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001401321793，住所地盐城市大庆东路8号。法定代表人：**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光亮，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玉兰，女，1966年1月19日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33681629321F，住所地盐城市大庆中路8号。负责人：韦鹏，该分公司负责人。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江玉兰、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212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玉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发现案件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但只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而没有裁定驳回起诉，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非法吸收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已在100万元以上、受害公众有150户以上、经济损失数额也在50万元以上，完全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在亭湖区公安分局以证据不足将一审法院移送材料退回后，一审法院应当要求亭湖公安分局将材料报送上一级公安机关审查或自行向上一级公安机关要求审查，而不是依据该回函直接作出判决。3.本市范围内的盐都法院、开发区法院均将类似案件裁定驳回起诉，二审法院也维持了驳回起诉裁定，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由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侦查，而不应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并径行裁判。3.即便本案存在借款事实，上诉人对借款不知情，更谈不上借款，因此不认可相关债务。4.即便借款真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及上诉人制定的《公用印章管理规定》中均明确分公司印章不得对外举债。而且，案涉借款款项转至分公司负责人个人帐户，是其个人借款行为，应由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与上诉人无关。5.盐城市公安局和亭湖分局已于2020年5月9日到上诉人处会商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八分公司涉及的借款纠纷是否涉嫌刑事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在作出裁判前与公安机关取得联系，以确认其侦查结果。江玉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二审中未作答辩。江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共同偿还借款29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息15%的标准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系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成立的分公司。2003年11月，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制定了《公用印章管理规定》。该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子公司章仅为各自对外联系工作之用章，代表各自对外履行授权范围内权利和义务，但严禁对外经济签约、联营联合、投资借款、提供经济担保。2015年，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韦鹏（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1.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的原则将第八分公司发包给乙方经营；2.乙方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承包模式；3.本合同每年订立一次，期限届满前一个月，乙方未提出不续签的，本合同自动续延；4.甲方委派财务人员负责乙方的财务工作，并掌管分公司的行政及财务印章，对分公司行政及财务印证的使用进行管理；5.未经批准以分公司名义在社会上借款融资的，按借款融资额的100%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等。2013年1月23日，江玉兰通过工商银行向韦鹏账户转账9万元。当日，江玉兰丈夫俞淑荣通过建设银行向韦鹏账户转账4万元。2017年7月18日，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向江玉兰出具编号为1323476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江玉兰，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叁拾柒万元整，￥370000.00，收款事由借款期限壹年，年息15%。”2018年8月11日，该收据右下方及背面注明：利息结清，本金续存。至2018年9月底在支付壹拾万元整八公司韦鹏。2019年2月3日，该收据背面注明：票据已结本息壹拾伍万伍仟伍佰元整八公司财务室。2018年2月10日，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向江玉兰出具编号为1772113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江玉兰，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240000.00，收款事由借款期限壹年，年息15%”。2018年3月12日，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向江玉兰出具编号为1772120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江玉兰，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贰拾壹万元整，￥210000.00，收款事由借款期限壹年，年息15%”。上述三张收据均有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负责人韦鹏在收据上签字和公司的印章。江玉兰在庭审中陈述三张收据产生的过程：“2013年3月12日在第八分公司存款13万，年息15%。2013年3月12日至2016年3月12日三年期间的利息已经支付，本金继续存；2016年3月12日之后13万元的利息未支付，13万一年的利息19500元。2017年3月12日本金加利息合计149500元，后又凑了60500元现金，收据就换成了21万元，这笔账对应的是2018年3月12日的收据；2016年7月18日一次性存入了30万元，有87500元的转账记录直接转给韦鹏，还有一部分取款记录38500元，还有一部分是江玉兰婆婆门面房出租金和存款，江玉兰老公平时做工的工资，合计30万元。2017年7月18日30万元一年的利息45000元，存入本金，变成345000元，后来存入25000元，收据就换成了37万元。37万元收据已经收到2017年7月18日至2018年7月18日利息55500元，是以37万元为本金，以年利率15%标准计算。2018年7月18日以后的利息没有支付；2016年2月10日一次性现金存入20万元，这笔钱是2015年底江玉兰儿子从南京回盐城准备买房，有10多万元，加上平时的积蓄凑了20万元，2017年2月10日利息3万元未取出，转入本金，2017年2月10日又放入1万元现金，收据就换成了2018年2月10日的24万元收据。2018年2月10日支付了2017年2月10日至2018年2月10日期间的利息36000元。诉讼中，江玉兰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对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韦鹏、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相关财产进行了查封。一审庭审中，江玉兰还申请了证人李某到庭作证。李某陈述：“我于2007年公司成立的时候到八公司工作，以前在项目部的时候做项目部书记和办公室主任。公司成立的时候，总公司委派会计姚东到分公司担任会计，分公司也聘请了其他会计。后来，姚东辞职不干了，在2013、2014年左右就离开了。姚东离开之后总公司就没有再委派会计到分公司。至于八公司对外借款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有无入账我也不清楚”。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将包含本案在内的多起关联案件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经侦查后，于2019年12月10日回函，认为“移送材料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不充分”，并将案卷退还。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向江玉兰借款三笔合计82万元，有收据和部分银行明细为证，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并未到庭抗辩，视为放弃了本案的答辩权以及相关证据的质证权，故依据上述事实认定双方构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并合法有效。鉴于江玉兰自认已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故尚余借款本金72万元。