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星明，男，195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江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建，女，196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江阴市。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慧玲（MOUHUILING），女，1973年10月8日出生，加拿大国籍，护照号码：XXXXXXXX，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毅斌，上海安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洁，上海安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宇艾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莲溪路1210号3幢406室。法定代表人：吴沛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亚辉，上海市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星明、殷建因与被上诉人牟慧玲、原审第三人上海宇艾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13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葛星明、殷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要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牟慧玲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葛星明、殷建与牟慧玲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在诉讼前葛星明、殷建与牟慧玲并不认识，牟慧玲称其向葛星明提供协议书，但葛星明仅在签署页签名，葛星明不清楚借款事宜，且牟慧玲并未向葛星明直接交付款项。宇艾公司确认因“宇艾供应链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基金合同对葛星明存在基金兑付的债务关系。宇艾公司除银行汇款附注中注明借款外，未通过其他方式联系并告知葛星明款项性质。因葛星明、殷建与牟慧玲之间就款项性质无任何意思联络，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款项性质不应以出款人一方的行为即可决定，宇艾公司在银行汇款附注中注明借款，系宇艾公司单方面的意思表示，对葛星明不产生约束力。第二，牟慧玲曾担任CEO的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系宇艾公司发行“宇艾供应链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产品的承销商。A公司时任下属员工曾告知葛星明系争款项为宇艾公司的基金兑付款，葛星明被起诉后即到公安机关报案，可反映葛星明第一时间提出异议。根据葛星明、殷建二审中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本案所涉资金来源于A公司，牟慧玲通过宇艾公司向葛星明汇款的真实意思是垫付基金兑付款及受让基金份额，待基金兑付后由宇艾公司扣款支付给牟慧玲。第三，葛星明收取系争款项无过错，不应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第四，系争款项不是葛星明、殷建的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牟慧玲辩称，其与葛星明存在借款协议书，A公司江阴分公司的邹某为葛星明服务，合同由销售员与客户接洽，协议书是理财师与客户签字后寄回A公司。牟慧玲以其未行权的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股权作为抵押，向A公司借款人民币500万元（以下币种同），并签订借款协议。牟慧玲认为系争款项均为其个人资金。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牟慧玲委托宇艾公司转账时已注明为借款，葛星明收到系争款项后予以接受，表明牟慧玲与葛星明已达成借款合意，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牟慧玲从未向葛星明作出受让基金份额的意思表示，也未达成基金份额转让合同，葛星明未能证明系争款项为基金兑付款或者基金份额转让款。葛星明的投资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的目的是为了夫妻共同财产的增值，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牟慧玲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宇艾公司辩称，关于系争款项的性质，应当以出资方的意思表示为准，即使借款合同不成立，葛星明也应当退还。葛星明在明知资金往来需要专户进出的前提下，仍然否认借款性质，违背常理。本案基金投资属夫妻共同资金投资，不能否认债务的共同性质。牟慧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葛星明、殷建共同归还牟慧玲借款本金150万元；2、判令葛星明、殷建共同向牟慧玲支付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7%计算，自2018年2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葛星明、殷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葛星明、殷建系夫妻关系。2017年3月20日，案外人陆某与A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3月20日至2020年3月19日。2017年6月14日，案外人邹某与A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6月14日至2020年6月13日。