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琦，男，197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开，浙江富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锋，男，198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义，浙江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琦为与被上诉人王学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0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琦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05民初1036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支持杨琦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学锋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关于王学锋已经履行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义务，认为王学锋未违约且杨琦已经是股东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事实上，王学锋及案涉公司一直否认杨琦股东身份，杭州中院在2018年9月12日作出的浙01民终4759号民事判决中也否认了杨琦股东身份。杨琦其他相关证据和意见将在庭审中具体阐述。据此，请求二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查实案件事实；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杨琦的上诉请求。 王学锋辩称：第一，杨琦作为杭州田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橙公司）的股东，已经获得田橙公司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并以股东身份记载于公司的股东名册，其股东身份已经获得了公司以及公司全体股东的认可，杨琦在2016年的7月24日就加入了田橙公司股东微信群。第二，杨琦自己也认可自己是田橙公司的股东，并且担任田橙公司的总经理，并以股东和总经理的身份参与了公司的管理。自2016年7月24日起，杨琦就一直作为田橙公司的股东，一直在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一直在行使其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第三，王学锋将田橙公司8%的股权转让给杨琦，杨琦已经成为田橙公司的股东，一直在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关于杨琦上诉状所称的浙01民终4759号判决书相应的陈述，在一审中王学锋质证意见也说的很明确了，会议纪要的相对方是王学锋以及新余药易方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药易方企业），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会议纪要仅对王学锋和药易方企业发生法律效力，不对杨琦发生法律效力，并不是否认杨琦的股东身份。 杨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方于2016年10月19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代持协议》依法解除；2.王学锋返还杨琦投资款35万元；3.王学锋支付杨琦资金占用利息直至付清，自2016年11月5日暂计算至2018年8月8日为37391元（按年利率6%计算）；4.王学锋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橙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张良中。2016年5月25日，田橙公司股东从杭州百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黄春凤变更为药易方企业、王学锋，其中王学锋持股比例为35%，药易方企业于2016年4月19日成立，合伙人分别为张艳旭、李广军、张良中、易龙、刘金宏、杨秦山、张书杰、谢志荣。杨琦于2016年7月22日向王学锋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5万元。2016年7月24日，田橙公司召开2016年度股东会，参会股东为张良中、李广军、杨秦山、刘金宏、张艳旭、谢志荣、王学锋，参会人员杨琦，会议内容第三项为审议新股东杨琦加入的事项，与会股东均表决同意；第四项为选举成立新董事会，成员分别为张良中、杨琦、李广军、张艳旭、王学锋；第五项为董事会聘任王学锋为总经理，任命杨琦作为公司首席战略官，负责公司管理制度和架构的工作；第七项为融资方案的制定，由杨琦负责融资方案的撰写后再由股东会和董事会讨论；第十一项为由杨琦指定核心员工股权激励方案，再讨论执行。同日，张良中邀请杨琦加入了共有9人的田橙公司股东群。2016年7月24日，田橙公司股东名册记载的股东情况分别为：药易方企业持股比例65%，王学锋持股比例27%，杨琦持股比例8%。2016年10月1日，上述群里讨论了相关增资及人事调整问题，由杨琦暂时兼任田橙公司总经理，王学锋暂时担任市场总监。2016年10月19日，杨琦（乙方）与王学锋（甲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持有田橙公司35%的股份中的8%转让给乙方，其中5%比例，乙方需工商注册登记，另外3%甲方代为持有；8%转让款总价为35万，转让款支付和兑现形式按照双方约定执行，此次转让价款标准为10月份公司增资完成后，乙方不再另行增资；前期乙方已支付转让款25万元，剩余款项中5万元将于2016年10月21日前打给甲方指定账户，剩余5万元将在公司变更完成后3个工作日内打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为乙方在田橙公司完善流程和制度提供相应的支持和工作便利，作为乙方的股份代持人，严格履行代持协议，并和田橙公司现有股东达成共识，承认乙方的受让股权合法性，由甲方提供相应的证明（包括但不限于股东会决议、股东会会议纪要、邮件回复明确等形式），积极配合并确保乙方利用其自身资源和优势与田橙公司的快速对接和融合；乙方对田橙公司的组织架构、管理制度和内部业务流程进行梳理，为田橙公司对接融资渠道和资源，并全程参与田橙公司的融资工作，乙方受让的股权在下次变更前均由甲方代持，双方另行签订代持协议，乙方在股份代持期间可参与公司股东会，并可行使股东权益。