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萍，女，1971年8月27日生，住如皋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生富，男，1969年12月23日生，住如皋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兵，江苏隆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置居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夏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建，男，1964年1月23日生，住如皋市。 原审被告：张萍萍，女，1964年10月10日生，住如皋市。 原审被告：张宝建，男，1973年6月11日生，住如皋市。 原审被告：沈平，女，1972年10月16日生，住如皋市。 原审被告：王鹏，男，1973年11月4日生，住如皋市。 原审被告：苏建华，女，1972年10月6日生，住如皋市。 原审被告：南通市昊天肠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北街道。 法定代表人：席建国。 原审被告：南通顺成肠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镇。 法定代表人：王鹏。 原审被告：如皋市宝建肠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北街道。 法定代表人：张宝建。 原审被告：如皋市龙欣肠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镇惠民路。 法定代表人：王建。 上诉人陈秀萍、钱生富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置居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居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南通市昊天肠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天公司）、南通顺成肠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成公司）、如皋市宝建肠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建公司）、如皋市龙欣肠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欣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3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秀萍、钱生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置居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置居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南京分行无权将案涉债权转让，该转让行为对借款人及担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认定的权利主体错误。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当事人为民生银行南通分行与我们及一审被告，与民生银行南京分行无涉。民生银行南京分行作为与民生银行南通分行平起平坐的分行，无权直接将案涉债权转让或处置，故其后三家资产公司再进行债权转让对借款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以下简称《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不足以支持其判决理由。2.本案诉讼时效及担保期限均已超过。因民生银行南京分行无权转让或处置案涉债权，故民生银行南京分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2016年11月变更名称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为表述方便，以下均统称东方公司）、同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伦公司）、置居公司所进行的所谓催收、公告对借款人及担保人均不发生法律效力。民生银行南通分行至今未向借款人、担保人提出偿还的请求。退一步而言，民生银行并非国有银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的规定，债权转让不能因其在报纸上发布公告而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规定的通知义务。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东方公司2016年5月18日及同伦公司2018年的快递中寄送的是催收通知，应有公证证明。案涉借款人及担保人均有电话号码存于贷款档案，并非联系不上，一审认为一审相关被告下落不明，可适用公告，没有依据。 置居公司辩称：1.民生银行的分支机构并不是按照总行到分行再到支行的结构，而是一级分行到二级分行再到支行的结构。民生银行南京分行作为民生银行设立的江苏省内一级分行，民生银行南通分行又是民生银行南京分行筹建的二级支行，两者在民生银行内部的管理结构上，不是平级关系，民生银行南京分行实际上是民生银行南通分行的上一级分行，有权处分民生银行南通分行的债权。根据《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商业银行支行、分行都是根据上级对下级行的授权或者是转授权来实现的。下级行的民事权利义务，逐级构成上级行直至总行权利义务的一部分。最高法院一起指导案例中的说理部分与我公司的观点相吻合。2.本案诉讼时效及担保期间未超过法定期限。因民生银行南京分行有权转让案涉债权，本案所涉几次债权转让的主体资格均没有问题。一审判决并没有仅因历届债权人在报纸上发布公告就认定债权人完成了通知义务，除了通过公告来向债务人和担保人送达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外，历任债权人也通过邮寄EMS快递的方式送达了债权转让和催收通知。东方公司邮寄给债务人、担保人的邮单上明确载明了内件品名为催收通知单或者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我公司邮寄给债务人、担保人的邮单上更是清楚地载明了内件品名是债权转让通知书，而且历任债权人都保留了当时邮寄的文件底稿，其内容清晰明确。何况，邮寄的催收通知中有不少都已经被债务人、担保人签收。如果其对收到的快递内的文件或者文件内容有异议，当时即应提出且举证证明。案涉借款合同以及担保合同上均明确约定，按本合同约定由任何一方发给其他方的任何通知或者书面通讯，应当送达至本合同之首页所列各方的地址，而在合同首页部分也明确有借款人、担保人的地址和电话栏，但上诉人及其他原审被告均未认真填写电话及地址。