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永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鹿山工业功能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254035967D（1/1）。 法定代表人：张永亮，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桢达，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业之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州市循环经济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3575506723L。 法定代表人：杨新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琢，河北牛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永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业之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之源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3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永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桢达、业之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三份函件复印件认定案涉阀门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的认定原则，导致错误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9条第4项之规定，该三份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发生质量问题的依据。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二、被上诉人认为因质量问题造成其49万元的经济损失，并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庭审后向法庭申请司法鉴定，但在无法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的计算损失结果与实际损失情况不符的理由，从而认定了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属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就其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经济损失49万元提供证据证明，现被上诉人在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后，因不具有鉴定条件而无法鉴定时，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从诉争购销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看，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质量异议，且其所诉的D300球阀的弹簧自认已更换。原审法院再判决由上诉人进行更换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关于该合同的履行，根据上诉人的举证，案涉合同的阀门于2015年4月15日前交货，于同年4月14日、15日两天完成调试验收，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7日对账确认结欠上诉人货款331263元。后上诉人于2018年11月向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就剩余货款51409元（为几份合同质保金）提起诉讼时，被上诉人一直未主张过质量问题并要求索赔，且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资料中自认型号为DN300的4台球阀已更换为不锈钢弹簧。四、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辩论终结之后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停产损失进行评估，原审法院接受被上诉人的申请，显然违背了证据规则中的相应规定；本案中原审法院在接受被上诉人的评估申请以后，在没有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由该院技术室联系有关的评估机构，违背了证据规则的相应规定，程序严重违法。 业之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在一审陈述中，确实为答辩人更换了四套弹簧用于四台阀门，印证了答辩人提交的虽为复印件的“联络函”及被答辩人的“回复函”的真实性。二、答辩人的损失数额进行司法评估，没有做出评估报告不是答辩人的原因，法官依据基本逻辑和生活常识可以做出判决，是行使自由裁量权的合法体现。不属于《最高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1条由申请人承担举证不能后果的情形。三、答辩人自发现被答辩人提交的产品不合格后，于2017年4月就提出了异议，在杭州富阳区人民法院剩余贷款案件的管辖异议答辩状中，也一再强调被答辩人产品不合格，剩余贷款应当为质保金。关于浙江永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联络函”为复印件，可以对该复印件公章做鉴定。答辩人处尚有两台设备的弹簧国标应为不锈钢，可以在法庭主持下拆卸，以验证里面所用弹簧是碳素钢。被答辩人提供的货物没按合同约定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请法庭综合考量各证据之间的关系，确认被答辩人的违约行为。 业之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更换不合格的阀门，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9万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原告业之源公司公开招标采购化工设备的各种型号阀门，被告永盛公司中标。此后，原被告签订多份购销合同。