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5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轻工业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劲松九区910号。法定代表人：董光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召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宝儒，男，197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慧，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轻工业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轻公司）与上诉人程宝儒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0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轻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因为负责的项目被诈骗，乔贤平、程宝儒主动提出降薪并承诺追加损失，公司同意了其降薪要求，程宝儒与公司已就工资变更口头达成一致，且实际履行超过一个月，如果不是双方已经达成一致，程宝儒不可能长期容忍公司“单方”降低其工资。对于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二，宁波中轻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中轻公司）自2016年停工、停业，公司向程宝儒支付的工资远高于停工停业状态下的生活费法定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欠发程宝儒的工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宝儒答辩称，第一，程宝儒在公司降薪前毫不知情，且公司并未与程宝儒协商一致，也不存在程宝儒主动要求降薪的事实。中轻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能够证明与程宝儒协商一致变更合同、程宝儒认可降薪的证据。中轻公司不能因在生产经营中的亏损而降低员工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要求公司支付程宝儒工资差额事实清楚。第二，程宝儒在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前，中轻公司处于正常的经营状态，程宝儒以及公司其他员工也一直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公司从未与员工签订过任何停工待产相关的协议，也未提供任何公司停工、停产的相关证据，因此不存在公司所述的待岗生活费的问题，也不适用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程宝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轻公司支付程宝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37948元。事实与理由：中轻公司无故拖欠程宝儒大量工资长达一年之久，从2016年1月起两次无故降薪，工资标准从15641元降至1890元，严重损害程宝儒合法权益，导致程宝儒无法正常生活，程宝儒无奈于2017年5月26日与中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程宝儒自1989年起就职于中轻公司，在中轻公司服务整整28年，因中轻公司无故拖欠工资的行为导致劳动合同解除，中轻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仅支付2008年之后的经济补偿金，有失公平，且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97条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因此，中轻公司应向程宝儒支付2018年之前的经济补偿。中轻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程宝儒的上诉请求，具体同中轻公司的上诉状及一审答辩意见。中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5月26日工资122130.59元；2.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37948元；3.不支付2016年未休年假工资14382.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89年，程宝儒入职中轻公司。1996年12月13日，程宝儒与中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至2001年12月31日。2002年1月1日，双方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2月至12月，中轻公司按15641元的标准（应付工资）支付程宝儒工资。2016年1月至2017年2月，中轻公司按9785元的标准（应付工资）支付程宝儒工资（社保及公积金自负部分为4722.32元）。2017年3月至2017年5月，中轻公司按1890元的标准（实付工资）支付程宝儒工资。程宝儒主张其于2017年5月26日以公司拖欠工资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快递单及运单签收图；中轻公司对此不认可，主张其没有收到解除通知；2017年6月6日，中轻公司向程宝儒复函，称程宝儒尚有业务和经济损失没有处理完毕，不同意与程宝儒解除合同，并保留对程宝儒追偿、追诉的权利。中轻公司主张因程宝儒工作严重失职，是宁波中轻公司因塑料粒子业务被诈骗1500万元的直接责任人。程宝儒认可宁波中轻公司因塑料粒子业务被诈骗的事实，不认可其是责任人。中轻公司提交程宝儒签名的起诉书及情况说明，内容有“由负责塑料粒子业务的本人先垫付诉讼费用”等。程宝儒对起诉书及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认可，表示其做的决定都有总经理批准。中轻公司主张程宝儒的岗位发生变更，所以其工资标准调整；中轻公司提交中轻公司文件，显示：2011年3月16日，中轻公司通知聘任程宝儒为宁波中轻公司高级财务经理（助总级），2015年7月17日，中轻公司通知聘任程宝儒为宁波中轻公司业务四部经理。程宝儒对此均不认可。程宝儒主张其2016年有10天年假未休；中轻公司主张程宝儒的2016年年假已休7天，并提交休假审批表，显示2016年8月18日，程宝儒申请休年假5天；2017年1月16日，程宝儒申请休年假8天；程宝儒对2016年的休假审批表认可，不认可2017年的休假审批表，主张2017年其申请休假中轻公司没有批准。程宝儒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轻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等。仲裁委员会以京朝劳人仲字（2017）第13266号裁决书裁决：1.中轻公司支付程宝儒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5月26日工资122130.59元；2.中轻公司支付程宝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37948元；3.中轻公司支付程宝儒2016年未休年假工资14382.52元；4.