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9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光庆，男，195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明，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尧玉，男，195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玉法，莱州正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李书亮，男，196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上诉人孙光庆与被上诉人任尧玉、原审被告李书亮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3民初3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光庆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明，被上诉人任尧玉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玉法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书亮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光庆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3民初3621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任尧玉之诉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应予发回重审。从本案原审判决书第8页正数第11行至第9页正数第13行，本院另查明部分，原审法院分别依职权调取了刘国刚申请执行案卷，刘国刚与任尧玉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孙光庆实名举报任尧玉非法占有国有土地建设盐田并出租先后向莱州市海洋发展和渔业局、烟台市海洋发展和渔业局、烟台市人民政府信访的材料，莱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给莱州市法院的回复材料，莱州法院向莱州市东海城建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发出的通知等证据材料。但是上述证据材料，均是本案承办法官从莱州市人民法院(2018)第0683民初6876号案件卷宗中所调取。上述材料并未在本案庭审中出示，更未让双方当事人予以质证，就加以使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第10页倒数第5-7行，原审法院认为：“至于资源供应是否充足，是经营中必然存在的风险问题，合同中约定优先使用，并没有严格的标准，故资源供应不足问题不属于原告任尧玉违约情形”的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第9页第3至13行，承办法官认为，已经查明涉案土地，早已于2011年8月5日，确权给莱州市东海城建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有效期至2061年6月29日，而本案孙光庆与任尧玉之间签订的《盐田转让合同》是2011年6月6日签订的。由此可见，孙光庆与任尧玉之间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三)原审判决书第8页倒数第1至3行，法院查明：“刘国刚与莱州市对虾养殖总场所签租赁合同解除，由任尧玉与莱州市对虾养殖总场另行签订租赁合同。”但时至今日，任尧玉也没有与莱州市对虾养殖总场签订租赁合同，任尧玉一直没有合法的涉案土地使用手续。即没有海域使用权证，也没有土地使用证，更没有与莱州市对虾养殖总场签订的合法的租赁合同，也没有合法的盐田建设手续。任尧玉占用涉案土地以及不管任尧玉通过何种方式购买取得他人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土地上非法建设的盐田，均是非法的、无效的。即：租赁合同的标的物是非法的，合同当然是无效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并且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实事求是、客观、公平、公正地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之上诉请求。任尧玉辩称，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上诉人把经营不善、经营风险的责任嫁祸给被上诉人，系恶意诉讼，属不诚信的违法行为。上诉人举报不属实，被上诉人不存在占有国有土地建设盐田的情形。涉案盐田系被上诉人出资70万元从莱州法院执行程序中依法获得，被上诉人受让的是盐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定的《盐田转让合同》，转让的标的物是盐田，不是虾池。上诉人存有法律禁止反言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与理由和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李书亮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任尧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孙光庆、李书亮给付至2018年12月6日止的盐田承包费94.5万元；2.