2017年6月26日，葛星明、宇艾公司及案外人中信建投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宇艾供应链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基金合同》，约定葛星明认购/申购基金200万元，基金的业绩比较基准为年化7%，基金的存续期间为180天。上述合同中确定募集结算专用账户信息如下：账户名：中信建投证券基金外包募集专户宇艾供应链十七期专项，帐号：XXXXXXXXXXXXXXX1442，开户行：中信银行北京来福士支行。同日，葛星明向账号为XXXXXXXXXXXXXXX1442账户打款200万元。2018年2月6日，牟慧玲通过招商银行向宇艾公司转账汇款500万元，转账汇款业务回单摘要一栏显示为“牟慧玲借款给宇艾17期投资人”。2018年2月7日，宇艾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葛星明打款150万元，上述打款在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借]摘要一栏中注明“代牟慧玲支付宇艾十七期投资人借款”。2019年4月28日，葛星明在江阴市公安局华士派出所做询问笔录陈述，其2019年4月25日收到传票及民事起诉状，其中《协议书》共有4页，第四页上的签名确系葛星明所签，但当时系陆某拿了签字页让其签字，签字时甲方、丙方均未签字盖章。当时共计收到200万元，其中150万元是2018年2月7日宇艾公司打款，50万元是陆某通过其账号打款。其认为150万元也是宇艾公司的基金兑付款。2019年5月7日，陆某在江阴市公安局华士派出所做询问笔录时陈述，其系A公司江阴办事处工作人员，葛星明确实购买了宇艾公司基金200万元，系其办理的。后宇艾公司称由于公司资金紧张，要延期兑付，其向葛星明说明了此事，葛星明也一直未收到基金款，其作为销售也很着急并向公司反映了好几次。后A公司通过邮箱发给其一张合同的签署页，并没有合同的正文内容，公司意思让其拿着合同签署页找葛星明签字，然后再将该签署页邮寄给公司。2018年2月6日其到江阴市XX镇XX路XX号江阴B有限公司把签署页给了葛星明，葛星明签字后该签署页就通过公司江阴办事处的内勤寄给公司。在签字之前其只跟葛星明说宇艾公司要兑付投资款，需要办个手续，其他什么都没说。葛星明也不知道协议书的事情，其并不认识牟慧玲。葛星明收到的150万元只知道是基金产品兑付的钱，不知道借款的事。A公司的CEO牟慧玲、A公司江阴办事处理财销售邹某、宇艾公司总经理刘某、A公司法务王某、A公司总经办助理吴某、A公司产品部总经理何某、A公司产品经理L，有一个微信群，群名“宇艾转让群”，在群里王某＠吴某说道：“三个客户（葛星明、朱某、卞某）跟牟慧玲的只有签字页，没有正文，请把正文账户信息补充完整，跟签字页一起全部寄给宇艾，让宇艾用来印。”上述微信记录陆某可以提供。从江阴市公安局华士派出所调取的微信截屏确反映了上述陆某所描述的微信内容。2019年5月8日，江阴市公安局华士派出所出具接处警证明一份，载明2019年4月28日葛星明报警称案外人陆某将《协议书》签署页交由其签并称签字了就能退钱，其隧在空白协议书签署页署名，但其对《协议书》内容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借贷关系的成立牟慧玲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牟慧玲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牟慧玲提供了葛星明签署的《协议书》，以证明双方达成了借款的合意，但葛星明认为其仅在上述协议书签署页签名，对具体的正文是不清楚的。葛星明的辩解得到陆某在派出所所做的笔录的印证，故确认葛星明仅在《协议书》签署页签字。但根据牟慧玲打给宇艾公司及宇艾公司打给葛星明打款记录上的附言，均明确本案系争款项系宇艾公司代牟慧玲支付葛星明的借款。而葛星明认为收到的款项系基金兑付款且宇艾公司对其存在基金兑付义务。宇艾公司到庭确认系争款项确为牟慧玲向葛星明的借款，并非基金兑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款项的性质应以出款人一方的行为所决定，现牟慧玲提供的银行打款凭证，其上的附注已足以反映证明本案系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而作为收款人的葛星明对于收款凭证上记载的内容也应承担更多的注意义务。葛星明收到牟慧玲的款项后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葛星明对系争款项的认可。当然，牟慧玲通过宇艾公司打款，客观上可能导致了葛星明认识上的错误，但葛星明认识上的错误，不影响系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现葛星明、殷建系夫妻关系，牟慧玲要求葛星明、殷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予以准许。关于牟慧玲主张的年利率17%的借款利息，并无约定，故不予支持。但法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确认葛星明、殷建自本案立案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牟慧玲利息。对于本案所涉的基金合同项下的有关权利义务，因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相关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葛星明、殷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牟慧玲借款本金150万元；二、葛星明、殷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牟慧玲以15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3月2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6元，减半收取计10,25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253元，由葛星明、殷建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葛星明、殷建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案外人邹某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证明牟慧玲通过宇艾公司给客户汇款的真实意思是垫付基金兑付款及受让基金份额，以便后续基金实际兑付后，宇艾公司将款项支付给牟慧玲。被上诉人牟慧玲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内容为案外人关于基金的商讨，牟慧玲未作出同意受让基金份额的意思表示。