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2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伟，男，198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斯，上海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亿灿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金展路2229号6号楼1591室。法定代表人：陈红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嵩嵩，上海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俊伟因与被上诉人亿灿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灿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俊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俊伟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李俊伟在亿灿公司担任销售经理一职，并非公司高管，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李俊伟的工作为销售总监，属于销售部员工。陈红敏及姜某属于行政部员工，日常的人事工作也是由该两人负责。钉钉软件中，所有信息均显示李俊伟为销售部员工。虽然2019年1月14日李俊伟的对外职位申请为副总经理，但实际仍然为销售总监。在2019年5月17日工作群中，陈红敏介绍李俊伟为销售总监。李俊伟的实际工作内容只是处理销售部的相关工作，包括管理销售部的相关人员，为本部门人员争取相关福利等。李俊伟在职期间从未获得高管应有的待遇、享受相应的权利。李俊伟与亿灿公司经理原系朋友，所以在工作中会相互帮助。因李俊伟有大公司工作经验，亿灿公司经理会经常向李俊伟请教问题，所以李俊伟在工作中会提出自己的建议，但并非实际管理公司。2.即使法院认定李俊伟系亿灿公司高管，李俊伟也并未负责该公司人事相关管理工作。亿灿公司有专门负责处理人事工作的人员（陈红敏及姜某），亿灿公司也未有证据证明李俊伟负责人事相关工作。对劳动合同的签订没有管理职责的高级管理人员应适用劳动合同法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罚则。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并未规定归责条件，因此只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就需支付双倍工资。李俊伟如若作为人事负责人与亿灿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则只能自己与自己签合同，这种订立合同的方式属于自己代理行为，显然违反了民法上关于合同由两个以上主体签订的基本原则。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亿灿公司负有积极、主动、及时与李俊伟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亿灿公司所提交证据并不能直接证实李俊伟系公司负责人事工作的高管。在没有证据证实李俊伟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亿灿公司应当承担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一审法院将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归于李俊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亿灿公司依法应当向李俊伟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亿灿公司系违法解除李俊伟的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赔偿金。亿灿公司并未与李俊伟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系亿灿公司单方辞退李俊伟。之后通过微信发送的离职证明，也系亿灿公司自行书写，李俊伟回复“好的”，也仅系收到的意思表示，并非认可“个人原因”离职。因此，亿灿公司应当支付赔偿金。4.李俊伟每月工资为到手人民币21,000元，一审中李俊伟与陈红敏之间的微信往来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该事实。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依据不足，请求依法改判。亿灿公司辩称：李俊伟在职期间负责对外招聘及面试，招聘对象涉及销售部以外的其他员工，并审批其他部门员工的请假、出差和离职，同时在诸如办公场地租赁、签订劳动合同、新老员工的薪酬福利待遇以及亿灿公司的各类规章制度制定方面与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经常进行沟通，其工作内容已经完全超过了销售部负责人的职责范围。此外，李俊伟在职期间享有的薪酬福利待遇和工作权限均为公司高管待遇。2019年8月10日李俊伟提出辞职，并与亿灿公司股东陈某1签订《散伙协议书》，协议约定互不相欠，李俊伟同时获得了亿灿公司给予的60万元。后李俊伟通过微信要求亿灿公司为其出具离职证明，双方对离职证明的文本进行了确认，写明李俊伟于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8月10日在亿灿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职务，由于个人原因提出辞职，现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故而不存在亿灿公司违法解除李俊伟劳动合同的事实。李俊伟作为高管入职亿灿公司，负责了包括人事工作在内的各项运营工作，其对劳动合同有相当的认识，对督促亿灿公司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负有忠诚勤勉的义务，其应当对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负有相当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李俊伟的上诉请求。