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新宝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清水河环仓路新宝通大厦5楼。 法定代表人：彭少平，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兵，男，1966年3月12日生，住江苏省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洁渊，男，1971年10月27日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进，男，1971年4月23日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深圳市新宝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宝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兵、朱洁渊、顾进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宝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新宝通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张建兵提交的欠条载明朱洁渊个人欠505620元，顾进承担担保责任。该欠条的具体内容和性质不明，不能体现与涉案工程之间的关系，完全是个人债务。虽然张建兵、朱洁渊、顾进认为是工程款，但他们之间有利害冲突关系，涉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陈述不足采信。二、上诉人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不是发包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朱洁渊、顾进是工程的非法转包人和发包人，按照相关司法解释，发包人是顾进、朱洁渊。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与法律和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建兵、朱洁渊、顾进未答辩。 张建兵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洁渊向张建兵支付工程款5056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05620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顾进、新宝通公司对朱洁渊欠付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4月3日，案外人南通南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人）与新宝通公司（承包人）签订了《南通南山国际社区项目二期一标B标段公共部位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发包人将南通南山国际社区二期一标B标段2栋高层（10#、11#楼，建筑面积约54743平方米）公共部位装修工程交由承包人进行施工，承包范围具体包含：1.公共部位包括地下室（包含所有负一层地下室，其中10#楼包含负二层地下室）及夹层的合用前室及电梯厅的装修；首层的入户大堂、合用前室及电梯厅、走道、外廊及庭院的装修；标准层合用前室及电梯厅（不含楼梯前室）、走道、外廊及花池的装修等；合同工期为2018年3月16日至2018年6月25日；合同价款6247893元（含增值税619160.57元）质量保修期自取得政府工程竣工备案证之日起计算，装修工程质保期为2年。新宝通公司在签订上述合同后，又与顾进签订了《单项工程经营责任书》，将该工程转包给顾进施工。 2018年6月1日，案外人周福春、顾进（甲方，发包方）与朱洁渊（乙方，分包人）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南通南山国际社区二期一标B标段公共部位装修工程部分分包给乙方施工，工程承包范围为10#、11#楼公共部位包括地下室（包含所有负一层地下室）及夹层的合用前室及电梯厅；首层的入户大堂、合用前室及电梯厅、走道、外廊及庭院；标准层合用前室及电梯厅（不含楼梯前室）、走道、外廊及花池等（详见图纸及工程量清单）；本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总价2800000元，结算时除设计变更及现场签证外，合同总价不再调整；工程质量保证期为2年。 2018年7月10日，朱洁渊（甲方）与张建兵（乙方）签订了《南通南山名邸二期二标段公共部位装修工程装修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南通南山名邸二期二标段公共部位装修工程中的10#、11#楼室内墙地砖、零星石材等瓦工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施工面积约7000平方米；本工程采用“包人工、包机械、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成品保护、包环境保护、包甲方与业主的总承包合同中所涉及到的本承包协议内容、包甲方对业主合同中的承诺和业主对甲方所作的规定、约束等”的包干方式；贴墙面砖、地砖、过门石38元/平方米；空挂地砖柱面55元/平方米；工期经双方协商在8月20日前必须完工（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8月22日）；本工程款的支付按甲方与业主约定的付款方式，进场十五日后付80000元，余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后付95%；当业主工程款暂不到位时，乙方不得因此延误工期，并应全力配合甲方共同催讨工程款；同时，因业主不及时付款或拖欠工程款的行为造成甲方不能及时向乙方支付工程款时，乙方承诺决不向甲方追究责任和提起诉讼；本工程预留工程保修金为合同总价的5%，待工程保修期满及业主将保修金余额返还后一周内甲方与乙方结清保修金。合同甲方处除有朱洁渊签字外，还加盖了“新宝通公司南山国际社区二期一标B标段资料专用章”字样的印章。嗣后，张建兵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案涉工程于2018年11月5日竣工。2018年12月6日，案涉工程经相关单位验收，其中施工单位部分加盖了“新宝通公司南山国际社区二期一标B标段资料专用章”字样的印章。 2019年1月22日，张建兵与朱洁渊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合同内工程量为530065元、合同外工程量为17600元、停工补偿50000元，合计622065元，朱洁渊已付款145000元。2019年2月3日，朱洁渊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欠付张建兵劳务人工工资505620元，此款于2019年3月31日付清。