在其没有在合同上预留送达地址和电话号码的情况下，债权人向上诉人及其他原审被告身份证上所载明的户籍地址、营业执照上载明的住所地邮寄催收通知，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置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秀萍、钱生富偿还我公司欠款本金1184500元及利息（以1184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897%，自2015年3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陈秀萍、钱生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陈秀萍、钱生富、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陈秀萍、钱生富偿还欠款本金1184500元及利息，以1184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598%，自2015年3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8日，民生银行南通分行（贷款人、乙方）与陈秀萍、钱生富（借款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根据甲方的申请，同意向甲方提供本合同项下贷款，借款金额13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4年3月28日起至2015年3月28日止，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年利率固定为8.598%。贷款采用受托支付，即乙方根据甲方的支付委托，将贷款资金划付给符合合同约定用途的甲方指定交易对象。甲方委托乙方将借款130万元划入案外人如皋市万顺肠衣加工厂（以下简称万顺加工厂）的银行账户。贷款本息的归还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一次偿还本金。还款日为每月15日，借款到期时利随本清。为保证借款得到清偿，甲方向乙方提供下列担保：保证人张宝建、王鹏、王建。乙方对甲方到期应付而未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逾期罚息，直至甲方清偿本息为止。对甲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逾期罚息），按逾期利率按月在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日的对日计收复利，按实际逾期天数计算，逐月累算。 同日，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保证人、甲方）和昊天公司（曾用名：南通前程肠衣有限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保证人、甲方）分别与民生银行南通分行（担保权人、丁方）签订《担保合同》，合同内容均约定为确保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甲方自愿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任一担保人的担保范围为合同约定的被担保之主债权和其他应付款项，其他应付款项包括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合理费用。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不受主合同及本合同其他担保的影响，也不因之而免除或减少。丁方有权选择任一担保人优先行使主合同、本合同项下的担保权利，所有担保人均放弃对任何其他担保的优先抗辩权。丁方因任何原因放弃对主合同债务人财产享有的抵押权及/或质权、变更抵押权及/或质权的顺位或内容，造成丁方在上述抵押权及/或质权项下的优先受偿权丧失或减少时，担保人承诺对丁方承担的担保责任也不因之而免除或减少。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 2014年3月28日，置居公司向陈秀萍、钱生富发放借款130万元，受托支付至万顺加工厂的银行账户。陈秀萍、钱生富均在借款凭证上签名。陈秀萍、钱生富在借款到期后未足额归还本金，仅于2015年4月30日归还本金115402.47元，尚欠本金1184597.53元。 2015年9月28日，民生银行南京分行与东方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截至基准日2015年9月7日的主债权、其从权利和转让方在资产文件项下享有的其他权利、以及由该等权利转化而成的抵债资产和其他权益转让给东方公司。协议约定：主债权是截至基准日《资产明细表》所列示的转让方对债务人享有的并依法可向收购方转让的债权（包含债权本金、利息及主合同项下的其他权利）。从权利是指与主债权相关的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权等附属权利。《资产明细表》载明，林彬彬的贷款余额为1184597.53元、罚息52629.22元，合计1237226.75元。 2015年12月11日，民生银行南京分行、东方公司就包括本案所涉债权在内的债权在《江苏经济报》刊发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要求一审各被告从公告之日起立即向东方公司履行主债权合同及担保合同约定的还本付息义务或相应的担保责任。 2016年5月18日，东方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EMS）向陈秀萍、钱生富、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发出催收通知，上述邮寄地址均为居民身份证上的住址或营业执照上的住所地，EMS面单上载明内件品名为催收通知单。上述邮件均被退回。催收通知内容为：“民生银行南京分行已将其对陈秀萍、钱生富持有的债权（包括本金及相应利息）依法转让给东方公司，该债权所对应的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也已依法转让给东方公司，有关转让事项已依法进行公告及催收。截至2015年9月7日，陈秀萍、钱生富共结欠我公司本金1184597.53元以及相应利息。现通知贵单位接函后十日内立即清偿上述债务”。2016年6月30日，东方公司再次在《江苏经济报》刊发催收公告，要求各债务人及担保人履行义务。 2016年11月3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名称变更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 2018年2月9日，东方公司与同伦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约定东方公司转让488户债权资产的收益权归同伦公司所有，同伦公司同意受让与该不良资产相关的所有债权、权利、权益、利益和收益及其从权利。转让的资产本金及利息余额截至2017年12月20日，其中所涉本案债权本金1184597.53元、利息52629.22元、孳息354359.02元，合计1591585.77元。 2018年2月24日，东方公司、同伦公司就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债权在《江苏经济报》刊发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要求一审各被告从公告之日起立即向同伦公司履行主债权合同及担保合同约定的还本付息义务或相应的担保责任。 2018年5月2日，同伦公司通过EMS向陈秀萍、钱生富、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发出催收通知，其中除昊天公司的邮寄地址为变更前的工商登记住所地以及龙欣公司的地址非营业执照上的住所地以外，其余一审被告的邮寄地址均为居民身份证上的住址或营业执照上的住所地。上述邮件除陈秀萍、钱生富、张宝建、沈平、昊天公司、宝建公司签收以外，其余均被退回。催收通知内容为：“民生银行南京分行已将其对陈秀萍享有的该行与陈秀萍于2014年3月28日订立的《借款合同》项下债权及其担保权等全部权益依法转让给东方公司，有关转让事项已依法进行公告及催收。