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1-7层、10-14层、19-2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8430342843。 负责人朱俞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浙江臻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远枝，女，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 委托代理人周金华，男，1967年9月5日出生，汉族，系当地村委会推荐。 原审被告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衙前村（里东徐村）。 法定代表人何杏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志庆、朱云，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远枝及原审被告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9日23时10分许，徐照云驾驶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的浙Ａ×××××小型轿车，由北向南沿道路行驶至萧山区衙前卫生院门口时，与前方同向吴远枝骑的自行车追尾相撞，造成吴远枝受伤、两车损坏。交警部门认定，徐照云负事故全部责任，吴远枝无责任。吴远枝于2020年1月14日起诉请求判令：一、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赔偿吴远枝医疗费3473.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50元／天×54天）、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误工费27750元（185元／天×150天）、护理费11100元（185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111148元（55574元／年×10%×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2516.55元［吴远枝父母19707元／年×10%÷4人×（14年＋18年）＋吴远枝子女19707元／年×10%÷2人×（8年＋9年）］、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等损失共计198387.83元；二、人保杭州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吴远枝上述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吴远枝受伤后，住院治疗54天及门诊治疗，诊断为头部外伤、头皮裂伤、头皮血肿、右侧第4、6、7肋骨骨折、左侧第5肋骨骨折、右侧髋臼骨折、Ｌ5左侧横突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肩胛下肌、左冈上肌肌腱损伤，所产生的医疗费，吴远枝支付了3473.28元。2018年9月，吴远枝自行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认为，其上述损伤，目前遗留左肩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未达50%），评定为人体损伤10级伤残，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为150天、60天、60天，产生鉴定费1900元。2019年10月，根据人保杭州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的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认为，吴远枝左肩部目前遗留关节功能丧失26.94%的功能障碍，与本事故外伤存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外伤为轻微作用、自身退变为主要作用，评定为人体损伤10级伤残。2016年2月至2017年9月9日，吴远枝与杭州凤谊纺织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吴远枝父亲吴代良（1952年5月出生）、母亲肖小英（1956年9月出生）育有吴远枝等4个子女；吴远枝夫妇育有严利群（2008年2月出生）、严丽娟（2009年1月出生）2个子女。另查明：徐照云系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员工，事故发生在徐照云工作期间。浙Ａ×××××车辆车主为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在人保杭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为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赔偿限额为1500000元。事后，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除为吴远枝垫付部分医疗费外，还支付吴远枝现金10000元。原审庭审中，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同意承担非医保费用519.85元，人保杭州公司同意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已付款10000元，与本案一并处理，吴远枝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赔偿，仍有不足的，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赔偿。本案中，徐照云的过错致吴远枝损害，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徐照云在工作期间发生事故致吴远枝损害，其侵权责任应由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承担。各方当事人就非医保费用的承担及已付款的处理意见一致，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吴远枝未提供实际收入减少或近三年收入状况的证据，根据其从事的工作，误工费赔偿标准参照2018年度浙江省私营制造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0909元计算为宜。吴远枝未提供护理人员实际收入减少或近三年收入状况的证据，护理费赔偿标准参照2018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计算为宜。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具有相应鉴定资质，其受原审法院委托，对吴远枝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该鉴定意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吴远枝存在自身疾病等交通事故以外的情形，与交通事故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个人身体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并非法律规定的过错，不能构成减轻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法律理由。故人保杭州公司对此提出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事发前，吴远枝从事非农产业工作，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吴远枝自行委托产生的鉴定费，由其自行承担为宜。吴远枝有权选择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综上，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法核定吴远枝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医疗费用项下：医疗费3473.28元（不包括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支付部分）、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50元/天×54天）、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合计7973.28元；二、死亡伤残项下：误工费20921.51元（50909元/年÷365天×150天）、护理费10920.33元（66432元/年÷365天×60天）、残疾赔偿金143664.55元[即111148元（55574元/年×10%×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2516.5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方法：吴代良6897.45元（19707元/年×10%÷4人×14年）、肖小英8868.15元（19707元/年×10%÷4人×18年）、严利群7882.80元（19707元/年×10%÷2人×8年）、严丽娟8868.15元（19707元/年×10%÷2人×9年）]、交通费1000元，合计176506.39元。