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威邦绝缘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东村村。法定代表人：张国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勇，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丰，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兴，男，1950年12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武进区，现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勇，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丰，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正玲，女，1947年1月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清潭荆川公园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振伟，江苏聚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戚雪琴，女，1956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上诉人常州威邦绝缘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邦公司）、张国兴、成正玲、被上诉人戚雪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威邦公司、张国兴、成正玲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3)天商初字第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5月20日召集当事人听证，上诉人威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兴、上诉人张国兴、威邦公司和张国兴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勇、王丰、上诉人成正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振伟到庭参加诉讼，戚雪琴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威邦公司、张国兴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3)天商初字第192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成正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由成正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威邦公司、张国兴与成正玲不存在借贷关系。1、从借款金额来看，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360万元，但仅查明2006年10月19日及2007年6月19日由常州市华盛文化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汇入威邦公司200万元，剩余160万元的实际来源一审法院并未查明。2、从借贷主体来看，一审法院凭华盛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就认定该200万元系由成正玲出借给威邦公司。但上诉人认为华盛公司系由成正玲、郑应才实际掌控，因此该《情况说明》系成正玲单方制作，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退一步讲，即便该200万元系成正玲指定银行汇入华盛公司再由华盛公司汇入威邦公司，也不能认为威邦公司和成正玲之间存在借贷事实。此外，根据威邦公司账目显示，华盛公司汇入的200万元系郑键作为公司股东出借给威邦公司的流动资金，并非威邦公司对成正玲的借款。因此，威邦公司、张国兴与成正玲之间并不存在借贷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还款协议》所记载内容并非上诉人归还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一审定案依据。1、从《还款协议》内容来看，协议记载“今由成正玲在常州威邦股份款128万元……全部人民币500万元借款由张国兴承担……”首先，该协议包括了还款及股权清算两个内容，成正玲并非公司股东，故其在公司并无所谓股份款。其次，公司借款和股东股权款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法律事实，股权款不可以被认定为张国兴或威邦公司借款，因此协议记载内容并非上诉人归还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2、关于《还款协议》的形成经过。2008年初，公司欲进行清算并对股东进行分配。2008年4月形成一种清算方案，即对应本案的《还款协议》，由张国兴（股东戚雪琴一方）给予成正玲（股东郑键一方）500万元，郑键一方完全退出公司。后该方案未实际履行。2008年5月，公司形成另一清算分配方案并制作了股东戚雪琴、郑键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汇总合计》、《郑键提供借款（清单）》以及公司应收款、资产分配表等。