嗣后东方公司又将前述债权及其担保权等全部权益依法转让给我司，有关转让事项亦已依法进行公告及催收。截至2017年12月20日，陈秀萍共结欠我司本金1184597.53元以及相应利息。现我司通知（具体收件人）接函后十日内立即清偿上述债务”。 2019年4月15日，同伦公司与置居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同伦资产公司转让69户债权资产的收益权归置居公司所有，转让的资产本金及利息余额截至2018年9月14日，其中所涉本案债权本金1184600元、利息407000元。 2019年4月23日，同伦公司、置居公司就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债权在《江苏法制报》刊发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要求一审各被告从公告之日起立即向置居公司履行主债权合同及担保合同约定的还本付息义务或相应的担保责任。 2019年11月22日，置居公司通过EMS向陈秀萍、钱生富、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发出催收通知，其中除王鹏、苏建华的地址非居民身份证上的住址以外，其余一审被告的邮寄地址均为居民身份证上的住址或营业执照上的住所地，EMS面单上载明内件品名为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上述邮件除张宝建、沈平、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签收外，其余均被退回。催收通知内容为：“民生银行南京分行已将其对陈秀萍、钱生富持有的债权及对各担保人的担保权依法转让给东方公司，东方公司后于2018年2月9日将债权及担保权等所有权利和权益依法转让给同伦公司，同伦公司又于2019年4月15日将相关债权及担保权等所有权利和权益依法转让给置居公司。陈秀萍、钱生富共结欠本金1184600元以及相应利息。现通知债务人、担保人向置居公司履行债务清偿责任和担保责任。” 2019年7月18日，民生银行南京分行出具《民生银行南京分行与东方公司关于债权转让事宜的确认书》，确认已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该行对借款人及担保人享有的主债权、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转让给东方公司。同时明确该行是民生银行设在江苏省内的一级分行，有权转让民生银行南通分行对借款人及其担保人享有的债权、担保权利。 2018年8月16日，东方公司出具《东方公司与同伦公司关于债权转让事宜的确认书》，确认已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该公司对借款人及担保人享有的主债权、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转让给同伦公司。 2019年7月10日，同伦公司出具《同伦公司与置居公司关于债权转让事宜的确认书》，确认已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该公司对借款人及担保人享有的主债权、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转让给置居公司。 另查明，陈秀萍与钱生富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民生银行南通分行与一审各被告签订的案涉《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民生银行南通分行依约履行了向陈秀萍、钱生富发放贷款的义务，陈秀萍、钱生富未按合同约定足额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依法应当继续履行并承担违约责任。陈秀萍与钱生富系夫妻，钱生富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上签名，足以证明其具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案涉借款应认定为陈秀萍、钱生富的夫妻共同债务，两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案涉债权转让的效力，《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首先，民生银行南京分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东方公司继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同伦公司、同伦公司继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置居公司，转让人和受让人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且转让人出具了债权转让确认书，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其次，三次债权转让中转让人和受让人均在《江苏经济报》或《江苏法制报》刊发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根据《规定》第六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本规定仅适用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有关案件。”《纪要》规定，《纪要》的内容和精神仅适用于在《纪要》发布之后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涉及最初转让方为国有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形成的相关案件。本案中，最初转让方民生银行并非国有银行，故案涉债权转让不能因其在报纸上发布公告完成《合同法》规定的通知义务。但是，置居公司作为最终受让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经由法院送达相关诉讼材料的方式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了债务人。据此置居公司依法取得向债务人主张偿还借款本息的权利和向保证人主张承担保证责任的权利。 《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商业银行对其分支机构实行全行统一核算，统一调度资金，分级管理的财务制度。商业银行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总行授权范围内依法开展业务，其民事责任由总行承担”。商业银行分支机构各项业务的开展是通过上级行对下级行的逐级授权或转授权来实现的，下级行的各项民事权利义务，逐级构成上级行直至总行权利义务的一部分。商业银行分支机构的缔约能力来自于授权，是总行缔约能力在空间上的逐级延伸，商业银行分支机构从事的民事活动，即视为商业银行自身所从事的民事活动。本案中，民生银行南京分行和民生银行南通分行均为民生银行的分支机构，民生银行南京分行作为民生银行设在江苏省内的一级分行，有权在总行授权范围内处置下级分行的资产，其与东方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案涉债权转让的效力应予确认。 对于陈秀萍、钱生富提出的主债权合同及担保合同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诉讼时效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上述《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表述与《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所使用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的意义相若，可以相互参照。