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6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星光大道通才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永丰乡太平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孙文道，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强，男，196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福根，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浩，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星光大道通才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教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光教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星光教育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星光教育公司认可一审判决关于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但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将合同条款中利润总额17200000元视为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无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投资办学合同书》中并无利息的约定，即使从合同表述内容来看，“乙方从合营公司分配的利润总额为17200000元，以后所得利润全部归甲方所有；乙方分得约定利润总额17200000元后，不得再主张投资款5000000元”，该条意思就是陈国强认可其向星光教育公司投资5000000元，最后收回的总额为17200000元，说明该17200000元包含了本金，不应当全部算作利息，合同约定的2008年到2010年每年分配利润2000000元、2011年至2017年每年分配利润不超过1600000元，都包含了本金，不能全部当做利息计算。因此，应以陈国强收取的总利润17200000元扣除本金5000000元后，按双方约定的分配时间2008年至2017年止，共计10年计算每年的利率为24.4%才是正确的利息计算方式，现星光教育公司已支付10050000元，按年利率24.4%计算抵扣，超出部分视为偿还本金，至2013年5月归还600000元时，本金利息就已经全部还清，且超额归还，加上2015年1月支付850000元，星光教育公司已多还1000000余元，按照一审的计算方式，星光教育公司最终将向陈国强支付18000000余元，已超过双方约定。因此，星光教育公司超付的款项应由陈国强返还给星光教育公司。 陈国强辩称：1.一审法院将合同中利润总额17200000元认定为借款利息总额，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具体条款认定的。星光教育公司主张双方属于借贷关系、陈国强支付的5000000元系借款本金，则合同中约定的星光教育公司向陈国强逐年支付利润，应认定为利息，17200000元利润总额也应认定为利息总额。2.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该17200000元为利润总额，并未约定该款项包括本金，星光教育公司的解释与双方约定不符，双方约定的利息总额达17200000元以及陈国强不再主张本金的约定，应视为双方约定的债务清偿顺序为先息后本，利息付清后不再主张本金，是一种附条件的本金放弃行为。3.星光教育公司主张的24.4%年利率，没有合同约定，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借款人向出借人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以上的才有权要求出借人返还，对于星光教育公司已经支付的未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应按照最高年利率36%计算，而非24.4%。4.星光教育公司关于其将向陈国强支付18000000余元的推论不成立，根据案涉合同第七条第4款的约定，对利润总额达到17200000元后不再主张投资款，是对星光教育公司的违约惩罚。 星光教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陈国强返还多支付的借款利息1078215.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6年12月26日，星光教育公司（乙方）与四川教育学院（甲方）签订《合作合同书》，约定联合举办“四川教育学院旅游学院”，甲乙“合作办学”期限为30年，合作方式为甲方出土地（不向乙方计算土地费），乙方为甲方温江校区投资修建一栋10000平方米左右的综合实验楼，甲方通过在合作期内每年不收取乙方运营的“合作办学”项目的管理费和学费（即甲方与其他单位合作办学，由甲方每年按一定比例提取招收全部学生学费作为合作办学项目的管理费）作为乙方修建实验楼的回酬，办学规模为在2009年度后招生不少于1200人，最终达到1800人以上，收费标准争取达到不少于6500元/生·年，甲方须在每年10月30日前将当年应分配给乙方的全部学费和全部杂费及全部代管费总额的50%付给乙方，余额在每年的12月31日前付给乙方。 