李俊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亿灿公司支付李俊伟2018年7月22日至2019年6月2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97,000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89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俊伟于2018年6月22日至亿灿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李俊伟在入职亿灿公司前，陈某2（系亿灿公司股东之一）与李俊伟曾就入股事宜进行协商，形成股东入股协议书文本，协议书中甲方为陈某2及法定代表人陈红敏，乙方为李俊伟，载明李俊伟具体负责销售部，根据公司运营需要招录员工、技术培训，并有权对公司内部人员的岗位及职责作出安排，双方未实际签署该协议书。2019年8月10日，李俊伟与陈某2签订散伙协议书，协议书甲方为陈某2，乙方为李俊伟，约定如下内容：双方在当日解除合作；乙方在2019年8月14日前归还公司车辆和所有相关材料；截至2019年8月10日为止的所有收入、支出双方已结算完毕，甲方于2019年9月10日前支付600,000元（来源2018年7月1日-2019年8月10日总利润29,860,402元，分红比例按照总利润的20%分配给乙方），至此双方互不相欠；乙方归还甲方相应系统权限及相关数据材料，甲方于2019年8月10日起停止乙方所用的工作权限。协议甲方落款处有陈某2签字及亿灿公司盖章，乙方落款处有李俊伟签字。双方均确认陈某2系代表亿灿公司与李俊伟签署该协议，亿灿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向李俊伟支付600,000元。2019年8月11日，李俊伟将笔记本电脑、车钥匙等物品归还亿灿公司。2019年8月17日，亿灿公司工作人员与李俊伟通过微信沟通开具离职证明事宜，该工作人员将文本“离职证明李俊伟先生，自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8月10日在我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职务，由于个人原因提出辞职，现已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特此证明！”发送给李俊伟，李俊伟回复“好的”“就这样吧”。2019年9月16日，李俊伟向徐汇区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后撤回调解，并就本案讼争事项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同时建立了劳动关系及合作关系，李俊伟另表示亿灿公司无书面或者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但是关闭了工作权限，其因此推断亿灿公司以不胜任工作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其需要离职证明找下家单位，故在微信中予以了确认。2019年11月11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对李俊伟的全部请求不予支持。李俊伟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李俊伟与陈红敏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有如下内容：李俊伟在2018年8月14日询问“什么时间方便把石某（系销售部员工）的合同和她签订一下”，陈红敏发送“温某（系销售部实习生）工资多少”，李俊伟回复“给他暂定2000”，陈红敏在2018年10月9日发送“建议你看是不是下次出门的时候把章锁起来”“合同章”“你不在的时候我看大家都是自己去盖章了”“我担心有些人会随便做什么东西……”，李俊伟回复“下次锁上，这样的确有风险”，陈红敏回复“另外面试的人员你都自己决定吧”“美工如果你觉得那（哪）个好就直接上班吧”“我经常到都不在”“也是你管理的”“另外我想跟你商量下翠翠，看怎么样用提成的方式激励她下”，李俊伟回复“翠翠之前我和她谈过……与她的绩效挂钩，提成和年终奖和他们一样”，李俊伟在2018年11月13日发送“考勤制度出一个，相应的惩罚机制完善下，没有处罚，大家觉得无所谓就不重视”“考勤制度和绩效工资挂钩”，在2019年1月向陈红敏发送“违规行为处分”“公司考勤制度范本”“最新最全版员工手册范本”的电子文档，陈红敏在2018年12月26日向李俊伟发送“那个财务后天上班”“就是上次你跟保锋复试的人”，李俊伟回复“好的……”，李俊伟另在2019年3月1日询问何某（系技术部员工）是否已经办好离职，等交接完毕会将何某从钉钉移除，在2019年6月4日向陈红敏发送“张某（系技术部员工）上个月去西藏的出差补贴给他按一线城市补贴了，去次西藏也不容易……你和财务说一下”；李俊伟与行政部员工姜某的聊天记录显示姜某在2018年12月13日曾将招录新员工候选人的简历发送给李俊伟，李俊伟在2019年5月27日发送“发布一下电商客服招聘的信息。需要招个客服”；李俊伟与陈某2的钉钉聊天记录显示李俊伟在2018年10月21日向陈某2发送“薪酬绩效：还是要和平时的业务流程挂钩，不能简单的以结果为导向，还是要追踪日常的过程数据”“人才梯队：……这方面我们还需要加强。不仅仅是补人，而是每个部门梳理好具体的流程”“这两个月好好规划一下，看看明年怎么做个调整，一方面保障大家的收益，另外一块能达到公司的预期”，陈某2在2019年3月6日发送“销售和人事我们还得尽快，这样有个匹配”，李俊伟回复“招聘速度吗”“销售下周会有一到两个”“明天约一下我之前的那个助理，你也来聊聊，看看我们能不能请过来”“……薪资待遇怎么谈呢！目前她8.5K”，陈某2回复“你是指人事的那个对吧”，李俊伟回复“是的”，陈某2回复“把我们招人计划定下，要求和她沟通下”，李俊伟表示“好的……”，李俊伟另在2019年3月15日向陈某2发送关于近铁广场办公场所的租赁信息，表示“要不要去看看价格好便宜”“要不明天去看看”。技术部员工张某的出差审批记录显示李俊伟在审批人一栏批准同意；行政部员工姜某的请假审批记录显示李俊伟在审批人一栏批准同意；电商美工部刘某的离职审批记录显示李俊伟在审批人一栏批准同意。XX网在2018年9月15日、9月26日分别向李俊伟发送关于亿灿公司招聘网络工程师候选人信息的电子邮件。一审庭审中，李俊伟表示：亿灿公司内设有技术部、销售部、财务部、人事部、行政部、电商部等，其是销售部的负责人，也负责电商部，并非亿灿公司高管，不管理人事工作；其是在法定代表人的安排下进行招聘，并无决定权；因销售部工作与各部门均有交集，故需要了解其他部门员工的动态，并非审批；发送规章制度等文件是对亿灿公司献计献策；散伙协议仅是结算绩效提成，第一条中所载“解除合作”系指解除绩效提成方面的合作。