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建强，男，198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现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学军，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家栋，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缘源织布厂，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大冈镇佳富村。 投资人：郭粉干。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华，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建强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缘源织布厂（以下简称缘源织布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0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章建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学军,被上诉人缘源织布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华到庭应询。本案于2020年1月3日至2020年5月29日期间进行司法鉴定，现已审理终结。 章建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缘源织布厂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截止到2015年11月9日章建强实际只欠缘源织布厂货款55087元，原审判决认定截止2015年11月9日章建强尚欠缘源织布厂货款168480元是错误的。2015年11月9日，徐付高代表缘源织布厂将《往来帐项询证函》（该函由徐付高署名)交付给章建强，内容：截止2015年11月9日，章建强尚欠缘源织布厂货款168480元。章建强对欠款金额提出异议，认为仅欠货款56877元(布匹数量为16613.7米)，扣除装卸费1790元，章建强实际只欠缘源织布厂货款55087元，但并非欠款168480元，因对款项存在争议，所以章建强未在该函上署名。缘源织布厂提交的《往来帐项询证函》章建强的签名不是章建强所欠，是缘源织布厂伪造的。从缘源织布厂交给章建强的《对账单》上也可以看出，缘源织布厂在2015年12月份对《对账单》原来记载内容有添加改变的地方，所以原审判决按2015年11月9日的内容确认章建强与缘源织布厂之间的债权债务明显是错误的。缘源织布厂的发货是存放在第三方仓库的，章建强从该仓库提取货物是有签收单给缘源织布厂的，现缘源织布厂把其他客户提取的货物计算到章建强名下显然是不合理的，对章建强也是不公平的。原审判决认定：“对于缘源织布厂提供的往来征询函，虽然章建强对其中章建强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因章建强对内容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其证明力”错误。在庭审中，章建强不仅对章建强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同时对询证函确定的欠款金额168480元也提出异议，认为欠款金额扣除装卸费后只有55087元。针对缘源织布厂提供给章建强的《对帐单》项下部分的内容，即发往第三方仓库的布匹总数量和总金额(总数量63600米，总金额250320元）章建强未提出异议，认为上述布匹系缘源织布厂存放于案外人吴义旺仓库中的布匹总数量，其中部分布匹缘源织布厂转让给章建强，另外部分布匹已由徐付高自己销售，余下布匹“12件加186.3米”（对帐单记载）因仓库起火损毁。原审法院将章建强就《对帐单》项下部分的内容无异议混同于对询证函内容无异议，显然在认定上存在偷换概念的错误。在对账之后缘源织布厂也屡次就55087元欠款向章建强催讨，章建强于2016年5月15日通过银行转帐汇款给缘源织布厂40000元（由章建强岳母方小梅转帐给缘源织布厂原负责人徐付高)，所以截止到判决前章建强只欠缘源织布厂货款15087元。二、缘源织布厂2019年9月27日向法院起诉要求章建强支付货款128480元已超过诉讼时效。章建强与缘源织布厂存在买卖布匹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未约定付款期限，所以诉讼时效起算日应从缘源织布厂向章建强主张权利之日起算，鉴于章建强于2016年5月15日还款的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诉讼时效应该自还款之时重新计算，即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自2016年5月15日重新起算，至2019年9月27日缘源织布厂向法院起诉，明显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章建强在二审中行使诉讼时效抗辩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中因章建强无法确定支付货款的日期，不能证明缘源织布厂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因章建强误认为向缘源织布厂支付货款系通过章建强银行账户转帐给徐付高，故无法从银行取得付款凭证)。在上诉过程中章建强于2019年11月6日查实章建强支付给缘源织布厂货款，系2016年5月15日通过其岳母方小梅转帐给缘源织布厂原负责人徐付高，所以二审中章建强能提交新证据证明缘源织布厂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据此章建强在二审中提出缘源织布厂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属于当事人在二审中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有效情形。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缘源织布厂提供的伪造证据判决章建强向缘源织布厂支付货款128480元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定章建强欠缘源织布厂货款128480元的主要证据是缘源织布厂提供的伪造章建强签名的《往来帐项询证函》，在庭审中章建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缘源织布厂提交的《往来帐项询证函》与章建强实际收到的不一样，该函上面“章建强”的签名并非章建强书写，章建强收到的是由徐付高签名的《往来帐项询证函》，上面并没有章建强的签字。原审中章建强提出要求对“章建强”签名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但该意见未被法院采纳。章建强认为缘源织布厂提供的证据系虚假证据，该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缘源织布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缘源织布厂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询证函是章建强本人签的，不存在伪造的情况。章建强在一审中也当庭承认了双方的对账金额是16万余元的事实，章建强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况。