驳回程宝儒的其他仲裁请求。中轻公司不服该裁决，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轻公司主张因程宝儒严重失职导致宁波中轻公司被诈骗，程宝儒虽不认可其系被诈骗项目的责任人，但其签名的起诉书、情况说明均显示其自认负责塑料粒子业务；故一审法院采信程宝儒为被诈骗项目的负责人。程宝儒虽有负责的项目被诈骗的事实，但中轻公司因此降低程宝儒的工资，且不能提交程宝儒同意变更工资待遇的证据，中轻公司的行为缺乏依据。中轻公司所述的岗位调整，首先并无告知并取得程宝儒同意的证据，其次与工资调整的时间也并不相符；故中轻公司的以岗位调整为由降低程宝儒工资也缺乏依据。另公司亏损，也不是减低员工工资的法定事由。故中轻公司降低程宝儒的工资标准，缺乏依据，应支付程宝儒工资差额107812元［（15641元－9785元）×14＋（15641元－1890元－4722.32元）×2＋15641元÷21.75×20－4722.32元］。中轻公司向程宝儒发函不同意其离职，故其所述没有收到程宝儒解除通知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轻公司有拖欠工资的行为，程宝儒因此离职，中轻公司应支付程宝儒自2008年起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8589.5元（15641元×9.5）；程宝儒要求的2008年之前的离职补偿金，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程宝儒填写休假审批表，申请休年假8天，程宝儒主张该假没休，但不能就此举证，一审法院采信中轻公司的主张。2016年，程宝儒有8天年假未休，中轻公司应支付程宝儒未休年假工资11506元（15641元÷21.75×8×2）。关于中轻公司所述宁波中轻公司被诈骗一节，程宝儒对此有无过错，若有过错，过错大小，中轻公司均可通过诉讼解决；其采取单方降低员工工资的做法并不可取。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程宝儒二○一六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期间工资差额107812元。二、中轻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程宝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8589.5元。三、中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程宝儒二○一六年未休年假工资11506元。四、驳回中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工资差额。中轻公司上诉主张降低程宝儒工资是因程宝儒就塑料粒子业务被诈骗一事承担责任，双方已就此达成一致。就此本院认为，程宝儒虽有负责的项目被诈骗的事实，但中轻公司不能提交程宝儒同意变更工资待遇的证据，中轻公司因此降低程宝儒的工资缺乏依据。中轻公司所述的岗位调整，首先并无告知并取得程宝儒同意的证据，其次与工资调整的时间也并不相符；故中轻公司的以岗位调整为由降低程宝儒工资也缺乏依据。另公司亏损，也不是减低员工工资的法定事由。故中轻公司降低程宝儒的工资标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中轻公司向程宝儒支付工资10781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轻公司主张其自2016年停工、停业，但其并未就此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根据上述认定，中轻公司确实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程宝儒以中轻公司拖欠工资为由与中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中轻公司依法应支付程宝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2008年1月1日之前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可以解除。第二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第二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濒临破产进行法定整顿期间或者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确需裁减人员的，应当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后，可以裁减人员。用人单位依据本条规定裁减人员，在六个月内录用人员的，应当优先录用被裁减的人员。第二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依据本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经济补偿。第九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工资报酬、经济补偿，并可以责令支付赔偿金：（一）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二）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三）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四）解除劳动合同后，未依照本法规定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的。根据《劳动法》的上述规定，原劳动部于1994年制定了《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具体规定了给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情形和标准。《劳动法》和《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均未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需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01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所规定的“经济补偿”并非是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故，程宝儒所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自2008年1月1日起计算，一审法院核算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程宝儒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程宝儒有8天年假未休，中轻公司应支付程宝儒未休年假工资。中轻公司上诉要求不予支付此笔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轻公司、程宝儒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轻工业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程宝儒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蒙 瑞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