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7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道碑街139号。 负责人宋红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群，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龙，男，197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委托代理人章群艺，浙江泽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寿新，男，196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颖上县。 委托代理人过红梅，嵊州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巨野鸿鑫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巨野县人民路64号。 法定代表人姚元素，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芳根，男，196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菏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龙、李寿新、周芳根、山东巨野鸿鑫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野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30日05时32分许，李小龙驾驶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杭州江东大桥由西向东行驶至3ｋｍ＋300ｍ处，与因故障停在车道内的由李寿新驾驶的鲁Ｒ×××××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Ｒ×××××号重型普通半挂车追尾相撞，造成李小龙受伤，两辆机动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绕城公路大队经调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小龙驾驶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未确保安全，李寿新驾驶车辆在道路上发生故障后，妨碍交通又难以移动的，不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且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后反光标识不符合要求），确定李小龙和李寿新负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李小龙前往浙江省中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治疗。鲁Ｒ×××××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Ｒ×××××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周芳根，挂靠单位为巨野公司，在人保菏泽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李寿新系周芳根雇佣，发生事故时李寿新正在从事雇佣活动。李小龙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李寿新、巨野公司共同赔偿其医疗费242271.36元；2、判令人保菏泽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先行赔付责任；3、判令人保菏泽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寿新、周芳根、巨野公司、人保菏泽公司承担。后李小龙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李寿新、巨野公司、周芳根连带赔偿其医疗费共计242271.36元；2、判令人保菏泽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先行赔付责任；3、判令人保菏泽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寿新、周芳根、巨野公司、人保菏泽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由于他人过错造成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的，理应获赔偿。本起事故中，李小龙和李寿新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审法院确定李小龙的各项损失由李寿新承担50%的赔偿责任，自行承担50%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李寿新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周芳根承担。巨野公司系李寿新驾驶车辆的被挂靠人，对李寿新所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李小龙的医疗费确认为：李小龙为辅助治疗支出的费用属于合理费用，结合有效票据为474542.71元（其中非医保费用41020元）。非医保费用41020元由人保菏泽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剩余非医保用药31020元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由周芳根赔偿15510元（31020元×50%），巨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李小龙剩余损失433522.71元，由人保菏泽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216761.36元（433522.71元×50%）。人保菏泽公司辩称李寿新无相关从业资质，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原审法院认为，李寿新具有合法驾驶资格，其无从业资格证书，不必然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和损失扩大，也不必然加重承保人保险风险，人保菏泽公司以此拒赔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小龙226761.36元；二、周芳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小龙15510元，山东巨野鸿鑫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小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34元，由周芳根负担，山东巨野鸿鑫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人保菏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为被上诉人李寿新具有合法驾驶资格，其无从业资格证不必然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也不必然加重承保人保险风险，上诉人以此拒赔不能成立。一、上诉人认为，首先且不论被上诉人李寿新无从业资格证是否必然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也不论其无从业资格证是否加重承保人保险风险。单就保险合同而言，保险合同并未把无从业资格证和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以及无从业资格证是否导致损失的扩大和是否加重承保人保险风险作为赔偿的前提条件，而是约定只要没有从业资格证即属于拒赔范围。该约定是当事人的合意，是意思自治的结果，且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其效力应予认定。意思自治原则是贯穿整个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是整个民法的基石，这是私法区别于公法的应有之义。原审将该约定扩张解释为交通事故的发生、损失的扩大、保险风险加重和无从业资格证具有因果关系才构成拒赔的条件，实属以公权改变了当事人之间意思自治的内容，逻辑不自洽。二、营业性运输基于营业性特点，其对周围不特定人群的生命财产安全具有显著高于非营业性运输的危险性，因而国家才会立法对营业性运输的从业人员在具备合格驾驶技能之外，进一步要求须取得从业资格证。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第（一）项：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第（四）项：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本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员，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处2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的；（二）使用失效、伪造、变造的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的”。可见，具备合格驾驶技能，仅仅是从事营业性运输的基本条件和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要从事营运车辆驾驶，除了相应的驾驶证外，还需要从业资格证。很显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意味着驾驶员的驾驶能力、技巧和素养达不到从事营业性运输的资质要求，确实导致风险的增加。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从法律效力位阶看，是部门规章，是正式法律渊源，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该规定对从业资格证的要求，是一种合法资质要求，因此，未取得从业资格证而从事营业性运输，应当认定为违法行为，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客观上也等于鼓励了该违法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216761.36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李小龙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事实经过非常清楚，主要的争议是法律适用问题。一、李寿新在一审向法庭提交了从业资格证，上诉人仅仅以网络查询不到的打印件来证明其无从业资格证，证明力不够。二、商业保险合同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此处的“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并没有明确是何种证书，条款指向内容不明，所以双方并没有达成无从业资格证则保险人可以拒赔的合意。三、李寿新有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事故是否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营运车辆驾驶员需要取得从业资格，是相关行政部门对营运车辆的管理性的规定，并不属于禁止性或者是强制性规定，也不属于行业的强制性标准。李寿新即使没有取得从业资格证，也是违反了行政法律法规的规定，并不必然导致事故的发生，与本案的损害结果并不存在民法上的因果关系。事实上李寿新有相应的驾驶证，应当视为其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 被上诉人李寿新在二审中答辩称：一、2017年的12月30日，被上诉人李寿新的车与李小龙的车相撞，造成的交通事故已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绕城公路大队调查，认定李小龙与李寿新负同等责任，从业资格并未作为定责的依据，且上诉人未提出任何的异议。二、商业保险合同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是营业性的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合法的许可证书或者是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这里的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并没有指明是什么证书。因条款内容不明，所以双方并没有达成无从业资格证书则保险人可以拒绝赔付的合意。三、被上诉人李寿新所驾驶的车辆系周芳根实际所有，被上诉人李寿新被周芳根雇佣，在发生事故时，正从事雇佣活动，被上诉人的同等责任理应由雇主承担。四、被上诉人李寿新具有合格的驾驶资格，其无从业资格证书，不必然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和损失的扩大，也不必然加重承保人的风险，所以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判决合情合理合法，故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支持一审的判决。 被上诉人巨野公司、周芳根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人保菏泽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寿新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具有驾驶资格证，而没有从业资格证书。但人保菏泽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仅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作为保险人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并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故该条款指向内容不明，而人保菏泽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作为保险人已通过其他方式明确告知投保人具体证书类目，同时，《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中的相关规定系行政管理性质的规定，不属于禁止性规定，故应认为人保菏泽公司未有效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对人保菏泽公司提出免除保险责任的抗辩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