2007年6月1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乙方负责综合实验楼修建资金投放，总造价暂定为10000000元，并约定了工程款的拨付时间。 2012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从2012年起，乙方每年获得投资本金20%的定额回报，甲方每年在10月30日前将投资回报付给乙方，直至《合作合同书》约定的合同期届满。 二、2007年7月26日，星光教育公司（甲方）与陈国强（乙方）签订《合作投资办学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投资甲方与四川教育学院（现名成都师范学院）合作联合举办的四川教育学院旅游学院项目，项目预计总投资12000000元，甲方出资7000000元，乙方出资5000000元，2007年8月前甲方投入4000000元，2007年7月30日前乙方投入1000000元，2007年8月30日前乙方投入4000000元，2008年度甲方再投入3000000元；如项目总投资经过会计核算没有达到12000000元，则双方各自实际出资按合同约定比例执行；如项目总投资超过12000000元，乙方出资仅5000000元，其余部分全部由甲方出资；甲方注册资本5000000元，原股东孙文道与孙晨彬所占股份比例为80%、20%，投资本合同项目后甲方注册资本不变；经股东会决定，股东孙文道在乙方第一次出资1000000元当日，将其持有的40%股份以零价格转让给乙方；股东会是合营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享有公司法规定的全部权力；公司会计由甲方推荐1名出任，出纳由乙方推荐1名出任；公司利润分配和风险承担，根据科学经济效益核算，双方合营的项目资金回收较快，利润回报率较高，双方分配的利润为税后并提取法定公积金10%后的利润，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超过公司注册资本百分之五十时可不再提取；根据公司经营行业特殊性，在2008年、2009年、2010年的利润分配时间为每年的12月31日前，甲方与乙方公司利润分成比例为2%：98%，但在2008年、2009年、2010年每年乙方分配的金额均不得超过2000000元，超过部分的利润由甲方分得；从2011年起至2017年，甲方与乙方公司利润分成比例为10%：90%，但是乙方分配的金额每年不得超过1600000元，分配利润的时间为每年的12月31日前；如乙方在2008年、2009年、2010年分配利润总和没有达到6000000元，则差额部分甲方应当从2011年分得的全部利润中补够给乙方，直到全部补足该三年的6000000元止；乙方从合营公司分配的利润总额为17200000元，以后所得利润全部归甲方所有；乙方分得约定利润总额17200000元后，不得再主张投资款5000000元；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或赔偿损失，未按协议按期出资时，从逾期之日起每逾期一日应交出资额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给守约方；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并且乙方在约定期限内将1000000元投资款转入四川教育学院专用账户之日起生效；协议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完成股份转让、公司章程修订、工商档案等相关法律手续的变更事宜，乙方配合公司章程修订，乙方在完备上述手续后再汇入第二笔4000000元投资款；本合同有效期限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乙方从合营公司分配的利润总额为17200000元之日止，若公司业务有发展或有变化，则合资期限可延长，延长期限另行商定；本合同有效期限届满，乙方将所持有的股份无条件以零价格转让给甲方指定人员；合同书有关公司法人治理、财务会计、利润分配与公司章程不一致的地方，以合同书约定的内容为准；甲方在签订本协议之前向乙方提供原公司的重大债权债务清单必须属实，签订之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连带责任。 三、2007年7月26日，陈国强参加了星光教育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并决议孙文道将其持有的注册资本5000000元中的40%股权即2000000元出资额转让给陈国强，股东股份调整为：孙文道出资2000000元持股40%，孙晨彬出资1000000元持股20%，陈国强出资2000000元持股40%，同时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并通过修订后的公司章程。同日，陈国强与孙文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次日星光教育公司全体股东孙文道、孙晨彬、陈国强共同签字确认新修订的公司章程。 四、2007年7月28日，星光教育公司向陈国强出具《截止2007年7月26日止公司债权债务清单》，载明债权为1890154元，确认无债务。 2007年7月29日，星光教育公司向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相关材料，将陈国强申请变更登记为星光教育公司股东。 五、2007年7月30日，陈国强向星光教育公司支付二笔各500000元，星光教育公司出具收据确认并注明“交来投资款”。2007年8月29日、8月31日、9月29日，陈国强向星光教育公司分别支付2000000元、1000000元、1000000元，星光教育公司出具收据确认并注明“投资教育学院款”。以上，陈国强共计向星光教育公司支付投资款5000000元。 