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昭君路沟子板村内(玉泉区检察院南50米)。法定代表人:郭昭慧,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清,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合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4民初4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昭慧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被上诉人王志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不支付王志清经济补偿22500元。三、判决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不为王志清补缴2014年4月至2019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事实与理由：一、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与王志清建立过两次劳动关系,两次劳动关系之间相隔时间为一年零三个月零二十天。第一次劳动关系:2013年11月至2018年3月初,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原经理王三成主持公司经营期间,王志清于2014年4月8日第一次入职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工作岗位为出纳,月工资为4500元,扣税后实发工资4470元。王志清履职期间,约在2015年7月份以后,王三成指使公司财务人员肆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规定,设置内外两套账(外账即假账、假财务报表)。王志清积极参与其中,亲手变造了一百多张会计凭证,金额高达数千万元。2017年春节后,公司原会计高润霞反映王志清经手的现金少了二、三百万元,王志清要求一笔一笔对清楚。在尚未查清此事时,王志清已临产。王三成决意借此机会终止王志清的劳动关系。3月6日,王志清向公司法定代表人、大股东郭昭慧移交了部分银行流水单和用于公司收支的郭昭慧建行卡。3月9日,王志清向公司会计苗爱玲进行了全面移交。移交的银行卡中有户名为郭昭慧,账号为×××的内蒙古银行卡及其网银U盾。王志清于3月10日回家待产,于3月14日分娩。公司于3月15日用郭昭慧内蒙古银行卡给王志清发放了2月份工资4395元,于4月14日只发放了其3月份前10天的工资1500元。这表明:王三成控制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时期完全无视劳动法关于不得对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女职工终止劳动关系的规定。王志清回家生产之时正是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郭昭慧委托外部会计人员对王三成经营期间的财务进行审计之时,郭昭慧需要王志清协助审计工作,因此于2017年4月25日以微信聊天方式联系王志清,期望其尽早回公司。王志清于5月初回到公司,但是仅工作十天左右王三成即令其不要再来公司,硬将其撵走。其后,王志清将其掌握的存有现金流水的硬盘提供给了郭昭慧,但该硬盘中数据不全,对审计工作的参考价值不大。5月31日至6月7日发生了王三成等人非法拘禁郭昭慧事件。6、7月份,郭昭慧令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给王志清补发了3月11日至7月10日的工资合计17910元。该笔工资款发放于8月21日,此后未再给其发工资,王志清也未到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劳动。王志清与公司的第一次劳动关系终止于2017年7月10日。王三成于2018年3月初辞退其班子成员,退出经营管理,不向郭昭慧进行交接,公司处于停止经营状态。郭昭慧接到市政府遗留办要求公司恢复经营,给一期住宅楼工程办理各项验收手续,给小业主办房本,建设项目不得烂尾的电话指示后,开始组建新班子。现经营管理班子于2018年8月26日接管公司。第二次劳动关系:为了解王三成主持公司经营期间的财务情况,郭昭慧于2018年10月底与王志清联系,为方便其照顾幼小孩子，安排王志清到博地公司工作，王志清表示同意，并于2018年11月1日与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工作岗位为辅助会计,月工资为4500元,每月支付工资时间为次月15日;工资包括社保费,王志清自行参加社会保险。2018年11月2日,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委托的见证律师见证开财务室锁过程后对王三成班子留在财务室内的物品、财务会计资料进行了见证。其后,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新招聘的财务人员发现王三成班子留下的会计资料存在如下问题:财务会计账目不连续、不规范,十分混乱,大量款项支出记账单没有完整的原始凭证佐证,无法确认真实性,其中有大量的会计凭证(上百张)系由王志清变造。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向王志清了解其变造会计凭证的情况,王志清拒不承认有变造会计凭证行为。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认为王志清在建立第二次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时隐瞒了其在第一次劳动关系期间曾进行过严重违反会计法规定的行为,聘其为辅助会计违背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于2019年12月11日向王志清口头通知:终止劳动关系。其后,王志清未再为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劳动。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仅于2018年12月2日发给王志清2018年11月份工资4500元。2018年12月,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人员到公司开展审计工作。应审计人员要求,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通知王志清2019年1月7日到公司接受审计人员的询问。王志清按通知时间到公司接受询问,未提供有价值信息,当天上午即离开公司,再没来配合过审计工作,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未给王志清支付这半天的报酬,王志清也未再为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提供劳动。2019年8月19日,王志清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2019年10月25日,内蒙古国信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就审计王三成主持公司经营时期的财务作出了内国信专审字【2019】第025号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审计结论表明:王三成涉嫌利用包括被上诉人变造的会计凭证在内的假账掩盖其职务侵占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7951.9万余元财产。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对与本案有关的应予查明的事实不予审理,对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提出的对公司财务会计资料中存在疑似王志清变造的收据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是以王志清隐瞒了其曾经有严重的变造会计凭证的违法行为的事实真相,聘其为辅助会计违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劳动合同无效为由而终止劳动合同。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王志清是否在签订劳动合同时隐瞒了以前有变造会计凭证的行为。2、王志清以前的变造会计凭证行为是否违反会计法。3、劳动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应查明与双方争议焦点有关的事实。但是,一审法院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不予审理,对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8月至2018年10月,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给王志清放假”属于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第一次劳动关系,双方于2017年3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公司执行董事郭昭慧让王志清于2017年5月初回公司上了十天左右班,王三成再次强调已终止劳动关系,不许王志清再来公司。郭昭慧力主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补发了王志清3月11日至7月10日的工资后,也无意续延王志清的劳动关系,没有任何人对王志清说过给其放假。在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10月31日这段长达一年零三个月零二十天时间里,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没有给王志清发工资,王志清也没有为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劳动,也没有向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主张劳动者权利。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段时间是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给其放假,也不能说出放假的合理理由。再结合2018年3月初王三成退出经营管理时集体辞退了行政管理人员和财务人员(仅会计苗爱玲被郭昭慧挽留下)的事实,没有理由推断此时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还与王志清保持放假状态的劳动关系。三、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与王志清之间的第一次劳动关系于2017年7月10日已经终止,王志清于2019年8月19日就第一次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已经超过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仲裁委只能审理双方第二次劳动关系争议。法院在计算经济补偿时不应将第一次劳动关系存续的时间纳入计算范围。王志清在第一次劳动关系履职期间存在变造大量会计凭证的严重违反会计法的行为,而在与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建立第二次劳动关系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了该等严重违法行为。王志清在被发现有该等违法行为后拒不承认,直到在本案仲裁审理阶段,在证据面前仍拒不承认,这印证了王志清在签劳动合同时存在故意隐瞒曾经严重违反会计法这一重大事实真相的情节。王志清故意隐瞒重大事实真相构成欺诈,使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劳动合同,聘用其为辅助会计,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应确认为无效。