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水华，男，197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现住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江帆，江西秦风（南昌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江西秦风（南昌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闵峰，男，196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现住南昌市西湖区。 原审第三人：赵琴，女，196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原审第三人：陶小燕，女，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青山湖区。 原审第三人：祝鹏，男，198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南昌县。 上诉人李水华因与被上诉人闵峰、原审第三人赵琴、陶小燕、祝鹏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11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水华上诉请求：1.撤销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11124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合计300733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不予认定合伙关系与事实不符。2014年8月15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合作协议》，其中约定四人分别就合伙项目占合伙25%份额，合伙人投入的合伙资金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2015年4月1日前按每月2%计息，之后按每月3%计息，直到收回投资款为止，在合伙利益分配时也是按照《合作协议》执行（一审提交的第三人祝鹏、陶小燕利息计算表能予以证明）。被上诉人按《合作协议》约定应投入1000万元，其因资金短缺，与上诉人协商按照《合作协议》内容转让20%合伙份额至上诉人，并在《合作协议》原件原文下方空白处手写：“按此协议内容，由闵峰名下股份的25%其中的13%股份是李水华持有，李水华需投资人民币陆佰万元整闵峰2014.9.9投资款已银行转账信息或凭证为准”，被上诉人又于2014年5月31日向上诉人出具收条：“今收到李水华投资西湖区农贸市场改造BT项目，详见BT项目施工合同共计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在本人股份收益名下占7%（柒%）特此闵峰2014年5月31日”。《合作协议》原件原文下方手写的内容及2014年5月31日的收条明显说明被上诉人名下合伙项目20%的份额及《合作协议》中的权利由上诉人承接，其中“按此协议内容”及“在本人股份收益名下占7%”的文字表述指代的就是合伙权义，结合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明确与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完全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是合伙关系。一审认为，上诉人并未参与合伙管理．也没有承担风险，而是到期收回本息的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个人合伙关系的法定特征，不予认定合伙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涉及的合伙项目已经盈利，不存在亏损风险，不意味着上诉人没有承担合伙风险，通过以上内容可知，上诉人承接的是被上诉人的权益，并不是约定到期收回本息，而《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利息，也不意味本息一定可以收回，只是没有明确亏损承担的情形及方式而已。至于是否参与合伙事务并不是合伙关系认定的必要条件。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合伙关系与事实不符，应当结合事实认定为合伙关系更符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二、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借条的内容与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并不矛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850万元投资款后，享有合伙项目20%份额，因合伙项目工程款陆续到账，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部分合伙收益。截至2017年5月19日，合伙项目西湖区农贸市场改造工程已经完工，并已经盈利，此前被上诉人陆续向上诉人支付1200万元，支付方式是先息后本（《合作协议》中“每三个月由甲方负责支付一次利息”，“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再按本项目乙方所投资在项目中的资金均按3%计月息，直到收回投资款为止”可反映先息后本的支付方式）。通过双方结算，被上诉人仍欠上诉人合伙收益431万余元，故于2017年5月1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欠条：“今欠到李水华西湖区农贸市场改造工程项目投资款总利息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已支付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元整，尚欠贰佰叁拾万元整，从前所有欠条全部作废。特此闵峰2017年5月19日属实李水华5.19”。另外31万余元以借款形式由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加上尚未支付的230万元产生的利息，故又于2018年2月13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50万元本金的借条。以上欠条、借条更多的是双方对于所欠合伙收益金额的确定，至于“利息”还是投资款双方并未仔细斟酌，在庭审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也阐明双方并未仔细考虑所欠合伙收益的性质。