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1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立广，男，196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安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雅芳（系赵立广之妻），197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职工，住河北省安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衡水市桃城区胜利路世泽大厦11层。 负责人：张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国栋，河北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宝冲，男，199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安平县。 上诉人赵立广、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衡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宝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5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立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雅芳、上诉人阳光财险衡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国栋、被上诉人朱宝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立广上诉请求：一、请求支持赵占军死亡赔偿变更为2019年度公布的数据；二、请求支持赵占军死亡赔偿金按2019年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请求改判朱宝冲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四、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朱宝冲、阳光财险衡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赵占军被送进安平县人民医院救治，朱宝冲垫付医疗费32620元，赵占军住院5天后抢救无效死亡。赵占军住院病历记载，主要诊断：过敏性休克。其它诊断：骨水泥过敏，心肺复苏后，多器官功能衰竭，左股骨近端骨折，左髌骨开放骨折，慢性支气管炎喘息型。法医在尸检报告中未按病历注明的主要诊断，其它诊断，一律写成诊断病状，检察院对交警呈报的刑事批捕均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两次未批准，直到检察院作出（2019）116号不起诉决定书，法院才启动民事诉讼赔偿，拖延达三年。安平县人民法院委托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该案交通事故与赵占军死亡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其中该鉴定中心用临床鉴定意见之用语严重失实，赵占军2016年7月3日发生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三年了，该鉴定中心是如何在2019年作的临床鉴定，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判决阳光财险衡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只赔偿70%，极不公平。一审法院剥夺赵占军住院5天的营养费及车辆损失赔偿权，违反相关规定。赵立广在4月22日开庭前，向法院提交了变更赔偿数据的申请，遭到一审法院口头拒绝，赵立广原赔偿要求为212312元，要求变更死亡赔偿金按2019年城镇居民收入35738元x9=321642元，护理费750元，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150元，丧葬费326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车损2000元，共计407675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阳光财险衡水公司辩称，赵立广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及朱宝冲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朱宝冲辩称，赵立广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及朱宝冲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阳光财险衡水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5民初16号民事判决，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不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赵立广、朱宝冲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赵立广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本案事故发生在2016年7月3日，赵立广于2019年12月9日才起诉至法院，显然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2、赵立广主体不适格。本案中，赵立广于死者赵占军系伯侄关系，非养父子关系，一审法院依据赡养老人协议认定收养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赵立广与赵占军没有收养关系登记，其既不是养父子关系，也不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故赵立广主体不适格。3、赵占军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赵占军发生交通事故后，诊断伤情为股骨近端骨折，关节脱落。而病历记载死亡原因是骨水泥过敏代谢性酸中毒等原因，显然医院在治疗中存在重大过错。对河北医科大学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其中鉴定意见书仅对因果关系作出鉴定，对参与度没有明确鉴定，且该鉴定意见书没有鉴定单位及鉴定人员相关资质证明。赵立广未提交尸检报告的结论，也不能证实赵占军的死亡系交通事故造成。该案刑事部分，检察院作出的不起诉决定书，没有认定赵占军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4、朱宝冲赔偿死者10万元系其自愿行为，阳光财险衡水公司没有返还义务。5、医疗费不应由阳光财险衡水公司全额承担。在医院治疗过程中，医院抢救用药有误，该药物部分不应由阳光财险衡水公司承担。死亡赔偿金、护理费、丧葬费计算标准应按照河北省2016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赵立广辩称，赵立广与朱宝冲签订的民间协议约定，朱宝冲给赵立广赔偿金18万元，朱宝冲个人按约定赔付了10万元，剩余的8万元没有赔付，赵立广以该协议向法院提起诉讼。之后，该案进入了刑事程序，待刑事方面给了结果，又提起了民事诉讼，故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 朱宝冲辩称，一审判决阳光财险衡水公司返还垫付10万元正确，但对一审判决阳光财险衡水公司给付赵立广的数额不认可。 赵立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朱宝冲、阳光财险衡水公司赔偿赵立广因赵占军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32000元（已由朱宝冲垫付）、护理费750元、伙食补助500元、营养费150元、死亡赔偿金126279元、丧葬费326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车辆损失费2000元，垫付款除外总计212312元。2、诉讼费由朱宝冲、阳光财险衡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6年7月3日7时50分，在安平县前赵疃村西南北公路上，朱宝冲驾驶冀Ｔ×××××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与由北向南行驶的赵占军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赵占军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此事故经安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朱宝冲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赵占军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赵占军被送往安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五天，于2016年7月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朱宝冲驾驶的冀Ｔ×××××小型轿车在阳光财险衡水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保险金额10万元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死者赵占军住院治疗所花费医疗费已由阳光财险衡水公司赔付。朱宝冲向赵立广垫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100000元。2016年10月19日，赵立广提起（2016）冀1125民初1824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后于2016年12月9日申请撤回起诉，安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冀1125民初1824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赵立广撤回起诉。2017年9月6日，安平县公安局以朱宝冲涉嫌交通肇事罪，向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安平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安检公诉刑不诉（2019）116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朱宝冲不起诉。