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鹰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一路62号6-1#、2#、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202812031R。法定代表人:鲁志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重庆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严，重庆盛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京田，男，汉族，1955年12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夏，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玲，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尉淑玲，女，汉族，1959年11月17日出生，住山东省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夏，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玲，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自来水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金汤街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01914L。法定代表人：代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朝义，重庆佳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鹰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冠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房京田、尉淑玲、重庆市自来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13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鹰冠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周严，被上诉人房京田、尉淑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鹰冠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鹰冠物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房京田和尉淑玲承担。事实和理由：房东死亡原因未查清，房京田、尉淑玲未向法院提交能够证明房东死亡原因的尸检报告或者其他证据。鹰冠物业公司不应承担房东死亡的赔偿责任，鹰冠物业公司没有实施侵害房东生命权的任何行为，鹰冠物业公司仅仅是在业态现状的基础上为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公共区域提供清洁等服务，在未得到开发商或业主大会、自来水公司授权、同意的情况下，未经法定程序，没有权利和义务自行出资对服务的业态作改造和变动，且鹰冠物业公司履行了警示、提醒、告知义务。山东龙大商贸有限公司、房东并非鹰冠物业公司服务的合同相对方，宫明杰所有的房屋自2013年1月以来未向鹰冠物业公司交纳物业服务费在内的任何费用，鹰冠物业公司不负有为该房屋业主或者房东提供物业服务的义务和责任。鹰冠物业公司一直以远低于运营成本的收费为小区业主提供物业服务，没有能力自行对小区房屋及其公共配套设施等作任何变动、更改和处置。房东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和后果，本案亦不应支持房京田和尉淑玲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盖树旺等人与房东一起喝酒，未尽到必要照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房京田和尉淑玲放弃追究盖树旺等人的责任，其他责任人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应减少。房京田和尉淑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主张，房京田和尉淑玲举示的证据不能排除房京田和尉淑玲有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婚生子女、继子女或者养子女。房京田和尉淑玲辩称，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监控视频、知情者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房东高处坠落死亡的事实，鹰冠物业公司提到的可能存在疾病、情感等因素导致房东坠亡，应当举示证据予以证明。鹰冠物业公司对小区常年未尽到应尽的维护保养等行为，应该承担责任。房东实际居住的地址在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已经得到了确认，房东实际居住在鹰冠物业公司管理的小区中。房东是否拖欠物业费我方不清楚，即使拖欠物业费，合同中也并没有对此进行约定，不符合先履行抗辩权的法定条件。关于责任比例和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房东在城市工作一年以上，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抚养费，房东家庭成员有户口材料予以证实。自来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未能确认房东醉酒系其摔亡的根本原因，自来水公司是在原已存在的消防水管旁边并排铺设的自来水管，该行为与房东摔亡没有因果关系，如果认定自来水管系房东坠亡的原因之一，也应当认定消防水管系房东坠亡的原因之一。自来水公司铺设的自来水管不存在安全隐患，自来水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对责任的认定及划分显失公平。房京田、尉淑玲系农村居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房京田、尉淑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鹰冠物业公司、自来水公司连带赔偿房京田、尉淑玲死亡赔偿金6438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43800.5元、丧葬费3663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合计1224296.5元;2、本案诉讼费由鹰冠物业公司、自来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5日凌晨0时20分左右，房东在鹰冠小区体彩中心路口下车后进入鹰冠小区，当行走60米左右时，坠落鹰冠小区与第十三集团军大院之间的堡坎。同日7时20分，房东被发现时已经死亡。事故发生处系鹰冠小区人行道，该人行道系通过高架桥方式修建，外侧临空，设有护栏，下方为第十三集团军大院。人行道原宽1.3米左右，靠护栏处路面上方铺设有消防水管。2016年，鹰冠小区实施供水一户一表改造，人行道路面紧挨消防水管又铺设了自来水供水管道，并砌了水泥保护层，形成高0.25米，宽0.57米的台阶，原人行道宽度仅剩余0.72米。护栏呈“凸”字形墙体状，高处距供水管道形成的台阶0.83米，矮处距水管形成的台阶0.45米，矮处还设置有花台。根据监控录像显示，房东进入小区时是行走在小区的车行道上，遇前方有逆向摩托车灯光，房东走上人行道，走几步后踏上了供水管道形成的台阶，突然重心不稳，身体往护栏处倾倒，继而身体翻出护栏，坠落至第十三集团军大院内。