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8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新之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35号前海深港青年梦工厂1栋2层207室。法定代表人：孙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冉，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丰易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号-D503。法定代表人：谭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红，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前海新之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之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丰易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易特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7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之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丰易特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丰易特公司作为推广服务提供商，确保推广数据的真实性是最基本的合同义务，查清丰易特公司是否存在数据造假是本案的关键事实，并直接影响新之江公司的合同权益。一审法院在新之江公司已提交初步证据证明丰易特公司存在数据造假，且申请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拒绝就上述关键事实进行审查，亦未要求丰易特公司就数据异常作出解释，导致一审判决错误。2.新之江公司已在诉讼前就数据造假提出异议，丰易特公司的渠道数据并未通过验收，且丰易特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数据造假。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新之江公司对丰易特公司提供的服务提出异议不受合理期限的限制。3.涉案《推广合作协议》中关于新之江公司支付推广费的约定，不代表新之江公司收到发票后必须支付，支付的前提是丰易特公司未违反合同约定。现丰易特公司造假在先，新之江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被上诉人丰易特公司辩称：1.在案证据表明，上诉人新之江公司在每月初告知丰易特公司推广数据时、2018年12月18日对当年10-11月结算数据、金额复查确认时、2019年3月7日对2018年10-12月结算数据、金额进行复核确认时，甚至在2019年4月12日对已最终确认的结算金额提出异议时，从未主张丰易特公司存在数据造假。2.新之江公司主张其有权不付款的证据仅为其在诉讼期间自行收集或委托公证单位对其单方提供的数据的公证材料。上述材料的基础数据本身的真实性无法证明，亦不能证明丰易特公司存在数据造假的情形。3.新之江公司申请司法鉴定的目的是为了推翻双方已确认的2018年10-12月的结算数据和金额。然而，上述数据和金额系在新之江公司单方提供的推广数据基础上经其长达数月的多次复查、复核后最终与丰易特公司确认的。新之江公司申请司法鉴定基于的基础资料系手机IMEI码等为其单方掌控，无法确认真实性。因此，新之江公司企图通过申请司法鉴定拖延付款时间的意图明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新之江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丰易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新之江公司向丰易特公司支付欠付的服务费304,748元。2.新之江公司赔偿丰易特公司因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以304,748元为基数，按2%的月利率，自2019年4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新之江公司赔偿丰易特公司支出的律师费损失3万元、差旅费、住宿费4,624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10月1日，丰易特公司作为乙方与新之江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推广合作协议》约定：乙方通过甲方事先确认的推广渠道推广甲方软件，促使移动端用户下载、安装并激活甲方软件；合作期限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双方按照CPA模式结算，即按照甲方软件的实际有效激活数量结算，每一移动终端设备下载、安装并首次在联网状态下启动甲方软件视为一个“有效激活”，同一终端设备重复激活的，仅计一个有效激活；结算依据为甲方提供的激活数据，2018年10月17日（含17日）前数据，服务单价为2元/有效激活，2018年10月18日开始，服务费单价调整为5元/有效激活；服务费按月结算，双方在T+1月的前5个工作日内对T月结算数据、服务费总额进行对账，并以书面盖章或电子邮件的形式确认结算单，甲方在收到乙方准确无误的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服务费；甲方联系人“安某”，邮箱地址XX＠pinduoduo.com,乙方联系人“谭苗”，邮箱地址XX＠qq.com。《推广合作协议》“通用条款”约定：乙方承诺来自乙方渠道的点击、下载、安装、激活或唤醒数量真实有效，不得采取自行点击、强制点击、程序点击等方式或类似方法虚构点击、下载、安装、激活或唤醒数量以提高收入；无论在任何时候，若甲方对乙方的推广渠道、流量来源、数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乙方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做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的证据，同时积极配合甲方核实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后台数据、广告截图、乙方与供应商的合同或往来邮件等）逾期未答复、未能合理解释，或者拒不配合甲方核实情况的，视为确认违规事实；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项下的任何规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守约方由此遭受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罚款、律师费用、公证费用、诉讼费用等）；任何一方应对其提供的结算数据负责。2019年3月7日，丰易特公司方工作人员通过微信群询问新之江公司方工作人员是否可以支付2018年10月至11月的服务费。新之江公司方工作人员表示对CPA数据进行了复查，部分量不结算，2018年10月至12月CPA共可回款304,748元，并表示会退回之前的发票，并要求丰易特公司按照新的金额重新开票。同日，新之江公司通过电子邮箱XX＠pinduoduo.com向丰易特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确认2018年10月至12月的结算金额为304,748元。收到上述电子邮件后，丰易特公司开具三张总金额为304,74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于2019年3月15日以快递方式交付新之江公司（收件人为“青某”）。2019年4月12日，新之江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群向丰易特公司工作人员表示又对上述CPA数据进行了检查，可结算金额为32,080元。另查明，丰易特公司为向新之江公司主张权利，共支出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新之江公司对相应服务费确认结算后，是否仍能对作为结算依据的数据提出异议，并依此拒绝付款？新之江公司相应的司法鉴定申请是否应当准许？