六、星光教育公司支付陈国强款项如下： 1.2007年11月8日现金支出凭单载明，归还陈国强借款1000000元，孙文道签注“同意归还借款”，陈国强在收款人处签名，出纳为傅红。之后，星光教育公司分别于11月12日、11月20日向陈国强支付600000元、400000元。 2.2008年12月31日，陈国强向星光教育公司出具收条，确认“今收到四川星光大道通才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四川教育学院传媒艺术学院）归还借款壹佰万元整”。同日，星光教育公司向陈国强转账支付2笔共计1000000元，均备注“还款”。 3.2009年10月30日，陈国强向星光教育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四川星光大道通才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代（四川教育学院传媒艺术学院）还借款贰佰万元整”。同日，星光教育公司向陈国强转账支付2笔共计2000000元，均备注“还借款”。 4.2010年10月29日，陈国强向星光教育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四川星光大道通才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代四川教育学院传媒艺术学院还借款贰佰万元整”。同日，星光教育公司向陈国强转账支付2笔共计2000000元，均备注“还款”。 5.2012年1月6日，陈国强向星光教育公司出具收条，确认“今收到四川星光大道通才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代四川教育学院传媒艺术学院的借款及利息壹佰陆拾万元整”。同日，星光教育公司向陈国强转账支付1600000元，备注“还款”。 6.2013年1月18日，星光教育公司向陈国强转账支付1000000元，备注“还款”。次日，陈国强向星光教育公司出具收条，确认“今收到星光大道通才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2年返回投资利润及借款利息共计壹佰万元整”。 7.2013年5月6日，陈国强向星光教育公司出具收条，确认“今收到四川星光大道通才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返还借款及利息陆拾万元整”。同日，星光教育公司向陈国强转账支付600000元，备注“还款”。 8.2015年1月5日，陈国强向星光教育公司出具收条，确认“今收到四川星光大道通才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付2014年成都师范学院投资回报款捌拾伍万元整”。次日，星光教育公司向陈国强转账支付850000元，备注“还款”。 陈国强确认收到上述共计10050000元，但抗辩称系投资回报款，第一笔是先出具收条再付款；第二笔至第五笔注明是代四川教育学院传媒艺术学院还借款，实际是孙文道为避税需要要求陈国强这样书写；第六笔是先付款后出具的收条，收条注明的是投资利润；上述款项均是星光教育公司支付的投资款，星光教育公司负责财务，做账做成借款，陈国强仅仅是负责出纳。 七、孙文道在2012年、2013年亲笔书写的“2011年星光公司返投资利润名单”及“2012返还利润名单”中，陈国强被列为返还投资利润或返还利润的人员。 八、陈国强委派其妻傅红并被星光教育公司聘用为出纳，陈国强至今仍是星光教育公司工商登记股东。 九、一审另查明，1.2008年7月6日，经四川教育学院同意，原旅游学院更名为传媒艺术学院。2.陈国强及其妻傅红分别在2007年12月22日、2008年2月20日、3月12日、5月27日、2009年3月24日的星光教育公司会议签到单上作为参会人员签字。3.2016年1月18日，孙文道、陈国强、孙景彬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公司行政公章、财务专用章、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两税务登记证由陈国强保管，公司法人章由孙文道保管。4.陈国强还分别提交了以下证据：2009年12月30日星光教育公司向四川教育学院发送“关于拨付2009年度合作办学教学经费结算的函”（川通教司［2009］6号），载明经双方核算2009年扣除招生费、资料费、公摊及其他费用后应拨付总额为6607840元；2010年10月20日“川通教司［2010］5号”文件载明，扣除费用后应拨付总额为7536028元；2011年12月22日“川通教司［2011］4号”文件载明，扣除费用及前期拨付款后应拨付总额为3657782元；2012年5月15日“川通教司［2012］4号”文件载明，扣除费用后应拨付196605元。陈国强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双方合作投资的项目从2008年开始至2011年一直收益客观，并不存在亏损。星光教育公司以公章系由陈国强保管为由，对该组证据上加盖的公章真实性持异议。一审法院查证认为，根据陈国强提交有孙文道签字确认的用印登记簿可以明确，上述文件上的印章加盖均系在同时期进行了用印登记，且公司法定代表人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5.经陈国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询问了证人蒋某，蒋某称其与陈国强系朋友关系，当时星光教育公司的郑军（音）给蒋某提到教育学院需要找资金，蒋某就引荐了陈国强加入，介绍以后协议条款的具体内容和沟通过程，蒋某都不清楚，也没有参与，协议签订后，陈国强给了蒋某一份复印件，在这个办学项目上蒋某也有投资，但是以其称“张哥”的人代为投资，并未以蒋某名义签订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投资办学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建立何种法律关系、星光教育公司是否存在多支付利息的事实。 