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声远，男，1989年3月25日生，住启东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佳丽，女，1991年5月22日生，住启东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赢东拆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 法定代表人：葛建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夏威，江苏王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双，江苏王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声远、朱佳丽因与上诉人启东市赢东拆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赢东拆房公司）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3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声远、朱佳丽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费由赢东拆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次事故产生的原因是启东地区产生10-11级大风。而赢东拆房公司作为专业拆房公司，明知有“半拉子”工程的存在，更应该加强防护工作。朱佳丽将车辆停入时也无大风。事故发生日是大风，不是台风，大风天与台风天完全是两种概念。其也没有预知能力，根本无法预知大风。侵权事故是否与大风有因果关系仍存疑问。多年来，启东地区经历过多次强台风天气，该屋顶都没有倒塌，而这次事故只是普通的大风就倒了？一审法院采纳赢东拆房公司的抗辩理由明显违背常理，屋顶的倒塌明显是因为赢东拆房公司未采取防护措施，烂尾工程导致的危房倒塌，根本与大风天无关。赢东拆房公司主张与普通的大风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即使大风与倒塌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将气象灾害的因果关系强加于朱佳丽，认为吴声远、朱佳丽应当采取防护措施，而不是赢东拆房公司采取措施，明显颠倒了责任。2.本案中的彩钢顶是用来遮风挡雨的，且在事发时阻挡了部分坍塌的石块，在该事故中起到了防护作用。否则车辆损失将更为严重。吴声远、朱佳丽将车辆开入有防护措施的车位，在无台风天等恶劣环境影响下，并无不当之处。3.本案物件脱落、坠落损害纠纷，按法律规定是过错推定原则，法定的过错方是赢东拆房公司。赢东拆房公司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就应当承担责任，而非把举证责任推给吴声远、朱佳丽。4.一审判决后其去庙角村村委会核实，了解的情况是，庙角村村委会与赢东拆房公司交谈过好几次，要求该公司把山墙拆掉，因为山墙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但是该公司一直都没有拆，从而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赢东拆房公司也称拆迁房子四年多了，但是四年多的时间该公司从来没有在房屋旁边设立任何安全警示牌。故赢东拆房公司存在重大过错。 赢东拆房公司辩称，1.吴声远、朱佳丽称多年来启东市区经历过多次强台风天气，该屋顶都没有倒塌。说明该建筑物的危险性质没有那么严重，是足够安全的，也是历经考验的。现在因为普通大风屋顶就倒了，可能还有其他情况。倒塌的原因是第三人推倒，还是其他原因，现在存疑。2.其公司四年来对于山墙未有任何处置，其原因在于吴声远、朱佳丽阻碍其公司拆除该山墙，其公司也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包括二审中提供证人证言来确认吴声远、朱佳丽阻止其公司继续拆除该山墙。否则其公司会继续履行本职工作，将房屋全部拆除。因为吴声远、朱佳丽的侵权行为，将彩钢房搭建在吴火冲的山墙上，未排除妨碍，其公司无法将该山墙进行拆除，故而遗留至今。3.对于四年多未设置警示牌，是由于吴声远、朱佳丽的侵权行为，其公司无法继续履行本职工作。吴声远、朱佳丽四年多一直使用占用该山墙，对于该建筑具有一定的使用管理权限。其公司是拆除房屋公司，并不是房屋保护公司。同时其公司在房屋拆除过程中注意安全防护措施，但由于吴声远、朱佳丽的阻碍，其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工作，该建筑的实际安全措施应由吴声远、朱佳丽来处理。 赢东拆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声远、朱佳丽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吴声远、朱佳丽的阻碍导致吴火冲的房屋未及时拆除，这在当地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一审未予以认定。早在2015年6月，其公司即对吴火冲的拆迁房屋进行拆除，在拆除了屋顶和门窗后准备拆除山墙时，由于吴声远、朱佳丽的违章建筑搭建在吴火冲的山墙上，如拆除山墙必将使吴声远、朱佳丽的违章建筑倒塌，故吴声远、朱佳丽等进行了阻碍，导致房屋拆迁无法进行下去，其公司也将情况通报了当地村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的《情况说明》也证明了这一点，同时当时参与拆迁的工人也证明了这一事实。