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再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敏，女，汉族，1962年8月16日出生，贵州省毕节市人，住毕节市七星关区，、133××××9197。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吉，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作贵，男，汉族，1956年2月19日出生，住毕节市七星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丁鹏志，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毕节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松，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毕节分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敏与被上诉人任作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黔0502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5月21日，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以毕检民（行）监［2018］5224000038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2019年8月14日，本院作出（2019）黔05民抗1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2019）黔0502民再1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黄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敏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再14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任作贵偿还上诉人借款51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任作贵与黄敏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本案中，由于马启兴与任作贵、付军在2015年8月以前有多笔未了债权债务，除通过银行打款的45.6万元外，还有通过现金支付的借款以及原借款产生的利息共51万元，任作贵承诺于2015年11月11日前归还。为了固定该部分借贷的证据，以便马启兴在任作贵未能还款时有索款依据，双方商定以从马启兴之妻黄敏账户于2015年8月11日向任作贵银行账户打款的方式，取得银行交易流水，并签订以任作贵为借款人、付军为保证人的《借款合同》。后期限届至，任作贵未还款，从而引起（2016）黔0502民初3522号民事诉讼。上述双方签订合同、打款及收款等过程中，任作贵始终参与，其签订合同、开立银行账户、接受黄敏账户打入其的钱款，都是其按双方商定自愿所为，是其对双方了结原有借贷关系的真实意思的认可。若其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基于重大误解或受欺诈，依《合同法》的规定，其必须在1年内请求撤销。但本案反映，其并没有依法行使撤销权，在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6）黔0502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送达后，其也没有上诉。在人民法院依法执行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5）黔七民初字第3171号、（2016）黔0502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时，任作贵支付了执行款76.8万元（两份判决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96.6万元）。可见，对于因双方原有借款未了而产生的《借款合同》的有效性，任作贵直到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6）黔0502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生效、执行期间也都是认可的。2、一审判决认定黄敏、马启兴虚假诉讼是错误的。首先，双方的借贷关系有《借款合同》、银行交易记录为据。本案中的《借款合同》、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是任作贵认可其原与马启兴有未了借贷而形成，真实有效。双方之间的借贷并无虚假。其次，黄敏作为借款合同所列债权人，对与任作贵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是认可的，有权提起诉讼。马启兴是黄敏之夫，有权作为黄敏的代理人参加诉讼。第三，按《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规定，虚假诉讼是指，“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从该规定，可以看出，虚假诉讼至少具备以下几点：一是诉讼的双方为损害第三人利益在诉讼中默契配合，二是双方作虚假的事实陈述或者伪造证据。本案中，黄敏、马启兴并未捏造事实，其提起诉讼的主要事实依据是任作贵认可的《借款合同》、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这些证据是任作贵认可的其原与马启兴有未了借贷而形成，这些证据反映的事实是真实的，并非捏造。因此，本案不能认定黄敏、马启兴虚假诉讼。同时，虚假诉讼是刑事犯罪，认定虚假诉讼必须经刑事诉讼程序，由生效的刑事法律文书作出。一审法院在并无相应的认定依据的情况下，在民事判决中直接作出虚假诉讼的认定，严重违反程序法。