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民生银行南京分行与东方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在《江苏经济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因“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这一前提条件尚不能确定，故该公告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和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效果。但东方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通过EMS向陈秀萍、钱生富、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寄送了催收通知，邮寄地址均为居民身份证上的住址或营业执照上的住所地。上述邮件虽然均被退回，但东方公司按照一审各被告居民身份证上的住址或营业执照上的住所地邮寄送达催收通知并无不当，可以认定为属于“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情形，产生主张权利的法律效果。退一步讲，即便本次催收通知不能认定“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但基于催收通知被退回的事实，东方公司有理由认为一审各被告“下落不明”，其之后于2016年6月30日在《江苏经济报》刊发催收公告，符合《诉讼时效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依法产生主张权利的法律效果。案涉借款期限至2015年3月28日届满，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故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和保证期间至2017年3月27日届满。东方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刊登公告时，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和保证期间均未超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和解除保证期间的效力，诉讼时效期间从该日起重新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从该日起开始计算。东方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同伦公司后，同伦公司基于东方公司催收通知被退回的事实，同样有理由认为一审被告“下落不明”，其之后于2018年2月24日在《江苏经济报》刊发催收公告，亦符合《诉讼时效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产生主债务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和保证合同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期间从该日起重新计算。同伦公司之后于2018年5月2日通过EMS向陈秀萍、钱生富、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发出催收通知，其中除昊天公司的邮寄地址为变更前的工商登记住所地以及龙欣公司的地址非营业执照上的住所地以外，其余一审被告的邮寄地址均为居民身份证上的住址或营业执照上的住所地。上述邮件除陈秀萍、钱生富、张宝建、沈平、昊天公司、宝建公司签收以外，其余均被退回。同伦公司按照主债务人以及大部分保证人居民身份证上的住址或营业执照上的住所地邮寄送达催收通知并无不当，亦可以认定为属于“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情形，产生主张权利的法律效果。同伦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给置居公司后，置居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在《江苏法制报》刊发催收公告，符合《诉讼时效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产生主债务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和保证合同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期间从该日起重新计算。置居公司之后又于2019年11月22日通过EMS向陈秀萍、钱生富、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发出催收通知，其中除王鹏、苏建华的地址非居民身份证上的住址以外，其余一审被告的邮寄地址均为居民身份证上的住址或营业执照上的住所地。上述邮件除张宝建、沈平、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签收外，其余均被退回。置居公司按照主债务人以及大部分保证人居民身份证上的住址或营业执照上的住所地邮寄送达催收通知并无不当，亦可以认定为属于“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情形，产生主张权利的法律效果。综上，主债务和保证合同诉讼时效期间均未经过。陈秀萍、钱生富提出的诉讼时效和保证期间的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案涉借款期限至2015年3月28日届满，陈秀萍、钱生富到期未归还借款，仅于2015年4月30日归还本金115402.47元，实际尚欠本金1184597.53元。置居公司诉请的本金余额少于实际结欠的金额，放弃了部分民事权利，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东方公司为有资质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其受让债权后，利息仍按原合同约定计算；同伦公司及置居公司均为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其受让的债权为普通债权，故其受让债权的，利息不应按原金融借款合同约定的计算，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作为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自愿对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且约定放弃对其余任何担保的优先抗辩权，故在主债权存在债务人提供的质押担保的情况下，置居公司仍然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置居公司要求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对陈秀萍、钱生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抗辩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陈秀萍、钱生