且从常理分析，其公司与拆迁指挥部签订《房屋拆除协议书》后，为了履行合同义务和自己的经济利益，肯定想方设法尽早完成拆除工作。而由于吴声远、朱佳丽等的阻碍才使吴火冲的房屋拆除半途而废，搁置长达四年之久。故造成吴火冲家房屋未完全拆除的真正原因是吴声远、朱佳丽等的阻碍行为。2.关于被拆迁房的管理主体问题。吴火冲与启东市汇龙镇拆迁指挥部达成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后，拆迁房屋应归拆迁指挥部处置，而汇龙镇庙角村村民委员会受汇龙镇镇政府委托管理该村的拆迁工作。由于吴声远、朱佳丽的阻碍致使其公司无法拆除吴火冲房屋，而排除阻碍行为及拆除违章建筑已超出其公司的职责范围，其公司也无力解决，故其公司将该情形向庙角村村民委员会汇报，并于2019年3月27日将吴火冲拆迁房屋交还该村民委员会处置。因此，启东市汇龙镇拆迁指挥部与庙角村村民委员会对该房屋负有管理之责。且山墙倒塌并非发生在拆除房屋过程中，故山墙倒塌的风险责任不应由其公司承担。3.本案应适用侵权法中的自冒风险规则。吴声远、朱佳丽自冒风险，其造成的自身车辆损失不得请求赔偿。吴火冲的房屋早在2015年就拆除了门窗及屋顶，作为邻居的吴声远、朱佳丽明知，而2019年4月9日事发当天，启东出现10-11级西北大风，面对该特殊气象状况，依正常智力水平，吴声远、朱佳丽完全可以预见已拆除屋顶及门窗的吴火冲的山墙有倒塌的危险，但其仍选择将车辆驶入危险之地，其后果应自行承担。综上，吴火冲家房屋留下安全隐患是吴声远、朱佳丽造成，同时其自冒风险，将车辆置于危险之地，故造成车辆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赢东拆房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朱佳丽辩称，我们没有违章，我们只是在两家建房子的时候在上面弄了一个顶，对车辆起到了保护作用，要不然我的车子已经报废了，所以并没有什么不当。房屋是我公公婆婆的，不是我们的，那两年其公公婆婆不在家，我们也不怎么住在里边。而且他们拆的时候我们也不怎么在家。我们没有阻碍拆除吴火冲的房屋。可以去找庙角村村干部调查，如果真的我有阻碍行为，他们也应该知道。本起事故后，赢东拆房公司将山墙留下来的部分就拆掉了，说明我们也没有阻碍。所以山墙未拆除，与其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他们拆不拆的问题。 吴声远、朱佳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赢东拆房公司赔偿车辆损失379100元（含拖车费1000元）;案件诉讼费、鉴定由赢东拆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声远、朱佳丽系夫妻关系，其与案外人吴火冲家系同组村民、隔壁邻居，吴火冲家住西宅，吴声远、朱佳丽家住东宅，两家住房相隔约三米许，吴火冲家的楼房先于吴声远、朱佳丽家的楼房建成，吴声远、朱佳丽家建房时，在其家与吴火冲家间用钢管、彩钢瓦等材料，利用两家的山墙，建了一个简易棚。2014年2月，吴声远、朱佳丽购置了宝马WBAM210型车一辆，号牌号码为苏Ｆ×××××。 2012年9月30日，吴火冲与启东市汇龙镇拆迁指挥部达成了拆迁协议。2015年5月16日，赢东拆房公司与启东市汇龙镇拆迁指挥部签订了《房屋拆除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赢东拆房公司负责汇龙镇南郊村村委会北侧相关地段的拆旧工作。2015年6月1日，吴火冲将其已腾空的房屋交给了赢东拆房公司，赢东拆房公司即开始对吴火冲家房屋的拆除工作，当日拆除了吴火冲家房屋的屋顶和门窗，但次日即停止了拆房工作。 2019年4月9日受冷空气影响，启东市范围内普遍出现10至11级西北大风。同日下午14时许，朱佳丽将苏Ｆ×××××号车驾驶进入其家与吴火冲家中间的简易棚内。同日下午15时30分许，朱佳丽发现吴火冲家未拆除的山墙倒塌，部分建材压垮了简易棚顶，致简易棚倒塌损坏，部分倒塌物压在了苏Ｆ×××××号车上，致苏Ｆ×××××号受损。吴声远、朱佳丽花去拖车施救费1000元。 审理中，吴声远、朱佳丽申请对苏Ｆ×××××号车所受的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照司法鉴定程序委托盐城富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所受损失进行评估，该所2019年7月29日作出了富昌评估[2019]07023号价格评估结论书，结论为：苏Ｆ×××××号车的损失为378100元（已扣除残值84700元）。吴声远、朱佳丽花去评估费用24750元。 庭审中，赢东拆房公司表示因吴声远、朱佳丽家的简易棚搭在吴火冲家的房屋上，其司在拆房时遭到吴声远、朱佳丽一方阻碍，致拆房工作无法继续。吴声远、朱佳丽否认阻碍被告拆房，同时表示赢东拆房公司也未与其协商拆除简易棚。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受损，是由多方因素造成的。其一，赢东拆房公司作为专业的拆房公司，将吴火冲家的房屋拆除屋顶和门窗后，停止了拆除工作，使该“半拉子”拆房工程留下了安全隐患，且时间较长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其二，事故发生日的气象状况，使吴火冲家山墙有倒塌的危险变成了现实。