戚雪琴、郑键决定将公司对外应收款以及公司资产在两股东之间进行分割。公司考虑此前向郑键借款360万元，故将对外应收款1968682.25元及公司资产中的1608265.81元合计3576948.06分配给郑键。因此，本案各方实际上已经通过该清算分配方案将此前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变更为股东之间的公司资产分配法律关系。而张国兴出具的《还款协议》作为曾经的清算方案自始就没有履行过，并被之后的分配方案覆盖而失去约束力。3、关于20笔收款证据的性质。公司履行新的清算方案后，郑键陆续从公司收取了相应款项，这也就形成了成正玲提交的20笔收款证据。由于公司应收款数额都不是整数并且部分客户以港币结算，所以这20笔收款也同样不是整数并且还有港币。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成正玲所谓的“还款”都不是整数、收款时间与数额与《还款协议》的约定完全不匹配、还款为什么要以港币来还等明显不符合一般借贷法律事实的矛盾问题。因为，这20笔收款根本不是针对《还款协议》的还款行为，而是针对新的清算方案的履行行为。因此，张国兴出具的《还款协议》并非上诉人归还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成正玲与威邦公司、张国兴之间并无借款行为，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结合上述一、二两点，一审法院认定成正玲与威邦公司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并驳回成正玲的诉讼请求。成正玲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威邦公司、张国兴在之前的一审中也明确了与成正玲之间有借贷关系。并且已经归还了部分借款的款项。张波与郑键之间不存在解决股权纠纷及清算事宜，他们之间仅存在股份转让的事宜。所以也不存在张波和郑键之间因股份清算和一并解决任何款项这种说法。上诉人成正玲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2013)天商初字第192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成正玲759554.51元的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用由威邦公司、张国兴、戚雪琴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部分事实查明不清。（1）本院认为部分第3点第（1）项中，在2008年5月15日实际存入成正玲账号的金额为175745元，由于双方仍有其他往来，故5月13日成正玲实收还款金额为130370.77元。这在威邦公司提供的证据中也得以确认。（2）本院认为部分第3点第（4）项中，该5700.8元是威邦公司付给其他公司的货款，并不是向成正玲的还款。因此原审部分事实查明不清，请求依法改判。威邦公司和张国兴口头答辩称，就成正玲所称一审判决的金额问题，威邦公司和张国兴认为一审判决所认定的金额均有相应的证据来加以印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是正确的。成正玲的上诉请求按其他金额来进行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被上诉人戚雪琴未到庭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成正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威邦公司、张国兴、戚雪琴偿还借款792757.91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威邦公司系2006年3月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反映：股东为戚雪琴、郑键，威邦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由戚雪琴出资5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郑键出资49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9%。2008年4月21日，郑键将其所持有的49万元股权，以49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了张波，并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张国兴与戚雪琴为夫妻关系，张波为张国兴与戚雪琴的儿子；郑键为成正玲儿子。2008年4月1日，张国兴向成正玲出具一份还款协议，内容为：“今由成正玲在常州威邦股份款128万元、借款360万元、前期利息12万元，合计500万元，今协商原郑键股份49%即128万元转由张波，全部500万元借款由张国兴承担，其利息按月息0.9‰，每月底结算一次利息，还款期经协商，于2011年4月1号前全部还清，具体2008年6月15号前还50万元，2008年年底前还100万元，2009年5月15号前还50万元，2009年年底还100万元，其它在2011年3月31号还清。特此借条。”庭审中，成正玲陈述，共计向威邦公司出借435万元，除通过华盛公司转账的200万元外，其他通过郑应才以现金缴款的形式通过银行汇入威邦公司账户135万元，在张国兴出具还款协议前已还款75万元，其中25万元还款是转入郑应才银行卡，其他还款是转至郑应才银行卡或华盛公司账上，具体笔数记不清了。一审法院认为，成正玲在本案中系依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债务人提起本案诉讼，而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之间、自然人与从事非金融业务的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借贷人民币及其他有价证券的行为。