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振中，男，195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苏，女，195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紫钰，女，198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1，女，201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良，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金坤，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百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松江路1292弄79-86、97-102号1层B区、2-3层。法定代表人：游忠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剑豪，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百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历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14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紫钰、上诉人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良、丁金坤及被上诉人百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剑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三、四项，改判上海百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赔偿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人民币1,750,648.8元。事实和理由：罗某2的体表伤痕已表明其是从有缺陷的楼梯上摔亡的，而喝酒对摔亡的原因力也不应扩大，百历酒店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对双方责任分担比例的确认有误，应予纠正。上海百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历公司书面赔礼道歉；2、判令百历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丧葬费46,992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34,12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71,819元、尸体保管费15,400元、墓碑费50,000元、鉴定费36,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元、律师费50,000元，共计2,680,5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振中、梁苏系死者罗某2的父母，李紫钰系罗某2的配偶，罗某1系罗某2的女儿。2018年5月17日凌晨0时40分许，死者罗某2入住百历公司经营的位于本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的上海XX精品酒店8556号房间，该房间内为复式结构，分为上下二层，下层为起居室，上层为卧室，上下层之间有螺旋型扶梯连接。百历公司的工作人员分别于5月17日下午14点03分、14点36分、16点56分、17点06分、17点16分打开8556号房间后又退出门外。最后一次退出后，百历公司拨打110、120报警电话。2018年5月22日，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出具《居民死亡确认书》，载明：罗某2于1985年5月7日出生，于2018年5月17日死亡，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摔跌），死亡地点为松江区XX路XX弄XX号8556号房。死者未进行尸体解剖。2018年7月2日，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与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并支付律师费50,000元。2018年12月17日，经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死者的尸表及死因进行鉴定后，出具司鉴院[2018]病鉴字第3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为：根据尸表检验结果并结合书证材料推断，罗某2符合头部损伤死亡。支付鉴定费1,500元。2019年4月26日，经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对8556号房间内部楼梯是否符合质量和安全标准进行鉴定后，出具上房院司鉴[2019]建鉴字第1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为：（1）系争楼梯踏步宽度、角度、高度、栏杆以及楼梯扶手均不符合现行规范要求。（2）房间内夹层及楼梯为装修改造搭建，百历公司不能提供合法有效设计图纸等工程竣工资料，存在安全隐患。建议委托有资质的设计、施工单位对该夹层及系争楼梯进行整改。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支付鉴定费35,000元。另查明，罗某2系非农业户口。罗振中、梁苏系非农业户口，罗振中与梁苏共生育两个子女。又查明，百历公司已给付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部分钱款，但明确表示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审理中，百历公司称死者罗某2当天到店入住时处于醉酒状态。酒店中午12点为退房时间，若住客未在12点退房，将顺延2小时退房时间。因罗某2在14点仍未退房，故百历公司的工作人员（女性）于14点03分第一次进入8556号房间，想询问罗某2是否需要办理退房或续房手续，但发现其全身赤裸趴在底层地板上睡觉，且有打呼声，故未叫醒罗某2即退出了房间。其后二次查房均是如此。直至17点06分百历公司才派遣一男性服务员进入8556号房间，发现有异常情况后汇报前台及相关负责人员。17点16分酒店邱总及店长再次打开8556号房间查看，之后报警。审理中，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聘请专家辅助人员出庭对罗某2的死因进行分析说明。百历公司认为该专家辅助人员的分析意见系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单方委托制作，且属于专家辅助人员的推断，故不予认可，坚持要求进行尸体解剖以判定死者的死因。经一审法院多次与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沟通解释，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仍坚持不进行尸体解剖，仅同意进行尸表检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死者因来沪出差于2018年5月17日凌晨入住百历公司酒店8556号房间，于当天下午发现死于该房间内，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摔跌）。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认为，百历公司酒店房间内的楼梯不符合安全标准，导致死者从楼梯上摔下受伤，百历公司工作人员多次进房查看均未发现异常，显然百历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百历公司则认为，现并无证据显示死者系从房间楼梯上摔下受伤，罗某2入住酒店时处于醉酒状态，很可能是其自己在平地上摔跤所致。而百历公司工作人员在前几次进房查看时均发现死者在酣睡，因而未叫醒死者，之后查房发现有异常后第一时间就报了警，故其并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过错做如下评析，关于死者的责任，因死者未进行尸体解剖，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虽然居民死亡确认书及尸表检验报告确定，死者的死亡原因为摔跌导致颅脑损伤，但死者究竟从何处以何种方式摔跌，并无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即使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申请专家辅助人员出庭对死者摔跌成因进行分析说明，但也只是推测，在本案中仅凭专家辅助人员的推测难以确定死者的摔跌成因。