其三，吴声远、朱佳丽作为吴火冲家的邻居，长期目睹吴火冲家山墙的危险状况，且在事故日明知有特殊气象状况的情形下，仍将车辆驶入危险之地。上述因素共同作用，致事故的发生，庭审中，赢东拆房公司陈述因吴声远、朱佳丽的阻碍才导致留下该安全隐患，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作为专业的拆房公司，应当清楚留下该安全隐患的危害性，即使吴声远、朱佳丽存在阻碍行为，也应向相关部门报告，尽早消除该安全隐患，但赢东拆房公司未能采取措施，导致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案情，结合事故发生原因的分析，一审法院酌定赢东拆房公司承担吴声远、朱佳丽损失的30%，其余损失由吴声远、朱佳丽自负。关于受损车辆的损失额，赢东拆房公司对盐城富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意见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评估意见在程序、实体上存在错误或瑕疵，也不申请重新鉴定，故对赢东拆房公司的异议，不予支持，盐城富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结论，可作为本案确定吴声远、朱佳丽车辆损失的依据。吴声远、朱佳丽在处理事故中所花去的拖车费用1000元，是其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一并予以处理。综上，赢东拆房公司应当承担吴声远、朱佳丽的损失为113730元[（378100元+1000元）×30%]，其余由吴声远、朱佳丽自理。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判决：一、赢东拆房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声远、朱佳丽车辆损失费113730元。二、驳回吴声远、朱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10元，依法减半收取375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吴声远、朱佳丽负担24687元，赢东拆房公司负担1287元；鉴定费用24750元（吴声远、朱佳丽已预交），由吴声远、朱佳丽负担17325元，赢东拆房公司负担74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赢东拆房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提交肖定勇等人的书面证言。证明拆除山墙时对方进行阻碍。朱佳丽质证认为，证人证词不可采信。因为证人受雇于赢东拆房公司，他们之间存在利益关系，所以证词不可信。村里一直让赢东拆房公司拆，该公司不拆。其彩钢顶不影响该公司拆除山墙。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赢东拆房公司作为专业的拆房公司，将吴火冲家的房屋拆除屋顶和门窗后，停止了拆除工作，使该被拆房屋留下了安全隐患。赢东拆房公司应当知道被拆房屋存在危险，而未及时采取合理措施消除危险,致使被拆房屋山墙被大风刮倒造成案涉车辆损害。赢东拆房公司称因吴声远、朱佳丽阻碍导致房屋未及时拆除，留下安全隐患，但该公司提供的其公司季卫平（惠）出具的《情况说明》（启东市汇龙镇南郊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王建签名，并签署了“现场察看，彩钢、砖块压在受损车辆上”的内容）为赢东拆房公司的代表出具的说明，由于吴声远、朱佳丽不认可《情况说明》中的“与吴雨冲父子商议未成”的事实，因此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该公司主张的吴声远、朱佳丽阻碍拆迁的待证事实存在。该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人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证人为赢东拆房公司受雇人员，亦不能证明赢东拆房公司所称吴声远、朱佳丽阻碍拆迁的事实存在。即便赢东拆房公司在事发之前已将不可以拆除的情况向村委会进行了汇报，并将被拆房屋交村委会处置，赢东拆房公司也应当消除被拆房屋安全隐患。因此，赢东拆房公司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吴声远、朱佳丽作为吴火冲的邻居，早已知道吴火冲家房屋拆迁的情况，却未及时清除搭建在吴火冲家被拆房屋的彩钢顶，致使赢东拆房公司未能及时拆除被拆房屋。且吴声远、朱佳丽长期目睹吴火冲家被拆房屋山墙的危险状况，疏于防范，未尽到谨慎之保管义务，仍将车辆停入危险境地，致使车辆受损。因此，吴声远、朱佳丽过错明显，依法可以减轻赢东拆房公司的责任。综合考虑，一审法院酌定赢东拆房公司承担吴声远、朱佳丽损失的30%，其余损失由吴声远、朱佳丽自负，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声远、朱佳丽与赢东拆房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10元，由上诉人吴声远、朱佳丽与上诉人启东市赢东拆房工程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勋 审判员  吴 风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