当事人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关于借贷合意，成正玲称威邦公司、张国兴、戚雪琴共同向其借款，其提供的证据为张国兴出具的“还款协议”和华盛公司向威邦公司转账的凭证，并称包括郑应才等人的现金缴款单，虽然张国兴为戚雪琴配偶，但戚雪琴系具有独立民事行为的自然人，协议内容仅涉及威邦公司股权款和借款，与其本人和张国兴的家庭生活无直接联系，故张国兴不能代表戚雪琴作出借贷与还款的意思表示；同样，虽然成正玲提供的威邦公司保证函及对外联络文件反映张国兴参与了公司经营活动，但张国兴非威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未有威邦公司委托或指定其实施成正玲所称的涉及公司借贷的民事行为的手续，故张国兴出具“还款协议”也不构成威邦公司的法定代理、委托代理或指定代理的行为，协议内容对戚雪琴和威邦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在威邦公司、戚雪琴均否认向成正玲借款的情况下，仅凭张国兴出具的“还款协议”和华盛公司与威邦公司之间的转账凭证不能作为成正玲与威邦公司、戚雪琴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依据。其次，关于款项交付，成正玲称“还款协议”中写明的360万元借款系由成正玲丈夫郑应才出资直接或通过华盛公司缴入威邦公司账户，但现金系由郑键、郑应才在银行缴款单上以各自名义向威邦公司账户缴款，华盛公司转账单也未注明借款性质，威邦公司财务凭证上分别反映向郑应才还款和向华盛公司支付利息，这些事实均与成正玲个人作为435万元大额资金出借人的交易习惯不附。成正玲称其为435万元出借人，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另外，成正玲的诉讼主张及“还款协议”中还涉及到了威邦公司的股权及股权转让情况，工商登记资料反映戚雪琴、郑键在2006年3月分别出资51万元和49万元设立威邦公司，2008年4月郑键将其全部出资以49万元转让给了张波，这与“还款协议”中有关“成正玲在威邦公司股份款128万元……今协商原郑键股份49%即128万元转由张波”的内容不符，成正玲既未有证据证明其享有威邦公司股权及该公司股权价值的变更事实，也未有证据证明郑键出让威邦公司的股权款应归成正玲所有，成正玲在本案中主张享有股权及股权转让款，同样依据不足。综上，针对本案所涉“还款协议”中的借款，其中的借贷合意及成正玲作为出借人的证据不足；针对该“还款协议”中的股权和股权转让款，成正玲也无证据证明其享有相应权利，因此成正玲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以（2013)天商初字第1920号民事裁定驳回成正玲的起诉。成正玲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5)常商终字第231号民事案件受理。成正玲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支持成正玲一审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查明事实不清，甚至对有些事实未予查明。原审对2006年10月19日及2007年6月19日威邦公司收到的由华盛公司转汇所有人为成正玲的出借款200万元（该出借款系成正玲用其房屋抵押向银行贷款得来）未查明。而该出借款能充分证明本案所涉360万元借款中的转账200万元的资金来源、资金流向及该出借款的所有人系成正玲。同样，威邦公司为了记账方便付华盛公司利息实质是付给成正玲丈夫个人的卡号的，也充分说明威邦公司、张国兴、戚雪琴清楚地知道该借款的实际出借方是成正玲夫妻。此事实一审法院同样在已有证据的情况下未予查明。通过一审庭审和已有证据，很容易发现以下事实：1、华盛公司说明了成正玲夫妻为支付方便委托华盛公司汇款给威邦公司。2、在张国兴出具的还款协议之前的还款过程中为方便记账部分还款通过华盛公司账户还款给成正玲夫妻，部分则由张国兴批示直接还款给成正玲丈夫的事实。3、张国兴对账后出具的还款协议已记载了成正玲为出借人的事实。二、原审裁定依据不足。关于款项交付和借贷合意，成正玲与威邦公司、张国兴、戚雪琴之间的往来事实清楚，款项交付及还款金额双方未有大的差异，不存在所谓的投资款；并且在法律上双方未有增资扩股协议和出具还款协议时的剩余借款360万元未列入“增资后的股本金列入资产”的情形下，该款项只能系借贷关系，而威邦公司、张国兴、戚雪琴庭审中也予以认可；加上结合被上诉人单方证据中已反映“郑健方（成正玲儿子系威邦公司原股东）提供借款。”还款给成正玲丈夫个人账户，资金来源系成正玲房产抵押贷款后立即划给威邦公司和实际控制人张国兴对账后承认借成正玲372万元。张国兴出具的还款协议后由成正玲直接收到200余万元还款的事实，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均得以查清。另外，所谓郑健股份49%即128万元转由张波结算完毕，与本案法律上和事实上无关，但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投入资金情况恰恰说明了成正玲替郑健投入公司法意义上128万元股份款，郑健退股时享有公司法上的股东权益，而剩余435万元系成正玲出借的款项却未得到全部清偿，该款项往来一目了然，却未被法院采信和涉及。威邦公司、张国兴、戚雪琴二审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裁定。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后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成正玲在本案中是否具有原告资格？