原告业之源公司购买被告永盛公司气动调节阀、气动切断阀等各种规格的阀门及其他产品。双方签订了多份购销合同。根据原告业之源公司所提交的2015年2月4日原被告签订的《气动切断阀购销合同》约定，原告业之源公司购买被告永盛公司各种型号、各种规格（口径）共计137台，合同总金额646306元。合同第二条约定，符合该产品的国家及相关行业标准并满足招投标文件所作出的有关技术要求的规定。合同第六条交货期限：二月十八日以前交货；合同第八条质量保证2、质保期为产品到货后的36个月，质保期内厂家负责产品的免费维修；3、质保期过后，厂家保证提供有偿服务及相关配件的供应。根据原告业之源公司所提交的被告永盛公司投标文件第85页第八项技术文件2、货物设计、制造所遵循的标准：球阀：GB/T12237-2007《石油、化工及相关工业用的钢制球阀》、GB/T13927-2008《工业阀门压力试验》。根据原告业之源公司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12237-2007《石油、化工及相关工业用的钢制球阀》6.2球体和阀座：球体和阀座采用抗腐蚀性能不低于阀体性能的不锈钢材料。上述购销合同签订后，被告永盛公司如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原告业之源公司依约给付被告永盛公司部分货款。2016年7月7日，经原被告对账确认，原告业之源公司尚欠被告永盛公司货款331269元。此后，原告业之源公司陆续给付被告永盛公司货款。尚欠被告永盛公司货款51409元未付。2018年11月12日，永盛公司向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业之源公司给付剩余货款51409元。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11民初86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业之源公司支付永盛公司货款5140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判决已生效并执行完毕。审理中，原告业之源公司提交2017年4月16日函。主要内容为：被告永盛公司一台DN300阀门因阀门多条阀座压紧弹簧断裂，导致生产线瘫痪。要求被告永盛公司派人来厂解决问题。2017年4月19日被告永盛公司回复函。主要内容为：阀门开关频繁造成弹簧疲劳，且介质有一定的腐蚀性，因订货时为铸钢的，所配弹簧为常规弹簧钢，它的耐腐蚀性能不是太好。本着长期合作精神，先解决问题，把普通弹簧钢弹簧改成不锈钢弹簧。所产生弹簧的费用双方各承担50%；服务费用由业之源公司负担。2017年4月23日，原告业之源公司出具联络函。主要内容：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招标文件规定该规格阀门阀体材料为304不锈钢，按国标要求该阀门所配弹簧应为不低于304不锈钢材质，而事实上该产品所配弹簧为碳钢材质。合同约定质保期为36个月，该产品仍在质保期内。如坚持收取费用，为防止损失扩大，我司如数支付，但保留依法追究贵司因违约和质量侵权所造成的损失。上述函件，被告永盛公司提交质证意见认为，原告业之源公司应提供上述函的原件予以核实。原告业之源公司陈述，因公司负责此事的业务员去世，相关文件现无法查询，因此目前不能提供。原告业之源公司提交的2018年9月9日出具的《关于浙江永盛仪表有限公司气动切断阀在我公司使用情况的说明》中陈述，被告永盛公司此后邮寄DN300球阀的4套弹簧。原告公司将4套弹簧更换于4个碱化机进口阀上。这批合同不锈钢材质的共113台，除4台DN300的，还有109台内件（弹簧）是否304未知。另：2015年3月20日与永盛公司补签合同气动切断阀2台。上述总计不锈钢材质切断阀111台。原告业之源公司提交的2019年9月9日出具的《关于浙江永盛阀门质量影响损失计算》中，对损失情况进行了说明。损失金额49.43万元。对上述证据，被告永盛公司不予认可。庭审后原告申请对停产损失进行评估。经一审法院技术室联系有关评估机构，目前无评估机构接受此申请。另查明，被告永盛公司成立于1997年11月19日，公司原名称为浙江永盛仪表有限公司。2015年6月29日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永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案由问题；二、被告永盛公司所供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于第一个焦点，被告永盛公司认为，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买卖合同关系及侵权赔偿法律关系。根据原告诉状内容，其是以被告所供阀门不符合合同约定材质，属于违约行为而请求更换并赔偿损失。其法理依据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55条、第111条。庭审中原告公司坚持以违约诉讼要求赔偿。因此，本案应以买卖合同纠纷立案审理。根据原被告所提交的证据，本案原被告签订购销合同，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原告认为被告销售的产品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并因此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按照合同法，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因被告销售的产品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其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又符合产品侵权责任纠纷要件。因此，原告业之源公司以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该立案案由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被告永盛公司所供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原被告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被告永盛公司投标文件显示，涉案产品应符合该产品的国家及相关行业标准并满足招投标文件所作出的有关技术要求的规定。根据原告业之源公司所提交的2017年4月16日致被告永盛公司的函、2017年4月19日被告永盛公司回复函、2017年4月23日联络函证实，被告永盛公司所供DN300球阀存现阀座弹簧断裂。被告永盛公司陈述订货时为铸钢，所配弹簧为常规弹簧钢；并承诺采购不锈钢弹簧予以更换。原告业之源公司陈述此后被告永盛公司邮寄四套弹簧并予以更换。审理中，被告公司要求核实上述证据原件。