2017年1月13日，案涉事故死者赵占军之姐赵小妮曾提起（2017）冀1125民初168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该案中，经安平县人民法院委托，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案涉交通事故与赵占军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出具冀医法鉴（2019）临关系鉴字第629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建议此次交通事故与被鉴定人赵占军死亡之间存在主要至全部的因果关系。后因赵小妮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撤回该案诉讼。另赵立广与死者赵占军在血缘上系伯侄关系，二人户口在同一户口本，赵占军无配偶，无子女，1993年12月20日，赵立广签订赡养老人协议书一份，载明“赵立广负担其伯父赵占军一切到终”，并加盖有安平县南王庄镇前赵疃村村委会印章，该协议由现任村委会主任邢贵生执笔，村方代表三人签字，家族代表一人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收养是领养他人子女为自己子女的民事法律行为，使原来没有父母子女关系的人们之间产生法律拟制的父母子女关系，收养人为养父和养母，被收养人为养子或养女。本案中，案涉交通事故死者赵占军与赵立广之间虽未办理相应的收养手续，但双方实际以父母子女关系一起居住生活多年，为村委会组织所公认，且双方户口登记在同一处，订立有赡养老人协议，综合上述情形，能够认定赵占军与赵立广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且合法有效。赵立广作为赵占军的养子起诉，主体并无不当。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案涉事故发生后直至2019年9月9日均在刑事案件处理期间，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赵立广于2020年1月2日提起诉讼尚在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所涉事故中朱宝冲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死者赵占军无责任。朱宝冲驾驶的冀Ｔ×××××小型轿车在阳光财险司衡水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保险金额10万元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根据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案涉交通事故与赵占军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此次交通事故与被鉴定人赵占军死亡之间存在主要至全部的因果关系。故赵立广主张的全部损失应首先由阳光财险衡水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剩余部分综合赵占军伤情及死亡原因等多种因素，由阳光财险衡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70%为宜。根据本院对证据的审核及事实的认定，依据赵立广的诉讼请求，赵立广在本案中的损失依法确定为：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100元／每天×5天）、护理费545元、死亡赔偿金126279元、丧葬费326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209957元。关于赵立广主张的医疗费，已由阳光财险衡水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内垫付，本案不予涉处。关于赵立广主张的营养费和车辆损失，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应首先由阳光财险衡水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0000元，剩余损失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负担70%，即69970元。朱宝冲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了赔偿款100000元，在本案中提出阳光财险衡水公司应向其返还该款，为减少诉累，该100000元应从上述赔偿款中扣除后直接返还朱宝冲。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赵立广因赵占军死亡而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7997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返还朱宝冲为赵立广垫付的赔偿款100000元。三、驳回赵立广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62元，由朱宝冲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我国现行继承法详细规定了遗产的范围，该范围没有明确包括死亡赔偿金，但是死亡赔偿金与死者的人身权、生命权和财产权紧密相关，与遗产属性相近，可以按照继承法遗产处理原则进行分配已成为司法理论和实务中共同的认知和做法。继承法规定遗产的受益人范围，除了法定继承人外，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以及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有权参与遗产的分配，在遗产继承纠纷诉讼中，上述两种人可以以其身份参加诉讼，主张权利，即他们具备权利请求人主体资格及享有实体权利。同理分析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从以上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看，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人虽未涵盖与继承法规定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性质相同的“对受害人生前尽了全部或主要扶养义务的人”，但由于死亡赔偿金与遗产属性相近、分配原则相同，将“对受害人生前尽了全部或主要扶养义务的人”纳入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人范围并不违背立法本意，且有利于弘扬扶老携幼、助弱扶困的社会美德。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是，受害人赵占军没有民法规定意义上的近亲属。赵占军生前一直与赵立广生活多年，为村委会组织所公认，且双方户口登记在同一处。赵占军的丧葬事宜由赵立广办理。从以上事实看，赵占军与赵立广既有血缘上的关系，又在长期共同生活中形成了紧密的家庭成员关系，两人之间传承着互相扶养扶助的浓厚亲情。现赵立广系“对受害人生前尽了全部或主要扶养义务的人”。根据以上推理论证，赵立广具备赔偿权利人主体资格并依法享有实体权利。如果不能赋予赵立广诉权，则其实体权利必将无法实现，此情形与民法原理“有权利必有救济”相违背。综上所述，赵立广作为赵占军的非近亲属侄子，对赵占军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有权获得因赵占军死亡所造成各项损失的赔偿。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次事故发生后至2019年9月9日均在刑事案件处理期间属诉讼时效中断，赵立广于2020年1月2日提起诉讼尚在诉讼时效期间，故阳光财险衡水公司上诉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阳光财险衡水公司上诉称受害人赵占军的死亡与本次事故没有因果关系，但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鉴定意见书》，认定此次交通事故与赵占军死亡之间存在主要至全部的因果关系。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果合法有效，上诉人阳光财险衡水公司、赵立广虽对该鉴定意见存有异议，但一、二审均未提交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并综合赵占军伤情及死亡原因等多种因素，酌情确定朱宝冲对赵占军的损害承担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20年4月22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本案计算各项赔偿费用应按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2019年度相关数据计算，但赵立广在一审时明确表示按2018年度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照准，二审其又主张各项损失应按2019年度相关数据进行计算，该项上诉请求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赵立广主张的营养费和车辆损失，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关于朱宝冲垫付的赔偿款100000元的问题。因各方当事人对朱宝冲向赵立广垫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10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且朱宝冲提出阳光财险衡水公司应向其返还该款，如果要求朱宝冲对此另行主张权利，会增加当事人诉累，缺乏合理性，故一审法院判令阳光财险衡水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返还朱宝冲垫付的赔偿款10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赵立广、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5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负担1196元，由上诉人赵立广负担19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玮 审 判 员 关信娜 审 判 员 杨 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韩江宁 书 记 员 赵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