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内06民终1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支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现住河南省长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广东天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个体工商户，现住河南省长垣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达拉特旗和鑫水泥制品厂。经营者：杜学龙，该个体工商户负责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某。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某、达拉特旗和鑫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和鑫水泥厂）、陈某、付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1民初4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紫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1民初4225号民事判决，改判紫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交通事故”认定错误。本案中事发地为吊车作业地，属于特殊作业场地，应当禁止社会车辆通行，而且所进入施工工地的社会车辆不可能通过或者停留在建筑工地的特殊场所，即施工作业场地不可能成为公众通行的场所，而且施工场地具有危险性和封闭性，故此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一般的安全责任事故。二、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明确纠纷事由为劳务纠纷，而劳务纠纷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不符合合并审理的条件。本案中提供劳务一方赔付后可行使追偿权，以保险合同纠纷主张索赔。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最高法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紫金保险公司承担责任错误，本案车辆是在作业过程中，而不是在通行状态下，故不可适用以上法条。董某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事故具有交通事故的属性，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其应依法应按“交强险”标准进行理赔。第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所以，案涉事故发生地即便不是通行道路，也应当由被答辩人按照“交强险”进行理赔。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明确规定：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五)“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该条对交通事故发生时的车辆是处于静止状态，还是行使状态并未做出限定，也就是说无论车辆处于行使状态还是静止状态，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时，均依法构成交通事故。第三、2008年12月05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做出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复函中清楚地规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综上，依据此法律文件的明文规定，紫金保险公司所谓案涉车辆不是在“道路上”及“通行”的状态下发生的事故，可以不予理赔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二、保险公司应承担其应有的法律和社会责任，发挥保险分散风险的功能，弥补答辩人遭受的人身财产损害。三、被答辩人所谓一审属于“劳务纠纷”程序违法的问题，是不成立的。原审并未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劳务纠纷”，而是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也就是这是依据《侵权责任法》而明确的侵权责任纠纷，因此，自然可以将需承担侵权责任的任何责任方起诉到案件当中来，也可以将需承担责任的保险公司起诉到案件当中来。综上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陈某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同董某代理人的答辩意见，其认可一审判决，二审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和鑫水泥厂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同董某代理人的答辩意见，其认可一审判决，二审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付某答辩称，对紫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请求法院依法裁判。董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和鑫水泥厂、付某、紫金保险公司、陈某共同支付董某因人身侵权造成的各项财产损失共计59858.72元（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2、请求判令和鑫水泥厂、付某、紫金保险公司、陈某赔偿董某护理费11670.30元；误工费41303.96元（195＊212）、营养费9000元、鉴定费1870元、交通费695元，各项费用共计64539.26元，以上合计124397.98元；3、请求判令和鑫水泥厂、付某、紫金保险公司、陈某承担本案诉讼费；4、保留董某后续治疗费的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鑫水泥厂因工程需要，欲将厂内龙门吊拆除并移至新厂。2019年5月11日左右，和鑫水泥厂合伙人张和平通过卖龙门吊配件的人联系到陈某，由陈某为和鑫水泥厂拆装龙门吊，并口头约定好拆除手工费10000元，和鑫水泥厂负责施工拉运、机械等。2019年5月14日，陈某雇佣董某、董国明、闫存根到达施工现场开始拆除，约定日工资300元，和鑫水泥厂雇佣付某驾驶其吊车到达施工现场负责龙门吊支架拉吊固定，现场由董国明、闫存根负责指挥，董某上至龙门吊上方切割龙门吊横梁和支架之间固定的螺丝，切断螺丝时因付某驾驶其吊车未拉紧钢丝，支架发生晃动，致使董某放置在支架和横梁中间的腿部被夹伤。董某受伤后即被送往鄂尔多斯华健医院住院治疗9日，诊断为右胫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右腓骨中段、远端骨折，期间花费医疗费58958.72元。2019年12月16日，董某所受伤害经鄂尔多斯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董某伤后的损伤未达致残程度等级，伤后三期评定为：误工120-180日、护理30-90日、营养60-90日，花费鉴定费1870元。另查明，付某所驾特种车在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4月4日起至2020年4月3日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和鑫水泥厂、付某、紫金保险公司、陈某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董某受陈某雇佣从事劳务活动，与陈某形成劳务关系，董某虽持有特种设备焊接作业证，但进行高空作业，还需具备高空作业的相关资质，董某高空作业期间，陈某未到现场进行管理及安全指导，雇佣工人指挥作业不力，故陈某应对董某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董某无高空作业的相关资质而进行高空作业，在作业时操作不当且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关于和鑫水泥厂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首先要确定和鑫水泥厂与陈某的法律关系，和鑫水泥厂因工程需要，欲将厂内龙门吊拆除并移至新厂，其厂合伙人张和平经他人介绍联系到陈某，由陈某为和鑫水泥厂拆装龙门吊，并口头约定好拆除手工费10000元，故和鑫水泥厂与陈某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和鑫水泥厂是定做人，陈某是承揽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和鑫水泥厂在龙门吊拆除施工作业前未对施工人员资质进行查验、也未安排安全指导和安全培训，其在选任、指示过程中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付某作为特种车辆作业驾驶人员，其操作的专业性和技术性是保证施工作业顺利进行的重要环节，明知董某进行高空作业存在人身危险，在机械操作中方式不当且未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董某的人身损害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付某受雇于和鑫水泥厂，依照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规定，应由和鑫水泥厂承担责任。