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争议。根据《合作投资办学合同书》，双方明确合作投资的项目，明确各自出资金额，明确由星光教育公司股东将其持有40%股份以零价格转让给陈国强，明确合作期届满后陈国强将该股份仍然以零价格转让给星光教育公司指定人员，显然相关股权转让并无约定对价，其约定内容应系保证陈国强按约支付投资款和约束双方履行合同关于利润的分配。因此，陈国强支付的5000000元并非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而系合作项目投资款。 根据双方关于利润分配和风险承担的合同约定，陈国强在2008年到2010年期间应分配利润6000000元，若未达到则应由星光教育公司在下一年度的利润总额中予以补够，同时约定合同有效期至陈国强从合营公司分配利润总额达17200000元后终止。因此，整个合同内容中仅有陈国强关于利润分配方式、分配金额的约定，并无经营风险承担的内容约定，这与投资合作共担投资经营风险的基本属性不符。同时，根据陈国强2007年至2013年期间出具的数张收条，均明确载明“借款”“利息”等内容，可以判断星光教育公司多次收取款项之时清楚资金的法律属性为借款与利息。故，星光教育公司与陈国强之间基于《合作投资办学合同书》建立法律关系应属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虽然陈国强抗辩是基于避税目的而按照星光教育公司要求出具收条，但其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即使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以“投资利润”形式分配款项，由于与投资合作经营基本性质不符，该“投资利润”也应认定为支付的利息。 关于星光教育公司是否存在多支付利息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陈国强出资共计5000000元，星光教育公司自2007年11月17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共计支付陈国强款项1005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2008年到2010年陈国强每年分配利润2000000元，2011年至2017年陈国强每年不超过1600000元，组成合同保底条款中的利润总额17200000元（2000000元×3年+1600000元×7年），因此合同中关于利润的分配约定应视为星光教育公司向陈国强支付的借款利息，同时双方约定在利息总额达17200000元时，陈国强不再主张本金，应视为双方约定的清偿顺序为先息后本，利息付清后不再主张本金。 按照上述约定计算，双方在2008年到2010年的利息标准为年利率40%（2000000元÷5000000元），从2011年至2017年利息标准为年利率32%（1600000元÷5000000元），均超过了国家规定的利率最高限额，应当依法予以调整，对于超过年利率36%以上部分利息，借款人有权要求出借人予以返还。因此，本案中，对于星光教育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应当先抵扣合规利息之后，其超出部分的利息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若仍然存在剩余款项，才涉及陈国强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不同时期分配利润的标准不一，利息抵扣亦应有所区别，2010年前的利息抵扣应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抵扣，2011年后应按照年利率32%的标准抵扣，其具体抵扣计算方法如下： 1.以陈国强每次实际出借金额为基数，自出借次日起分段计算至星光教育公司第一次还款之日，已产生利息379000元，星光教育公司第一笔还款600000元抵扣产生该利息后，剩余221000元应抵扣本金，则剩余本金为4779000元（5000000元－221000元）； 2.以剩余本金4779000元为基数，自2007年11月13日计算至星光教育公司第二次还款之日2007年11月20日，产生利息38232元（4779000元×36%÷360天×8天），星光教育公司第二次还款400000元，支付利息后剩余361768元应抵扣本金，则剩余本金4417232元（4779000元－361768元）； 3.以剩余本金4417232元为基数，自2007年11月21日计算至2008年12月31日，产生利息1797813元（4417232元×36%÷360天×407天），星光教育公司还款100万元不足以冲抵全部利息，尚欠利息797813元； 4.自2009年1月1日到2009年10月30日，产生利息1338421元（4417232元×36%÷360天×303天），星光教育公司还款2000000元，不足以冲抵全部欠息，尚欠利息136234元（2000000元－797813元－1338421元）； 5.自2009年10月31日到2010年10月29日期间，产生利息1607872元（4417232元×36%÷360天×364天），星光教育公司还款2000000元，冲抵全部欠息后余款255894元（2000000元－136234元－1607872元）应抵扣本金，则剩余本金为4161338元（4417232元－255894元）； 6.