顾进以担保人的身份在该欠条上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包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新宝通公司在承接了案涉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顾进、顾进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朱洁渊、朱洁渊再次将其中的劳务分包给张建兵，系违法转包、分包，上述行为均应认定无效。 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顾进、新宝通公司对朱洁渊欠付的款项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如顾进、新宝通公司需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一般而言，实际施工人是指在工程中投入了资金、材料与劳动力的转承包人、违法分包的承包人或借用资质的承包人。张建兵为证明自己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向本院提供了《南通南山名邸二期二标段公共部位装修工程装修劳务分包合同》、欠条、结算清单，朱洁渊亦证实张建兵实际施工了案涉工程，故可以认定张建兵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有权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尽管朱洁渊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张建兵，双方之间签订的《南通南山名邸二期二标段公共部位装修工程装修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无效，但作为分包人的朱洁渊与张建兵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欠条，故朱洁渊应就张建兵的工程款承担付款责任。关于朱洁渊欠付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张建兵主张朱洁渊欠付案涉工程款505620元，朱洁渊表示认可并自愿偿付，并对该款的组成作了说明。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南通南山名邸二期二标段公共部位装修工程装修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本工程款的支付按甲方与业主约定的付款方式，进场十五日后付80000元，余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后付95%，工程保修金5%，待工程保修期满及业主将保修金余额返还后一周内结清。案涉工程于2018年底验收，张建兵与朱洁渊业已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同意在2019年3月31日前付清该款，故张建兵主张自2019年4月1日起计付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张建兵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于法无据，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本案新宝通公司在承接了案涉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了顾进，顾进又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了朱洁渊，系违法转包、分包，故应就朱洁渊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新宝通公司关于其非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及朱洁渊欠付的债务系其个人债务与其无关的抗辩意见，与庭审查明其系南通南山名邸10#、11#楼公共部位装修工程承包人及欠条载明该款系劳务人工工资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至于顾进、新宝通公司连带责任范围的问题，顾进辩称案涉工程款应为477065元，张建兵为提前发放人员工资而向他人贷款所产生的利息不应计入工程款。经审查，就结算清单载明的内容来看，朱洁渊欠付工程款金额应为477065元（622065-145000），虽然朱洁渊表示欠条所载欠款505620元中包含张建兵为提前发放人员工资而向他人贷款所产生的利息28620元，但从其所出具的欠条内容来看，朱洁渊已确认贷款利息系其未及时支付足额支付劳务人员工资所致，属于欠付人工工资总额的组成部分，张建兵据此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朱洁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张建兵工程款5056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0562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深圳市新宝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顾进就朱洁渊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170元，合计11970元，由深圳市新宝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朱洁渊、顾进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张建兵为证明工程欠款的事实，除提供了朱洁渊出具的欠条外，还有发包人与新宝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新宝通公司与顾进签订的转包合同、顾进与朱洁渊签订的转包合同、朱洁渊与张建兵签订的分包合同、朱洁渊与张建兵的工程量结算清单等印证。上述证据完整清晰、前后相续，能够反映出张建兵施工工程的来源及工程款的结算依据。上诉人仅针对欠条进行片面解读，无视本案其他证据材料，主张欠条的内容与工程无关，有违事实，本院难以采纳。 新宝通公司承接工程后，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他人，并放任他人将工程再次转包，最终将实际施工人完成的工程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竣工验收，以从发包人处获取工程款。新宝通公司的行为不仅违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其层层转包行为也是实际施工人无法取得工程款的重要原因。一审法院判决其对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据此，新宝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新宝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