后期经过上诉人对来回账目仔细的核算，才发现2017年5月19日的欠条是尚欠的投资款，并非利息，其实通过先息后本的支付方式也不难推定这一点。案件应当还原事实，来回账目的核算才是案件审查的重点，通过核算，截至2017年5月19日，被上诉人仍欠上诉人投资款2616920元。与230万元的欠条及50万元的借条金额大致吻合。50万元借条中包含了316920元的投资款及230万元投资款产生的利息183080元。一审认为一审诉请与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借条的内容自相矛盾是过多注重形式审查，从案件事实本身的角度来看，并无矛盾之处。结合以上内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明显属于合伙关系，上诉人投入850万元投资款，占有合伙项目20%份额，合伙收益方式为投资款按月计息（2015年4月1日前按2%计月息，之后按3%计月息），剩余收益按份额分配。按照合伙收益方式分配，被上诉人仍欠上诉人2616920元投资款及相应约定利息。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闵峰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我经过账目清理后才得知，我已经超付了给上诉人，对超过的部分款项291604元，将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上诉人要求支付按3分计息的要求，我认为也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因为3分利息的支付是我与本案的第三人达成的协议，概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与我是合作关系，在合作关系中，根本没有三分利息的利润分配的约定。对借款50万元部分，我有证据证明该款已经予以付清。对我所书写给原告的欠条、借条均是在没有清算的情况下写的。对上诉人提供的第三人陶小燕、祝鹏利息计算表，因没有四个合伙人签字，不一定是作为结算的依据。 祝鹏述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我不认识原告，至于原、被告间的关系我也不清楚，也与我无关。我们第三人只与被告在一起做的工程，且该工程虽政府已和我们结算了，但我们四合伙人没有最后清算完。 赵琴、陶小燕未作陈述。 李水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闵峰偿还投资款230万元；2.请求闵峰偿还我投资款的利息50万元（其中投资款316920.97元，利息183079.03元，以316920.97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13日至还清之日的利息，按月2分计算）；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闵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5日闵峰与第三人赵琴、陶小燕、祝鹏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赵琴、陶小燕乙方：祝鹏闵峰甲、乙双方经协商，就南昌市西湖区所属14个农贸市场改造工程和建设西路改造工程投资施工总承包（详见施工总承包合同）事宜，达成如下条款。1、甲方赵琴占本项目25％的股份，陶小燕占本项目25％的股份，乙方祝鹏占本项目25％的股份，闵峰占本项目25％的股份。3、甲、乙双方在该两个项目中各占50％的投资施工收益，并各自承担50%的亏损风险。6、经协商融资款利息月息2%执行。二、甲方责任4、如2014年12月31日政府付工程款未付，则从2015年1月1日起本项目乙方所投资在项目中的资金均按2%计月息，每三个月由甲方负责支付一次利息。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再按本项项目乙方所投资在项目中的资金均按3%计月息，直到收回投资款为止。三、3、乙方闵峰投资壹仟万元。”2014年9月9日被告在此《合作协议》下方书写到：“按此协议内容，由闵峰名下股份的25%，其中的13%股份是李水华持有，李水华需投资人民币陆佰万元整。投资款已银行转账信息或凭证为准等”。2014年8月13日、2014年9月6日、2014年9月10日、2014年9月11日、2014年9月13日、2015年1月9日原告分别转给被告330万元、100万元、50万元、80万元、40万元、250万元，合计850万元。2014年5月3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今收到李水华投资西湖区农贸市场改造BT项目，详见BT项目施工合同共计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在本人股份收益名下占7%（柒%）。特此闵峰2014年5月31日”收条一张。2017年5月9日被告给原告出具了：“欠条今欠到李水华西湖区农贸市场改造工程项目投资款总利息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已支付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元整，尚欠贰佰叁拾元整，从前所有欠条全部作废。特此：闵峰2017年5月19日属实李水华5.19”欠条一张。2018年2月1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今借到李水华西湖区农贸市场项目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万元），时限2018年2月13日到2018年4月30日止归还。如未归还承担2%的月息。特此借款人：闵峰2018年2月13日结算壹年利息壹拾贰万元整至2019年2月13日止。如西湖区农贸市场从算总账，将扣除该笔款项。闵峰2019年2月13日”借条一张。为此，李水华以其先后向闵峰支付了该合伙建设项目投资款850万元，其占闵峰合伙项目名下的20%股份，且经双方结算，闵峰尚欠李水华投资款利息230万元，以及闵峰因西湖区农贸市场项目向李水华借款50万元，且约定月2%未付为由，诉诸一审法院。诉讼中，李水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其答辩诉讼请求。 另查明，闵峰称其实收了李水华投资款850万元，但其已依双方的约定陆续支付了李水华本息1203万元。李水华称其确实收到了闵峰转款1203万元，但其中3万元是闵峰付其子的利息款，其实收款为1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双方当事人虽协议由李水华投资850万元占闵峰名下西湖区农贸市场项目工程中的20%股份，但李水华并未参与闵峰与第三人之间的合伙管理，也不承担风险，而是到期收回本息的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的个人合伙关系的法定特征。