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66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望牛墩镇望东石二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望牛墩镇望东石二。负责人：陈干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湄生，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扬，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计，女，196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2************22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展鹏，男，199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21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文，女，199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244。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丹丹，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望牛墩镇望东石二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望东石二经合社）因与被上诉人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望东石二经合社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4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望东石二经合社向陈凤计等3人补发从2004年股改完成后至今的股份分红，向陈凤计等3人每人支付22000元股份分红，共计6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望东石二经合社承担。诉讼过程中，陈凤计等3人增加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望东石二经合社向陈凤计等3人补发从2004年股改至今的股份分红及其他福利每人44967元，共计134901元。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望东石二经合社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补发2004年10月至2018年12月的股东分红104160元；二、驳回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998.02元（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已预交），由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负担683.18元，望东石二经合社负担2314.84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4315号民事判决书。望东石二经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凤计等3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凤计等3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与望东石二经合社之间的争议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首先，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诉请股份分红的前提是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具有望东石二经合社集体经济组织股东资格，但是因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并非望东石二经合社股东，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的诉请请求实质上是确认股东资格并请求分红。所以本案争议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分配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中“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之情形，并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及第六十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依法经营管理本组织集体所有的资产，任何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不得侵犯。望东石二经合社是独立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具有自己的章程和组织机构，依法享有自治权利，能经营管理本组织集体所有的资产，因此村民是否能参与分红取决于经合社的章程以及股东的意思自治，并且该问题的处理涉及集体经济组织股东资格的界定，属于民主决策和民主管理的范畴，应当在相关政策指导下由集体经济组织按照章程自治完成，不能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解决。综上，本案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二、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不符合望东石二经合社的配股条件。根据东府［2004］158号文件《东莞市**股份合作经济组织股东资格界定若干规定》和《东莞市望牛墩镇望东石二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二十条关于股东资格界定的规定，结婚后户口和居住地在原村的妇女及其符合计划生育政策所生的农村子女可享受配股分红，但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不符合该配股的条件。首先，陈凤计婚后并未在望东石二经合社居住；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的户籍虽在望东石二经合社处，但因陈凤计是出嫁女，1989年出嫁后，便不在村里生活和居住，虽然现在迁回村里居住，但是现在村里居住，并不代表可以将居住的时间溯及至陈凤计结婚的时间1989年。而且，陈凤计也未提供其出嫁后持续在东莞市*****************住的相关证据。其次，陈凤计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陈凤计在1991年生育第二胎张学文属于超生，违反了国家计划生育政策。即使2016年已经全面放开二孩政策，但该生育政策也不具备溯及既往的效力，在2004年9月30日界定股东资格之时，陈凤计是不符合国家生育政策的。陈凤计并未在村里生活居住，加之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的事实，可以认定其和其子女均不具备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依规定不能享受配股、分红的权利。综上，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不具备配股条件，而且2004年股份制改制时，公布了全体股东名单，并公示了一个月，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也并未对公示的股东名单提出过异议，也可证明其默认自己不具备配股资格。三、望东石二经合社从未确认过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的股东资格和分红权利。1.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主张的配股和分红的权利并未经过集体组织成员大会的民主表决程序，不能发生效力。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和《东莞市望牛墩镇望东石二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九条之规定，望东石二经合社的最高权力机构是股东大会。凡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提交股东大会讨论决定。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经营管理中，股东资格的认定以及是否对集体收益分配的权利，均是关系集体组织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由集体经济组织股东大会自主决定，按照该集体经济组织章程民主表决通过并公示后方可产生效力。2.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提交的《公告》和《关于落实陈凤计等人配股分红的通知》均不能成为确认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权利的依据。按照上级规定，各个村民小组经济合作社的公章均由望东村委会统一代为保管，如果需要盖章，由村小组经济合作社理事长签字同意后，村委会才能盖章。而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提交的《公告》，是东莞市********委会主任周润庆在望东石二经合社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使用望东石二经合社印章、以望东石二经合社的名义所做出的一份文件，存在严重的程序及效力瑕疵。首先，上述《公告》中的内容并未经过望东石二经合社最高权力机构股东大会的表决通过，不能体现望东石二经合社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公告》并非望东石二经合社所做，而是望东村主任周润庆擅自制作并盖章的，因此该文件并未依照程序取得望东石二股份经济合作社负责人陈干华的签字确认。因此，上述2018年2月26日的《公告》之形成在程序和实体上均有重大瑕疵，不具备确认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股东资格和分红权利的法律效力。