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长江，男，197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涿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建，男，198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涿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严，男，1981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城，涿州市晨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宝均，男，196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健，系上诉人曹宝均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大庆，河北庆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长江，男，1957年3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翠萍，女，195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女，200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涿州市。 法定代理人：国某，女，198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2，女，200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涿州市。 法定代理人：国某，女，198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涿州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谌业明，河北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长江、张子建、郑严、曹宝均因与被上诉人何长江、周翠萍、何某1、何某2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5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长江、张子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马长江、张子建的起诉（不服数额107127.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诉中缺少至关重要的证据，即法医鉴定报告。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任何死亡原因证据的前提下，主观认定“被压身亡”致裁判错误。2、上诉人马长江、张子建与何少华之间不是原审认定的“雇佣”关系，上诉人马长江是通过张子建介绍与何少华成立的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向其买土的价格是每车110元。上诉人张子建只是介绍人，并没有从中获利。何少华发生事故中，上诉人马长江和张子建不存在任何过错，故对其死亡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何少华在事发现场驾驶“不能确定车辆刹车系统完好的情况下，执意进行开车作业，并在作业过程中出现操作失误，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其本人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亡者承担该事故的40%责任，该责任比例明显偏低，无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何少华对其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2、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最高院赔偿解释明确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一审法院将数名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总和计算为267500元，已经超1383×20年的最高限额227660元。综上，敬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起诉，维护法律的尊严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郑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郑严的起诉（不服数额160691.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1、本诉中缺少至关重要的证据，即法医鉴定报告。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任何死亡原因证据的前提下，主观认定“被压身亡”致裁判错误。2、何少华给我推车，是发生在我受何少华雇佣，给何少华运输沙子的前提下，其当时的身份是雇主，给我推车是他的责任和义务。3、何少华的离世与对我的帮忙无关，该事故发生在推车结束后的十几分钟之后，现场也已经变换，令我承担责任于法无据。4、我同时也是受雇于原审被告马长江，并接受何少华的指派为其拉土的，我是雇工而非雇主，原审令我承担责任缺少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被上诉人的近亲属在事发现场驾驶“不能确定车辆刹车系统完好的情况下，执意进行开车作业，并在作业过程中出现操作失误，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重大过错，却又认定亡者承担该事故的40%责任，该认定完全背离了立法原意，也无任何法律依据。2、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最高院赔偿解释明确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一审法院将数名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总和计算为267500元，已经超1383×20年的最高限额227660元。综上，敬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起诉，维护法律的尊严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曹宝均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5179号民事判决，并判决曹宝均不承担赔偿53563.9元的责任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因本案的案由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逝者（何少华）并非受雇于上诉人。其次，何少华的死亡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虽上诉人租赁村委会承包地，但不应承担任何过错。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审理的过程中，没有事实依据能证明上诉人与何少华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故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何长江、周翠萍、何某1、何某2针对四上诉人的上诉辩称：1、死者何少华为马长江、张子建拉土垫房基，马长江是房主，张子建与马长江系亲属关系，张子建与何少华是朋友关系，张子建找何少华帮助拉土、铲土、装卸，二者形成帮工关系。何少华只拉了一车土，之后就负责铲土、装卸。事故发生后，张子建给何少华的亲属送去400元，何少华亲属不要，何少华亲属认为何少华与马长江、张子建是义务帮工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马长江、张子建雇佣何少华进行取土作业，并在相关单位办理取土许可证，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被上诉人不持异议。上诉人马长江、张子建认为与何少华是承揽关系，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判令死者对该事故承担40%的责任，被上诉人虽有异议，但也认可了一审法院的观点。有关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请法庭依法裁决。2、一审法院认可死者何少华与上诉人郑严系土方运输合作关系，被上诉人不持异议。郑严用自己的车辆为马长江运土，并得到运输费用，郑严与马长江形成雇佣关系。郑严与马长江不存在法律上的雇佣关系，费用是马长江支付，二人都是为马长江做事。郑严认可何少华帮助其推车，帮助郑严推车过程中，才导致何少华不慎坠入坑内，二者形成帮工的法律关系，郑严是受益人，何少华的死亡与郑严被帮工行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按照侵权责任法中的帮工关系的法律规定，郑严应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一审认定郑严承担其损失的30%的责任，被上诉人不持异议。3、死者何少华掉入坑内，造成死亡。该土坑的土地性质虽为集体所有，但上诉人曹宝均在承包期内，是该宗土地的管理者和使用者，违反土地性质，土坑纵深很深，紧靠路边，疏于管理，对不特定他人有危险性。此次导致何少华翻入坑内造成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曹宝均承担其损失10%的责任，被上诉人不持异议。其作为该土地的承包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死者何少华于1981年9月29日出生，在此次事故中，明显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并且郑严在事故发生后与其对话，在其父亲何长江到达后已经死亡，因此排除其他死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令各上诉人承担的比例责任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马长江辩称：一、马长江系房主亦系收货人，其与死者何少华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何少华在运输土方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事故，马长江在该事故中不存在过错：1、马长江建房取土是经村委会和镇政府批准的，不存在违法情形；2、马长江不认识何少华，系张子建找何少华给马长江拉土，约定一车110元，拉多少车给多少钱，可见双方不是按日给付工资，机器设备也不由马长江负责，双方之间不仅是运输合同关系，也是承揽关系，承揽注重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工作过程，如货拉拉、快狗打车等法律关系；3、一审查明，何少华在不能确定车辆刹车系统完好的情况下，执意进行开车作业，并在作业过程中出现操作失误，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所以何少华死亡事故与收货人马长江不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关系。