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书全，男，195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思，四川嘉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江凌，四川嘉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骏，男，197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男，197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罗书全因与被上诉人刘骏、陈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书全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思、被上诉人刘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刚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书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计算认定不清，根据罗书全与刘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2.3.3条约定“受让方于办理股权转移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交件之日起30日内，向转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可以看出刘骏主张股权转让款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为交件之日后30日起算。罗书全提交的多份工商登记资料载明的日期均为2015年12月8日，可以确定交件日期为2015年12月8日，则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16年1月8日，刘骏在2019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案外股东拒绝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为由，推断出至少在2015年12月10日材料未齐备，无法向工商部门交件，忽略了工商登记交件并非在材料齐备的情况下进行，若缺失材料会告知补正，重新交件。2.罗书全有权抗辩履行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虽然2015年8月3日刘骏向稻城县康巴旅游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康巴公司）转款60万元，但相关资金档期全部抽取，刘骏并未真实出资，违背了《股权转让协议》第3.1.4条约定转让方“保证所转让给受让方的股权出资真实”，刘骏违约在先。虽然罗书全在受让股权时已知刘骏未真实出资，但不免除他不受该条约定的约束。刘骏至今未不补缴出资，罗书全有权抗辩履行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并保留追索已支付转让款的权利。 刘骏辩称，罗书全上诉是采用不合理的方式，拖延执行时间，在另案幸一起诉罗书全的案件中，罗书全也是采用不合理的方式进行拖延，其至今未支付。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陈刚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罗书全、陈刚向刘骏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2.判令罗书全、陈刚向刘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5万元，计算方式：以50万元为基数，按24%年利率计算，从2016年1月15日开始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5日止，请求计算至付清之日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企业信用公示信息查询信息，康巴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设立。该公司2014年度报告（公示日期2015年5月29日）载明，股东为案外人周华明、罗书全，认缴出资额分别为850万元、15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均为2014年10月30日。2015年年度报告（公示日期2016年5月10日）载明，股东为罗书全一人，实缴出资为100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2014年10月30日。2016年年度报告（公示日期2017年5月2日）载明，股东为四川崧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裴林，出资额分别为960元、4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 2015年5月14日，案外人周华明与刘骏签订《股权赠与协议》，主要约定周华明将其占有康巴公司6%的股权赠与给刘骏。同日，康巴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股东会决议》载明股东给予刘骏该公司6%的管理和技术股份，上述股份从周华明持有的股份中转出。具体手续由各股东配合按法律程序到工商部门办理登记。 2015年12月4日，刘骏与罗书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骏将其所持有的康巴公司6%的股权以15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罗书全。该协议第1.5条约定：“目标公司原股东五人，股东持股情况，周华明持有目标公司36%的股权，幸一持有目标公司28%的股权，罗书全持有目标公司15%的股权，黄永剑持有目标公司15%的股权，刘骏持有目标公司6%的股权”。协议第二条约定：“……2.3.1双方正式签署本协议之日起7日内，受让方支付100万元定金给转让方，该定金为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2.3.2转让方在收到上述股权转让款后7日内，积极配合受让方办理股权转移变更工商登记等手续。2.3.3受让方于办理股权转移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交件之日起30日内，向转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协议第四条约定：“……4.3本协议中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约定，受让方逾期支付一日，受让方应按拖欠额的千分之一向转让方支付拖延期间的超期付款利息直至付清为止”；协议第六条约定：“6.1本协议履行中，双方按相关机关、单位要求签署、提供的相关文件手续中如有与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内容，除有文字明确表述为对本协议进行修改、补充外，双方权利义务仍以本协议约定为准。……6.4工商登记备案提交的协议与本协议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2015年12月7日，罗书全通过其当时的妻子胡玉华的账户向刘骏转账支付100万元。 罗书全向一审法院提交甘孜州市场监管局档案查询资料，其中康巴公司的公司登记申请材料载明，2015年12月8日，康巴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决议》第3条载明：“同意刘骏将所持有的公司股权6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6%）以60万元的价格平价转让给陈刚。陈刚以现金的方式购买其60万元的股权”。