承担自人民法院受理本案之日起至生效判决指定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由孙光庆、李书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尧玉与孙光庆、李书亮于2011年6月6日签订了《盐田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孙光庆、李书亮以398万元价格一次性买断任尧玉盐田50年使用权，398万元孙光庆、李书亮分两次给付任尧玉，第1次为合同签订之日，即2011年6月6日付转让款300万元，第2次于2011年6月28日前付清。同时约定孙光庆、李书亮每年给付任尧玉固定15万元承包费，“在每年的元旦前乙方交给甲方、再由甲方转交给原养殖户，2011年的承包费有甲方负责”。合同第四条规定“甲方原使用的溴素水，乙方继续使用，费用仍按原价格计算，溴素水乙方优先使用。”合同签订当天，孙光庆、李书亮付款300万元，双方开始进行盐田和房屋、用于盐田生产设备、工具等附着物、附属物交接，在2011年6月13日对电表计数确认交接单上，标明“每年交溴素厂水费3万元”。2011年6月25日孙光庆、李书亮又付转让款98万元。自2011年6月6日承包盐田之日至今，孙光庆、李书亮给付了任尧玉18万元承包费。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所涉盐田的来源是2005年刘国刚因自己租赁莱州市对虾养殖总场的滩涂被焦朋信占用改建盐场，以焦朋信为被告、莱州市对虾养殖总场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焦朋信停止侵占，返还滩涂。一审法院及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2005）莱州民初字第1288号和（2008）烟商二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判令焦朋信交回滩涂、不得侵占。2008年一、二审判决生效后，刘国刚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责令焦朋信及其他占滩涂用户立即从案涉滩涂迁出，任尧玉提出异议，主张其已于2005年购得案涉滩涂中的盐田并投入大量资金进行了改造，要求给予补偿。2012年5月7日，刘国刚与任尧玉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刘国刚同意滩涂归任尧玉继续使用，任尧玉一次性补偿刘国刚70万元，同时刘国刚与莱州市对虾养殖总场所签租赁合同解除，由任尧玉与莱州市对虾养殖总场另行签订租赁合同。协议签订后，任尧玉通过一审法院将70万元交付刘国刚，各方同意执行结案。一审法院（2018）鲁0683民初6876号案中查明，2018年11月29日以来，孙光庆以任尧玉非法占有国有土地建设盐田、侵犯了国家利益为由先后向莱州市海洋发展和渔业局举报、向烟台市海洋发展和渔业局请求复查、向烟台市人民政府申请复核。2019年8月16日，孙光庆又根据莱州市海洋发展和渔业局查明的案涉滩涂已转为出让土地并登记在莱州市东海城建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事实，向莱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举报任尧玉非法占地建设盐田，莱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该地块已确权给莱州市东海城建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为由，未予受理。在（2018）鲁0683民初6876号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向莱州市东海城建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发出通知，征询其是否就案涉滩涂主张权利，该公司未予答复。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一、关于租赁费数额。任尧玉主张，自2011年6月6日承包盐田之日至开庭之日（2018年12月6日），孙光庆、李书亮除给付18万元承包费外，尚欠94.5万元承包费没有给付任尧玉。孙光庆主张，合同约定2011年的承包费由任尧玉负责，也就是2011年6月6日到2011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由任尧玉负责，应该从任尧玉主张的数额中扣除，扣除的数额为85274元，数额应为859726元。对此任尧玉解释称，因为孙光庆、李书亮将承包费给付任尧玉后，任尧玉需要将承包费转交给原来的养殖户，2011年之后任尧玉已经取得了盐田的使用权，取得使用权后任尧玉就不需要再给养殖户交纳承包费。对此解释孙光庆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既然合同明确约定了“2011年的承包费由甲方负责”，从字面理解是免除孙光庆该年度承包费（租赁费）的意思，任尧玉的解释依据不足，应当认定孙光庆的主张。二、关于晒盐资源溴素水的使用。盐场晒盐，使用的是溴素厂的溴素水，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原使用的溴素水，乙方继续使用，费用仍按原价格计算，溴素水乙方优先使用。”双方电表交接时，交接单中表明“每年交溴素厂水费3万元”。孙光庆主张，从接受盐场以后，溴素水就涨了价，2012年为4万元，2013年5万元，2014年6万元，2015年6万元，对此提交了2012、2013、2014交水费的单据及银行流水，孙光庆主张，这多交的溴素水费共9万元应由任尧玉承担。任尧玉表示没有这个义务，任尧玉不供应也不购买溴素水。孙光庆还主张，因溴素厂不能及时足量供应溴素水，影响生产利润，并提交证人证言予以证实。据此，孙光庆主张任尧玉违约在先，孙光庆有权拒绝其索要承包费的要求。任尧玉表示溴素水供应不是任尧玉，盐场交给孙光庆后不可能预见和控制溴素水价格，对于溴素水供应足不足均与任尧玉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生产盐所使用的溴素水不是任尧玉供应，任尧玉无法控制第三方价格，但双方合同中约定“费用仍按原价格计算”，则对超出原价格部分孙光庆要求任尧玉承担符合合同约定，该9万元应当从租赁费中扣除。至于资源供应是否充足，是经营中必然存在的风险问题，合同中约定“优先使用”，并没有严格的标准，故资源供应不足问题不属任尧玉违约情形。