同日，杨琦（甲方）与王学锋（乙方）又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一份，约定：鉴于田橙公司根据中国法律合法设立并存续，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持有田橙公司3%的股份，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甲方授权乙方委托安排在田橙公司的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3%比例），并授权乙方委托安排以田橙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相应活动、处理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授权乙方委托安排行使公司法和田橙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出资者，对田橙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基于此的全部投资收益，甲方有权将“代持股份”转移到自己或自己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但须书面提前通知乙方，甲方有权依据本协议对乙方不适当的受托行为进行监督与纠正，甲方认为乙方不能诚实履行受托义务时，有权依法解除对乙方的委托并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甲方有权在乙方职能范围内了解田橙公司的运营管理和财务情况，甲方保证以其实际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并且在个人交由乙方代为持有田橙公司的股份期间内，需要乙方一直供职于田橙公司，如有重大变故，双方另行商定代持事宜，甲方委托乙方代持田橙公司的股份比例在遇到公司增资和融资等股份需要稀释或调整的情况下，将和田橙公司其他股东一样按照同等比例进行股份进行调整变更，如遇公司进行增资情况，甲方将参照乙方标准按比例进行相应的增资；乙方保证其所持有的田橙公司“代持股份”受到本协议内容的限制，乙方保证本协议生效后因“代持股份”所产生的任何全部投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现金股息、红利或任何其他收益分配等)依法扣除相关税费后均全部归属于甲方，乙方保证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不得擅自转委托其他个人或机构持有上述“代持股份”及其股东权益，不得对“代持股份”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也不得实施任何可能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在甲方拟将乙方代持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时，在同等的条件下，乙方有优先购买权，甲方为田橙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乙方代甲方持有甲方投入的资本份额，但当甲方认为乙方不能或不适合代表甲方持有该股份份额时，乙方应无条件将该股份份额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单位或个人，如果在甲方发出转股通知之日起十日内，乙方不协助办理股份转让事宜，则甲方有权选择放弃股份代持约定，而要求追索乙方借款，乙方在田橙公司全部股份作为乙方偿还借款的抵押物，但甲乙方相关报酬或费用的除外，乙方保证在田橙公司资产遭受损害时在第一时间通知甲方，并尽力保证田橙公司的资产；任何一方不履行或迟延履行义务，应赔偿给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并支付对方与“代持股份”相应投资额的违约金。上述协议签订以后，原告于2016年10月21日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2017年2月28日，田橙公司在杭州雷迪森铂丽大饭店召开股东会，参会股东张良中、李广军、刘金宏、易龙、张书杰、杨琦，缺席股东张艳旭、杨秦山、王学锋，其中王学锋全权授权杨琦代为表决。之后杨琦在股东群发布了股东会参会人员情况、讨论的议题、形成的决议。期间，杨琦、王学锋还经常在群里讨论公司的经营问题。2017年5月19日，群里发送了让各股东及时安排开会行程的通知，杨琦群里回复“我已授权给王学锋了”。2017年5月20日，田橙公司在武汉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并成立包括王学锋、李广军、杨琦组成的清算小组，由清算小组按法律程序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田橙公司的债务包括借杨琦的款项（25万加利息4.8万合计29.8万）、李广军的款项10万、王学锋的款项（7.68万）由原股东按股份比例承担，刘金宏后期投入的82390元扣除应该投入的部分，由其他股东按比率退还；公司破产产生的费用由原股东按份额比率承担，公司完成破产清算后，马上办理公司注销手续。次日，药易方企业及王学锋在纸质的股东会会议纪要上分别盖章和签字。2017年6月30日，群里发布了关于根据湖北召开股东会的决议，目前需按比例出资的费用明细：杨琦的借款：25（本金）+4.8万（利息）=29.8万；王学锋借款：7.68万；李广军借款：10万；公司破产律所服务费：5万；刘金宏增资款：8.239万；另外王学锋的报销和工资为：25644.7+43676.18=69320，总共需要解决费用：676510元。现在根据原田橙网络和药易方的股份比例需要将以上款项进行安排，由于时间紧迫，希望所有股东今明两天尽快安排，将钱打入董事长张总的账户。一、药易方共计65%为439731.5元，分配如下：张良中101490元、李广军76118元、谢志荣50701元、张艳旭50701元、杨秦山50701元、刘金宏50701元、易龙26912元、缪仁怀32408元。二、王学锋与杨琦共计236778.5元，由于借款及律师费等费用需要马上支付，否则会产生额外费用，希望各位大老今天安排下…。参与公司管理期间，杨琦多次对田橙公司员工的出差报销、请假、离职等事项进行审批。2017年10月20日，杨琦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田橙公司归还其借款25万元、支付利息4.8万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此后至款项实际还清日止的利息按8000元/月标准支付），同时以上述2017年5月20日形成的股东会会议纪要为依据，认为当时承诺所欠款项由原股东药易方企业和王学锋按股份比例承担，故要求药易方企业、王学锋按其在田橙公司的股份比例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7）浙0106民初98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田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琦借款246000元，支付逾期利息26366元（暂计算至2017年10月20日），自2017年10月2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未还借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另行计算支付。