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6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同悦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钱公路4969号。法定代表人：徐政，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闾子南，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基山环保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B幢一层北。法定代表人：黄碧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文清，上海新望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同悦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基山环保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基山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8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洛基山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同悦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说明：1.涉案植被机在2013年8月12日发运之前，已通过洛基山公司现场验收并调试确认，出具《验收合格证》本身就是一种确认的法律行为。2.涉案植被机运至案外人安徽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后，同悦公司完成现场安装工作，而掌控核心技术的洛基山公司是否履行合同义务，同悦公司无法左右。3.涉案植被机作为洛基山公司与XX公司的合同标的“生物活性植被毯流水线”（以下简称流水线）的组成部分，被洛基山公司以技术和其他硬件添加，并贴上洛基山公司的铭牌，形成洛基山公司的商品卖给了XX公司，洛基山公司也收到XX公司支付的货款225万元。洛基山公司已实际占有涉案植被机并对植被机行使了处分权，足以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间的《购销合同》已履行完毕，洛基山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二、合同主体不能替代。1.从安徽省质量技术协会出具的鉴定报告（以下简称案涉鉴定报告）可以清楚看到，《植被机操作使用说明书》《成套设备验收移交书》《植被机工艺要求》等技术文件均由洛基山公司编制提供，并非同悦公司提供。洛基山公司把同悦公司随涉案植被机交付的《植被机操作使用说明书》提交给一审法院作为证据，意图栽赃陷害于同悦公司。2.案涉鉴定报告鉴定的标的物是流水线，鉴定结论仅对流水线供需双方产生效力。如果洛基山公司收到案涉鉴定报告对涉案植被机有异议，应当在合理期限里通知同悦公司，双方可依国家相关规定进行鉴定，故洛基山公司上述行为再次证据涉案植被机没有质量问题。三、涉案植被机在出厂时洛基山公司已进行过检查验收并出具《检验合格证》，同悦公司从交付涉案植被机至收到洛基山公司退款通知的两年零五个月时间里，没有收到过洛基山公司质量不合格通知，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应认定洛基山公司认可涉案植被机质量符合约定。四、在案证据证明，洛基山公司没有将流水线调试完成，存在主观故意行为。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徽高新区法院）庭审笔录显示，洛基山公司自认流水线设备没有质量问题；该份庭审笔录同时显示，XX公司因洛基山公司怠于行使合同义务故将洛基山公司告上法庭。五、本案双方当事人间签订的合同与洛基山公司与XX公司间签订的合同的签订主体不同，两份合同的标的物及价格不同，标的物的图纸和技术要求也不同。洛基山公司认为两份合同是一种简单的买进卖出的辩称不成立。一审法院对于《检验合格证》不予采纳的依据是案涉鉴定报告，但无论是鉴定报告还是合肥高新区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均明确标的物为流水线，而非涉案植被机。洛基山公司辩称：不同意同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洛基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解除洛基山公司、同悦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2、要求同悦公司返还货款520,000元；3、要求同悦公司赔偿洛基山公司经济损失24,80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洛基山公司与同悦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签订了《购销合同》及《植被机技术要求备忘录（附件1）》，合同约定同悦公司（供方）按洛基山公司（需方）提供的技术要求设计制造植被机一套，按需供双方确认的技术图纸要求验收；植被机单套价值为65万元，合同签订后一周内预付10%，合同正式生效、主要设备机架成型后再付30%，设备完工出厂前付40%，安装调试结束付15%，余款5%为质量保证金，至产品出厂后12个月内付清；安装由供方负责，调试主要由需方提供技术支持，当地生产厂家负责劳务人员及超重设备，并承担织物辅料等准备工作，安装与调试所发生的费用及技术人员吃住等由供方负责；备忘录主要对于合同附件及验收依据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洛基山公司自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8月9日期间陆续向同悦公司支付了78万元，该款项中52万元系本案诉争设备的设备款，其余26万元系双方于2013年5月29日再次签订的植被机购销合同中的款项（该合同已由经判决解除）。2012年7月31日洛基山公司与XX公司签订了《机械设备买卖合同》及《备忘录》，约定XX公司向洛基山公司购买M2.5型生物活性无土植被毯复合式生产流水线设备20套，单价180万元，由洛基山公司负责安装调试；XX公司支付了洛基山公司225万元。2013年8月，根据洛基山公司指定，同悦公司将植被机直接发往了XX公司。但由于该台设备一直未能调试成功、无法正常使用，XX公司于2014年3月4日向合肥高新区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洛基山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且返还预付款、偿付违约金。审理过程中，该院委托了安徽省质量技术协会对设备进行了鉴定；2014年10月11日，上述协会作出产品质量鉴定报告，结论为：争议植被毯生产线不符合《植被机操作使用说明书》（同悦公司提供）的技术要求、不符合《生物活性植被毯生产流水线成套设备验收移交书》的技术要求，连续生产时，产品达不到《植被机工艺要求》规定的合格要求。鉴于上述鉴定报告，该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一审判决，认定洛基山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合同解除，并判决洛基山公司返还XX公司225万元。洛基山公司对该判决提起上诉，经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于2015年6月17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洛基山公司为此支付了上诉费24,800元。2016年1月8日，洛基山公司向同悦公司发函，要求同悦公司退还设备款52万元及另一份合同预付款26万元，并赔偿相关损失。