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系关于标的物检验期间的规定，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系一个整体，相关条款之意旨在于适当化履行标的检验权利的行使，督促交易双方在合理期限内对对方的给付行为进行验收，并非给予交易双方任意提出异议的权利，更非赋予交易双方在实际验收确认后任意反复异议的权利。本案中，新之江公司已对丰易特公司提供的服务进行了审核，并对结算数据进行核减，最终确认了结算数据，已实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权利，故新之江公司无法依据上述条款主张对丰易特公司的履行行为反复检验。而对《合作推广协议》有关新之江公司随时可对数据提出异议条款的理解，亦应当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意旨及诚实信用原则，丰易特公司有关合同条款系指在最终确认结算金额前新之江公司可随时提出异议的解释意见，符合立法精神与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予以认同。其次，对于经过结算确认后意见发生根本性变化的原因，新之江公司表示系自身技术人员再次审核后发现数据存在虚假，但又在审理过程中表示其无技术核实数据的真实性，两种意见存在矛盾。新之江公司虽又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就相关IMEI数据登录“XX市场”网站（XX.aliyun.com）进行查询的网页截图，但是：第一，该数据查询行为发生于诉讼过程中，并不能解释新之江公司在结算确认后又单方推翻结算行为当时的原因；第二，正如一审法院在认证意见中指出的，用以查询的数据均是来源于新之江公司自行运维的服务器，在双方纠纷已涉诉的情况下，数据的原始性、真实性均存在疑问；第三，“XX市场”网站的查询结果是否系鉴别IMEI码真伪的可靠结论，新之江公司对此亦未能予以证明。故新之江公司于诉讼过程中提供的查询情况截图，既无法初步证明丰易特公司的服务数据可能存在虚假，也无法合理解释新之江公司前后意见发生根本性变化的原因。最后，新之江公司系理性的商业主体，其自行选择了《推广合作协议》所设定的交易模式，应已进行了充分的利弊衡量。故即便确如新之江公司所称其无能力核实相关数据的真实性，该交易风险亦应已纳入新之江公司在决定交易前考量的范围。同时，《推广合作协议》为新之江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其约定的结算依据为新之江公司单方提供的激活数据，此约定实际已将丰易特公司的主要合同利益完全交由新之江公司决定，这种形式上并不公平的约定已经具有降低新之江公司相应交易风险的作用，并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双方在《推广合作协议》项下交易地位的失衡，新之江公司处在优势地位。据此，从诚实信用原则出发，新之江公司应当承担其自行选择的交易模式所蕴含的交易风险，对其确认债务的行为负责，而不应将风险转嫁于在该交易模式下原本已处于劣势的丰易特公司，从而避免具有合同优势的一方滥用权利的情形出现。此亦为《推广合作协议》之“通用条款”约定“任何一方应对其提供的结算数据负责”的应有之意。综上，新之江公司对服务费用确认结算后，又对相应结算数据提出异议并依此拒绝付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新之江公司相应的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亦不予准许。丰易特公司按照双方确认的结算数据，要求新之江公司支付服务费304,748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丰易特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推广合作协议》的约定，新之江公司应在收到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服务费，现丰易特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于2019年3月15日向新之江公司交付了发票，故丰易特公司自2019年4月9日开始主张新之江公司逾期支付304,748元给丰易特公司造成的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损失的计算标准，丰易特公司主张按月利率2%作为计算标准，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遭受了相应程度的损失，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考虑到新之江公司逾期付款必然会给丰易特公司造成资金占用利益的损失，故对于2019年4月9日至同年8月19日的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予以支持；对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予以支持。此外，丰易特公司主张新之江公司赔偿丰易特公司支出的律师费损失，有明确的合同依据，丰易特公司亦已证明实际支出了相应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丰易特公司有关差旅费、住宿费的诉请，丰易特公司确认系委托诉讼代理人诉讼过程中支出的费用，故相关费用并非丰易特公司的实际支出，且对于丰易特公司而言相关费用应已包含在律师服务费用之中，故一审法院对丰易特公司有关新之江公司赔偿差旅费、住宿费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新之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丰易特公司服务费304,748元；二、新之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丰易特公司利息损失[以304,748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三、新之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丰易特公司支出的律师费损失30,000元；四、驳回丰易特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新之江公司在确认结算数据之后是否可以被上诉人丰易特公司存在数据造假为由，对已结算的数据重新核验后要求扣减相关服务费用。2.本案数据的真伪性是否应当予以司法鉴定。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新之江公司于2019年3月7日向被上诉人丰易特公司发送邮件确认了2018年10-12月的结算数据及金额，并表示会退回之前的发票，要求丰易特公司按照新的金额重新开票。故新之江公司以此邮件表明所结算的数据和金额系经其复查后修正此前数据的最终结果。此后，丰易特公司亦依据新之江公司的要求向其开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其次，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佐证。本案中，新之江公司主张丰易特公司存在数据造假，系依据其对相关数据的分析以及就相关IMEI数据登陆“XX市场”网站进行查询的情况。然而，如一审法院所述，新之江公司一方面称其无法判断已确认数据的真伪，另一方面又以其自行分析主张数据存在造假，本院对此实难采信。同时，新之江公司对“XX市场”网站的查询结果是否系鉴别IMEI码真伪的可靠结论亦未予以证明。故此，新之江公司就丰易特公司存在数据造假未能提供初步可信的证据。综上所述，新之江公司在确认结算数据及金额后又以丰易特公司存在数据造假为由，要求扣减相关服务费用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上诉人新之江公司对被上诉人丰易特公司的数据在2019年3月7日即进行了最终确认，鉴于《推广合作协议》约定双方结算依据的数据系新之江公司提供的激活数据，且该些数据均来源于新之江公司自行运维的服务器，故在诉讼中如对相关数据进行鉴定，其数据真实性、客观性均难以保证。因此，一审法院对新之江公司所提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二审期间，新之江公司再次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新之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71.2元，由上诉人深圳前海新之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桂佳审判员  王峥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肖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