三、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孙光庆已经另行提起确认合同无效诉讼，一审法院已另案审理。孙光庆在该案中变更诉讼请求，只要求法院确认租赁期超出20年部分无效，对此一审法院另案裁判，本案争议的事实不属该期间。且案涉滩涂已转为出让土地，该地块已确权给莱州市东海城建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侵犯他人的权利，应由物权权利人主张，一审法院也已经向莱州市东海城建综合开发有限公司通知，该公司未答复。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合同效力部分不重复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盐田转让合同”实为盐田租赁（承包）合同。对一审法院（2018）鲁0683民初6876号判决没有确认无效的部分，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正当履行。任尧玉要求孙光庆、李书亮给付至本案第一次开庭之日的租赁费，应予支持，但租赁费计算应当扣除2011年期间。任尧玉要求孙光庆、李书亮承担自人民法院受理本案之日起至生效判决指定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因诉讼请求租赁费计算至开庭之日，故该计算利息的起算日应从开庭之日起计算。租赁期间，孙光庆超出2011年价格多付的溴素水费9万元，要求任尧玉承担，符合合同约定，应当支持，该部分费用也应当从租赁费中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孙光庆、李书亮给付任尧玉租赁费859726元，扣除任尧玉应负担的溴素水费9万元，余款769726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孙光庆、李书亮同时给付任尧玉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指定给付之日止以所欠数额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2375元，减半收取6187.5元，由任尧玉负担1147.63元，由孙光庆负担5039.87元。二审中，孙光庆提交了一组新证据：1.录音光盘一张，证明任尧玉认可其解决不了盐田严重缺溴水的供应问题；2.莱州市东海城建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证明该企业为国有独资企业；3.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并已执行的（2018）鲁0683民初687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法院已审理查明，涉案盐田地块已经确权给莱州市东海城建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任尧玉在国有土地上非法建设盐田并转租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盐田转让合同》系无效合同。任尧玉对证据1认为来源不合法，并认为证明不了孙光庆主张的问题；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1、证据2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孙光庆用证据3证明涉案盐田地块已经确权给莱州市东海城建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孙光庆用证据3证明任尧玉的转租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的事实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有二个：一是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是一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孙光庆认为，一审法院对从(2018)第0683民初6876号案件卷宗中调取的材料未在一审庭审中出示和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违反了法定程序。经查，本案上诉人孙光庆和被上诉人任尧玉分别为(2018)第0683民初6876号案件的原告和被告，在该前案中，一审法院已经组织双方对上述证据材料进行了充分质证，作为后案，没有必要再组织重复质证，一审法院并未剥夺上诉人辩论权利。故本院对上诉人孙光庆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一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将“资源供应是否充足”认定为“经营中必然存在的风险问题”是错误的。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虽有任尧玉承诺其原使用的溴素水继续供孙光庆使用以及优先使用的约定，但该约定并未体现出任尧玉对“溴素水供应充足”作出明确的承诺。且从实际供应情况看，溴素水的供应方系第三方，并不是任尧玉，任尧玉也不具备这样的保证能力。这一点从双方的庭审陈述和有关录音谈话等亦可体现。而作为合同签订一方，孙光庆和李书亮在签订合同时应当对这种由第三方供应带来的商业风险有所预料，一审法院关于“资源供应是否充足”为“经营中必然存在的风险问题”的认定准确，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上诉人孙光庆主张任尧玉在涉案土地建设盐田是非法的、无效的，因而租赁合同亦是无效的，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75元，由上诉人孙光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兰审判员 韩素华审判员 王建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于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