在望东石二经合社并不知道上述2018年2月26日的《公告》的前提下，望东石二经合社应镇政府农业部门的要求，对于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是否享有配股、分红权利，在2018年3月7日组织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参会讨论的股东户代表中有48名不同意，仅有5户同意，反对率高达90.7％。可见，事实上，望东石二经合社的股东对于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的配股和分红是持反对意见的，望东石二经合社不可能在此之前发布公告确认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的股权和分红权。而东莞市望牛墩镇人民政府在未向望东石二经合社核实和沟通的情况下，根据上述《公告》做出《关于落实陈凤计等人配股分红的通知》，甚至将《公告》中分红的起始期限从2017年更改为2004年，且并未将该通知送达给望东石二经合社。东莞市望牛墩镇人民政府发出的上述通知的行为违法，望东石二经合社已经提起了行政诉讼。综上，《公告》和《关于落实陈凤计等人配股分红的通知》均是在违背望东石二经合社全体股东意志的情况下擅自作出的，没有经过望东石二经合社任何民主程序，该两份文件，不能作为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享有配股权和分红权的依据。四、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提出的2004年起的分红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东莞市望牛墩镇望东石二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于2004年9月20日经全体股东讨论通过并施行，2004年9月30日在界定股东资格时认定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不具备配股资格，同时在村务公告栏上对股东名单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公示。在股份制改革后过去十几年里，三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从未就公示的股东名单提出过任何异议和意见，也从未主张过其权利，直至2017年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才开始要求配股和分红权利，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的起诉请求的2017年之前的股份分红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且，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请求，在债务人未确认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显然，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构成中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因对政策理解有误导致未能进行股东资格登记，由此支持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自2004年开始的分红请求，毫无证据佐证，缺乏法律依据。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期间，望东石二经合社提交以下证据：1.东莞市********民委员会主任周润庆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8年2月26日公告的内容是其打印的，其对公告内容未深入核实，且在没有征求望东石二经合社的意见并取得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加盖的公章。2.农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股东意见收集表，拟证明2019年10月25日望东石二经合社向股东征集意见，仅有1户同意给予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配股分红。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提交了育龄妇女孕情、节育措施检查证明书、张展鹏的幼儿接送证、交纳学费的发票、保险凭证、照片、证明、保险收据、社保卡、有线电视缴费卡，拟证明其一直在望东石二村居住。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望东石二经合社向东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关于落实陈凤计等人配股分红的通知》，东莞市人民政府认为望东石二经合社的行政复议申请超出法定期限，作出《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望东石二经合社提起了行政诉讼，本院作出（2019）粤19行初69号行政判决书，认定东莞市人民政府决定不予受理望东石二经合社的申请，理据充分，驳回了望东石二经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望东石二经合社未上诉。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股东资格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审查范围，本院不对股东资格进行实质审查。根据望东石二经合社作出的《公告》、东莞市望牛墩镇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的《关于落实陈凤计等人配股分红的通知》，以及东莞市望牛墩镇人民政府在行政诉讼中的陈述，均明确确认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属于股权遗漏，予以配股。在望东石二经合社已对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的股东资格进行公示，且人民政府已进行过处理的情况下，本案关于分红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本院依法对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可享有的股份分红进行审理。至于原审认定的诉讼时效问题，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分红的具体办法，应当依照望东石二经合社章程以及法律法规、政策进行确定。章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享受配股但暂不分红的人员：可享受配股，但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法规超生子女的村民，按市镇规定的处理办法处理完结后，十年不能享受分红。章程该规定与东莞市人民政府《东莞市**股份合作经济组织股东资格界定若干规定》相一致，亦符合当时施行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二款“对超生人员，七年以上十四年以下不得享受农村股份合作制分红及其他集体福利”的规定。据此，陈凤计违反了计划生育，虽然女儿落户前接受了计生处罚，但十年不能享受分红。原审认定陈凤计从2004年10月开始享受分红，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陈凤计2014年10月至2018年12月可享受的分红应为10200元。原审对于张展鹏、张学文可享受的分红数额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为侵权纠纷，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诉请望东石二经合社补发有关分红及其他福利，实质为要求望东石二经合社赔偿多年来未获得分红款的损失。陈凤计是望牛墩镇望东村石面村民小组户籍人口，张展鹏、张学文出生后均随母落户于望牛墩镇望东村石面村民小组，女儿落户前也接受了计生处罚，望东石二经合社未依照章程规定确认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的股东资格，导致三人未能获得相关待遇，望东石二经合社存在过错，应当赔偿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的损失，损失的数额相当于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本应可享受的股东分红。综上所述，望东石二经合社的上诉理据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09年1月1日施行）第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43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43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东莞市望牛墩镇望东石二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凤计赔偿2014年10月至2018年12月的股东分红损失10200元，向张展鹏赔偿2004年10月至2018年12月的股东分红损失34720元，向张学文赔偿2004年10月至2018年12月的股东分红损失34720元；三、驳回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98.02元（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已预交），由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负担1228.02元，由东莞市望牛墩镇望东石二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1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4.84元（东莞市望牛墩镇望东石二股份经济合作社已预交），由东莞市望牛墩镇望东石二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1760元，由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负担554.84元。双方同意由败诉方向胜诉方迳付诉讼费，故东莞市望牛墩镇望东石二股份经济合作社应向陈凤计、张展鹏、张学文支付一、二审诉讼费合计1215.16元，法院不再进行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国鹏审判员  雷德强审判员  杨洁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安燕玲谢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