吴远枝因事故受伤致残，在肉体上、精神上造成一定痛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以上共计189479.67元。故吴远枝的上述合理损失，人保杭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117453.43元[医疗费用7453.43元（7973.28元－非医保费用519.85元）、死亡伤残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71506.39元（176506.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110000元），合计188959.82元；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应赔偿非医保费用519.85元。因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已付吴远枝10000元，则人保杭州公司实际应赔偿吴远枝179479.67元，赔偿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9480.15元。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赔偿吴远枝损失179479.67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赔偿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损失9480.15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吴远枝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68元，减半交纳2134元（已批准缓交2124元、已向原审法院预交10元），由吴远枝负担189元，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负担1945元。 宣判后，人保杭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中，原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存在错误。具体分述如下：一、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应赔付。（一）认定吴远枝左肩部目前遗留的功能障碍与本次交通事故外伤存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外伤为轻微作用的依据不足。1、吴远枝左肩关节无明显外伤性改变。吴远枝在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2017年9月10日CT片示：两肩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肩周软组织未见明显肿胀。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记载，经综合审阅送检材料，被鉴定人伤后影像学摄片除见有左肩冈上肌肌腱退变等退行性变外，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吴远枝在事故后第二天行双侧肩关节CT检查，两肩及肩周软且织均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其后多次CT、MRI检查，也未见外伤改变。故此，根据被上诉人吴远枝提供的病历材料，其事故后左肩关节无明显外伤性改变。2、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仅依据吴远枝在本次外伤后即出现左肩部压痛，就认定其本次外伤可能诱发或加重其自身退变的临床症状，并进一步认定其左肩部目前遗留的功能障碍与本次交通事故外伤存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外伤为轻微作用的意见依据不足。吴远枝既往有左肩冈上肌肌腱退变、左肩关节退行性变的自身疾病，该自身疾病也会导致左肩关节的压痛。其在本次交通事故后，医生检查出现左肩部压痛，不能就此认定本次外伤必然诱发或加重自身退变的临床症状，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关系。即使本次外伤可能诱发或加重其自身退变的临床症状，但其也仅仅为一种可能，非必然产生，也存在不诱发或加重自身退变临床症状的情况。故此，目前的证据不能认定吴远枝左肩部目前遗留的功能障碍与本次交通事故外伤存有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就此认定吴远枝左肩部目前遗留的功能障碍与本次交通事故外伤存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外伤为轻微作用的意见依据不足。（二）即使吴远枝左肩部目前遗留的功能障碍与本次交通事故外伤存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外伤为轻微作用、自身退变为主要作用，也不应赔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1、吴远枝左肩关节功能运动受限系由其原有的自身退变（左肩冈上肌肌腱退变，左肩关节退行性变）所致。事故后多次MRI检测，均可明确吴远枝原有双侧肩关节冈上肌肌腱退变、双侧肩关节退行性改变的自身疾病。2、外伤仅为轻微作用，导致吴远枝伤残的主因更不是本次交通事故，故此不应赔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二、退一步讲，即使应该赔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也并未采纳因果关系鉴定的轻微作用结论权衡具体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的赔付比例，判决按照100%的比例予以赔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系适用法律错误。（一）按照损伤在疾病中的原因力大小，分为完全作用、主要作用、相等作用、次要作用、轻微作用和没有作用，轻微作用的参与度仅为5%-15%。（二）吴远枝存在特殊体质，客观上加大了损害后果，该后果与侵权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超出正常情形下可预期范围。（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所以行为人仅对因自己的过错所造成的受害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受害人受到的同一损害后果，应找出造成这一损害后果的不同原因，具体分析各原因对于该损害后果的发生或扩大所具有的作用力。本案中，吴远枝原有左肩冈上肌肌腱退变、左肩退行性改变等自身疾病，且原有疾病为主要原因力。即使需赔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也应根据损伤参与度系数对各赔偿项目的影响区别对待，分别计算赔偿数额。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基于原审判决减少赔付148664.55元。 被上诉人吴远枝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杭州缤纷布艺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原审被告无关，其作为赔偿的责任主体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数额以法院核准数额为准。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吴远枝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吴远枝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而原审法院据以认定的鉴定结论系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的，人保杭州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