第三人持有的康惠公司6.6814％股权，并付还第三人股权出资额1165000港元（折15万美元）的事实。虽然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第三人持有的康惠公司6.6814％股权系第三人代原告持股，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公司登记机关有关公司股权登记是对股权情况的公示，与公司交易的善意第三人及登记股东之债权人有权信赖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股权情况并据此作出判断。在原告与第三人的内部关系上，原告确为涉案6.6814％股权的权利人；在外部关系上，即对原告与第三人以外的其他人，应当按照股权公示的内容，认定涉案6.6814％股权为显名股东即第三人所享有。本院已于2019年8月19日裁定受理外贸公司破产清算，诸多债权人向外贸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第三人的债权人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第三人”范畴。为此，根据该法条规定，原告提出确认第三人代持的涉案6.6814％股权属原告所有的诉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至于原告作为涉案6.6814％股权实际出资人的权利救济问题，可通过向外贸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的途径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航天科技半导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411.03元（原告航天科技半导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温永宏审 判 员 陈金升审 判 员 白 雪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胡显锋书 记 员 吴 耿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形式股权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