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12民再10号 监督机关：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于苗苗，女，1985年3月1日出生，汉族，山东盛世隆服饰有限公司工人，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泽磊（系于苗苗丈夫），男，汉族，无业，1985年3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东阿县。 原审被告：于明月，女，198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显（系于明月丈夫），男，198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济南市历城区。 原审原告于苗苗与原审被告于明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9）鲁0112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3月9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济历城检民（行）监[2020]37011200002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2020）鲁0112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石彬彬、检察官助理范蕾霞出庭，原审原告于苗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泽磊、原审被告于明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原审判决认定于苗苗与于明月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于苗苗在原审中证实其已向于明月借款150万元的主要证据为，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4年1月15日向于明月转账150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原审法院已予以认定，但经查证该凭证显示的于苗苗和于明月账户明细显示，并无相应的钱款往来，该凭证明显应系伪造，无法证明于苗苗向于明月给付了150万元借款、两人签订借据已实际履行。两人之间的债务应系虚构，诉讼行为为虚假的。 于苗苗称，其与于明月存在150万元的借贷关系。 于明月辩称，于苗苗起诉的金额不对，借款本金是140万元左右，具体的金额没有计算，大约是147万元。 于苗苗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明月偿还于苗苗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整；2.判令于明月支付于苗苗借款期间的利息人民币129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8月16日起计算至于明月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3.判令确认于苗苗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所有费用；4.判令被告承担于苗苗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代理费；5.诉讼费用由于明月承担。诉讼中，于苗苗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于明月支付于苗苗借款期间的利息人民币36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8月9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偿还之日止）。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1月15日，于苗苗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于明月转账150万元。2014年1月15日，于明月与于苗苗签订《借据》一份，内容为“借款人已于2014年1月15日收到出借人于苗苗以银行转账方式提供的借款本金人民币共计（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小写：￥1500000.00元整）。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借款期限为43个月。借款由借款人不分份额共同使用连带偿还。出借人收取利息应缴纳的所得税等相关税费由借款方承担，上述约定中的借款利率为税后出借人应收取利息计算比例。如逾期，借款方按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出借人实现债权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诉讼中，于苗苗及于明月均认可该借据系于明月在2015年后补写的，落款时间系该笔借款的实际到账日期。于明月自借款实际到账之日起至今，未向于苗苗偿还过借款本金及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2015年8月9日，于苗苗与于明月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于明月将其位于历城区房产及地下室作为抵押物，为借款150万元本金、利息及本合同规定的于明月违约时应当承担的全部责任提供担保，合同还约定了利息、违约责任等。2015年8月10日，于苗苗取得上述房屋的抵押权，并取得房屋他项权证（济房他证历城字第XXX号）。另查明，于苗苗因主张本次债权共计支付律师费2万元。本院原审认为，于苗苗与于明月签订的《借据》及《抵押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借据及抵押借款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案件审理过程中，于苗苗及于明月均同意根据抵押借款合同中的约定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2015年8月9日起至2017年8月8日期间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借款利率的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36万元（150万×1%×24个月）；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故逾期利息应按照借期内的利率进行确定；于苗苗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