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云05行赔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光，男，1963年10月11日生，汉族，保山市隆阳区人，住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冬庆，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山市隆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30015896013773。 机构地址：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兰城路584号。 法定代表人李绍勇，局长。 参加诉讼机关负责人杨宏云，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润兰、杨徐存，云南春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正光因与被上诉人保山市隆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综合执法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9)云0502行初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6日在本院123号法庭与本院（2020）云05行赔终25、29、33、32、37、41、42号共八案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正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冬庆，被上诉人综合执法局副局长杨宏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润兰、杨徐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报请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李正光系原隆阳区河图镇打渔村委会1组村民，在该处建有二层房屋一栋，占地面积109㎡，建筑面积218.14㎡。2016年11月22日被告以该房屋系违法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2017年4月26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经隆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云0502行初2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上述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因原告对该判决结果不服，故向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以（2018）云05行终2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1月21日，原告通过邮寄的方式向被告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2019年4月16日原告收到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原告建设案涉房屋前，未向当地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该条规定。被告辩称其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虽被保山市和隆阳区两级法院确认违法，但属于程序违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该院予以采纳。被告对原告申请赔偿所作出的隆城管不赔（2019）16号《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予以维持。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其房屋被强制拆除的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正光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上诉称：1.上诉人申请国家赔偿于法有据。上诉人的房屋被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该行为已被法院确认违法。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上诉人财产权遭受侵犯，作为受害人有权申请行政赔偿。上诉人依法向被上诉人递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但被上诉人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2.房屋建筑材料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房屋本身违法并不意味建筑材料也随之变为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即使被认定为违法建筑，行政机关也应当遵循法律职责、依照法律程序作出处理，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筑设施拆除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或采取的手段、方式不正当，导致上诉人的建筑材料等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后，行政机关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3.对于行政机关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是否可以获得国家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及地方人民法院有多个支持被侵权人有权获得国家赔偿的裁判，使得被侵权人遭受的损失得以弥补。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1.撤销隆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502行初74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隆城管不赔（2019）16号《不予赔偿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庭审中上诉人李正光补充认为案涉房屋是2012年拆旧建新，农村没有违法建筑，综合执法局没有权利拆除百姓房屋，目的就是抢夺土地，并要求恢复土地房屋原状。 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补充认为：1.所有案件的行政处罚决定未依法向上诉人送达，应当视为处罚决定未生效，上诉人的建筑并未被依法确认为违法建筑；2.上诉人的房屋都用于居住，并无抢建行为，建设目的也并非为了获取不当利益及其他非法目的，且基本符合一户一宅的法定要求，只是由于农村的发展程度，以及行政管理的实际情况，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普遍存在只有部分建设手续或完全缺乏建设手续的情况，但并不是农村居民能够克服和解决的，其不存在过错，相反，很大程度上是行政机关造成的，即便签订补偿协议的大部分村民也没有建设审批手续，现在因上诉人与征收部门未达成补偿协议，人民政府便不遵循法定程序，而将房屋以违法建筑强制拆除，其目的不是为严格管理土地，严格农村土地的管理使用，而是为避开法定的组织实施程序加快拆除过程，属滥用职权，因此其据以作出的处罚决定、拆除通知、强拆公告等文书应当均不认可；3.涉案房屋系因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强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应当获得赔偿，赔偿标准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4.