本院认为：成正玲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有关系的公司、法人和其他组织。如何认定一个案件中成正玲是否有直接利害关系？一般应从成正玲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或侵权关系、物权关系等民事法律关系，且成正玲可依据前述关系向被告主张某种民事权利。本案中，可以认定成正玲具备原告资格。理由如下：2008年4月1日张国兴出具给成正玲的还款协议，由于张国兴在该协议中明确借款由张国兴承担，则可以作为成正玲与张国兴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依据，成正玲可据此协议向张国兴主张协议中载明的款项。故成正玲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原告主体资格适格。原审裁定对2008年4月1日的还款协议内容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裁定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3)天商初字第1920号民事裁定，指令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查明，成正玲与郑应才系夫妻关系。2006年10月和2007年6月，郑应才以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坐落于本市产向中国银行延陵支行办理了抵押贷款手续，银行按郑应才指定将两笔100万元（共200万元）汇入华盛公司账户，华盛公司于2006年10月10日、10月19日和2007年6月19日分别将10万元、100万元和100万元汇入威邦公司。2014年9月29日，华盛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该公司于2006年10月和2007年6月通过交通银行转账110万元和100万元至威邦公司，此款项是成正玲、郑应才出借给威邦公司的借款，成正玲、郑应才为支付方便委托汇款。在戚雪琴担任威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威邦公司曾出具公司基本情况表，公司主要人员一栏注明张国兴为威邦公司总经理。2012年3月13日，成正玲依据案涉还款协议将张国兴、戚雪琴诉至该院，要求两人归还借款。张国兴、戚雪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曾作如下陈述：张国兴系威邦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但以妻子戚雪琴名义登记股东身份，张国兴以总经理身份开办公司，360万元是以公司名义来还，张国兴作为债务人加入，成正玲既可找公司还钱，也可找张国兴还钱。后成正玲撤回了起诉。2015年11月26日，威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戚雪琴变更为张国兴，股东变更为张国兴和张振华。2018年4月20日，郑健出具说明，称其原系威邦公司股东，2008年5月将其本人在公司的128万元股权转让给张波，结算完毕并变更了工商登记。威邦公司借其母亲成正玲的款项与转让股份没有关系，其本人无权代表成正玲将借给威邦公司的款项进行债权分配。威邦公司还给成正玲的部分款项是归还的借款，由成正玲直接和威邦公司进行交涉和接受还款。张国兴是公司实际出资人和控制人，对内有签字审批权，对外以董事长或总经理身份做生意，在郑键退股后公司的股东实际就是他们一家人了，公司的盈利和资产由他们一家人分享了。2019年1月28日，针对本案存在的争议及成正玲在庭审中未作详细说明的威邦公司还款情况，成正玲再次书面补充陈述：1、针对举证中的威邦公司第（7）笔还款，2008年8月4日57350元存款回单，应结合2008年8月1日成正玲出具的结账说明，两份证据可以说明威邦公司付款316742.92元；2、针对举证中的威邦公司第（8）笔还款，2008年8月20日107247元存款单，应结合2008年8月19日的结账单，两份证据可认可威邦公司支付39152297元；3、针对举证中的威邦公司第（9）笔还款，2008年9月9日37038.8元存款单，应结合2008年9月5日的结账单，两份证据可认可威邦公司支付97038.8元；4、针对举证中的威邦公司第（11）笔还款，根据2008年10月11日结账单，威邦公司付款6万+17967元+2504.54元+3196.6元+16594港币(按0.88汇率折算14602.77元）=98271.14元。在一审法院继续审理过程中，根据双方申请，考虑到成正玲与张国兴两个家庭存在寄亲关系，为避免激化矛盾，缓和两家关系，该院曾反复多次主持进行调解，但双方最终对调解方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2008年4月1日由张国兴向成正玲出具的还款协议中言明案涉款项为威邦公司对成正玲的借款。张国兴作为当时威邦公司的总经理，其出具还款协议，应视为履行职务的行为。成正玲接受该借条，并据此向威邦公司主张权利，应认定成正玲与威邦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成正玲依法享有案涉借款的民事权利。二、关于案涉欠款与还款金额的争议问题。1、张国兴作为威邦公司的总经理在还款协议中确认成正玲向威邦公司出借360万元，前期利息12万元，合计372万元。根据郑应才、成正玲于2006年和2007年分别向银行抵押贷款并通过华盛公司账户委托转账给威邦公司，以及郑应才于2007年以现金缴款的形式通过银行汇入威邦公司账户的事实，该院对该借款事实及相应利息的形成予以确认。2、对于成正玲举证的20笔款项性质问题。成正玲提交的20份结账单上均由成正玲签字确认收款金额，只是每份结账单上注明的款项来源及计算的金额不同，虽然威邦公司、张国兴对结账单载明的款项性质否认是偿还借款，但其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反驳，在认定成正玲与威邦公司存在债权债务的情况下，成正玲自认结账单所涉款项系偿还借款，并不增加债务人责任，故该院认定结账单所涉款项可以作为偿还借款处理。