以剩余本金4161338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30日至2010年12月31日，产生利息262164元（4161338元×36%÷360天×63天）；自2011年1月1日按年利率32%的标准计算至2012年1月6日，产生利息1372316元（4161338元×32%÷360天×371天），星光教育公司还款1600000元不足冲抵全部欠息，尚欠利息34480元； 7.自2012年1月7日计算至2013年1月19日，产生利息1401908元（4161338元×32%÷360天×379天），星光教育公司还款1000000元冲抵利息后，尚欠利息401908元（1000000元－1401908元）；自2013年1月20日至2013年5月6日，产生利息395789元（4161338元×32%÷360天×107天），星光教育公司还款600000元，不足以冲抵全部欠息，尚欠利息232177元（600000元－34480元－401908元－395789元）；星光教育公司2015年1月5日最后一次还款850000元，冲抵完前期欠息后，剩余617823元（850000元－232177元）； 8.上述剩余款项617823元折算计息天数为167天［617823元÷（4161338元×32%÷360天）］，即视为星光教育公司支付自2013年5月7日起算至2013年10月21日期间产生的利息。 根据上述计算结果，截止2013年10月21日，星光教育公司尚欠陈国强本金4161338元及之后至合同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因此，星光教育公司向陈国强支付的款项10050000元，并不足以清偿陈国强全部借款本息，因而不存在星光教育公司超额支付、陈国强应当返还的情形。对于星光教育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以陈国强收取的总利润17200000元扣除本金5000000元后，倒推计算每年利率标准为24.4%的算法，因与双方合同约定不一致，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星光教育公司以此标准计算利息后，请求陈国强返还多支付的借款利息，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其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四川星光大道通才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37元，由四川星光大道通才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星光教育公司、陈国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星光教育公司于2016年1月18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星光教育公司股东决议》。该决议载明：“一、公司行政公章、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两税务登记证由陈国强保管。二、成都市交行磨子桥支行开户银行财务支付优盾，由孙晨彬保管。三、公司财务专用章和银行现金支票、转账支票由陈国强保管。……”。该份决议落款处有股东孙文道、陈国强、孙晨彬签字。 一审庭审中，陈国强举示了星光教育公司自2007年至2009年部分《会议签到单》。前述签到单中部分签到单有陈国强的签字，对应涉及的会议议题包括“宣读公司中层以上的管理干部的任职与分工”“总经理孙文道同志谈述本公司2008年以来的发展思路”“讨论修改劳动合同”“讨论《公司员工工资分配实施细则》”“学院增设名中层领导问题”“马科大班是否继续办下去的问题”“研究二〇〇九年度公司对学院教学经费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星光教育公司与陈国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2.陈国强是否应向星光教育公司返还1078215.87元。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星光教育公司与陈国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据此，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下，出借人将款项出借给借款人后，向借款人收取固定收益或回报，但不参与借款人的经营活动。 本案中，首先，星光教育公司与陈国强在案涉《合作投资办学合同书》第六条中就双方利润分配进行了约定。其中，《合作投资办学合同书》第六条第1款约定“双方分配的利润为税后并提取法定公积金10%后的利润”，同时该条第2款和第3款分别约定，陈国强在2008年至2010年期间的利润分配比例为98%，每年分配的金额不得超过2000000元；在2011年至2017年期间的利润分配比例为90%，每年分配的金额不得超过1600000元。由此可知，陈国强分配的利润系“税后并提取法定公积金”后的利润，同时陈国强在2008年至2010年期间的利润分配比例为98%以及在2011年至2017年期间的利润分配比例为90%，上述两项分配比例亦是以公司利润为基础。而公司作为商业主体，基于经营风险等因素，公司每年的利润并非一致。同时如前所述，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项下，出借人向借款人所收取的收益为固定收益，且应以出借人出借款项为基数。据此，案涉《合作投资办学合同书》约定陈国强基于其支付5000000元款项所得收益，并非固定收益。虽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星光教育公司在2008年至2013年期间系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但该事实系星光教育公司在公司具有可分配的利润的情况下，且按双方约定履行合同的行为，并代表陈国强获得的收益即为固定收益。