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79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汪爱民，女，196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肥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泰临路078号。 法定代表人：刘贺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廷军，男，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印，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赵梅英，女，193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一审被告：赵圆芳（曾用名王圆芳），女，199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一审被告：赵树利，男，198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一审被告：赵树青，男，197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申诉人汪爱民因与被申诉人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肥城农商行）、一审被告赵梅英、赵圆芳、赵树利、赵树青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9民再3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9]3700000004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鲁民抗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杜文婷、彭敏出席法庭。申诉人汪爱民，被申诉人肥城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廷军、董印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赵梅英、赵圆芳、赵树利、赵树青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首先，肥城农商行与王五银签订借款合同及相关资料没有汪爱民的签名确认，汪爱民在事后也未予追认，无法证明汪爱民与王五银有借款的共同意思表示。其次，从王五银签订借款合同和两次收到借款的时间来看，借款行为发生在汪爱民起诉离婚期间。尽管当时处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考虑到汪爱民在第一次离婚诉讼前已经长期与王五银分居并在娘家居住和两次离婚诉讼的实际情况，可以印证汪爱民关于涉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主张。最后，从涉案借款的流向来看，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为“购材料”，但两次借款均由案外人赵海珍从王五银的银行账户直接取走，这与因“购材料”而支付货款的情形明显不同，可以证明涉案借款未用于王五银与汪爱民包括家庭经营行为在内的夫妻共同生活。原审认定涉案借款为王五银与汪爱民的夫妻共同债务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申诉人汪爱民同意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肥城农商行辩称，1.王五银借款的用途是购买材料，至于他以何种形式购买，法律没有规定，合同也没有约定。赵海珍从王五银账户取款用于经营购买材料符合交易习惯，赵海珍也可以是卖货人、中间人或其他形式的交易关系人。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就本案讲，汪爱民没有证据证明被申诉人与王五银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就应当认定为共同债务。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肥城农商行向肥城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五银、汪爱民、赵树利、赵树青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支付期内借款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支付代理费7400元，诉讼费、邮寄费由四被告负担。 肥城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1月31日，王五银与肥城农商行签订了（肥城联社）农信借字（2007）第FC0605030075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王五银作为借款人，向肥城农商行借款金额100000元；借款有效期为2007年1月31日至2009年1月31日；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借款金额内，借款人可申请循环使用上述信贷资金，每笔借款的金额、用途、期限、利息等以每个借款人的借款凭证记载为准；本合同记载的借款金额、借款日期、还款日期如与借款凭证记载不相一致时，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借款人不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上浮50%计收逾期罚息；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王五银、赵树利、赵树青与肥城农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赵树利、赵树青作为保证人自愿为王五银自2007年1月31日至2009年1月31日止，在肥城农商行办理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发生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上述两合同签订后，肥城农商行于2008年1月30日向王五银支付借款100000元，王五银并于当日出具《借款凭证》一份，该凭证载明借款金额100000元，月利率10.5825‰,还款期限为2009年1月31日。借款到期后，2009年9月12日，信用社系统自动扣划王五银本金1505.33元；肥城农商行经催要未果，形成诉讼。至2011年5月3日，王五银尚欠借款本金98494.67元，利息（包括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51000.19元。 庭审中，肥城农商行主张因王五银违约导致诉讼，肥城农商行委托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诉讼支出律师费7400元，邮寄费200元。 肥城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肥城农商行、王五银等签订的《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系有效合同，王五银向肥城农商行借款100000元，并由赵树利、赵树青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肥城农商行要求王五银、赵树利、赵树青连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予以支持。汪爱民系王五银的妻子，对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肥城农商行主张的律师费和邮寄费，因该费用确系王五银违约导致的实际花费，且该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对此予以支持。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肥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肥商初字第597号民事判决：一、王五银、汪爱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肥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98494.67元、期内利息及至2011年5月3日的逾期利息计51000.19元、自2011年5月4日起以本金98494.67元按月息15.8738‰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王五银、汪爱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肥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律师代理费7400元、邮寄费200元；三、赵树利、赵树青对上述一、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赵树利、赵树青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五银、汪爱民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五银、汪爱民负担，赵树利、赵树青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判决生效后，肥城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6）鲁0983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肥城市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1.汪爱民主张原审向其送达开庭法律文书等不合法，该主张成立。肥城市人民法院2008年4月30日的（2008）肥民初字第810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汪爱民与王五银离婚，原审将应当送达给汪爱民的开庭手续送达至王五银处确属不当。2.汪爱民主张2008年1月30日王五银借款10万元是不真实的，该主张不能成立。虽然汪爱民提供的“津天鼎外［2015］物证鉴字第44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与现有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字迹。