至于款项来源，并不影响双方的借贷关系。3、对于成正玲所称的20笔还款金额问题：（1）2008年5月13日成正玲出具的付款说明所计算的金额为130370.77元，但在5月15日实际存入其账户175745元，在威邦公司未认可应扣除其他费用的情况下，应按实际存入金额认定还款；（2）成正玲称2008年6月16日的还款应扣除8794元需转交其他公司的货款，但在威邦公司对扣款未作认可的情况下，仍应按当日实际存入成正玲账户的3093.20元和15万元两笔款项计算还款；（3）2008年7月17日成正玲出具的结账说明称扣除西安出差费用2000元、支付模具款1900元、承兑汇票贴息2400元，但威邦公司未作认可，故应按7月18日110545.95元的存款回单计算还款；（4）虽然成正玲称2008年10月11日出具的结账单应减去支付给其他厂家的5700.8元货款，但未得到威邦公司认可，应按该书面说明上载明的付款金额合计103971.94元计算；（5）成正玲称实际未收到2009年2月27日出具的26640元付款说明上的款项，威邦公司未作认可，仍应作还款处理；（6）对于成正玲对在举证中有关威邦公司第（7）、（8）、（9）笔还款的补充说明，系成正玲根据存款单和结账单作出了增加威邦公司还款金额的说明，该院予以采纳；（7）对于其他还款情况，成正玲提供了自认的证据，威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超出以上还款金额，该院对成正玲的证据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意见，该院认定威邦公司已还款3011520.52元，尚欠708479.48元。三、关于威邦公司、张国兴和戚雪琴的责任问题。案涉借款均汇入威邦公司账户，威邦公司负责人张国兴在还款协议中也确认了威邦公司对外借款，故威邦公司应依法承担还款责任。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张国兴，在还款协议中自愿承担还款责任，系在不免除原债务人威邦公司履行义务的情况下，第三人张国兴与债权人之间达成的的协议，属于债务加入，故张国兴也应依法履行其承诺。虽然戚雪琴原为威邦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张国兴为夫妻关系，但本案系威邦公司对外借款产生的债务，相关证据也证明借款汇入威邦公司用于生产经营，而威邦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在威邦公司向成正玲借款及张国兴出具还款协议时，成正玲的儿子郑键还未将股权转让给张国兴儿子张波，威邦公司的股权尚未全部由张国兴家庭成员持有，不能推定威邦公司与张国兴家庭财产混同。现张国兴仅是以个人名义自愿承担债务，成正玲未能举证证明戚雪琴应承担公司债务或借款用于张国兴、戚雪琴家庭生活，故成正玲主张戚雪琴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一、威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正玲偿还708479.48元。二、张国兴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成正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28元，由成正玲负担1301元，威邦公司和张国兴共同负担10481元。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8年4月26日，张波与成正玲签署提货清单一份，张波提货的内容为成型机2台、打包机1台、热收缩机1台、称1台、周转箱1只，以及部分原材料。2008年4月27日，张波与成正玲签署“今郑键领到常州威邦绝缘有限公司以下货物”的领货单一份，领货内容为分切机1台（大）、分切机1台（小）、空调5匹1台、切纸机1台、气泵1台，以及部分原材料，分切机及空调为下述文件四及文件六中所列机械设备。还查明，2008年5月5日，戚雪琴与郑键签署《汇总合计》等多份文件。文件一：《汇总合计》载明：应收款3231219.16元；进口商品960000元；承兑汇票351141.49元；港币（折合人民币）35633元；现金368.9元；应收货款（现金）6038.8元；应收款（内部）295160元；银行存款458264元；张总机器设备6800元；郑键机器设备15545元；合计5360170.35元。应付款（货款）678905.51元；应付业务费68312元；应付工资等88384.42元；应付运费15057元；应付贷款利息11798元；张国兴921183元；郑键3663332元；地税4317.7元；固定资产补差4615元；合计5455904.63元。差额-95734.28元；张总应付-2449.66元；欠郑键98183.94元。文件二：《郑键提供借款（清单）》载明：110万元借款利息为48888元；50万元借款利息为14444元，总计利息为63332元。郑键实际提供借款总计160万元+200万元+利息63332元=3663332元。文件三：《张国兴提供借款（清单）》载明：50万元借款利息为12222元；房贷借款45万元，利息为19900元；付房屋贷款费用合计60939.12元。张国兴实际提供借款总计50万元+45万元-60939.12元+12222元+19900元=921183元。