亿灿公司则表示散伙协议所载的“解除合作”“互不相欠”系指解除股东关系及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李俊伟主张亿灿公司在2019年8月10日单方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但对此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俊伟与亿灿公司的股东陈某2在2019年8月10日签订散伙协议，后亿灿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就开具离职证明与李俊伟进行沟通，离职证明的文本为李俊伟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李俊伟亦确认该文本，故一审法院对亿灿公司关于李俊伟系主动辞职之主张予以采纳，李俊伟主张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俊伟表示其是销售部的负责人，但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俊伟在职期间负责对外进行招聘及面试，招聘对象涉及销售部以外其他部门的人员，还审批了其他部门人员的请假、出差及离职，并就租赁办公场地、签订劳动合同、新老员工的薪资福利待遇及亿灿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制定等多次与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进行沟通，李俊伟的工作内容显然已超出了销售部负责人的职能范围，而是对亿灿公司包含人事行政在内的各项运营工作进行了全面管理。况且在李俊伟离职时，其与亿灿公司签订散伙协议，协议约定双方解除合作，李俊伟可获得其就职期间亿灿公司总利润的20%，双方互不相欠，亦可印证李俊伟在亿灿公司不仅是作为普通员工的身份，故一审法院采纳亿灿公司的主张，确认李俊伟系作为高级管理人员入职亿灿公司，负责了包括人事工作在内的各项运营工作，李俊伟应当对签订劳动合同具有相当的认识，并对督促亿灿公司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负有忠实勤勉的义务，现李俊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亿灿公司提示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其对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负有相当的过错，李俊伟主张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李俊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李俊伟提供录音一份，主张此为2019年8月10日其与陈某2之间的谈话录音，用以证明其在职期间使用的车辆相关情况。亿灿公司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该证据本非新证据，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亦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在本案中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李俊伟表示：其入职后曾多次向亿灿公司要求签订劳动合同，当时大股东陈某2以让前台姜某与其签合同好像不太合适，让法定代表人陈红敏与其签合同也不是很合适为由进行推脱；其在与亿灿公司签订散伙协议后找律师咨询时才知道公司不签劳动合同要承担双倍工资支付责任，之前不知道。二审中，就亿灿公司的员工人数，亿灿公司表示大约是15人左右，李俊伟则称亿灿公司的员工人数最多时有二三十人。二审中，就亿灿公司哪些员工的职位比李俊伟高，李俊伟答复：有平级的，技术部的吴某（技术总监），财务部的陈红敏（法定代表人），物流部的陈某2（股东的哥哥，负责仓库、物流，仅其一人，没有实际职务）。亿灿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李俊伟是其公司高管，实际负责具体运营，工作权限与大股东陈某2完全一样。二审中，就李俊伟入职后亿灿公司有无为其配备车辆，李俊伟先回答没有，称：在职期间曾通过公司账户出钱买了辆车，但其认为从公司账户所出的钱是对其分红的抵扣。后，李俊伟又陈述：该车辆还给亿灿公司了，因为牌照是以公司名义上的，以公司名义买车，双方就转让价格没谈拢；该车辆主要是给其用的。亿灿公司则主张该车辆就是对李俊伟作为高管的公司配车。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李俊伟入职亿灿公司后的工作内容与职责范围存在争议。亿灿公司主张李俊伟属于负有人事管理职责在内的亿灿公司高管人员，而李俊伟主张其仅是销售经理，并非亿灿公司高管。对此，因在案证据反映的李俊伟在职期间对销售部以外其他部门相关工作的管理内容，与李俊伟之主张明显矛盾，李俊伟就此所做解释亦过于牵强，再结合亿灿公司人数规模，本院认为，亿灿公司之主张更具有可信度。李俊伟虽还称其曾多次向亿灿公司提出要求签订劳动合同，该公司股东以前台人员及法定代表人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均不合适为由予以推脱，但对此并未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李俊伟所述的亿灿公司拒绝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之推脱理由亦难谓合理。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举证情况，认定李俊伟负责包括人事工作在内的各项运营工作，对于其与亿灿公司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负有责任，亿灿公司无需支付李俊伟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故对李俊伟要求亿灿公司支付其2018年7月22日至2019年6月2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97,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就系争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亿灿公司所提供证据显示李俊伟对离职证明中有关其由于个人原因提出辞职之文本内容不持异议，李俊伟现虽称其当时所做答复“好的”仅系收到的意思表示，并非认可“个人原因”离职，但此辩解理由与一般人的常理认知相悖，亦未有证据证明李俊伟与亿灿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由亿灿公司单方解除。故对李俊伟要求亿灿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899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俊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俊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