符合双方约定且未超出收费标准，对其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实际产生保全等费用，且于苗苗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苗苗关于保全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房屋抵押的担保范围为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合同约定的于明月在违约时应当承担的全部责任，故于苗苗主张在借款本金、利息及诉讼费、律师费的范围内对于明月提供抵押担保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本院原审判决：一、于明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苗苗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二、于明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苗苗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36万；三、于明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苗苗支付逾期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9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四、于明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苗苗支付律师费20000元；五、若于明月未能按照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上述债务，于苗苗有权对于明月提供抵押担保的位于历城区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济房权证历城字第XXX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优先受偿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诉讼费、律师费）；六、驳回于苗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70元，由于苗苗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 于苗苗原审时提交以下四份证据：1、2014年1月15日，于明月与于苗苗签订的《借据》，证明于明月向于苗苗借款150万元，其具体内容，前述原审已作描述。原审时，于苗苗及于明月均认可《借据》系于明月在2015年后补写的，落款时间系该笔借款的实际到账日期。 2、2014年1月15日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证明于苗苗已向于明月支付150万元。凭条显示，该日于苗苗从6217002280001XXXXXX的账户打入于明月4340622340XXXXXX账户150万元。经本院调取上述两个账户流水，该日期无此150万元出进。原审2019年3月12日开庭时于苗苗陈述，借款于该日到账。再审庭审中，于苗苗称，该凭条系其伪造。 3、2015年8月9日，于苗苗与于明月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及他项权证，证明于明月用个人名下房产为借款提供担保。2015年8月10日，于苗苗取得于明月所有的位于历城区房屋的抵押权，并取得房屋他项权证。 4、于苗苗与山东奥胜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合同及该所收费票据。证明其为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万元。 于苗苗原审2019年3月12日开庭时陈述，款项是其父亲和姨父帮助借的，姨父帮助借了100万元，在天津已起诉她。2019年3月18日质证时陈述，是婆婆家的几个哥哥一起凑的。原审2019年3月12日开庭时，于明月陈述，从借款后，一直没给过利息。2019年3月18日质证时陈述，未还过利息。 于苗苗再审中提交以下四组证据，拟证明与于明月存在借贷关系：1、十份《借款担保合同》，合同显示，出借人分别为许泽岭7万元、许泽国6万元、许泽鑫7万元、许士河7万元、付言成6万元、沈明芹3万元、于永华6万元、于茂远2万元（两份，每份1万元），借款人均为于明月，借款金额总计45万元。出借人为许泽岭、许士河的合同落款时间为2011年4月1日，其余出借人的合同未载明落款时间。于苗苗称，许泽岭、许泽国、许泽鑫是其丈夫的叔伯哥哥，许士河是其公公，付言成、沈明芹是其丈夫的舅舅，于永华是其丈夫的朋友，上述人员主要收入均来自于务农；于茂远是其父亲的朋友。上述合同均无利息约定。 2、五份《转款委托证明》及转款流水，证明其与于明月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证明显示，委托人均为于苗苗，受托人为于茂星、滕浩然，委托人自愿委托受托人往于明月丈夫吕显账户转款。于苗苗委托于茂星转款的金额为291134元（50000+50000+63000+65134+63000），委托滕浩然转款的金额为39万元，以上证明的总金额为681134元。五份证明均未载明签订时间，只有于苗苗签名按手印，无受托人签名。转款流水显示，(1)2014年6月6日，尾号18042的账户（户主不明）向尾号为22864的账户（户主不明）转款5万元；(2)2012年1月7日，尾号18042的账户（户主不明）向尾号80718的账户（户主不明）转款49990元；(3)2014年3月19日，于茂星向吕显转款10万元，同日，于茂星向于明月转款63000元；(4)2014年4月14日，于茂星向吕显转款65134元；(5)2013年11月14日，滕浩然向于明月账户转款39万元，于苗苗庭审时称，该笔款项是于茂星委托其朋友滕浩然向于明月转的。以上转款流水显示的转款金额总计为718124元，其中三笔为2014年1月14日即于苗苗与于明月签订150万元借据之后。 3、信用卡记录、流水。于苗苗陈述，这是于明月用于茂星的信用卡，差不多是16万元，同时陈述，对该组证据，自己看不懂，看不清，也算不明白到底多少钱。该组证据显示不出于苗苗为出借人，于明月为借款人及金额，且信用卡记录显示的时间，部分为2014年1月15日即于苗苗与于明月签订《借据》之后。 4、四张借条，其中三张显示，出借人分别为于志彩、于茂喜、于乐峰，借款金额均为11200元，无出借时间，其中一张借款人为于苗苗父亲于志奇，另两张无借款人。剩余一张金额为78400元，借款人为于明月，时间为2010年6月2日，无出借人。四张借条数额总计112000元。上述借条均无利息约定。 于苗苗再审时所举上述四组证据中涉及十余人，未显示有其姨父。 于苗苗再审时称，出借款项是为了高利息，但上述所有合同均未载明利息。于苗苗还称，利息与于明月另进行了口头约定，于明月认可。 于苗苗再审时另称，出借的150万元中有现金（除于茂远外，其他八人均在东阿县，是于明月及丈夫分几次去东阿取的现金，因为不懂转账）及银行转账，具体数额不清楚。