文件四：《郑键》载明：            借款与利息              3663332              在途加应收款（何）              632720.81                  银行利息              11798              进口商品              960000                                              机械设备              15545                  合计：              3675130              合计：              1608265.81                                                                                                          应收款                                                            泰信电机              884064.11                                              西安市庆安              581558.19                                              宝腾电机              33731.69                                              洛克电气              56966.75                                              威宁电子              21162                                              威龙电器              7653                                              珠海凯邦电机              196740.59                                              中山小家电              18925.5                                              太仓特种电机              45417.92                                              南通长江              117967                                              遥光电机              4495.5                                              合计：              1968682.25                                                                                                          总计：              3576948.06                  差：98181.94                                                文件五：《张国兴》载明：            暂借款              921183              承兑汇票              351141.49                  应付款（贷款）              678905.51              港币（人民币）              35633                  应付业务费              68310              现金              368.9                  应付工资等              88384.42              应收货款（现金）              6038.8                  应付运费              15057              应收款（内部）              295160                  地税              4317.7              银行存款              458264                  固定资产补差              4615              机械设备              6800                  合计：              1780772.63              合计：              1153406.19                                                                                                          应收款加在途                                                            新亚电机              325736.95                                              江苏三江              54666                                              浙江京马              218727.78                                              苏州雄泰              26198.2                                              天津鑫康              1765.04                                              温岭二绝缘              1425.6                                              华光电机              742.13                                              科曼              554.4                                              合计：              