被上诉人任作贵未作书面答辩，口头辩称：涉案借款的银行转款记录，是上诉人之丈夫马启兴个人操作，将款项转给被上诉人任作贵后，过两个小时，又将涉案款项转出给上诉人之女儿及其侄子黄锦涛，被上诉人并未收到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黄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借款本金510,000元，并以51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向原告支付2015年8月11日至本案债务实际履行完毕期间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在（2016）黔0502民初3522号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原审判决）中认定：原告所举第一组证据材料个人借款合同、借款收据、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虽然被告质证否认借贷事实，但是原告的该组证据与被告所举证据贵州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载明的交易金额一致，交易日期相吻合（原告证据体现付款日期为2015年8月11日，收款人任作贵；被告证据体现收款日期2015年8月12日，付款人黄敏），充分体现被告于2015年8月11日（收款银行系统更新为2015年8月12日）收到原告借款510,000元的事实成立。一审原审判决认为：原告所举证据《个人借款合同》、《借款收据》、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被告所举证据贵州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能够综合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8月11日借贷本金总额510,000元以及约定按照月利率3%支付利息的事实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5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按照约定的月利率3%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超过前述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因此，本院支持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原、被告双方均承认被告未支付过原告利息，故支付利息的期限应自2015年8月11日起计算。至于被告辩称510,000元借款已经于收到借款次日分别转账支付给案外人马娟、黄锦涛的事实，无论马娟、黄锦涛与原告是何关系，但该二人系独立的民事权利主体，其收到款项的行为系独立的民事行为，与原告支付借款给被告的事实无关，无论被告基于何种原因支付510,000元款项给马娟、黄锦涛，被告都只能另行主张权利，本案只审理原告黄敏与被告任作贵的借贷纠纷。综上所述，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任作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黄敏借款本金510,000元，并以该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2015年8月11日至本息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黄敏的其他诉讼请求。贵州省毕节市检察院对一审法院原审判决提出抗诉认为：本案原审期间任作贵因认为马启兴、黄敏等人涉嫌诈骗犯罪向公安机关机关报案，通过公安机关对马启兴、黄敏、马娟、黄锦涛等人的调查及本院对案件调查核实，涉及原审纠纷的黄敏与任作贵之间的51万元借贷关系纯属虚假：一是黄敏在公安机关调查期间表示并不清楚51万元借款的相关情况，黄敏也未与任作贵面对面签订借款合同，也没有参与转款等行为，上述借款合同、转账等均由其丈夫马启兴进行操作办理，黄敏并不是该笔51万元借款的真实出借人。二是该笔51万元借款由黄敏账户转入任作贵名字账户后，随即被转入黄敏、马启兴女儿马娟和黄敏堂弟黄锦涛的账户，上述51万元最终由黄敏、马启兴等人掌控、使用，两人在公安机关对其调查期间，不能说清任作贵向其转账的原因及提供相应的凭据，马娟、黄锦涛并没有任作贵向其支付资金的事实根据。马启兴在公安机关和本院对其调查时，均承认该案51万元所谓借款只是在任作贵名字账户上进行空转，最终回到马启兴、黄敏等人掌控的事实。涉及本案纠纷的51万元的借贷关系没有真实发生。三是马启兴称制造该笔51万元借贷关系是因任作贵此前向其所借部分借款后为现金支付，其没有要求任作贵出具借据等手续，才想出这个办法进行弥补的说法，与马启兴作为贵州省毕节市家具行业商会负责人，具有长期经商经验，其与贵州广亿投资有限公司有合作放贷的情况不符，马启兴与任作贵之间没有特别亲近和紧密的身份关系足以让其支付大笔借款而不要求借款人出具相应借款凭据，且在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5）黔七民初字第3171号民事案件审理中，任作贵已经明确表示马启兴向其支付借款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并不存在现金支付借款的交易习惯。马启兴在该案审理中也承认其手上持有的任作贵、付军出具的部分借款借据是将原来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累加后，让借款人出具新的借条或签订新的借款合同得来，因此，马启兴在放贷期间不仅不会出现遗漏借款手续的问题，反而存在同一笔借款，让借款人出具多张借款凭据的“换借条”情况。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5年8月11日，原审原告黄敏之夫马启兴以黄敏的名义与原审被告任作贵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黄敏向任作贵出借人民币51万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5年8月11日至2015年11月11止；由出借人黄敏将约定借款打入借款人任作贵指定的贵州银行毕节分行，账号：62×××78，出借人留存打款凭证为凭。2015年8月11日，任作贵出具《借款收据》，借款收据载明，收到黄敏人民币51万元，并定于2015年11月11日前还清。2015年8月11日的“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显示，付款人黄敏6236687140＊＊＊＊＊9107的账号向任作贵6214600180＊＊＊＊＊6078的账号转账51万元，该电子回单载明：此回单说明网银受理转账交易成功，不说明资金已转入收款账户，不作为收款方交易确认的最终依据。在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上，任作贵账号62×××78于2015年8月12日收到黄敏62×××07账户转账51万元（该款系马启兴用黄敏的账户转入），就在2015年8月12日转入51万元的当天，任作贵账号62×××78向马娟（黄敏、马启兴之女）62×××40账户转入31万元、向黄锦涛（黄敏堂兄弟）62×××50账户转入20万元。后来，马启兴又将转到马娟、黄锦涛前述账户上的钱全部收回。