康巴公司的公司登记申请材料还载明，同日，甲方刘骏与乙方陈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自愿将在稻城县康巴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企业）所持有的占注册资本6%的股权（即60万元的股权），于2015年12月8日转让给乙方……”。 2015年12月10日，刘骏与罗书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约定：“双方签订康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因股东黄永剑拒绝配合签字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就后续事宜经过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2、本补充协议与原《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一）》不一致的，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以本补充协议为准，本补充协议未约定的内容，仍以原《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为准”。 2015年12月15日，康巴公司在登记部门的投资人信息由“黄永剑、刘骏、罗书全、幸一、周华明”变更为“罗书全、陈刚”。关于向登记部门提交案涉股权变更登记材料的时间，罗书全主张为2015年12月8日，刘骏主张为2015年12月14日。 2015年8月3日当日，案外人杨磊向罗书全转账150万元；幸一向康巴公司转账280万元，罗书全向康巴公司转账150万元，周华明向康巴公司转账360万元，黄永剑向康巴公司转账150万元，刘骏向康巴公司转账60万元，康巴公司向周华明转账1000万元。罗书全主张，杨磊向黄永剑、周华明、刘骏、幸一、罗书全分别转账之后，以上五名股东再分别转账到康巴公司，康巴公司将所有资金转入周华明账户，周华明再将资金转回给案外人杨磊。罗书全拟证明刘骏通过以上手段虚假出资。刘骏庭审陈述认可上述资金流转的真实性，但主张以上资金流转是为办理康巴公司相应开发资质使用，自己从周华明处受赠股权，周华明已经出资到位，并不存在对公司的虚假出资行为。 一审中，罗书全陈述，康巴公司设立时、罗书全与刘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所有股东的股份都没有实缴。刘骏与罗书全一致陈述，陈刚系罗书全的司机。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主体问题。罗书全与刘骏于2015年12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甘孜州市场监管局档案查询材料反映陈刚与刘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5年12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中所载明的陈刚与刘骏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主体以及股权转让价格，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不一致。一审法院审查认为：（1）载明时间为2015年12月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对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约定非常简略，且就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并未体现出各方对《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进行了变更。根据其内容，可以认定陈刚与刘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5年12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是为办理工商登记而制作的手续材料。（2）根据罗书全与刘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6.1条、6.4条的约定，工商登记备案提交材料与《股权转让协议》不一致的，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为准。因此作为工商变更登记材料的陈刚与刘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能认定为刘骏、罗书全、陈刚就股权转让的价格和行为主体进行了变更。（3）根据2015年12月10日刘骏与罗书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的文义，《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不一致的，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以《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为准，其他以原《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为准。即刘骏与罗书全在2015年12月10日进一步明确双方为股权转让行为的主体非陈刚与刘骏，《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未明确约定的事项仍以原《股权转让协议》为准。（4）陈刚提交答辩主张，其并未与刘骏达成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综上证据和事实，足以认定刘骏与罗书全为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法律关系主体，陈刚不是本案法律关系主体。 关于罗书全提出的刘骏出资不实的抗辩是否成立的问题。罗书全提交了2015年8月3日康巴公司当时的各股东进行资金空转（共计1000万元）的证据。刘骏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行为是为办理康巴公司开发资质使用，并不代表其出资不实。一审法院审查认为，（1）康巴公司设立于2014年3月21日，根据康巴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内容，当时的股东罗书全与周华明于2014年10月30日已经实缴出资。罗书全并未提交证据推翻该年度报告载明的内容；（2）罗书全提交的上述资金空转时间是2015年8月3日，系在康巴公司成立1年4个月之后，不足以证明该行为是抽逃出资、虚假出资行为；（3）根据罗书全提交的证据，罗书全也参与了2015年8月3日的资金空转行为，即使如罗书全所主张，上述资金空转行为属于虚假出资行为，那么罗书全本人也是参与且知情的；（4）罗书全一审庭审明确陈述，康巴公司设立时、《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所有股东都未实缴。而罗书全作为康巴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对此是应当知情的。综上，罗书全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骏的股权出资不实的事实。即使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根据罗书全提交的证据材料和陈述，罗书全也是知情的。罗书全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自愿以150万元的价格接受刘骏的股权转让，应当受到协议的约束。综上，罗书全提出的刘骏出资不实的抗辩，事实依据不足，不能对抗刘骏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刘骏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的问题。罗书全与刘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2.3.3条约定，罗书全应当于办理股权转移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交件之日起30日内，向刘骏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关于“工商登记手续交件”之日，罗书全主张为2015年12月8日，刘骏主张是2015年12月14日。