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辽民再513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闻春海，男。委托代理人：王莉，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拜然然，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轻工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怡琼，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硕文，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闻春海与被申诉人沈阳轻工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轻工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2014年4月29日，轻工公司起诉至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沈和民二初字第01067号民事判决。闻春海不服，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02738号民事判决。闻春海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辽审一民申字第156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闻春海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月18日以辽检民（行）监（2016）2100000040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7）辽民抗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伟、徐平出庭。申诉人闻春海的委托代理人王莉、拜然然、被申诉人轻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怡琼、张硕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0273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首先，闻春海与轻工公司于2006年10月3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在沈阳市房产管理局依法备案，且闻春海持有《专用收款收据》用以证明其已交付房屋全部款项，同时闻春海在法院审理期间提交了由轻工公司盖章的《准住通知单》，闻春海亦缴纳了物业费、进住费等费用，从以上证据可以看出，闻春海购买诉争房屋过程符合常理，具备商品房买卖外观。法院在推定闻春海是否具备买房的意思表示时，主要依据的是于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与轻工公司的事后陈述，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证据评价闻春海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法院据此认为闻春海并无购买该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不充分。其次，关于闻春海购买房屋价格是否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问题。闻春海购买诉争房屋的价格为每平方米3000元，根据房屋买卖市场交易习惯，决定房屋价格的因素是多方面的。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并未查清闻春海与轻工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是否存在诸如不能够及时办理房产证等其他消极因素影响房屋价格。本案诉争的房屋业已于2016年4月22日再次出售，出售价格为每平方米4000元，且具备办理房屋产权证的条件。故法院在未查清影响房屋价格消极因素的情况下，径直认为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证据不足。闻春海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轻工公司辩称，本案诉争房产实际上并非房屋买卖关系的标的物，各方当事人也不存在买卖诉争房屋的意思表示。闻春海和于强之间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理应认定合同无效。闻春海并非善意第三人且未支付合理对价，不存在表见代理以及善意取得的情形，闻春海欲通过不正当手段转嫁于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请求法院公正审理，维持原审判决，依法维护轻工公司的合法权益。本院经审理认为，闻春海早在2012年6月20日，即以轻工公司为被告，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前诉），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轻工公司为闻春海办理房屋产权证书；二、由轻工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已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2）沈和民二初字第115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依据《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这是法律关于民事法律行为一般生效要件的规定，法律行为只有具备上述条件才能具有法律效力。本案闻春海称其与轻工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轻工公司予以否认。一方面，本案涉案商品房买卖系案外人于强在合同实施诈骗犯罪的过程中所形成，轻工公司也否认与闻春海签订该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于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作为向闻春海借款的抵押，并无出卖房屋的表示，轻工公司对其“卖房”的行为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另一方面，1、尽管闻春海及案外人吕波在公安部门的讯问笔录中均陈述包括本案诉争房在内的五套房产均为购买取得，但依据于强在公安机关供述，房产不是正常售出去的，都是从高利贷手放出去的，开进住单、交物业费都是借钱的人要求的，之所以提供商品房合同等手续是为了向第三人借款作为抵押物。2、依据闻春海提供的本案诉争房屋的相关证明，闻春海购买诉争房屋每平方米价格为3000元，双方以明显低于购买诉争房屋的价格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明显有悖于房地产市场交易情形。3、依据闻春海提供的诉争房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中对于交房期限、逾期交房违约责任、产权登记等涉及购买人权利保护的重要事项均未约定，有悖交易习惯。综上，不能认定闻春海具有购买诉争房屋的真实意识表示。综合一、二方面，对闻春海主张与轻工公司为房屋买卖关系，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闻春海以上述依据为基础，诉请办证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闻春海的诉讼请求。闻春海不服，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86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首先，轻工公司没有出售商品房的意思表示。轻工公司将商品房买卖合同、专用收款收据、准住单等交给于强，以及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的目的是为了办理银行贷款，而非出售，这一点从于强的刑事判决书及于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中可以印证；另外商品房买卖合同仅填写了房屋地址、面积、价款、付款方式等事项，而对于房屋面积差异处理、交房期限、逾期交房违约责任、产权登记等涉及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等事项均空白；再就是虽然收据两联均盖有被上诉人财务专用章，但闻春海留存的第一联仅记载了该房屋的间号、面积，对于付款人、金额、时间等重要事项均空白，而轻工公司持有的第三联却在原来的基础上记载了付款人、金额、时间，该组两张收据明显不是一次性复写的，轻工公司持有的第三联为后期填写的。由此可以看出，轻工公司交给于强的上述手续，仅仅是对具体的商品房进行了一个确定，而对于商品房买卖的重要事项均未进行确定。综上，可以认定轻工公司并无出售商品房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于强并无向闻春海出售商品房的意思表示。于强在公安机关供述，房产不是正常售出去的，都是从高利贷手放出去的，是张静、闻春海等借钱的人要求的，之所以提供商品房合同等手续是借款作为抵押物；可以推定于强也并无出售商品房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判决驳回闻春海的诉讼请求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轻工公司在前诉案件二审审理期间，以闻春海为被告，于2014年4月29日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诉），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以轻工公司为“出卖人”，闻春海为“买受人”的位于沈阳市和平区文萃路24-1号1-14-1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闻春海协助轻工公司到沈阳市房产登记管理部门撤销备案登记；3、闻春海承担案件受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轻工公司就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的有无的起诉，不仅是在前诉诉讼过程中，前诉作为给付之诉又隐含着确认之诉，也就是说，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的有无，又属于闻春海在前诉中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而且同时还符合其他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首先，后诉当事人亦为闻春海和轻工公司，与前诉当事人相同。其次，请求判令继续履行合同，显然是以该合同成立并生效为前提。前诉中闻春海请求判令轻工公司为其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则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还是无效应包含在前诉的诉讼标的范围之中。后诉中轻工公司诉讼请求的第一项为判决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也就是说，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还是有效亦包含在后诉的诉讼标的范围之中。可见，两案诉讼标的中关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还是无效的部分是相同的。第三，前诉中闻春海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轻工公司为其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其中隐含请求判决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的内容；后诉中轻工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则为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可见，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因此，轻工公司就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的有无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应裁定予以驳回。鉴于前诉二审判决仅认定轻工公司、于强并无出售诉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对闻春海是否具有购买诉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作出明确认定。仅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正确，并未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的有无作出明确的认定。且未对于强所称订立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借款提供担保，即该合同为隐藏真意的合同，进行审查并作出有关判断。本院对轻工公司后诉第二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理由，即闻春海“与于强之间系借款抵押关系，该诉争房产仅仅作为借款行为的抵押物而存在”，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确认为无效，能否成立无从判断。可见，轻工公司就闻春海应否协助其撤销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登记的起诉，尚不具备受理条件，应裁定予以驳回。综上，轻工公司的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应裁定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四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审一民申字第156号民事裁定、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02738号民事判决、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4)沈和民二初字第010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阳轻工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郝 熠审判员 张云涌审判员 蒋华明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黄金莹书记员辛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