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1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新富，男，196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忠，莒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加彩，男，197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兰兰，山东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新富因与被上诉人王加彩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3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新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楼区建设合作协议》有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就同一诉讼标的两次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受理并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就本案同一事实曾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经一审法院审理，确认为合伙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同时认定双方签订的《楼区建设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有效，作出了(2016)鲁1122民初599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不服又提起上诉，在上诉期间被上诉人自感上诉理由不成立，又主动撤回上诉。一、二审法院所作出的法律文书均认定双方签订的《楼区建设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为合伙协议的有效表现形式。2019年3月20日一审法院又错误受理了被上诉人的重复之诉，后被上诉人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122民初2075号民事裁定，准许被上诉人撤诉。被上诉人在(2016)鲁1122民初5997号案件和本案所主张的基本事实均是双方存在的《楼区建设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诉讼标的并未改变，双方当事人亦未改变，且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二、一审认定案涉《楼区建设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与(2016)鲁1122民初字5997号民事裁定自相矛盾。(2016)鲁1122民初字5997号民事裁定否定了被上诉人主张的民间借贷，确认双方系合伙纠纷，合伙纠纷的前提即双方签订的《楼区建设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为有效合同，且被上诉人也主张为有效合同。《楼区建设合作协议》是合伙投资协议，建设的楼房并非商业房地产开发，而是十里堡集体使用，用于村民住宅安置。通过吸收外资的方式，完成村民住宅楼房建设。莒县浮来山法律服务所和莒县浮来山镇庄疃社区村民委员会及十里堡村负责人朱瑞恩作为见证方盖章、签字确认。至于合伙期间楼房建设资质问题，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一审以“双方未有建筑资质、不具有房地产开发资格”为由认定双方签订的《楼区建设合作协议》无效不能成立。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之规定，但未引用但书部分“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案涉土地虽是十里堡村的集体土地，但已被征用为建设用地，早已取得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十里堡村在取得建设用地的破产企业土地上建设房屋，系用于村民住房安置，并非用于房地产开发，一审认定“集体土地不得用于房地产开发等非农业建设”不符合本案实际。王加彩辩称，一、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2016）鲁1122民初5997号案件与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不一致，且该案亦未处理双方的实体权利义务。二、双方签订《楼区建设合作协议》时土地性质仍为集体用地，并且协议主体双方均为自然人，都不具备楼房建设的资质。楼房的建设也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王加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加彩与朱新富之间签订的《楼区建设合作协议》无效；2.判令朱新富返还王加彩投资款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朱新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5日，王加彩（乙方）与朱新富（甲方）签订《楼区建设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为更好利用土地，解决居民住房问题，提高楼区入住率，经十里堡集体同意，甲乙双方协商，就原日照市大红冠子服装有限公司厂址建设居住楼房一事，达成以下协议：甲方负责建设方面的手续及其相关外部事项和所有需要协调的事务，乙方负责楼房建设项目中的所需资金投入；乙方垫资部分为地上建筑物赔偿款350万元，楼房建设款约7399360元，及村内土地费40万元，售楼款由乙方收取至以上所垫资金；利润部分，甲方享有60%，乙方享有40%，销售价格双方共同商定，未售出楼房产权归双方共同所有，直至利润的40%乙方先行收取，收取后产权归甲方；乙方在协议签订之日，必须向项目账户中转入资金20万元，作为首期投资，合作项目成立，二期投资330元，于公历2016年1月29日前到入项目账户；合作期间，如有任何一方违约或中止协议中的任何的一项规定，视为违约，违约一方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作为补偿；销售楼房关系户，双方共同享有优惠权2万元，下降部分分属各方承担；本协议经甲乙双方协商签字后生效，即产生法律效力，双方必须严格履行。2015年12月5日，王加彩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朱新富转账给付案涉《楼区建设合作协议》约定的第一笔投资款200000元。朱新富为王加彩出具借据一份，予以证实，该借据载明“借据今借到王加彩现金200000（贰拾万元整）（用于服装厂建设项目）2015年12月5日十里堡村朱新富”。王加彩、朱新富均认可该借据中的200000元，系《楼区建设合作协议》约定的第一笔投资款，并非借款，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5年12月23日，王加彩与朱新富签订《关于楼房建设的补充协议》，约定：由于整体面积低于建设规划，东西长度不足的原因，拟向西扩出面积10米×110民=1100平方米，务必于二次投资到位日（农历二〇一五年腊月二十三日）前，拆除完毕，否则，乙方拒绝付款，相关损失由甲方负责。上述协议签订后，朱新富将王加彩交付的20万元首期投资款用于案涉协议约定的土地上朱维元的地上附属物的拆迁补偿。结合本案的现场勘查笔录、何正太调查笔录、朱维元的调查笔录、朱维元出具的证明，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案涉土地的拆迁在王加彩2016年10月14日提起（2019）鲁1122民初5997号案件起诉解除案涉合同，返还投资款时，仍未完成，王加彩亦未按约定完成二期投资330万元。2016年10月14日，王加彩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2.朱新富返还投资款200000元并按照月息1分支付利息。朱新富提出反诉，要求王加彩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122民初5997之一号民事裁定：一、驳回王加彩的起诉；二、驳回反诉原告朱新富的反诉。