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95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万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罗虹，该公司运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蕊霞，广东鸿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文三保，男，198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谊，广西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循超，广西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万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万旭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三保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5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旭餐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继续履行合同。主要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文三保有权解除合同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万旭餐饮公司没有就店铺设计装修风格侵犯文三保的合同知情权和选择权。虽然开始时文三保倾向于招商人员所介绍的英伦风格，但后来设计人员向文三保发送小清新风格设计方案，文三保看到新的设计方案并接受了全套平面设计及效果图，而且文三保一方到万旭餐饮公司学习技术培训时，没有对设计风格的方案提出反对，而是以实际行动表明予以接受并继续履行合同。（二）万旭餐饮公司就代言人信息不存在欺诈行为。万旭餐饮公司的招商人员知道万旭餐饮公司曾经邀请鹿晗代言，但不知道具体情况，与文三保聊天时错误发送了关于代言人2017年的网页截图。2018年10月文三保到万旭餐饮公司实地考察时，现场没有任何关于鹿晗或提及到代言人的宣传资料。文三保实地了解所有的信息资料以及基于对于品牌产品的认可才签订了代理合同，万旭餐饮公司不存在欺诈的可能。广告宣传方案或代言人信息不在信息披露范围内。即使工作人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瑕疵，但并不足以影响到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就项目标识方面，“雅岛英皇茶”是万旭餐饮公司注册的商标，英伦风格主要以红茶为主，万旭餐饮公司没有将项目“雅岛英皇茶”改为“雅岛红茶”。文三保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主要答辩理由：（一）万旭餐饮公司损害了文三保对店铺装修风格的选择权。文三保认为网红小清新风格千篇一律，选择更吸引顾客到店消费的高端英伦风格，从来没有接受过万旭餐饮公司的更改建议。（二）万旭餐饮公司自始存在欺诈和虚假宣传行为，合同应当解除。早在2017年10月30日，万旭餐饮公司因涉嫌侵犯鹿晗肖像权而双方和解，再从北京朝阳区法院的判决书可知在2018年8月27日时万旭餐饮公司与鹿晗就代言人肖像权问题又有涉诉。但在2018年9月14日万旭餐饮公司的招商人员称鹿晗是其“雅岛英皇茶”项目的代言人。万旭餐饮公司在涉及肖像权纠纷的情况下仍继续使用鹿晗形象进行宣传，说其不知情没有事实依据。鹿晗是一个具有影响力的人，若鹿晗不是项目代言人，那涉案品牌的商业价值就不值得这个价格。（三）万旭餐饮公司将原特许经营的“雅岛英皇茶”改变为“雅岛红茶”，也足以证明万旭餐饮公司损害了文三保的选择权。（四）涉案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在签订合同后，文三保发现钦州已经有特许经营商，文三保不再是广西钦州、钦南、钦北区域的唯一加盟商。如果继续履行合同，文三保的信誉会受到影响，而事实上文三保亦未进行店铺装修及开店经营。文三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文三保与万旭餐饮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2.判令万旭餐饮公司返还文三保代理费1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万旭餐饮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0日，文三保与万旭餐饮公司签订《区域代理合同》，万旭餐饮公司为甲方，文三保为乙方，约定代理经营项目名称为“雅岛英皇茶”，甲方授权乙方为广西钦州市钦南钦北区（县）代理商，合同期限为2年，授权自2018年9月20日至2020年9月19日，合同期满乙方享有优先续约权，代理费使用范围包括甲方持有商号、商标、著作权等企业标识的使用费，甲方系统的专业技术培训费，甲方提供的店面设计、上门带店、营运指导、新品开发和其他费用。双方商定乙方支付代理费用130000元。为统一产品口味和保证品质，乙方须向甲方采购标准原材料进行加工制作。乙方有权在所代理区域内发展下级经销商，并在成交后一个月内向甲方提取下级经销商成交额20-80%的合作管理费，合同生效后甲方在合同约定区域所发展的专营店也全部由乙方管理，但签约前甲方在其区域先期已发展的专营店，其业务由甲方直接服务管理。在补充条款中约定合作费用里面包括20000元设备费用。双方分别签名盖章。文三保已支付全部合同款项130000元。同日双方还签订一份《雅岛英皇茶合作协议》。第18014685号《商标注册证》显示“雅岛英皇茶”商标注册人为万旭餐饮公司，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32类：啤酒；以蜂蜜为主的无酒精饮料；可乐；无酒精果汁；无酒精果茶；无酒精饮料；果汁；蔬菜汁（饮料）；豆类饮料；饮料制作配料（截止），有效期自2016年11月14日至2026年11月13日。