而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在法院多次释明后仍拒绝进行尸体解剖，以致死者的摔跌成因及死亡时间无法确定，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根据百历公司陈述并结合视频显示，死者入住酒店时处于饮酒状态，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明知饮酒会带来的危害性，其饮酒后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以致最终摔跌后颅脑损伤而死亡，故死者自身的过错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对其死亡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关于百历公司的责任，首先，百历公司作为宾馆经营管理人，应当为住客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住宿环境。根据鉴定报告显示，8556号房间内的夹层及楼梯为装修改造搭建，酒店方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设计图纸等工程竣工资料，且楼梯踏步宽度、角度、高度、栏杆以及楼梯扶手均不符合现行规范要求，故房间内存在安全隐患。其次，根据百历公司酒店走廊的监控视频并结合被告的陈述，百历公司工作人员在第一次进入8556号房间时已然发现死者全身赤裸躺在地板上，如果是住客正常睡觉应当睡在上层卧室，退一步讲即使住客在下层起居室内睡觉，但考虑到事发当时为5月，气候还未完全回暖，赤身裸体躺在地板上，本身亦有违常理，工作人员在发现这一异常情况后未能引起足够重视。再次，第一次查房时女服务员入内查看发现男住客有裸睡习惯后，再次查房时未能更换成男服务员入内查看，可见百历公司在管理方面有所缺失，未能形成一套有效的应急机制。综合以上三点，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百历公司在管理上存在瑕疵，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合考虑上述两方的过错程度大小，一审法院确定百历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至于具体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分述如下：对于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本案死者在本市城镇地区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城镇，故可以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据此，死亡赔偿金为1,360,680元（68,034元/年×20年）。对于丧葬费，应按照本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丧葬费为46,992元。对于误工费，事件发生后，受害人的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而产生一定的误工费是属合理。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亲属误工人员的实际误工损失，故酌定以3人各误工0.5个月，收入参照目前本市职工最低月工资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为3,720元（2,480元/月×0.5月×3人）。对于交通费，受害人死亡后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本院以每人1,000元标准计算3人，确定交通费为3,000元。对于住宿费，受害人的亲属因办理丧葬和处理事故而发生住宿费合乎情理。应以3人每天按60元标准，计算15天，故住宿费为2,700元（60元/天×15天×3人）。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抚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罗振中年满65周岁，梁苏年满66周岁，罗某1年满2周岁，现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主张罗振中、梁苏各14年，罗某115.2年，即被抚养人生活费为671,819元，并无不当，予以确认。该项费用不单独列项，但应计入死亡赔偿金。对于尸体保管费，考虑到因尸检而长时间存放尸体，必然会产生超乎寻常的冷藏费，现原告主张该费用是属合理，予以支持。对于墓碑费，该费用属于丧葬费的一部，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不应重复主张，故不予支持。对于鉴定费，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实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因本次事件产生鉴定费36,500元，予以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所造成的后果以及百历公司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对于律师费，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为寻求司法救济而聘请代理人进行诉讼合乎情理，由此支付的代理费属于因遭受本次侵害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理应获得相应的赔偿，但其数额不能超过加害人应当预见的范围。根据本案实际酌定律师费为8,000元。至于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要求百历公司赔礼道歉的问题，因死者死亡的主要责任在其自身，故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要求百历公司赔礼道歉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百历公司赔偿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丧葬费46,992元、误工费3,72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700元、尸体保管费15,400元、鉴定费36,500元，共计1,468,992元的40%，计587,596.80元；百历公司赔偿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律师费8,000元，共计38,000元；百历公司赔偿罗振中、梁苏、罗某1死亡赔偿金（暨被抚养人生活费）671,819元的40%，计268,727.60元；驳回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44元，由罗振中负担15,501元（已付），百历公司负担12,743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但受害人一方在主张相关权利时，应就其所受伤害的原因及与他人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死者罗某2的死亡原因为摔跌导致颅脑损伤，但因未进行尸体解剖，其摔跌成因及死亡时间最终均无法予以确定，故也不能当然地认定罗某2是从房间楼梯上跌落造成颅脑损伤而死亡。现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仅以尸表检验报告确定的死亡原因主张罗伟炜系在房间内的楼梯上摔跌倒地，并要求百历酒店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能支持。罗某2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入住酒店时处于饮酒状态，身体的控制力减弱，但仍应预见到可能发生的摔跌危险，本身负有安全注意义务。罗某2在入住酒店后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以致造成摔跌损伤及死亡的后果，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百历酒店作为专业从事酒店管理的公司，理应为住宿客人提供具有安全保障的住宿环境，且在管理上形成有效的安全保证及应急机制。百历酒店8556号房间为阁楼式结构，其楼梯设施不符合规范要求，虽现无证据证明与罗某2摔跌导致颅脑损伤有必然的联系，但确实有明显的安全隐患，不符合安全要求；而审理中也查明，罗某2入住酒店时实际处于饮酒状态，但酒店的工作人员并未对罗某2作任何安全提示，且在此后的二次查房中，酒店工作人员也均未对所发现的异常情况予以足够重视并及时进行处置。百历公司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及经营管理上存在瑕疵，同样具有过错，也应对罗某2死亡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涉案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当事人各方的过错及百历公司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及及经营管理中的瑕疵与罗某2死亡后果的关系，酌情确认百历公司向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承担40%的赔偿责任，符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244元，由上诉人罗振中、梁苏、李紫钰、罗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岑佳欣审判员  王韶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嘉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