本院审查认为，根据2015年12月10日刘骏与罗书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内容，当时康巴公司股东黄永剑拒绝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因此双方另行达成补充协议。由此可见，至少在2015年12月10日当日，因案外股东原因，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的康巴公司股权变更材料是未齐备的，无法向工商登记部门交件。因此就案涉股权转移变更登记向工商登记部门交件时间，至少在2015年12月11日及之后，罗书全支付50万元尾款的期限应在2016年1月10日或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骏于2019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时效未届满。 关于陈刚和罗书全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法律关系主体是刘骏与罗书全。根据刘骏、罗书全等各股东签字并提交给登记部门的2015年12月8日《股东会决议》，刘骏将康巴公司6%的股权变更到陈刚的名下，是经过罗书全认可的。因此本案证据足以证明刘骏按照其与罗书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义务。罗书全应当按约定继续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50万元。陈刚未在该《股权转让协议》或《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上签字，不承担支付责任。对于刘骏要求罗书全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4.3条的约定，刘骏有权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罗书全主张利息（即逾期付款违约金），刘骏起诉主张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刘骏因罗书全逾期付款所遭受的损失实际系利息损失，罗书全在法庭辩论中明确提出要求调整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综合本案情况，将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19日前）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标准，计算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为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如前所述，双方未举证证明“工商登记手续交件”之日的具体时间，但案涉股权在2015年12月15日完成变更登记公示，因此双方约定的“工商登记手续交件”时间，应认定最迟是2015年12月15日，罗书全应当支付尾款时间不晚于2016年1月14日。刘骏主张以2016年1月15日起算，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1.罗书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骏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万元；2.罗书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从2016年1月15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3.驳回刘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50元，由罗书全负担。 二审期间，罗书全提交以下证据：康巴公司2016年度报告以及公司章程，拟证明2014年度报告不真实，两位股东没有实缴出资。刘骏质证认为，对上述针具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就其证明目的本院将进行综合评判。 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5月14日股东会决议第2条载明，管理股份、技术股份为赠予股份，不论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转让方式如何，受让人持有该股份不再支付任何转让费用。 二审中，罗书全陈述，用于股权变更登记的材料，其中公司登记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股东发起人情况、财务人信息、联络员信息、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是在2015年12月8日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刘骏、陈刚的身份证复印件在2015年12月14日提交。 本院认为，罗书全自认在设立康巴公司时，未实际出资。同时，罗书全知晓并认可刘骏所持有的股权系周华明赠予的管理技术股。且罗书全签字认可的2015年5月14日股东会决议第2条明确载明，管理股份、技术股份为赠予股份，不论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转让方式如何，受让人持有该股份不再支付任何转让费用。则罗书全认可刘骏就该股权不再支付相应费用。罗书全主张康巴公司章程规定刘骏认缴出资额60万元、认缴期限2015年12月31日前，表明刘骏认可自己所承担的资金认缴义务以及刘骏未保证股权出资真实，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罗书全主张向工商管理部门交件日期为2015年12月8日，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支付款项的时间，刘骏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虽然相关材料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8日，但不能据此证明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的日期亦为2015年12月8日。同时罗书全陈述有案外股东黄永剑签字的股东会决议的交件日期亦为2015年12月8日，但罗书全与刘骏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系由于股东黄永剑拒绝配合签字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就后续事宜达成的补充协议。罗书全未举证证明除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8日股东会决议外，黄永剑为配合工商变更手续，还签署了相关材料并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则该股东会决议系在2015年12月10日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后形成，并非2015年12月8日形成，该股东会决议亦非2015年12月8日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现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交件的具体时间，一审法院依照工商变更登记时间，认定交件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刘骏起诉并非超过诉讼时效。罗书全应当向刘骏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 综上所述，罗书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81.79元，由罗书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