粤作登字-2015-F-00013767号《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作品类别为F美术作品、作品/制品名称“雅岛英皇茶”的作者为万旭餐饮公司，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2015年10月08日，登记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万旭餐饮公司出具一份《授权书》，授权伍美广西钦州市*******人和春天G区97-2-118号商铺开设雅岛英皇茶，授权期限自2018年9月20日至2020年9月19日。伍美与文三保为夫妻关系。文三保提交伍美与万旭餐饮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显示在合同签订前，万旭餐饮公司的招商专员表示可以根据伍美的兴趣爱好，并提供了相关的项目资料，伍美表示更喜欢雅岛英皇茶的英伦装修风格，招商专员表示该品牌有一线明星鹿晗作为形象代言人，且发送的雅岛英皇茶的项目介绍资料中，也有鹿晗作为形象代言人的宣传介绍。合同签订后，伍美与万旭餐饮公司设计部的工作人员聊天记录显示，工作人员将雅岛英皇茶的装修风格图片发送给伍美，表示装修风格已经升级，全部要按升级的做，伍美表示更倾向于老风格，想要做老风格，工作人员表示不行，老风格已经淘汰，并将雅岛英皇茶的装修设计资料通过邮箱发送给伍美。万旭餐饮公司还发送了设备物料购买清单。（2019）桂钦证民字第1715号公证书显示，美团上店铺名称为“雅岛英皇茶（赛格广场店）”，营业执照显示注册日期为2018年5月3日，经营者为刘创槐。文三保提交（2018）京0105民初865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记载鹿晗曾于2017年主张万旭餐饮公司侵犯其肖像权提起民事诉讼，后双方于2017年11月30日和解，万旭餐饮公司赔礼道歉并支付和解款。万旭餐饮公司辩称其也是受到中山市的广告公司诈骗所致。文三保还提交部分民事裁定书和判决书，主张万旭餐饮公司作为特许人没有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最近5年有多个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侯爵店客户培训确认表》载明培训代表为伍美、侯娟、韦冬梅，有对培训老师进行评价，由伍美签名确认，时间为2018年11月19日。对万旭餐饮公司提交的《店铺选址评估表》《YD品牌客户信息交接流程单》，文三保主张是还未选址前就让文三保签署，未对店铺的实际情况进行分析，最后选址都是文三保自行寻找，交接流程单是万旭餐饮公司自行制作。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系统显示雅岛品牌的特许人为广州硕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万旭餐饮公司提交一份《委托书》载明广州硕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委托万旭餐饮公司负责雅岛项目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招商事宜，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发展专营店、加盟店，并负责相关项目推广、咨询、签约、培训、售后服务等工作，有效期自2017年5月20日起至2037年5月19日止。另查明，文三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9年4月1日向万旭餐饮公司的法定地址邮寄一份信函，名称为《文三保律师催收函》，签收人为陈超。万旭餐饮公司确认陈超为其公司运营部员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为：一、文三保是否有权解除《区域代理合同》；二、如有解除权，解除《区域代理合同》的后果。双方确认《区域代理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五条均要求特许人应当披露包括特许人及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特许人拥有经营资源的基本情况、特许经营费用的基本情况、向被特许人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等情况、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服务的情况、对被特许人的经营活动进行指导、监督的方式和内容、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情况、中国境内被特许人的有关情况、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或审计事务所审计的特许人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特许人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包括案由、诉讼（仲裁）请求、管辖及结果、特许人及其法定代表人重大违法经营记录情况、特许经营合同文本等信息。《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特许人隐瞒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信息或者披露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信息披露制度是为了避免因信息不对等而造成特许方利用其优势地位损害被特许人的利益而设置的，保护了被特许人的知情权，使其能在有充分的自我保护意识的基础和权衡之上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避免遭受损失。