629816.1                                                                                                          总计：              1783222.29                  差：-2449.66                                                文件六：载明：张国兴郑键会议桌坐椅文件柜液压推车开票电脑电子称6KG空调合计：120060060035001008006800控压机切片机收缩机电子称150KG堆高车自动捆扎机合计：原价1800*80%=1440原价9805.5*80%=7845原价2450*80=19608001000250015545写字台各1张；电脑桌各1张；落地扇各1台；电脑自动分切机600-1500mm各1台；电脑自动分切机650mm各1台；成型槽绝缘机各1台；成型槽盖机各1台；空调5匹柜机各1只。文件七：《常州威邦》载明：原材料合计1600391.54元文件八：《苏州威邦》载明：原材料合计：1626886.3元文件九：《差价数：95732.28》载明：            1.郑              95732.28*105%=100518.89                  张              -2449.66*105%=-2572.14                  2.总库存              3227278.58-100518.89+2572.14=3129331.83                  3              3129331.83/260万=1.203589                                张总：1.203589*132万=1588737.48                                1588737.48-2572.14=1586165.34                                郑键：1.203589*128万=1540593.92                                1540593.92+100518.89=1641112.81                  4              郑键：1641112.81                                已发：1626886.3    （应收）差：14226.51                  5              张总：1586165.34                                已发：1600391.54    （应付）差：14226.2      文件十：《业务费提成协议》载明：1、西安市庆安特种电机厂现金回扣36000元，等应收款581558.19元全部到账后支付；2、业务费的提成均按应收款（包括在途商品）的1%提成，但必须等实际到账后支付；应收款金额如下：3231219.16元，合计：3231219.16元*1%=32312元；3、应提业务费合计：36000+32312=68312元；4、应收款归谁所有，有谁负责支付业务费。双方对以上协议均无异议。该协议下方注明，苏州威邦其中提取业务费3900元。协议下方备注：张国兴只拿业务费64412元，负责该单位回收货款，（6个月）如到期有单位不付款，应协助郑键采取法律手段回收货款。成正玲认为该备注内容系后添，对该内容不予认可。再查明，上述文件一中的应收款3231219.16元（在途加应收款632720.81元+应收款1968682.25元+应收款629816.1元），在文件四、文件五中分别抵偿郑键、张国兴名下的借款本息，分项为文件四《郑键》中的“在途加应收款（何）632720.81元”和“应收款1968682.25元”，以及文件五《张国兴》中的“应收款629816.1元”；文件一中的进口商品960000元，在文件四《郑键》中抵偿郑键名下的借款本息；文件六中分别归属于张国兴和郑键名下的机械设备，在文件五、文件四中分别抵偿张国兴、郑键名下的借款本息。上述文件一中应付业务费68312元，与文件十《业务费提成协议》中计算的数据相同。文件一中“欠郑键98183.94元”，来源于文件四《郑键》“差98181.94元”，该“欠郑键98183.94元”在文件九《差价数：95732.28》中已予以补偿95732.28*105%=100518.89。文件七《常州威邦》中的原材料合计1600391.54元和文件八《苏州威邦》中的原材料合计1626886.3元，在文件九中分别记载为“已发张国兴”和“已发郑键”，原材料的分配按照戚雪琴和郑键原来在威邦公司的股份相对应的股份价格132万元、128万元比例进行分配。再查明，2008年5月5日成正玲方出具的、并由张国兴签字认可的清单中记载：⑴郑（苏州威邦）应付4月常州威邦所做货款……合计34656.15元；⑵郑（应收）差价数14226.2元；⑶郑（应收）业务费3900元；⑷复印机800元；⑸写字台500元；⑹电扇120元；⑺郑应付运费……⑾现金368.9元。经结算，苏州威邦应付常州威邦23622.35元。当日，成正玲出具的收款情况说明中，扣除了该23622.35元。上述清单中载明的⑵郑（应收）应收差价款14226.2元与前述文件九《差价数：95732.28》郑键（应收）差14226.51基本相同，可以判定此处结算时将文件九中结欠郑键的差额在此一并结算。上述清单中的写字台、电扇，在前述文件六中记载分配给郑键，此处记载可以判定该物品折价成现金结算。上述清单中载明的⑶郑（应收）业务费3900元，与前述文件十《业务费提成协议》中的“苏州威邦其中提取业务费3900元”金额相同，且均为业务费。再查明，成正玲于2008年5月13日出具的结账单中记载“太仓特种电机有限公司45417.92元（已清）”，这与上述文件四《郑键》中记载的“太仓特种电机45417.92元”在单位名称和欠款金额上相一致。2008年5月28日结帐单上的威龙电器有限公司、2008年7月1日结账单上的常州宝腾货款、2008年10月11日结账单上的南通长江电器实业有限公司、2008年11月2号收款说明上的常州威宁电机有限公司等均是相同情况。