事发后，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两路口派出所对纪殿林、盖树旺等人进行了询问。纪殿林在询问笔录中称：“14日我、小盖、小盖的媳妇以及房东四人一起在石油支路黑娃烤鱼吃饭的时候一共喝了三件啤酒，其中我大概喝了7瓶左右的样子，其他的酒被小盖和房东平分喝掉了。”盖树旺在询问笔录中称：“2017年2月14日晚上19时许，我们几个朋友和他在渝中区石油支路一家叫黑娃烤鱼的地方吃饭。当时有我、我老婆唐义椿、纪殿林、房东。纪殿林也是房东的朋友。我们点了几份烤鱼和其他菜品，还有三箱啤酒，一共是36瓶，花了300多元。我喝了十几瓶，房东喝了十几瓶，老纪喝了五六瓶，我老婆滴酒未沾，我们几个一直喝到23点30分左右。之后，我、我老婆、房东三个人打车往房东住的地方走，上车之前我给了房东一百块钱，我和我老婆坐后排，房东坐副驾驶，老纪自己回家了。我们三个到长江一路58号附1号6-7的时候大概零点左右，我们到了建委体育彩票楼下，他下车道别后就往小区走了，我没下车，我看他往小区走了之后，我和我老婆也乘车离开了。”一审另查明，上述自来水供水管道系由自来水公司铺设，产权亦属于自来水公司。房京田、尉淑玲夫妇共生育房帅、房东两个子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焦点在于自来水公司、鹰冠物业公司是否应对房东的高空坠亡承担侵权责任？首先，事发前，房东曾与朋友聚餐过量饮酒，根据监控视频显示，事发时房东处于醉酒状态，肢体无法完全自控，在通过小区人行道时踏上了供水管道形成的台阶，身体重心不稳，倾倒在护栏上，进而翻出护栏坠亡。房东醉酒，丧失自控能力，系其坠亡的原因之一。其次，一面临空的人行道，必须设置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防护栏，设置防护栏的目的不仅仅要保障正常行人的安全，还要最大限度保障行人在醉酒或其他突发情况下免于遭受跌落危险。自来水公司在人行道路面上铺设供水管道，形成了高0.25米、宽0.57米的台阶，致使原人行道变得更加狭窄，还使得护栏高度远低于安全标准。行人通过该人行道，不免会踏上供水管道形成的台阶，该人行道存在严重的安全缺陷。正是因为存在严重安全缺陷的人行道恰好碰上醉酒状态下丧失自控能力的房东，导致了本案意外事故的发生。故，自来水公司在人行道路面上铺设供水管道亦系房东坠亡的原因之一。最后，鹰冠物业公司作为该小区的物业管理企业，对小区的公共设施负有管理职责，铺设供水管道后的人行道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鹰冠物业公司并未进行有效防范或整改，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房东醉酒丧失自控能力与人行道安全缺陷系致使房东坠亡的共同因素，起共同作用，综合考量各自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自来水公司承担35%的赔偿责任，鹰冠物业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房京田、尉淑玲自行承担50%的损失。关于房京田、尉淑玲请求赔偿的各项损失费用及计算标准问题，房京田、尉淑玲请求的死亡赔偿金6438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43800.5元、丧葬费36636元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房京田、尉淑玲请求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1164296.5元，由自来水公司承担407503.78元，由鹰冠物业公司承担174644.48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自来水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房京田、原告尉淑玲407503.78元；二、被告重庆鹰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房京田、原告尉淑玲174644.48元；三、驳回原告房京田、原告尉淑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09元，由原告房京田、原告尉淑玲负担2307元，被告重庆市自来水有限公司负担3706元，被告重庆鹰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896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物业公共部分的维修、养护和管理是物业服务企业提供服务的主要事项。根据《重庆市物业管理条例》规定：“物业共有部分、共有设施设备出现危害或者可能危害公共安全、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时，业主委员会或者物业服务企业应当组织修缮或者采取防范措施。”本案中，鹰冠小区物业在交付业主使用时虽验收合格，但在使用的过程中，自来水公司实施的一户一表改造工程使人行道护栏高度降低、不符合安全标准，但又未禁止行人通行，改变之后的物业状态存在安全隐患。鹰冠小区没有业主委员会，鹰冠物业公司作为鹰冠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其在协助自来水公司实施一户一表改造工程时，应当清楚改变后的人行道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可能危害公共安全，但其并未采取有效措施及时通知相关责任人或自行进行整改。房东醉酒虽是导致本次意外事故发生的首要原因，但醉酒并不必然导致其坠亡，若人行道护栏高度符合安全标准，房东醉酒即使丧失自控能力，也不至于坠落至鹰冠小区护栏之外，故本次意外事故的发生是房东醉酒与人行道护栏存在安全缺失两方面因素共同结合所致。鹰冠物业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其消极不作为与房东坠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应当对房东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鹰冠物业公司上诉认为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没有权利、义务对物业服务区域公共配套设施做改造和变动，不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各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的责任比例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关于房东死亡的原因，本案当事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房东尸检报告等证据材料后，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两路口派出所对此出具了《情况说明》，结合事故监控视频、派出所对知情者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房东系坠亡，鹰冠物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房京田、尉淑玲虽系农村户口，但房东生前常年工作、生活在重庆市区，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综上所述，重庆鹰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92元，由上诉人重庆鹰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海燕审 判 员 秦 敏审 判 员 倪洪杰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陈园媛书 记 员 陈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