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南岸长江大道中段11号。 负责人：王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镇东，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友均，男，1975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正菊，女，1970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显勇，宜宾市翠屏区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友均、杭正菊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442号民事判决，改判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申友均、杭正菊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除考虑保险公司的免责问题，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因被保险人申银双故意醉酒驾驶机动车，已涉嫌构成故意犯罪，并非不能预见、无法预见的意外事故，一审判决仅以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而承担保险责任，对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避而不谈；案涉保险合同中关于给付伤残保险金的约定系保险责任，而非免责条款，并未在保险人承保范围内减轻或者排除其应当承担的责任。2.申银双故意醉酒驾驶机动车导致事故发生是普通人意料之外，该行为是社会成员正确的价值指引，而基于该行为还可获得不正当利益，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 申友均、杭正菊辩称，1.申银双生前在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购买的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属于商业保险，并非强制保险。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向申银双交付保险条款，故申银双发生交通意外死亡，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2.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在承保时出具了载明保险金额为2000元的虚假保险单抄件，因一审程序不存在任何问题，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应该按照保单真实的保险金额给付40000元，请求人民法院依职权纠正。 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赔偿保险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4日，申银双在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投保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保险单载明：“保单号PEDD201951253425M00360；鉴于投保人已仔细阅读了本保险所适用的保险条款，并已知悉了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保险金申请与给付等），愿意以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为基础向保险人投保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并按本保险合同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同意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特立本保险单为凭；投保人申银双，被保险人申银双，保险费2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9月5日零时起至2020年9月4日二十四时止；保障项目为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200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00元，给付比例80%，保险人给付意外医疗保险金超过保险金额的10.00%，保险人累计给付的各项保险金以保险金额为限。” 2020年1月11日00时，申银双驾驶川Ｑ××号普通两轮摩托车行驶至兴文县境内纳黔高速连接线5KM＋800M处路段时，刮擦到路边花坛后摔倒，造成申银双当场死亡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申银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申银双负此事故全部责任。申友均、杭正菊系申银双父母，申银双生前未婚。 一审法院认为，申银双在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投保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申银双，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20000元”，申银双因交通事故身故，意外身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应当履行赔付义务。关于申银双酒后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身故是否免责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意外身故免予赔付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单上仅载有“鉴于投保人已仔细阅读了本保险所适用的保险条款，并已知悉了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保险金申请与给付等），愿意以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为基础向保险人投保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并按本保险合同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同意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特立本保险单为凭”内容，并未载明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意外伤亡免责的内容，且上述内容也未作加黑加粗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将承载该约定的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意外伤亡免责尽到了提示义务或者明确说明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的规定，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主张申银双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意外身故免予赔付的辩驳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保险人申银双因交通事故身故，投保时未指定受益人，申友均、杭正菊系申银双父母，申银双生前未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的规定，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应当向申友均、杭正菊给付保险金2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申友均、杭正菊给付保险金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申友均、杭正菊提交一审庭审之后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官方网站打印的案涉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和增值税发票，拟证明案涉保险的保额为40000元，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向申银双提供的纸质保单上载明的保额20000元有误，二审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后依法纠正一审判决。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保险单的内容分析，应理解为每人每份保险金额是20000元，每人至多可购买2份保险即保额最高40000元。该份保险单的内容亦可以证明申银双收到并知悉保险条款。本院认证意见为，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对两份保险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两份保险单除“每人保险金额”处载明的数额不一致外，其余内容相同，本院通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官方网站查询，确认申银双购买的案涉保险保额为40000元，故本院对该电子保单和增值税发票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能否因申银双醉酒驾驶而免除保险责任；二、保险赔付金额是否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申银双的死亡原因被公安机关认定为醉酒驾驶所致。对于保险事故的发生，申银双虽存在重大过错，但事故的发生以及死亡结果的出现并非其故意追求，保险事故的发生符合案涉保险合同对于“意外事故”的界定。其次，醉酒驾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所禁止的行为,对于醉酒驾驶的概念、内容，保险人不需要明确说明，只需提示投保人知道酒后驾驶将产生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后果即可。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法定免责条款是法律明确“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申银双的醉酒驾车行为系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但并非法定免责情形，虽然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在案涉保险合同中将“被保险人酒后驾驶”作为了免责事由，但其仍需对该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关于提示义务的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案涉保险合同将“被保险人酒后驾驶”作为了免责事由，且该部分文字已通过加黑、加粗的形式予以提示，但没有证据证明该保险条款已向申银双出示或交付。需要强调的是，申银双在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处投保案涉保险时，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中虽在首部明确投保人已阅读并知悉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内容，但该表述系保险单中的格式条款，申银双未在保险单上签字捺印予以确认，故其不能作为出示或交付保险条款的依据。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针对“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条款向申银双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向申银双的法定继承人承担赔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由上述规定可知，第一，二审审理范围应限制在一审诉讼请求和审理范围之内；第二，在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时，如果发现一审法院对非上诉部分审理有错误的，应区别情况予以处理：如果非上诉部分的错误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二审应当直接予以纠正；如果非上诉部分的错误并非上述情形的，二审一般不予干预。就本案而言，申友均、杭正菊的一审诉讼请求标的额为20000元，在一审法院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后，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一审判决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本院应围绕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申友均、杭正菊作为被上诉人，以新证据为由要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金额予以纠正，其主张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故本院对一审判决支持的保险赔付金额20000元予以确认。申友均、杭正菊可就余下的20000元保险金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中国人保宜宾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