王加彩不服上诉至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后王加彩撤回上诉，2017年9月1日，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1民终133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王加彩撤回上诉，一审裁定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16）鲁1122民初5997之一号民事裁定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3月19日，王加彩再次将朱新富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楼区建设合作协议》无效，判令朱新富返还王加彩投资款20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加彩以拟与朱新富和解为由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以（2019）鲁1122民初2075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王加彩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王加彩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案涉《楼区建设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三、朱新富是否应当返还王加彩投资款20万元。焦点一：王加彩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王加彩之前起诉的（2016）鲁1122民初字5997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中的1.解除双方间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2.朱新富返还投资款200000元并按照月息1分支付利息。本案王加彩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确认王加彩、朱新富之间签订的《楼区建设合作协议》无效”第二项诉讼请求“判令朱新富返还王加彩投资款20万元”，可见,王加彩前诉是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提起的违约之诉,后诉是以合同无效为前提提起的赔偿之诉,两者的诉讼标的不同,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重复起诉。（2019）鲁1122民初2075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与本案的诉讼请求虽然一致，但该案王加彩已撤诉，尚未经过实体审理。因此，本案不属于“一事二理”，对朱新富辩解的王加彩属于重复起诉，应驳回其的起诉的主张，不予支持。焦点二：案涉《楼区建设合作协议》是否有效问题。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本案王加彩与朱新富签订的《楼区建设合作协议》约定在十里堡村集体土地上开发建设楼房销售，根据约定案涉协议实为王加彩提供资金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集体土地不得用于房地产开发等非农业建设,王加彩与朱新富签订的案涉协议因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王加彩请求确认其与朱新富之间签订的《楼区建设合作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焦点三：朱新富是否应当返还王加彩投资款20万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合作协议无效,其关于出资、分配等合同约定则均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只存在财产返还的问题，案涉《楼区建设合作协议》签订后，王加彩于2015年12月5日交付朱新富案涉合作协议投资款20万元，已用于案涉合作协议约定的房地产项目的土地的拆迁补偿，朱新富并未因案涉合同取得该投资款，王加彩请求朱新富返还投资款20万元，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王加彩因案涉合同造成的损失，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五十六、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王加彩与朱新富于2015年11月25日签订的《楼区建设合作协议》无效；二、驳回王加彩请求朱新富返还投资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王加彩负担1075元，由朱新富负担1075元。二审中，依被上诉人王加彩的申请，本院委托一莒县莒县村镇建设服务中心调取案涉《楼区建设合作协议》项下土地利用规划审批材料一宗。朱新富质证认为，1.对法庭调取的材料真实性无异议，相关规划许可的生效时间虽为2017年，但在双方签订《楼区建设合作协议》之前，十里堡经济合作社已提请相关部门审批；2.正是因为王加彩资金投入不到位导致相关部门缓于办理审批手续，其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该协议是否有效与相关部门的批准手续生效时间无关。王加彩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该材料中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土地手续办理时间均在2017年下半年以后，且该土地手续并非是基于案涉《楼区建设合作协议》而办理。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土地利用规划审批材料系本院依职权调取，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证实莒县浮来山镇庄疃社区十里堡村经济合作社住宅楼工程于2017年11月取得村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工程项下权人及使用权人均为莒县十里堡村农民集体，原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企业用地。二审查明：王加莒县大放鹤村，非莒县浮来山镇庄疃社区十里堡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加彩于2016年10月14日提起的(2016)鲁1122民初5997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而本案王加彩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无效，两案诉讼请求不同，且前诉未经过实体审理，亦不构成后诉的诉讼请求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条件。朱新富关于王加彩本案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且(2016)鲁1122民初5997号民事裁定对于案涉《楼区建设合作协议》的效力并未作出审查认定，朱新富关于一审认定协议无效与(2016)鲁1122民初5997号民事裁定相矛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案涉《楼区建设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案涉《楼区建设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在原日照市大红冠子服装有限公司厂址开发建设居住楼房销售，而根据查明情况，该工程虽于2017年11月取得村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在双方签订协议时案涉土地性质为批准拨用企业用地，不得用于居住楼房建设。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楼区建设合作协议》约定对未售出楼房产权双方共同所有，但因王加彩非莒县浮来山镇庄疃社区十里堡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不具备受让楼房所在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资格。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双方有关投资分成的约定将导致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受让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违反了国家现行土地管理的法律法规。故王加彩与朱新富签订的《楼区建设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一审判决支持王加彩请求确认案涉《楼区建设合作协议》无效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朱新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朱新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玉斌审判员  卜雪雁审判员  杨荣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娜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