原审第三人宇艾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不属于新证据，从内容上来看仅是商讨，未达成合意。被上诉人牟慧玲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一是借款协议、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向A公司借款500万元，用以借给宇艾第十七期投资人；二是协议书、银行交易明细、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通过结算，牟慧玲清偿了其向A公司的500万元借款。上诉人葛星明、殷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是关于第一组证据，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借款”仅是A公司及牟慧玲通过专业法律人士并联合宇艾公司设计的“防火墙”，真实意思是基金债权的转让。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牟慧玲与投资人之间是借款关系。二是关于第二组证据。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银行交易明细、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即便牟慧玲从A公司借款，也是牟慧玲为了受让基金债权，不能证明牟慧玲与葛星明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原审第三人宇艾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牟慧玲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二审中，原审第三人宇艾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关于上诉人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因牟慧玲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牟慧玲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之间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理由详见本院认为部分。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当事人没有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双方当事人的经常居所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案件准据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葛星明与牟慧玲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系争款项是否为借款。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借款关系成立应具备以下构成要件：一、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意；二、资金的交付事实。本案中，A公司系宇艾公司发行“宇艾供应链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产品的承销商，牟慧玲原系A公司的CEO，葛星明与牟慧玲在本案诉讼前并未相见。牟慧玲称其通过A公司江阴办事处的工作人员陆某、邹某与葛星明联系。因葛星明与牟慧玲并不认识，协议书的签订完全由A公司江阴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直接操办，故陆某关于协议书签订经过的陈述，对查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至关重要。根据陆某在江阴市公安局华士派出所做询问笔录时陈述：“A公司通过邮箱发给其一张合同的签署页，并没有合同的正文内容。2018年2月6日，陆某把签署页给了葛星明，在签字之前陆某只跟葛星明说宇艾公司要兑付投资款，需要办个手续，其他什么都没说。葛星明也不知道协议书的事情，其并不认识牟慧玲。葛星明收到的150万元只知道是基金产品兑付的钱，不知道借款的事。”同时，鉴于葛星明是“宇艾供应链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产品的投资人，其收到基金管理人宇艾公司支付的系争款项后最初认为是基金的兑付款，葛星明的主观认识与陆某的陈述相印证。葛星明在收到本案传票及民事起诉状后至公安机关报案，葛星明的反应亦与葛星明的主观认识相吻合。综合上述分析，可以认定葛星明并不知晓系争款项是牟慧玲的借款，葛星明与牟慧玲之间并无借贷合意。至于宇艾公司转账时的备注，系宇艾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在案证据已经足以证明葛星明与牟慧玲之间并无借贷合意的情况下，单凭宇艾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能证明葛星明与牟慧玲之间达成借贷合意。二审中牟慧玲提交的证据，即便证明系争款项来源于牟慧玲的个人财产，但因葛星明与牟慧玲之间并无借贷合意，故本案牟慧玲以民间基借贷关系向葛星明、殷建主张返还本金及利息，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葛星明、殷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138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牟慧玲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6元，减半收取计10,25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253元，由被上诉人牟慧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939元，由被上诉人牟慧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明 艳审判员 刘  江审判员 沙 茹 萍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林祥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