2011年借了亲戚朋友的款一年后，用现金还过一次利息，金额为四、五万元。 于明月再审时称，借款用于资金周转，当时做银行过桥，其作为中介，客户有从银行到期的贷款，解决客户资金周转的问题。对原审及再审于苗苗所举证据，于明月除对《借据》中利息过高表示异议外，均表示无异议。 本院依职权调取以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于苗苗6217002280001XXXXXX的账户2013年6月4日至2014年7月9日银行流水，及于明月4340622340XXXXXX的账户2013年6月2日至2014年7月29日的银行流水，如前年述，两账户显示不出2014年1月15日有150万元出进。 2、山东盛世隆服饰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2日出具的《关于于苗苗的情况说明》，内容为：“于苗苗自2010年12月23日起至今在山东盛世隆服饰有限公司皮鞋车间工作。我公司职工工资由中国银行东阿县支行和东阿县农商银行陈集支行（原东阿县农村信用社陈集联社）两家银行代发，每家银行按月轮流发放职工工资。自于苗苗入职之日起至2014年1月15日期间的工资发放，只能查到东阿县农商银行陈集支行工资发放流水（见附页），中国银行以间隔时间太长为由不能查询。”于苗苗的东阿县农商银行陈集支行工资发放流水明细显示，2012年3月15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于苗苗每月工资发放数额在793元至5407元之间，月平均工资2300元左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应重点查明于苗苗和于明月是否存在150万元真实的借贷关系。 于苗苗原审中提供的主要证据《转账凭条》，再审中已承认系其伪造；原审提交的另一主要证据《借据》载明，以银行转账方式提供借款本金，不符合证据真实性特征。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即原审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150万元真实的借贷关系。 于苗苗虽再审中又提供了四组证据，但其自述及提交的证据之间存在无法消除的矛盾，主要表现如下： （一）关于出借资金来源：于苗苗出生于1985年3月1日，系山东盛世隆服饰有限公司工人，2012年3月15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于苗苗每月工资发放数额在793元至5407元之间，月平均工资2300元左右。2014年1月15日出借时，年仅29岁，本身无出借能力。于苗苗原审2019年3月12日开庭时陈述，款项是其父亲和姨父帮助借的，姨父帮助借了100万元，在天津已起诉她。2019年3月18日质证时陈述，是婆婆家的几个哥哥一起凑的。再审时所举证据，又出现了其丈夫的叔伯哥哥、舅舅、丈夫的朋友、公公、父亲的朋友等十余人，未显示其姨父帮助借款。 （二）关于出借方式：于苗苗诉状中称，于苗苗2014年1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于明月交付150万元。原审陈述及举证均与诉状相同。再审庭审中，于苗苗称出借的款项，有的是现金，是于明月及丈夫多次往返济南与东阿去取现金，因为不懂转账；有的是银行转账。时间跨度不清楚，具体数额也不清楚。 （三）关于出借数额：再审中，于苗苗所举四组证据，均显示不出出借人为于苗苗，且四组证据数额相加，为1420214元，多笔时间已超过双方签订《借据》时间。 （四）关于出借时间：原审所举证据及所作陈述，均为2014年1月15日，再审中又举证及陈述分多次出借，时间跨度不清楚。 （五）关于出借目的：于苗苗再审称，出借款项是为了高利息，但其再审时所举《借款担保合同》《转款委托证明》及转款流水、信用卡记录及流水、四张借条，均未显示约定利息。于苗苗称，利息为口头约定，于明月认可。不符合常理。 （六）关于是否偿还过款项：原审2019年3月12日开庭时，于明月陈述从借款后一直没给过利息。2019年3月18日质证时陈述，未还过利息。再审中于苗苗陈述，2011年借了亲戚朋友的款一年后，用现金还过一次利息，金额为四、五万元。 对上述矛盾和违反常理之处，于苗苗与于明月均未作出合理解释。 于苗苗再审中所举四组证据，应是原审证据的补强证据，而不再是其起诉的主要证据，但再审所举证据，亦不能证明于苗苗与于明月存在150万元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对其再审所举四组证据不予采信。 综合于苗苗原审及再审所举证据及陈述，本院确信，于苗苗诉请之债权系虚构而来，在虚构债权基础上所签《抵押借款合同》并获房屋他项权证，及与山东奥胜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合同及该所收费票据本案均不予采信。其以虚构债权为基础请求于明月返还150万元借款并支付利息、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及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不应支持。如于苗苗、于明月及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其他真实的借贷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本院（2019）鲁0112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于苗苗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人民法院保护合法的借贷关系，同时，对于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意图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当进行制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于苗苗伪造证据起诉，于明月对明知是伪造的证据予以认可，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其行为浪费了司法资源，损害了司法公信力，本院将同时对于苗苗和于明月的虚假诉讼行为进行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112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于苗苗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770元，由于苗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文芳 人民陪审员  赵承捷 人民陪审员  李 乔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李祺祺 书 记 员  孙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