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162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迎宾大道16号丰球黔城一期﹙中心商业﹚1层1-1号。法定代表人：卢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琼，男，1982年3月1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启明，男，197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重庆市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佐盛，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吴向明，男，197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桐梓县。上诉人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天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启明、一审被告吴向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剑河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9民初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二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新证据，经阅卷，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天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黔2629民初8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王启明对建天下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建天下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财产保全申请费342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王启明的身份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建天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根据王启明与吴向明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两者之间系平等主体之间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未将王启明认定为实际施工人是错误的。2.因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判决，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为政策性文件，不能作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政策性文件不当。3.案涉工程项目未竣工验收，王启明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判决吴向明向王启明支付工程尾款错误，判决建天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王启明、吴向明未作出答辩。王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向明、建天下公司支付王启明劳务报酬共计540038元以及资金占用费26008.08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暂从2018年8月30日算至2019年8月30日），合计566046.08元，资金占用费支付到该款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天下公司与剑河县水库和扶贫生态移民局签订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建天下公司（联合体牵头人）与贵州大学勘察设计院（联合体成员）组成联合体，承包剑河县水库和扶贫生态移民局发包的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房建项目）（EPC）。2016年9月28日，建天下公司的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项目部与吴向明签订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筑施工劳务合同，合同约定项目部将上述工程中的四栋约5万平方米建筑的整个劳务大清包分包给吴向明。2017年2月7日，吴向明又与王启明及陆定开签订贵州省凯里市剑河县革东八朗片区城东（江北岸）安置房工程木工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吴向明将安置房工程中木模（施工图中所有工作内容含二次结构）工程分包给二人。至2018年7月左右，王启明承包的劳务工程基本完工，房屋陆续交付使用，部分居民入住。王启明在施工过程中，吴向明向其支付了大部分劳务费。2018年9月6日左右，吴向明向王启明出具了剑河县城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项目部民工工资花名册及剑河县江北岸生态移民房吴向明劳务（木工班）做工清单，确认吴向明尚欠王启明劳务费891040元。2018年9月15日，王启明向吴向明方领取了100000元。2019年1月，因吴向明拖欠劳务费，王启明木工班组及泥工班组、钢筋班组等民工向剑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剑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介入调查。王启明于2019年2月3日又获得劳务费274252元。另查明，吴向明与穆红英合伙承包上述工程，王启明放弃追加穆红英为被告。王启明与陆定开在本案中系合伙关系，陆定开将其诉讼权利转给王启明。关于劳务费支付方式，王启明与吴向明的约定是“按主合同付款方式执行”。对该“主合同付款方式”，吴向明称是指建天下公司与剑河县水库和扶贫生态移民局签订的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专用条款14.4.1的约定：“工程进度实际发生工程量按定额计价工程款，工程进度款按月进度工程总价款的90%支付，当工程总进度款已拨付到合同价的90%后停止支付工程进度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发包人至少支付至结算总额的90%，待竣工结算审计后28日内发包人应支付至工程结算审计总数的95%，余额5%作为工程质保金。”王启明则称签订合同时，并不知道“主合同付款方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吴向明与王启明签订的贵州省凯里市剑河县革东八朗片区城东（江北岸）安置房工程木工分包合同，以及建天下公司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项目部与吴向明签订的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筑施工劳务合同，因存在承包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均属无效合同。但因王启明等民工已实际向相关工程提供了劳务，相关义务人应当按完成的劳务量支付劳务费。王启明与吴向明之间有关劳务费金额，应参照双方在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并结合其他证据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王启明以剑河县江北岸生态移民房吴向明劳务（木工班）做工清单（以下简称“做工清单”）所载数据作为结算依据，是否应予认定；二、本案所涉劳务费是否属于到期债务，是否应当立即支付；三、王启明请求支付资金占用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建天下公司应否对本案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做工清单是吴向明方制作出具的，虽没有双方签名确认，王启明对该清单没有异议。王启明等向剑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后，吴向明付了所尚欠王启明班组民工90%比例部分的劳务费。