但原告业之源公司未能提交证据原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的，包括下列情形：（一）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根据原告所提交的函、回复函及联络函，证实因被告永盛公司所供DN300球阀存现阀座弹簧断裂，被告永盛公司对所配弹簧辩称为常规弹簧钢并承诺采购不锈钢弹簧予以更换。且此后被告永盛公司邮寄四套弹簧并予以更换。同时，在回复函中尚有被告永盛公司加盖公章。虽然相关函件系复印件，但被告永盛公司对于所加盖公章及邮寄四套弹簧事实并未表示不同意见。且结合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购销合同情况，上述函件虽系复印件，但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此，被告永盛公司所提供的各型号阀门，不符合被告永盛公司投标文件中承诺的国家标准及购销合同约定。原告要求被告对不符合标准的四台阀门予以更换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对于更换阀门所需相关费用，由被告永盛公司自行负担。审理中，原告要求被告永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9万元。被告永盛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关于因更换阀门所造成的损失。原告要求被告永盛公司赔偿损失49万元。被告永盛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庭审后原告申请对停产损失进行评估。经本院技术室联系有关评估机构，目前无评估机构接受此申请。根据原告所提交的岗位操作记录，均系2017年4月份在更换阀门期间的记录，所估算的损失，系按照停产期间如正常生产的情况计算而来。虽然目前无鉴定机构对此接受评估，且被告予以否认，但被告永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的计算损失结果与实际损失情况不符。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原告要求被告永盛公司赔偿停产损失49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浙江永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将向原告河北业之源化工有限公司销售的四台DN300球阀予以更换；二、被告浙江永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河北业之源化工有限公司因停产所造成的损失490000元。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被告浙江永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业之源公司一审诉求上诉人永盛公司更换不合格阀门，根据业之源公司提交的2017年4月16日致永盛公司的函、2017年4月19日永盛公司的回复函、2017年4月23日联络函能够证实上诉人所供DN300球阀存在阀座弹簧断裂。此后，上诉人永盛公司向被上诉人业之源公司邮寄了四套弹簧并予以更换。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上诉人投标文件中承诺的国家标准及购销合同的约定等具体情况，认定永盛公司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判决永盛公司对其向业之源公司销售的不符合标准的四台DN300球阀予以更换并无不当。虽然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函件均为复印件，一审中永盛公司对于给业之源公司回复函所加盖的公章及邮寄四套弹簧的事实并无异议，二审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业之源公司提供的三份函件为复印件，一审采信此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业之源公司一审诉求永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9万元。业之源公司的起诉是基于永盛公司供应的阀门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产品侵权责任应具备以下要件：产品存在缺陷、有损害事故发生，即有人身、财产的损害事实、有因果关系，即损害事实的发生与产品缺陷存在因果关系。从业之源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业之源公司之诉请是基于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即使涉案产品存在缺陷，也并没有发生涉案产品侵权事故而造成他人的人身、财产损害的事实。因此，产品作为合同的标的物，缺陷产品自身损害属于合同法的利益损害，应当纳入合同法的调整范围。业之源公司对49万元经济损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业之源公司针对其损失数额仅提供该公司自制的估算损失清单，系按照停产期间正常生产的情况计算，永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亦无鉴定机构的评估意见，故业之源公司的该项赔偿请求，主要证据不足，该项赔偿请求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浙江永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3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浙江永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将向河北业之源化工有限公司销售的四台DN300球阀予以更换； 二、撤销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3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浙江永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河北业之源化工有限公司因停产所造成的损失49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浙江永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北业之源化工有限公司各自负担8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虹 审判员  赵 林 审判员  岳桂恒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白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