同时认为股东会会议纪要虽涉及公司清算、债务承担等内容，但田橙公司并未进入破产程序，仍为独立法人，其股东会议纪要仅为其内部约定，不构成二股东的对外承诺，故对杨琦要求药易方企业及王学锋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后杨琦不服该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并提交《股份代持协议》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即使股东会议纪要属于内部约定，杨琦也是代持股东的事实，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案涉事实无直接关系，对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并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了（2018）浙01民终475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药易方企业、王学锋作为田橙公司股东，虽就田橙公司破产清算事宜出具了会议纪要，但并无证据表明田橙公司现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亦无证据表明药易方企业、王学锋曾向杨琦就案涉借款作出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故杨琦关于药易方企业、王学锋已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田橙公司于2018年8月17日办理了注销登记，注销原因是决议解散。2019年1月8日，杨琦向王学锋发送了代持股份转让通知，杨琦要求王学锋将其代持田橙公司3%股份转让给杨志明名下，并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如王学锋在本通知发出之日10天内不办理，该笔代持股份对应转让金额13.125万将作为王学锋向杨琦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杨琦与王学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代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需要以公司名义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同时也需要受让股东提交其相关材料予以配合，股权转让人仅负有协助义务。案涉协议虽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的时间及杨琦、王学锋的职责，但《股权转让协议》对于何时进行变更登记并未约定明确的时间节点，《股权代持协议》约定杨琦有权将“代持股份”转移到自己或者自己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但须书面提前通知王学锋。在田橙公司经营期间，杨琦也未曾要求王学锋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甚至在股东会讨论解散事宜至公司注销前，杨琦都未曾表示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现田橙公司已经注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已不可能的情形下，杨琦才提出认为王学锋未按约为杨琦在工商显名构成根本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杨琦有在股东名册上具名，有加入公司股东微信群讨论公司业务，以总经理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以股东身份参加股东会讨论重大决策，充分行使了相关股东权益。从王学锋提供的聊天记录来看，公司解散是股东会决定的，杨琦也是知晓该决定的，现杨琦以王学锋存在违约行为致使杨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转让协议、归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琦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1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420元，合计9532元，由杨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琦向本院申请调查收集（2018）浙01民终4759号和（2017）浙0106民初9869号两案中双方证据材料、庭审笔录、庭审录像、双方代理词和答辩词等材料。本院认为，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而杨琦系前述两案的当事人，其应持有案件证据材料，其他案件材料其亦可依法自行收集，故杨琦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并非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本院对其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杨琦主张王学锋未履行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和《股份代持协议》约定，构成根本性违约导致杨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上诉请求解除两份协议并要求王学锋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针对杨琦的主张，本院分析认为：首先，杨琦认为王学锋未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对股权变更进行工商注册登记构成违约，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申请变更登记的主体是田橙公司，股权的受让方和转让方仅有配合和协助义务，且杨琦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王学锋或田橙公司提出股权变更登记的要求，故即使案涉股权变更情况未在田橙公司的工商登记中予以公示，也并不能得出王学锋具有违约行为的结论；其次，杨琦认为其向王学锋发送了股份转让通知后，王学锋未按照《股份代持协议》约定协助办理股份转让事宜构成违约，但杨琦向王学锋发送股份转让通知时田橙公司已办理了注销登记，且杨琦当时不仅知晓田橙公司破产清算事宜，更系破产清算小组成员，杨琦在以总经理的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主持工作”，在股东名册上具名并以股东身份参加田橙公司股东会讨论决定公司重大决策，充分行使了相应股东权利后，却在明知田橙公司已进行破产清算，在公司注销后已不可能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还向王学锋发送股份转让通知要求王学锋将其代持的股份转让给第三方，并以此为由认为王学锋存在违约，显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再次，杨琦上诉认为在（2018）浙01民终4759号民事判决中法院否认了其股东身份，该案中王学锋及田橙公司亦对其股东身份予以否认，本院审查后认为，从该案的审理情况及民事判决书的表述并未体现王学锋及田橙公司对杨琦的股东身份予以否认，且该判决系认为“并无证据表明田橙公司现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亦无证据表明药易方企业、王学锋曾向杨琦就案涉借款作出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从而对杨琦要求王学锋、药易方企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故法院在该判决中亦未否认杨琦的股东身份。综上，杨琦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12元，由上诉人杨琦负担（杨琦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