付某所驾起重机在紫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投保特种车辆施工作业期间且在保险期限内，故应由紫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董某不足部分的损失，应由董某自身及陈某、和鑫水泥厂按照责任比例承担，综合全案，由陈某承担60%的责任，和鑫水泥厂承担10%的责任，董某自行承担30%的责任。关于和鑫水泥厂辩称，承揽工作均是个人直接对接，和鑫水泥制品厂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和鑫水泥厂因工程需要，欲将厂内龙门吊拆除并移至新厂，其合伙人张和平虽出面联系拆除事宜，但该拆装事宜是为了和鑫水泥制品厂经营生产需要而为，和鑫水泥制品厂是该工作的受益者，故董某主张和鑫水泥厂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紫金保险公司辩称本案不属交通事故，其公司不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引发的损失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涉案车辆作为特种作业车，主要用途是工地作业，而非用于交通通行或运送，因车辆适用用途的特殊性，除在交通通行状态下可能发生交通事故，更多的是发生于作业过程中，对于特种车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故紫金保险公司该项主张，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紫金保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本案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上述认定。关于董某主张本案是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和鑫水泥厂、付某、紫金保险公司、陈某属共同侵权，应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查，因本案和鑫水泥厂、付某、紫金保险公司、陈某分别形成承揽关系、雇佣关系、保险合同等多种法律关系，应分别适用相关法律规定承担相应责任，故对董某该主张不予支持。董某的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58958.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交通费695元；按照司法鉴定意见董某伤后三期评定为：误工期120-180日，护理期30-90日，营养期60-90日，确认误工天数为150天，营养期为75天，护理期为60天，董某主张误工费按制造业标准计算并提供特种作业人员查询结果单，该证书载明董某具有特种设备-焊接作业人员资质，但该资质不能证实其从事制造业工作内容，故应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城镇单位分行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3451元计算为13740元（91.6元×150天），营养费为7500元（100元×75天）、护理费为7780.2元（129.67元×60天），鉴定费1870元，上述费用共计91443.92元。紫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0000元医疗费范围内赔偿董某10000元；在110000元死亡、伤残等范围内赔偿董某误工费13740元、护理费7780.2元、交通费695元，共计32215.2元。不足部分59228.72元，由陈某赔偿董某59228.72元×60%=35537.2元，和鑫水泥厂赔偿董某59228.72×10%=5922.87元。关于董某主张对其后续治疗费保留诉权，因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董某可另行主张，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紫金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董某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32215.2元。二、陈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董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35537.2元。三、和鑫水泥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董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5922.87元。四、驳回董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4元，由紫金保险公司负担330元，陈某负担355元，和鑫水泥厂负担60元，董某负担64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可以认定为交通事故，紫金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设立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是通过强制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依法投保，由保险人来承担、分摊社会风险，保障受害人得到及时赔偿。本案事故车辆系特种机动车，车辆主要用途即专项作业而非道路通行，作业时间明显多于通行时间，不仅在通行中可能发生事故，在进行专项作业时发生事故的可能性更大。本案董某在吊车作业过程中受伤，吊车属特种车辆，若将吊车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交通事故中，则违背了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且对该类问题，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在2008年12月5日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中明确表达了意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故本案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一审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判决紫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进行理赔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将多种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是否程序违法，经查，董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并请求法院判决其雇主陈某、定做人鑫和水泥厂以及为吊车承保的紫金保险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涉及三个法律关系,即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赔偿以及承揽合同中的选任过失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3项“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故本案应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列作为本案的案由,即本案可基于不同法律关系的多个诉讼请求并案审理有法可依，本案一审合并审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紫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8.0元，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艳春审 判 员 刘银福审 判 员 高宇柔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康 云书 记 员 康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