任作贵与马娟、黄锦涛之间均无经济上的往来，二人对前述转账并不知情。对于马启兴以黄敏的名义与任作贵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转账等行为，黄敏并不知情。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黄敏与原审被告任作贵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及转款等系列民事行为均系马启兴以黄敏的名义所为，借款是马启兴用黄敏的账户转款到任作贵账户后随即又将该款转到他人账户，再将该款全部收回支配使用，实际上任作贵未收到出借款，涉案借款不实；对马启兴的行为黄敏虽不知情，但黄敏在提起民间借贷之诉时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其在诉讼阶段应当知道案件事实，黄敏在知道案件事实虚假的情况下提起诉讼，其行为属于虚假诉讼；原审原告黄敏向本院对任作贵提起民间借贷之诉的证据材料系其夫马启兴一手操作，马启兴在明知黄敏与任作贵未设立民间借贷民事法律关系且任作贵未实际取得涉案借款的情况下安排黄敏提起诉讼，再审中亦以代理人身份参加诉讼，其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综合上述几方面的因素，原审（2016）黔0502民初3522号民事案件属于虚假诉讼，故原审判决确有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分别规定：“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请求。”“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恶意制造、参与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依法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从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本案系虚假诉讼，撤销原审判决后，应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原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程序，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犯罪，应依法将本案有关材料移送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分局立案侦查。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6）黔0502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黄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原审原告黄敏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属实。依照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黄敏为证实借款事实，提交了2015年8月11日以黄敏为出借人，任作贵为借款人、付军为担保人，借款金额为51万元的《个人借款合同》以及任作贵同日出具的《借款收据》证实。同时，黄敏提供其通过其6236687140＊＊＊＊＊9107的账号向任作贵6214600180＊＊＊＊＊6078的账号转账51万元的相关银行转款依据证明借款交付事实。被上诉人任作贵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未实际收到上述51万元借款，该款转出后又被上诉人收回。根据本案证据，任作贵账号62×××78于2015年8月12日转入51万元的当天，任作贵该账户向马娟（黄敏、马启兴之女）62×××40账户转入31万元、向黄锦涛（黄敏堂兄弟）62×××50账户转入20万元，黄敏之夫马启兴又将转到马娟、黄锦涛前述账户上的钱全部收回。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转款行为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上诉人黄敏称，上述转款行为是其夫马启兴具体办理，转款给任作贵又收回的行为是经过被上诉人任作贵同意所办理，目的是因为之前任作贵与黄敏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任作贵也出具有其他借条，但没有相关转款依据，为了保证提起诉讼时有相关证据证明借款事实，才通过银行转款收回的方式，创造出银行转款流水，证明借款事实存在。被上诉人任作贵则称，马启兴以帮助任作贵制作银行流水，增加任作贵的贷款额度，以便任作贵今后贷款方便为由，在任作贵的配合下，以任作贵的名义开了一张个人账户，由马启兴控制使用，上述转款行为，是马启兴个人单方操作，任作贵并未收到《个人借款协议》及《借款收据》上载明的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诉人黄敏并未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将涉案51万元款项交付给被上诉人任作贵，至于《个人借款协议》及《借款收据》上载明的借款是否属于双方之前借款结算而来，上诉人黄敏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上诉人黄敏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能认定黄敏已交付51万元款项给任作贵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协议》未生效，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的起诉是否构成虚假诉讼的问题，任作贵与黄敏及其夫马启兴之前是否还有其他债务，《个人借款协议》是否属于之前借款的结算而形成，现有证据还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任作贵已向公安及检察机关举报，应待公安和检察机关依照法定程序认定后，才能确定黄敏的起诉是否构成虚假诉讼。综上，上诉人黄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交付的依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黄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红梅审判员  李厚军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