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虽然偿还了部分借款，但未予全部偿还，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公安机关已将移送的相关卷宗退还，并认为“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不充分”，故对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继续移送的意见，不予采信。二、关于利息问题。约定年利率15%，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截止2018年4月29日产生的利息为118441.67元，江玉兰主张利息118687.5元，予以部分支持。三、关于还款的责任主体。鉴于韦鹏系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的负责人，其签字行为应依法认定为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韦鹏不应承担责任。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系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成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本案中，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借款，产生的民事责任可先以其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江玉兰借款72万元，利息118441.67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计算时间和标准：以7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二、对于上列第一项，如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在其管理的财产范围内不能清偿的，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00元，案件保全费4770元，合计16770元，由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对于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提交了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对陆玉和（七分公司负责人）、韦鹏（八分公司负责人）挪用资金报警受案的回执，用于证明陆玉和、韦鹏利用分公司负责人身份非法吸储并挪用，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本案应由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侦查，而不应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另补充说明称，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违反财务管理规定，从未向公司报送过财务报表，用于证明公司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院认证认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受案回执仅反映公安机关正在对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借款款项使用情况的报警进行调查，审查其中是否存在涉嫌经济犯罪的情况。无论审查结果如何均不影响人民法院根据证据对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是否存在进行认定，不影响本案审理；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关于第八分公司违反财务管理规定未向公司报送财务报表的陈述，反映的是该公司内部财务管理方面的事宜，同样不影响人民法院依法认定本案事实，故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关于财务报表情况的陈述均与本案争点问题无直接关联，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中，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负责人韦鹏到庭接受调查时称，认可案涉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本案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程序处理是否合法，本案是否应将有关材料再次移送公安机关审查处理；2.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点1，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程序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首先，一审法院在对案件初步审理并发现可能存在刑民交叉的情形后，即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审查确认。在公安机关回函认为“移送材料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不充分”并退回有关材料后，一审法院才按照民事案件审理的规定进行进一步审理并裁判，已尽到了相应的必要审查义务。其次，根据司法机关主管案件的分工，公安机关负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类犯罪罪名案件的侦查工作。在没有明确证据可以认定公安机关的回函意见存在错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司法机关的职责分工，依法对案件进行审理裁判，并无不当。再次，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审理中仅提出了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的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抗辩主张，但其并未提交该公司已提起控告且公安机关已立案审查的证据，亦未提交该公司已就公安机关的不予立案处理决定进一步维权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在移送材料后，应对案件裁定驳回起诉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因本案仅是可能存在刑民交叉嫌疑情形，而非确切存在经济犯罪线索，公安机关的审查回函意见亦佐证这一事实，故一审法院未裁定驳回起诉，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关于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其他类似案件已被裁定驳回起诉，故本案应作相同处理的问题，由于不同案件的基本事实存在差异，案件审理中发现的具体情况亦不完全相同，故另案的裁判对本案处理没有拘束，本院对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争点2，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明，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应对案涉借款依法承担还款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出具的收据和转账凭证证据并对款项来源、交付情况等作了合理说明。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负责人韦鹏亦认可借贷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与江玉兰之间存在案涉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虽主张对案涉借款不知情、无法确认案涉借款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存在双方虚构债务的情形，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系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成立的分公司，本身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应对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以其管理的财产先行承担偿还责任后的不足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关于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该公司第八分公司负责人违反公司印章管理规定及承包合同约定对外借款，是分公司负责人的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由于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公用印章管理规定》及与第八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的约定，均系公司内部的权利义务的安排，不能对抗公司外第三人。现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已免除了该公司的还款责任，故本院对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金星审 判 员 林洪全审 判 员 张振福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秀芳书 记 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