现李水华要求按闵峰与第三人合伙的股份比例分配利润及以其与闵峰之间因合伙，且依据闵峰所出具其的欠条、借条，证明双方合伙已结算为由，要求闵峰偿还其投资款230万元，偿还其投资款的利息50万元（其中投资款316920.97元，利息183079.03元，以316920.97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13日至还清之日的利息，按月2分计算），与闵峰所出具给李水华的欠条、借条内容自相矛盾。故李水华的诉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第三人赵琴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视为其放弃庭审中的诉讼权利，不影响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做出裁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水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闵峰提交了其分别在2019年2月2日、3日、4日向李水华之子李亮的账户共计转账109万元的银行流水单，主张该109万元是其名下分配的利润，现已全部转账给李水华。李水华质证认为该109万元是其与闵峰合伙项目的利润分红，不属于本案所争议的合伙项目投资款及相应利息。第三人祝鹏表示无异议。以上证据各方均认可该109万元是利润分红，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李水华、祝鹏、赵琴、陶小燕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闵峰分别在2019年2月2日、3日、4日向李水华之子李亮的账户转账共计109万元，以上款项是闵峰在其与第三人祝鹏、赵琴、陶小燕的合伙项目中的利润分红。闵峰与本案第三人在合伙项目中分得了分红利润与投资款的利息。李水华陈述，诉请的50万元投资款利息当时借给闵峰。 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是否应偿还上诉人投资款利息230万元？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偿还上诉人投资款的利息50万元？ 被上诉人是否应偿还上诉人投资款利息230万元问题。闵峰在《合作协议》上另手写：“按此协议内容，由闵峰名下股份的25%，其中13%股份是李水华持有，李水华需投资人民币陆佰万元整。投资款已银行转账信息或凭证为准等”，2014年5月31日闵峰向李水华出具了“今收到李水华投资西湖区农贸市场改造BT项目，详见BT项目实施合同共计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在本人股份收益名下占7%”的收条，2017年5月19日的230万元欠条上写明欠“投资款总利息”。以上证据中明确写有“股份”、“投资款”、“在本人股份收益名下占7%”等具有投资关系的内容，而没有“借条”、“借款人”等借贷关系的内容，闵峰在答辩状中也认为与李水华是合作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是依“此协议内容”即《合作协议》确定。因此，闵峰与李水华之间的这一法律关系不是借贷关系，而是隐名投资关系，李水华的投资收益应结合双方的手写协议内容及《合作协议》确定。230万元的欠条为闵峰就西湖区农贸市场改造项目投资款利息向李水华出具，是闵峰的真实意思表示，闵峰提出是在没有清算的情况下写的，但并未提交证据进行反驳，综合闵峰在写欠条前已向李水华付款情况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事实，应认定双方至少进行了阶段性清算，该欠条合法、有效。闵峰辩称多支付291604元，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闵峰在2019年2月2日、3日、4日向李水华之子李亮的账户共转账109万元，因该109万元是闵峰合伙期间的分配利润，故李水华占闵峰合伙股份25%中的20%应是87.2万元，另21.8万元应认定为闵峰对230万元投资款利息的偿还，闵峰实际还应支付李水华投资款利息2082000元（2300000元-218000元）。 被上诉人是否应偿还上诉人投资款的利息50万元问题。对于该50万元，李水华提交的借条上明确写有“今借到”、归还时间、利息的计算方式、借款人等具备借贷合同关系的内容，结合闵峰于2017年5月19日出具给李水华的欠条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认定双方在对投资项目结算后，闵峰没有将结算钱款50万元付给李水华，而是向李水华出具50万元的借条，李水华请求偿还50万元投资款利息与其陈述及借条内容不符。虽然李水华没有实际向闵峰支付50万元借款，但李水华将结算后的50万元所得投资收益转为出借给闵峰，原隐名投资关系转化成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50万元借条内容违法，故应认定该50万元借条是双方当事人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是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当事人之间既存在隐名投资关系，又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本案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不宜合并审理。李水华在一审时以合伙关系（隐名投资关系）提起诉讼，故本案审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隐名投资纠纷，对借条50万元所涉民间借贷纠纷，不予审理，李水华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李水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11124号民事判决； 二、闵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水华2082000元； 三、驳回李水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58元，由李水华承担5658元，闵峰承担25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58元，由李水华承担7402元，闵峰承担234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行飞 审 判 员 胡 伟 审 判 员 陈 晶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周曼莉 书 记 员 胡亚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