双方因此产生争议，洛基山公司曾于2019年2月1日起诉法院，后因未缴纳诉讼费用，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另查明，洛基山公司、同悦公司于2019年7月2日再次签订了购销合同，洛基山公司再次向同悦公司认购了一套植被机，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中包括“设备完工出厂解决第一台设备的不合适的问题，如缝纫、外观等前付40%，安装调试结束合格后付15%，……”。双方之间的第一台设备即本案诉争设备。上述合同，已由生效判决予以解除，判决中认定：第一台设备经鉴定质量不合格，故同悦公司未能解决第一台设备的不合适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由于一方违约导致另一方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本案争议焦点：1、同悦公司为洛基山公司制造的设备，是否已经完成了验收，双方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合同约定了15%余款的支付条件为“安装调试结束”，而安装由供方负责、调试主要由需方提供技术支持，从该约定看，诉争设备装车运往XX公司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为验收完毕；因为安装调试工作实际与主合同义务是不可分割的义务，故在设备未安装调试完成之前，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未结束，因此同悦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辩称，一审法院难以采纳。2、诉争的设备是否符合洛基山公司、同悦公司约定的合同标准？诉争设备经鉴定，不符合《植被机操作使用说明书》的技术要求，而该《植被机操作使用说明书》系由同悦公司提供，对同悦公司有约束力，故一审法院认定诉争设备不符合洛基山公司、同悦公司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对洛基山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洛基山公司在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而支付的诉讼费亦属于因此遭受的损失，其要求同悦公司赔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至于同悦公司辩称中的诉讼时效，洛基山公司在取得生效判决后，及时通知了同悦公司并提起了诉讼，故一审法院对此辩称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洛基山公司与同悦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同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洛基山公司货款520,000元；三、同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洛基山公司损失24,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48元，由同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同悦公司交付的涉案植被机是否已经过洛基山公司验收合格，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已履行完毕。对此本院认为，1.同悦公司上诉称，涉案植被机在发运前已通过洛基山公司验收调试，并有《验收合格证》予以证明。洛基山公司二审中否认植被机在出厂前双方按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即根据图纸、备忘录对植被机进行过验收，而同悦公司对植被机验收情况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本院注意到，本案双方间《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安装由同悦公司负责，调试主要由洛基山公司提供技术支持，当地生产厂家负责劳务人员及超重设备，并承担织物辅料等准备工作，安装与调试所发生的费用及技术人员吃住等由同悦公司负责。依据合同该条约定认定，本院认为涉案植被机的调试工作应在最终用户案外人XX公司处完成，故此即便洛基山公司曾出具过流水线的检验合格证，也不能以此认定涉案植被机在出运前洛基山公司已确认验收合格。同理，涉案植被机被贴上洛基山公司铭牌后送到XX公司处，亦不能当然认定植被机已验收合格。故本院对同悦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2.同悦公司上诉称，涉案鉴定报告上被鉴定的设备与本案双方《购销合同》项下设备不一致，不能作为认定涉案植被机质量不合格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该份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载明洛基山公司交付给案外人XX公司的流水线不符合《植被机操作使用说明书》的技术要求。同悦公司二审中否认该鉴定结论中提及的《植被机操作使用说明书》系由其向洛基山公司提供，但同悦公司并未指出鉴定结论中提及的《植被机操作使用说明书》与其提供给洛基山公司的《植被机操作使用说明书》在内容上有何不同，其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洛基山公司有伪造《植被机操作使用说明书》之嫌，故本院认为上述鉴定结论中提及的《植被机操作使用说明书》即为同悦公司随设备一起交付给洛基山公司的《植被机操作使用说明书》，其上记载的技术要求即为对涉案植被机的技术要求，由此本院认为鉴定部门对涉案植被机一并进行质量鉴定后作出了相应鉴定结论，故本院认为涉案鉴定报告与涉案植被机有关，具有认定涉案植被机质量合格与否的证明效力。同悦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应不予采信。3.同悦公司上诉称，洛基山公司在涉案植被机交付逾两年后才提出质量异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应视为涉案植被机不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依据本院第一个争议焦点阐明的观点，涉案植被机应在XX公司处进行调试，涉案植被机在调试前无法确定其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其次，合肥高新区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洛基山公司怠于履行调试义务，相反该份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2017年3月洛基山公司交付第一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直无法正常使用，洛基山公司进行了调试、整改，但未解决问题”等事实，可以证明洛基山公司积极行使调试义务。同时本院认为，按常理设备需要一定的调试时间，同悦公司与洛基山公司没有约定调试期限，洛基山公司在不能确定其交付给XX公司的流水线无法调试成功的具体原因的情况下，没有向同悦公司提出涉案植被机的质量异议，并无不当。本院注意到，洛基山公司在合肥高新区法院所作民事判决于2015年6月17日生效后的半年左右时间里，即起诉要求同悦公司退还设备款52万元并赔偿相应损失，该期间应属于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间，故本院对同悦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同悦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48元，由上诉人上海同悦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桂佳审判员  王峥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