因王志清有隐瞒重大事实的欺诈行为致使劳动合同无效,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因此终止劳动合同,没有义务给王志清经济补偿。王志清辩称，一、与王志清存在劳动关系的是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而不是公司的某位领导，依照法律规定，即使用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也不影响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二、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称王三成无视法律规定，终止与王志清的劳动关系，该说法错误，无视法律规定的是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王志清3月10日请的是产假，没有提出自愿离职，双方没有终止劳动关系，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在仲裁时关于终止劳动关系时间前后陈述不一，且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终止了劳动关系。三、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称给王志清发放了产假工资，但事实上王志清只休了一个半月的产假，并未享受所谓产假工资，而是正常工作的工资，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一直实行的是休假请假不发工资，王志清2017年3月10日请产假，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只发放了10天工资1500元。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称与王志清终止过劳动关系，但是对于终止时间，陈述不一，王志清后来又上班，工资与之前一致，上述情况说明双方并未终止过劳动合同。四、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称2019年12月11日口头通知王志清劳动关系终止，但是王志清并未收到任何终止劳动关系的通知，当时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只是告知王志清放假，王志清1月份还曾回单位上班，王志清劳动合同起止时间：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在双方劳动合同还未到期的情况下，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未向王志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任何通知即终止了劳动关系，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应当向王志清支付经济补偿金，并补缴社保。五、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称王志清存在做假账、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属于本案受案范围。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不支付王志清工资超出1603.45元的部分及经济补偿22500元;2、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不为王志清补缴2014年4月至2019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8日,王志清入职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担任出纳一职,月工资4500元。2017年8月至2018年10月,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给王志清放假。2018年1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期限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2018年12月11日,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口头通知王志清终止劳动合同。2019年1月7日,王志清回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配合审计工作。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未支付王志清2018年12月的工资。2019年10月21日,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双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件出玉劳人仲裁字(2019)152号仲裁裁决。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不服,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未支付王志清2018年12月工资,应当支付,具体数额为1241元(4500元∶21.75天×6天)。2019年1月7日,王志清到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处配合审计工作,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报酬,数额酌定为200元。以上共计1441元,王志清诉请支付1603元,按其请求予以支持。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口头通知终止与王志清的劳动合同,王志清因此主张经济补偿,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王志清在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工作4年8个月,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王志清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数额为22500元(4500元×5)。社会保险费的补缴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该院不予处理。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要求对其财务会计资料中存在的疑似被告变造的收据进行鉴定,因该事实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该院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志清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的工资1603元、经济补偿22500元。案件受理费5元,免于缴纳。二审中，围绕争议焦点，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提交一组新证据：中信银行流水明细单、建设银行流水明细单，拟证明王志清在2015年9月至11月期间，五次从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转账706000元到个人银行账户，转回284000元，有422000元没有归还，该转款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账上没有记录，也没有审批文件，王志清离职时未说清此事。经王志清质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王志清称其是公司的出纳，应领导的要求支付款项，在公司内帐都有体现。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向王志清支付经济补偿金22500元。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主张王志清工作期间存在严重违反会计法的行为，因此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王志清经济补偿。结合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中信银行流水明细单、建设银行流水明细单，均不能证明王志清实施了违法的行为，王志清对此也表示不认可。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在双方劳动合同存续期间无故解除劳动关系，其不能证明存在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合法事由，故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王志清经济补偿金。王志清于2014年4月8日入职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2018年12月11日王志清未再上班。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主张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2018年11月1日双方重新建立劳动关系，对此王志清表示不认可，王志清称该期间是放假，劳动关系未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主张与王志清在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并未据证明该主张，王志清亦表示不认可，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志清在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的工作年限应从2014年4月8日至2018年12月11日连续计算，王志清月工资4500元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按照四年八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22500元并无不当。对于一审判决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支付王志清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的工资1603元，因双方对此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于2020年7月21日向本院提交《中止诉讼申请书》理由为：王三成、王占林、高润霞、苗爱玲、王志清涉嫌职务侵占罪，呼和浩特市公安局玉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20年7月1日受理，且已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公司的财务账目、会计资料进行司法审计。且呼市税务局已经开始对该公司涉税情况进行调查。但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受案回执》中，只提到“王三成涉嫌职务侵占案”，并没有提及王志清，且对于该公司的审计等都未得出结论，故以现有证据，对于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中止本案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呼市博地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马学英审判员 徐晓凡审判员 王 璐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韩 晶书记员 郄东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