但一方面该鉴定是汪爱民单方委托，另一方面仅能单方证明该鉴定所依据的检材即“2008年1月30日借款凭证（复印件）”上署名“王五银”的签名不是王五银本人书写，对于该借款凭证上“王五银”签名旁边的“王五银”印章的真实性，汪爱民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不真实性。因此汪爱民主张2008年1月30日的王五银借款不真实证据不充分。3.汪爱民主张上述2008年1月30日的借款即便是真实的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主张不能成立。汪爱民再审提出异议的借款发生于2008年1月30日，上述借款发生于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汪爱民曾两次起诉离婚，并最终被（2008）肥民初字第81068号民事判决判决离婚，但本案王五银与肥城农商行签订合同及贷款发放均非离婚诉讼期间且结合借款用途为“购材料”，因此汪爱民声称上述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不充分。4.原审认定的其它事实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确认。 肥城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认定王五银借款的有效性并无不当。王五银在再审诉讼前死亡，应由其两名法定继承人即赵梅英与赵圆芳在继承王五银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原审认定涉案借款为王五银与汪爱民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赵树利、赵树青两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6)鲁0983民再3号民事判决：一、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汪爱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8494.67元、期内利息及至2011年5月3日的逾期利息计51000.19元、自2011年5月4日起以本金98494.67元按月息15.8738‰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为汪爱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7400元、邮寄费200元；三、赵梅英、赵圆芳在继承王五银遗产范围内对上述一、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变更原审判决第三项为赵树利、赵树青对本判决一、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五、变更原审判决第四项为赵树利、赵树青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汪爱民追偿，有权向赵梅英、赵圆芳在继承王五银遗产范围内追偿；六、驳回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汪爱民负担，赵梅英、赵圆芳在继承王五银遗产范围内共同负担，赵树利、赵树青承担连带责任。 汪爱民不服该判决，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汪爱民提供的鉴定意见书虽然认定2008年1月30日借款凭证（复印件）上王五银的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但对于该借款凭证上王五银印章的真实性，汪爱民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故汪爱民主张2008年1月30日王五银并未向肥城农商行借款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因诉争借款发生于2008年1月30日，即汪爱民与王五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一审法院依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诉争借款系汪爱民与王五银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汪爱民依据其二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侯某、于某等证据主张诉争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汪爱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9民再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3民再3号民事判决。二审诉讼费3300元，由汪爱民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抗诉机关提交王五银借款档案资料、借款发放凭证、取款凭证复印件一宗。汪爱民、肥城农商行对该宗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据此确认以下事实，2007年2月5日肥城农商行向王五银发放贷款100000元，2007年2月6日案外人赵海珍凭密码从王五银账户支取现金95000元，2008年1月29日，肥城农商行收回现金100000元。2008年1月30日王五银第二次借款100000元，2008年1月31日案外人赵海珍凭密码从王五银账户转账取款100000元。 抗诉机关另提交肥城市人民法院（2007）肥民初字第19号、（2008）肥民初字第81068号汪爱民与王五银离婚民事案件卷宗材料一宗，汪爱民与肥城农商行对真实性无异议，肥城农商行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该卷宗材料涉及汪爱民与王五银婚姻状况，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关键事实，应当作为本案证据。根据上述卷宗材料，本院确认以下事实：汪爱民于2006年12月19日提交离婚诉状，肥城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1月25日判决不准离婚，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载明“但近几年由于被告喝酒成性，引起原告不满，双方经常发生争执。原告于2006年12月初返回娘家居住至今。”2008年2月1日汪爱民再次起诉离婚，其诉状落款日期为2008年1月14日。2008年4月24日肥城市人民法院审理该案时，王五银认可婚生女赵圆芳随汪爱民在肥城市即汪爱民娘家居住。2008年4月30日肥城市人民法院判决准予二人离婚。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借款应否认定为汪爱民与王五银的夫妻共同债务。 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之规定，所谓夫妻共同债务，应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或虽以夫妻一方个人名义所负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需的债务。本案中，一、从借款合同的签订来看，汪爱民未在本案所涉任何借款资料中签名，事后也从未予以追认，不能认定借款系夫妻二人共同意思表示。二、从借款实际流向来看，在肥城农商行向王五银账户两次发放贷款后，案外人赵海珍凭密码分别于次日（2007年2月6日、2008年1月31日）将款项取走。肥城农商行无证据证明借款用于汪爱民与王五银的共同生产或经营。三、从汪爱民与王五银的婚姻状况来看，生效判决查明，汪爱民自2006年12月即回娘家居住，与王五银分居生活直至判决离婚。案涉借款系王五银在二人分居期间所借。肥城农商行第二次发放案涉贷款前,汪爱民已再次具状起诉离婚，生效离婚判决中也未涉及对该10万元借款财产权益的分割。按照常理推论，涉案款项在二人离婚诉讼期间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基本不具有可能性。综合以上三个方面，原审认定涉案债务为汪爱民与王五银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9民再38号民事判决和肥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3民再3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肥城市人民法院（2010）肥商初字第5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赵梅英、赵圆芳在继承王五银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8494.67元、期内利息及至2011年5月3日的逾期利息计51000.19元、自2011年5月4日起以本金98494.67元按月息15.8738‰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变更肥城市人民法院（2010）肥商初字第5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赵梅英、赵圆芳在继承王五银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7400元、邮寄费200元； 四、维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0）肥商初字第5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赵树利、赵树青对上述一、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五、变更肥城市人民法院（2010）肥商初字第59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赵树利、赵树青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赵梅英、赵圆芳在继承王五银遗产范围内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赵梅英、赵圆芳在继承王五银遗产范围内共同负担，赵树利、赵树青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新芳 审判员  柴家祥 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