上诉人都是只有被拆除的一处住宅，如果不予赔偿，上诉人的家人必将面临流离失所的结局，也不符合人民法院保障居民居住权最基本生存权，希望从社会稳定以及本案的客观背景出发作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保山市隆阳区综合执法局在法定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当庭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上诉人未经规划许可，所建设的房屋系违法建筑。答辩人的行为属程序违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且上诉人房屋已被规划部门确定为需要拆除的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国家保护的是合法权益，对违法建筑的拆除不会产生国家赔偿。2.虽然建设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建筑材料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但上诉人应就拆除行为是否造成损失、具体损失数（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建筑材料损失的具体数（金）额，且不存在归责于答辩人的情形。建筑物一旦被拆除，建筑材料被再次利用的可能性小，即使强制拆除的方式不恰当，也不会造成建筑材料的过度毁损，且强制拆除前，已告知上诉人权利救济，并未剥夺其自行拆除及尽量保留建筑材料使用价值的机会，故案涉建筑材料不属于赔偿范围。3.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是法律预先规定的，因被告行为导致的举证困难，才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且应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第九十一条相关规定，分别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和证明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另，是否违建应根据法律规定看其是否有合法审批手续，政府没有批复是因为2009年起政府就在做保山中心城区的规划，是为了避免社会资源的浪费和重复建设，在政府不批准建盖而自行建盖的情况下，出现的违建损失应当自行承担。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审原告李正光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1.身份证；2.（2017）云0502行初96号《行政判决书》；3.（2018）云05行终23号《行政判决书》；4.房屋拆除前照片；5.房屋损失清单；6.《不予赔偿决定书》；7.（2017）云05行初48号《行政判决书》。上述证据共同证明违法强拆对上诉人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失应得到赔偿。 原审被告综合执法局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及适用法律及规范性文件依据（均为复印件）：1.（1）《行政赔偿申请书》；（2）不予赔偿决定书《送达回证》；（3）送达现场照片。欲证明《不予赔偿决定书》程序合法。2.（1）《违法案件立案登记表》；（2）《询问笔录》；（3）《现场检查（勘察）笔录》；（4）《案件调查终结报告》。欲证明涉诉建筑已被确认为违法。3.（2018）云05行终23号行政判决书。欲证明认定违法建筑是原审被告的职权。4.房屋照片。欲证明房屋建设没有完善，屋内无物品。5.法律适用依据：《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关于规范城乡规划行政处罚裁量权的指导意见》《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决定》部分条款；《云南省政府关于保山市隆阳区开展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工作的批复》（云政复（2010）44号）；隆阳区人民政府隆政发2010第44号文件、隆阳区人民政府隆政发2010第55号文件、《隆阳区关于进一步推进相关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和实行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工作的实施方案（试行）》、中共保山市隆阳区委办公室隆办发（2011）163号文件。欲证明行政行为所依据的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部分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予以部分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案件事实，部分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并坚持一审举证质证意见。经审查，一审对各方证据认证不明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告提交证据材料5.房屋损失清单系原告自己制作，部分内容无法与其他证据材料印证，予以部分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1.（2）不予赔偿决定书《送达回证》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其余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对双方的证明观点部分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当事人主张因行政行为导致损失的权益应当属于其合法权益。关于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也即，赔偿应当针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部分。本案上诉人李正光所建盖的房屋因其不能提供系依法取得行政许可或批准建设所得，也未能提交其为该存在问题采取相应的补救依据，且因该房屋所在地因棚改项目的实施规划管理部门也已认定其违法建设行为不能采取改正措施的情形，故其因该违法建设行为所建房屋依法不能认定为其合法权益部分，其使用的建筑材料虽系合法购置，但因系违法建筑物形成的必要组成部分，与建设行为不能拆分，且无证据证实该部分材料可通过合理拆除再次使用，其以该被拆除房屋系其合法权益损失主张赔偿依据不足；关于律师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该费用并非直接损失，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一审庭审中主张的房租损失，涉案房屋强拆后，上诉人另案合法建造的房屋尚未拆除可用于居住，该合法建造房屋强拆后，上诉人也被安排了房屋，上诉人不接受过渡房安置而主张的房租损失则非本案强制拆除违法行为直接导致，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的处理并无不当；最后，关于物品损失，上诉人仅列明了清单，虽无证据印证清单中的物品真实性及新旧程度，但被上诉人也未提交拆除现场照片等资料，上诉人清单中所列物品也属日常生活所需物品，故本院予以酌情支持其物品损失1000元。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行政赔偿案件系给付之诉，赔偿决定并非赔偿案件的诉讼标的，故上诉人请求“撤销不予赔偿决定”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9）云0502行初74号行政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保山市隆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上诉人李正光物品损失1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上诉人李正光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 勇 审判员 李海斌 审判员 唐悄若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李柏毅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