4、事故发生地不在马长江建房现场、事故车辆与马长江无关，肇事方也与马长江无关，故案涉伤亡事故与马长江无关联。二、一审判决马长江与张子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马长江作为房主和收货人，与何少华系承揽关系，如货拉拉与收货人之间的关系，应按照承揽关系确定双方的法律权利和法律义务。在该法律关系中，与张子建无关联，张子建在本案中的法律责任与马长江无关，更不应该被确定为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计算原告损失金额存在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四、一审判决死者何少华自担40%的赔偿责任过低。一审查明，何少华在不能确定车辆刹车系统完好的情况下，执意进行开车作业，并在作业过程中出现操作失误，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由此可见，何少华在此次人身伤亡事故中，过于自信，疏忽大意，在驾驶作业中未尽到安全驾驶和保护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负有主要责任，应自担70%的责任。 张子建辩称：针对其他人的上诉没有什么要说的，坚持我的上诉意见。 郑严辩称：针对其他人的上诉没有什么要说的，坚持我的上诉意见。 曹宝均辩称：曹宝均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其具体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状意见一致。 何长江、周翠萍、何某1、何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56563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如下：1、四个原告及代理人的户籍信息，证明原告起诉具有主体资格，何少华去世以后，原告系合法继承人。2、何少华的死亡证明两份，证明何少华在帮工过程中死亡的事实。3、照片11张何少华在事故发生地的沙坑内被车压死的照片。证明照片内坑的深度和宽度以及靠近路边有安全隐患和社会危害性。4、2012年4月2承包协议，证明事故发生时，曹宝均还继续承包该土地，在承包期间双方有特殊约定（第五条）其中承包协议内容明确。5、房二村村委会证明，证明有部分土地是平整的，现在的坑有7米至深，曹宝均有对大坑管理的义务和责任。6、勘测地图、证明何少华出事的地点是属于曹宝均承包的土地之内。7、何长江诊断证明，儿子去世以后精神不好，给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被告马长江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如下：1、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被告马长江建房用途是经村委会和镇政府同意的。2、证人范某、高某的证人证言。被告张子建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如下：1、光盘，证明我和马长江给何长江钱。被告郑严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如下：1、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被告曹宝均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如下：1、2019年11月18日村委会证明一份，证实土地现状。2、现场照片与村委会证明相互佐证，坑北有宽度7.6米，并且有护坡，第四张照片证明坑东未种树种地，南北长68米，东西长18米，该证明首先证实曹宝均作为管理者已对相关的坑塘做出了一般的防护，里面的宽度以及旁边的坑东侧未种树种地，足够一般车辆行驶，曹宝均不承担任何过错。法院依法调取的涿州市公安局松林店派出所询问笔录。以上事实还有法院的开庭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何长江、周翠萍之子何少华在为被告马长江、张子建进行土方运输过程中，因帮助被告郑严车辆脱困，操作不当，坠入被告曹宝均承包地的土坑内被压身亡，何少华及几被告在本次事故中均有相应的责任，因本次事故原告方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280620元（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4031元×20年＝280620元）；丧葬费35816.5元（2018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1633元÷2＝3581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9202.5元，【被抚养人何长江生活费102447元（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1383元×18年÷2＝102447），被抚养人周翠萍生活费96755.5元（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1383元×17年÷2＝96755.5元），被抚养人何某1的生活费22766元（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1383元×4年÷2＝22766元）；被抚养人何某2的生活费45532元（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1383元×8年÷2＝45532元）】；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0元。以上共计535639元。何少华在不能确定车辆刹车系统完好的情况下，执意进行开车作业，并在作业工程中出现操作失误，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可适当减轻被告方赔偿责任40%为宜。被告郑严与何少华系土方运输合作关系，在其车辆出现故障时，何少华帮助其脱困时发生事故，被告郑严作为被帮助方，有对原告损失负有赔偿义务，应承担原告损失的30%责任，即160691.7元。被告马长江、张子建雇佣何少华进行取土作业，并在相关单位办理取土许可证，对本次事故发生造成原告的损失，应承担20%责任，即107127.8元。被告曹宝均在其承包期间内，对承包地的土坑疏于管理，致使土坑面积扩大，对原告的损失酌情承担10%责任，即53563.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郑严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160691.7元。二、被告马长江、张子建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107127.8元。三、被告曹宝均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53563.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56元，减半收取4728元，由原告负担1891元，由被告郑严1418元，被告马长江、张子建共同负担945元，被告曹宝均负担47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损失赔偿比例问题。涉案事故造成四被上诉人近亲属何少华死亡。何少华的死亡原因有一审法院调取的涿州市公安局松林店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村委会证明、涿州市医院的死亡证明予以证实。在此次事故中，死者何少华及四上诉人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何少华在不能确定涉案车辆刹车系统完好的情况下，操作车辆进行作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何少华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事故发生原因、损害后果及死者何少华与四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综合认定减轻四上诉人赔偿责任的40%，不违反法律规定。在上诉人郑严车辆出现故障时，何少华为帮助郑严车辆脱困发生涉案事故。上诉人郑严作为被帮助方，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涉案损失3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上诉人马长江、张子建雇佣何少华进行取土作业，何少华在取土作业的过程中死亡，马长江、张子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共同承担涉案损失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曹宝均对其承包地具有管理义务，其疏于管理致使土坑面积扩大，一审法院酌定其对涉案损失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妥。故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损失责任比例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计算四被上诉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总额为199202.5元，并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的规定，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长江、张子建、郑严、曹宝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97元，由上诉人郑严负担3514元，由上诉人马长江、张子建共同负担2443元，由上诉人曹宝均负担1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克伟 审 判 员 康珍惠 审 判 员 王明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尧 书 记 员 李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