故星光教育公司与陈国强关于利润分配的约定并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 其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陈国强与案外人孙文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孙文道持有的星光教育公司股权，星光教育公司章程将陈国强列入股东名册，同时该公司亦就此向工商行政机关申请工商变更登记，据此，陈国强取得了星光教育公司股东资格。同时，星光教育公司与陈国强在案涉《合作投资办学合同书》中对“合营公司的法人治理”进行了约定，包括股东权利、股东会权限、执行董事选任、监事选任、财务会计工作等内容。其中，双方约定由陈国强推荐1名监事和1名出纳、公司的财务会计账目和大额资金支出受联营双方成员监管、星光教育公司需送交财务报表给陈国强备查。本案中，陈国强委派其妻子傅红作为星光教育公司出纳，同时陈国强参加了星光教育公司的股东会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陈国强及其妻子参与了星光教育公司部分会议，会议内容包括“宣读公司中层以上的管理干部的任职与分工”“总经理孙文道同志谈述本公司2008年以来的发展思路”“讨论修改劳动合同”“讨论《公司员工工资分配实施细则》”“学院增设名中层领导问题”“马科大班是否继续办下去的问题”“研究二〇〇九年度公司对学院教学经费问题”等。此外，星光教育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公司行政公章、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两税务登记、公司财务专用章和银行现金支票、转账支票由陈国强保管。据此，陈国强在成为星光教育公司股东后，参加了星光教育公司股东会及其他会议，而从上述会议内容来看，陈国强对于星光教育公司的经营管理，行使了股东权利，包括知情权和决策权，如星光教育公司决议由陈国强保管部分公司证照以及选任干部、讨论员工工资分配。循上述分析可知，陈国强在签订案涉协议后，不仅履行了付款义务，同时还实际参与了星光教育公司的经营管理。故从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亦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 第三，根据星光教育公司与陈国强签订的《合作投资办学合同书》约定，双方系共同投资案涉“四川教育学院旅游学院”项目，其中陈国强投资5000000元，同时陈国强以受让案外人孙文道持有的星光教育公司股权的方式，参与案涉项目的经营，并在“税后并提取法定公积金”后，陈国强按双方约定的利润分配比例获得相应投资收益。据此，陈国强实际需承担公司无利润可分配的风险，此符合投资合作的特征，而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 综上，即使陈国强出具的部分收条或转款凭证中备注为“还借款”“返还借款及利息”，但基于前述分析，同时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星光教育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分配利润名单中确认陈国强为返还投资利润的人员，则陈国强前述行为并不能证明星光教育公司关于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因此，星光教育公司关于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虽陈国强并未提起上诉，但对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人民法院审查的范围。基于前述认定，陈国强在本案中实际系通过受让股权的方式参与案涉项目经营管理，并在公司盈利的情况下按照案涉合同书约定分配投资利润，则星光教育公司与陈国强之间应为投资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故一审法院关于星光教育公司与陈国强之间属于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陈国强是否应向星光教育公司返还1078215.87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双方之间系投资合同关系，则双方在案涉《合作投资办学合同书》中关于利润分配的约定，系双方针对陈国强投资行为以及可以获得收益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星光教育公司共计向陈国强支付了10050000元，而该金额并未达到《合作投资办学合同书》确定的陈国强应收取的款项金额。因此，陈国强并不存在超额收取投资收益的情形。其次，基于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则星光教育公司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计算本金、利息，并主张陈国强应向其返还多支付的款项，该项主张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星光教育公司关于陈国强应向其返还1078215.87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星光大道通才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37元，由四川星光大道通才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