吴向明认为该做工清单仅系对劳务费的概算，并不是结算。从做工清单内容看，记载了王启明完成施工的总面积、应付的劳务费总额、应扣除的劳务费金额、尚应付的金额等内容，并不同于工程预算语境下的估计性“概算”，而是构成吴向明对王启明工程量的认可和其义务的承诺，具有法律约束力。吴向明确认尚欠王启明劳务费891040元后，王启明告于2018年9月15日、2019年2月3日又分别获得劳务费100000元、274252元，现尚欠劳务费516788元。关于焦点二。吴向明与王启明签订的木工分包合同中约定“按主合同付款方式执行”，因王启明称不明白其内容，又没有证据证明签订该合同时吴向明明确告知了原告“主合同”的付款方式的具体内容或向王启明送交了“主合同”副本，故应视为约定不明，王启明有权在完成劳务工作后即请求吴向明支付劳务费。本案事实表明，王启明承包的劳务工作，在2018年7月左右绝大部分已完成，未完成的部分，吴向明已作了相应的劳务费扣除，且施工的房屋已交付使用，应认定王启明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据此，王启明诉请吴向明支付劳务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向明、建天下公司以所谓“主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主张劳务费尚未符合支付条件，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三。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吴向明与王启明对劳务费的支付时间约定不明，双方为此存在争议，是引发本案纠纷的原因之一。王启明因吴向明拖欠劳务费向剑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当吴向明在剑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协调下支付所欠90%以内劳务费后，对余下10%吴向明未支付，王启明并未提出异议，从而继续要求剑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进行处理。本案审理中，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启明就未付的10%劳务费向吴向明主张过权利。因此，王启明诉请吴向明自2018年8月30日起承担资金占用费有失公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第三条规定：“督促企业落实清偿被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各类企业都应依法按时足额支付农民工工资，不得拖欠或克扣。建设工程承包企业追回的拖欠工程款应当优先用于支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因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因工程总承包企业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由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清偿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责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落实清偿欠薪责任。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在工程建设领域，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划拨工程款，致使分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建天下公司作为案涉建设工程的总承包企业，将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吴向明，存在违法分包事实，应当依法对吴向明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吴向明支付王启明劳务费51678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建天下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启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60元，减半收取4730元（王启明已预交），由吴向明负担4483元，王启明负担24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420元，由建天下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建天下公司作为案涉建设工程的总承包企业，将其中部分工程的整个劳务以大清包的方式分包给吴向明施工，吴向明又将其中的安置房工程木模工程分包给王启明及陆定开，王启明的承包方式为单包工，负责安置房工程木模的劳务施工，从合同约定来看，王启明只是木工的劳务施工人员，并不是整个建筑工程项目的施工方。因此，建天下公司称一审法院未认定王启明为实际施工人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适用国家政策是否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我国，民事主体进行民事活动和人民法院的民商事审判应当以法律规定为准绳，这是社会主义法制和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基本要求，但在法律无具体规定的情况下，可以参照国家政策处理。国家为了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保障农民工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和谐稳定所作出的政策性文件，一审法院在无具体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进行参照适用并无不当。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中落实清偿欠薪责任的规定，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建天下公司作为案涉建设工程的总承包企业，将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吴向明，存在违法分包事实，应当依法对吴向明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建天下公司称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王启明承包的木工工程施工已完成，吴向明与王启明之间已经结算，对尚欠劳务费双方无异议，双方之间已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在无明确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故建天下公司称“案涉工程项目未竣工验收，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判决吴向明向王启明支付工程尾款错误”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财产保全申请费负担问题。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均属于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交纳的诉讼费用，应由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胜诉、败诉情况决定负担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对当事人诉讼请求的支持情况对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负担作出的决定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建天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66元，由上诉人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郑厚祥审判员  刘志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马浩菱书记员顾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