核查成正玲提交的20份还款凭证（结账单），文件四《郑键》中记载的11家应收款单位及应收款金额，绝大部分款项已经支付，并转给了成正玲，个别单位几十元，在结账单上也有注明。本案二审庭审中，对于成正玲提供的20份付款凭证中的付款单位有没有上述文件五《张国兴》表格中张国兴名下的应收款单位，成正玲陈述，没有比对过，但目前没有发现。关于文件四《郑键》中记载的96万元进口货物，在成正玲于2008年8月19日出具的结账单记载，印度进聚酯薄膜货，苏州威邦垫付货款50万元，其中苏州威邦进货284275.97元，常州威邦付苏州威邦现金215724.03元，经结算，当日成正玲实收（包括该215724.03元）207247.23元。同时，该结账单注明，外贸96万-50万元=46万。成正玲于2009年6月21日出具的结账单记载，2009年5月5日、2009年1月19日，常州威邦分别付成正玲10万元、25万元，补差价25000无，收款费用1000元，还需付成正玲84000元，2009年6月21日其中银行承兑汇票50000元，现金34000元，这次进口原材料总价结清。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成正玲和郑键对案涉360万元借款具有共同的利益，属于共同利益方。理由如下：首先，成正玲与郑键系母子关系，张国兴与戚雪琴夫妻关系，成正玲、郑键家庭与张国兴、戚雪琴家庭之间有寄亲关系。就案涉的借款和郑键的股份转让款，成正玲、郑键家庭（包括案外人郑键的父亲郑英才）与张国兴、戚雪琴家庭（包括案外人其子张波）均将对方视为利益共同方，没有作严格的主体资格区分。2008年4月1日张国兴向成正玲出具的还款协议中，表述为“今有成正玲在常州威邦股份款128万元”，成正玲对此予以认可并接受还款协议；在2008年5月5日戚雪琴与郑键签署的案涉文件二《郑键提供借款（清单）》中，将案涉借款确认为郑键提供的借款，郑键对此予以认可并签署了案涉文件二。其次，成正玲接收了郑键签署的文件六中分配给郑键、文件四《郑键》中约定抵偿借款本息的进口货物和机械设备。（1）成正玲于2008年4月27日接收部分抵偿借款的机械设备；成正玲提供的20份还款凭证中，在第1份收款情况说明中，成正玲还接收了文件六中分配给郑键（文件四《郑键》中约定抵偿借款）的部分物品（物品折算成现金进行了结算）。（2）成正玲在其提供的20份还款凭证中对进口货物进行了表述。因此，成正玲应当知道2008年5月5日戚雪琴与郑键签署的案涉文件四《郑键》和文件六，成正玲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接收了抵偿借款本息的物资。第三，成正玲提供的20份还款凭证中，对案涉文件四《郑键》中约定的应收款抵偿案涉借款的11户威邦公司客户付款，大部分客户（有10户）注明“已清”字样，按一般理解，如果是威邦公司收到货款后向成正玲还款，只需成正玲确认威邦公司还款金额，无需确认款项来源，更无需确认该客户是否已经付清。第四，文件十《业务费提成协议》约定，应收款归谁所有，有谁负责支付业务费，且注明“苏州威邦其中提取业务费3900元”，成正玲于2008年5月5日出具的收款说明中结算了该笔业务费3900元，因此，成正玲对文件十《业务费提成协议》是明知的，亦明确知道郑键与戚雪琴约定将威邦公司的应收款分属二人名下。综上，由此可见，成正玲和郑键对案涉360万元借款系共同利益方；应当认定成正玲对2008年5月5日郑键与戚雪琴签署的一系列文件是明知的，也是认可的。成正玲应当知道郑键与戚雪琴签署案涉相关文件以及案涉文件二《郑键提供借款（清单）》中以进口货物、机械设备、11户威邦公司客户的应收款抵偿案涉借款的事实。因成正玲和郑键对案涉360万元借款系共同利益方，故案涉借款仅需确定出借人为成正玲和郑键一方，没有必要再确定出借人为成正玲还是郑键。案涉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关于郑键与戚雪琴签署的案涉相关文件是否合法。郑键将其持有威邦公司的股份于2008年4月21日转让给张波，并于当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郑键与戚雪琴于2008年5月5日签署案涉相关文件，此时郑键不是威邦公司的股东，戚雪琴以威邦公司的财产及应收款抵偿郑键一方案涉借款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张国兴向成正玲出具还款协议在前，郑键与戚雪琴签署的案涉相关文件在后，成正玲没有证据推翻郑键与戚雪琴签署的案涉相关文件，也没有证据证明应当履行2008年4月1日张国兴向其出具的还款协议，张国兴向成正玲出具的还款协议，已被郑键与戚雪琴签署的案涉相关文件所替代，故案涉借款应当按照案涉文件四《郑键》中的约定处理。威邦公司、张国兴、戚雪琴用案涉文件四《郑键》中约定的进口商品、机械设备、威邦公司应收款抵偿了案涉借款，成正玲亦已经接收，故成正玲要求威邦公司、张国兴、戚雪琴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威邦公司、张国兴认为与成正玲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成正玲要求威邦公司、张国兴归还借款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3)天商初字第1920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驳回成正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28元，由成正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确定为10885元，由成正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时 坚审判员 刘敬兵审判员 翟 翔二０二０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童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