首先，在签订合同前，文三保的妻子伍美表达其倾向于英伦风格，万旭餐饮公司的招商专员也明确表示可以根据其兴趣爱好来设计，但签订合同后联系装修设计事宜时，万旭餐饮公司的设计人员明确表示风格已升级，老风格已经淘汰，全部要按照升级的风格做，一定程度上侵犯了文三保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万旭餐饮公司辩称可以协商解决，但并未有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其次，万旭餐饮公司向文三保发送涉案项目资料时是2018年，此时其已明知在宣传资料中使用鹿晗的头像侵犯了其肖像权但仍然进行使用推广，也没有按要求向文三保披露相关的涉诉信息，属于虚假宣传，具有主观欺诈的故意。一万旭餐饮公司在信息披露方面不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文三保有权解除涉案《区域代理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虽然文三保未开店，但考虑到文三保的妻子等人参与了万旭餐饮公司组织的培训，学习了相关技术等情形，万旭餐饮公司付出了相应的资源和成本，提供了相关的资料，故从公平合理的原则考虑，应当向万旭餐饮公司支付一定价款予以补偿，综合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酌情认定文三保应当向万旭餐饮公司支付的补偿金额为合同代理费的20%。故万旭餐饮公司应当向文三保返还合同代理费的80%即104000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五条，《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文三保与万旭餐饮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二、万旭餐饮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文三保返还代理费104000元；三、驳回文三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文三保负担580元，万旭餐饮公司负担23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主要事实有充分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1.北京市朝阳区法院于2018年10月20日作出（2018）京0105民初8658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万旭餐饮公司侵害了鹿晗的肖像权，判决万旭餐饮公司赔礼道歉并赔偿鹿晗经济损失。该判决书另查明，鹿晗曾因万旭餐饮公司使用其肖像而提出（2017）京0108民初54167号案的诉讼，之后双方达成和解，万旭餐饮公司向鹿晗书面赔礼道歉并支付和解款。2.2018年11月1日，万旭餐饮公司向文三保的妻子伍美表示：“现在领导要我们按照新风格来做”。伍美回应：“那你先做出来看看吧”。万旭餐饮公司说：“现在先帮您出平面布局图”“您确定后给您出效果图”。伍美表示同意。万旭餐饮公司于2018年11月5日通过邮箱向伍美发送了装修平面布置图和效果图等，并注明“收到邮箱请于3天内回复确认方案，如果不回则代表默认方案”，伍美收到该邮件。本院认为，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与相应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是否因万旭餐饮公司存在违法或违约行为而应当解除。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被特许人与特许人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目的在于借鉴特许人成熟的经营模式并使用其经营资源进行经营。特许经营项目聘用代言人应属重要的经营资源,特许人对该特许经营资源相关信息是否隐瞒或有虚假，将会影响被特许人对特许项目的经营前景判断，并足以影响到被特许人决定是否订立特许经营合同。根据查明事实，万旭餐饮公司因涉嫌侵犯鹿晗肖像权被先后被提起两宗诉讼，在2017年11月30日向鹿晗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而之后于第二宗诉讼中被判决向鹿晗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在本案中，万旭餐饮公司明知鹿晗并非涉案项目的形象代言人，但其工作人员仍使用鹿晗的肖像向文三保进行宣传招商，隐瞒曾涉嫌侵犯鹿晗肖像权的事实，虚构鹿晗为涉案项目的代言人，违反法律规定需要进行信息披露的情形，足以影响文三保是否进行项目投资的决定。文三保要求解除合同，依据充分。文三保有到万旭餐饮公司进行实地考察，但没有证据表明万旭餐饮公司向文三保确认并修正关于代言人信息不实的事项。一审法院支持文三保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涉案合同约定万旭公司提供店面设计、运营指导等服务。万旭餐饮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向文三保表示可以选择装修风格，在合同签订后表示旧风格已经淘汰须按万旭餐饮公司提供的装修风格进行装修。因万旭餐饮公司作为特许人对被特许人有运营指导的义务，若装修风格随着市场变化需要调整，则应当作出指导。文三保同意由万旭餐饮公司先按新风格出平面布置图和效果图，而在收到相关装修方案后直到培训结束，未就此向万旭餐饮公司提出明确异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万旭餐饮公司就装修设计风格问题损害了文三保的合同权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但对该问题的纠正并不足以影响合同应当解除的认定。综上所述，万旭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广州万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英审 判 员 谭卫东审 判 员 张 姝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梁希灵书 记 员 郑佩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