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置居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184500元以及利息（均以1184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9日起至2018年2月8日止按年利率8.598%计算；自2018年2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对陈秀萍、钱生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61元，公告费7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661元，由陈秀萍、钱生富、王建、张萍萍、张宝建、沈平、王鹏、苏建华、昊天公司、顺成公司、宝建公司、龙欣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置居公司向本院提交《江苏银监局关于筹建民生银行南通分行的批复》、民生银行网页截屏各一份，证明民生银行南京分行有权处分民生银行南通分行的债权。 陈爱萍、钱生富质证认为：该批复不足以证明民生银行南京分行有权转让案涉债权。该批复是银行内部管理规定，即使按照《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置居公司至今未能提供民生银行南京分行是江苏省内一级分行的相关依据。即使民生银行南京分行是一级分行，也未能提交一级分行能够转让民生银行南通分行债权的相关依据，也没有能提交在总行授权的范围之内处理下级分行的资产的依据。 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批复及网页截屏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置居公司的证明目的，待后综合阐述。 本院经审理，除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二段倒数第二行中的“林彬彬”为笔误，应更正为“陈秀萍、钱生富”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民生银行南京分行有无权利转让案涉债权，其后的数次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担保人是否产生效力？2.本案诉讼时效及担保期限有无超过法定期限？ 本院认为，关于权利主体。《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商业银行对其分支机构实行全行统一核算，统一调度资金，分级管理的财务制度。商业银行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总行授权范围内依法开展业务，其民事责任由总行承担。本案中，民生银行南京分行为民生银行设在江苏省的一级分行，筹建民生银行南通分行，并下辖民生银行南通分行等二级分行。故民生银行南京分行、民生银行南通分行两者之间的关系并不等同于相应行政区域之间的关系，民生银行南京分行作为一级分行，有权处分下辖二级分行的债权。上诉人关于民生银行南京分行作为案涉债权转让主体身份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 关于诉讼时效及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结合《诉讼时效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及“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均应视为诉讼权利中断的事由。本案中，民生银行南京分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后东方公司又转让给同伦公司，同伦公司再转让给置居公司。案涉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3月28日，当时债权人对借款人的诉讼时效于2017年3月27日届满。东方公司从民生银行南京分行受让案涉债权后，进行了公告，并于2016年5月18日通过EMS向各借款人、担保人身份证地址或住所地以EMS方式寄送催收通知以提出履行请求。相关邮寄地址虽非各方约定，但为各当事人应当可以接收到的地址，其后邮件被悉数退回，东方公司有理由认为相关当事人下落不明，其后于同年6月30日再次登报催告，该主张权利的行为应当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 同时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案涉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期间为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各担保人的保证期间亦于2017年3月27日届满。自东方公司向各担保人主张担保责任之日起，即不再计算保证期间，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 其后，东方公司于2018年2月9日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同伦公司，两公司于同年2月24日登报通知并催告各借款人及担保人。同伦公司于同年5月2日向各借款人及担保人以EMS方式邮寄催收通知以提出履行请求，包括陈秀萍、钱生富在内的部分借款人及担保人签收。结合《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可以认定同伦公司该主张权利行为对本案所有借款人及担保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同伦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将案涉债权转让给置居公司，两公司于同年4月23日登报通知并催告各借款人及担保人。置居公司于同年6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再次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置居公司还于同年11月22日向各借款人、担保人以EMS方式邮寄催收通知并被部分借款人、担保人签收。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保证期间均已经超过法定期限，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债权转让行为效力。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如前所述，案涉债权转让过程中，历任债权人均通过报纸发布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各债权受让人还向各借款人、担保人身份证地址或住所地以EMS方式寄送催收通知，告知债权转让事宜，并要求各借款人及担保人向债权受让人履行债务。在置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一审法院也依法向各借款人及担保人送达了相关诉讼材料，故债权转让事宜已通知到借款人、担保人，债权转让行为发生法律效力，各借款人、担保人应依约向置居公司承担还款、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陈爱萍、钱生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61元，由陈爱萍、钱生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