在一审中章建强说手写部分是徐付高写的，代理人和徐付高核实之后，明确不是徐付高写的。章建强在二审中又说是仓库人员写的，明显和一审陈述不符。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缘源织布厂随时可以要求章建强履行，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问题。章建强在一审期间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中再提出，法院应当不予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缘源织布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章建强支付货款128480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缘源织布厂与章建强存在布匹买卖合同关系，截至2015年11月9日，章建强尚欠缘源织布厂货款168480元，后章建强仅支付了40000元，尚欠货款128480元未付，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缘源织布厂与章建强之间的买卖合同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现缘源织布厂已履行出货义务，章建强未及时结清与缘源织布厂之间的货款，显属违约，故对于缘源织布厂要求章建强支付货款及相应逾期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章建强关于缘源织布厂已自行出售部分货物的辩称，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章建强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缘源织布厂货款12848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9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的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与反驳主张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 章建强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往来帐项询征函》1份，以证明当时并未核对仓库库存，章建强没有签字的事实。缘源织布厂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缘源织布厂在一审中已向法庭提交由章建强签名的《往来帐项询征函》，可以证明章建强欠缘源织布厂货款的事实。 2.银行个人交易明细1份，以证明2016年5月15日章建强通过案外人方小梅帐户支付给徐付高40000元货款，双方之间诉讼时效应该从此时开始计算的事实。缘源织布厂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该笔款项，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中途支付货款不能证明宽限期届满。 3.证人杨某证言，以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证人陈述其是案外人吴义旺的仓库保管员，2015年左右徐付高在吴义旺的仓库存放布匹。案涉《对账单》手书部分除了徐付高签名及落款日期系徐付高书写，其余部分都是由证人书写形成，当时是证人、徐付高、章建强三人在场进行对账。《对账单》中发货明细表右侧注明的27件＋413.7米货物是章建强拿的，提货明细表以及底下右侧手写部分都是徐付高拿的，底下左侧手写的“12件＋186.3米”是库存货物。仓库放货是证人根据章建强或徐付高的电话指示，向提货人员发放。2016年11月，仓库着火，货物被烧毁。章建强认为证人客观陈述了章建强与缘源织布厂之间实际发生交易的情况。缘源织布厂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证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吴义旺或者章建强的仓库保管员，不能提供证明身份的相关材料，其说吴义旺与章建强系亲戚关系且共同做生意，说明存放在仓库里的货物是章建强购入的货物。章建强认可其与缘源织布厂存在买卖关系，证人说是保管关系存在矛盾。证人陈述取货过程是老板打电话过来后放货，但徐付高不是证人的老板，为何徐付高打电话就给他放货。 缘源织布厂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4.送货单复印件1组，该送货单的发货日期、发货数量与《对账单》能够对应，说明缘源织布厂直接将货物发送至章建强的仓库，收货人也是章建强，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章建强认为对复印件不予认可，复印内容不能反映客观事实，要求缘源织布厂提交原件，即使复印件与原件核对属实，也不能证明双方实际发生250320元的买卖交易。 5.章建强与徐付高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组，以证明2017年10月28日，章建强自认欠缘源织布厂货款58000元，其在庭审中陈述只欠1万余元不是事实。章永强认为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能证明章建强尚欠缘源织布厂128480元货款的事实。 此外，章建强申请对缘源织布厂提交的《往来账项询证函》中“章建强”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往来账项询证函》上（单位签章）处“章建强”签名字迹与现有样本上章建强的签名字迹，不属同一人的书写笔迹。章建强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询证函上“章建强”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缘源织布厂认为对形式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科学性和关联性有异议，鉴定结论带有鉴定人员的主观性，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不是章建强所签，请求对该鉴定书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材料1，因缘源织布厂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明章建强持有徐付高签字的《往来帐项询证函》1份，章建强并未在该询证函上签字的事实，该证据材料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证据材料2，缘源织布厂对真实性无异议，也认可该汇款系用于支付货款，本院予以采纳。证据3，缘源织布厂对于证人陈述的布匹存放于案外人仓库的事实并无异议，证人关于《对账单》形成过程的陈述及内容的解释，与对账单载明的内容、缘源织布厂自认收取了提货明细表所涉货款等情况可以相互印证，对本案事实具有证明力，本院对上述证言部分予以采纳。证据4-5，因缘源织布厂未提交原件，章建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对于鉴定意见书，系本院委托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鉴定过程合法，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章建强持有《对账单》一份，打印有发货明细情况、提货明细情况、结余待结三项表格。发货明细表、提货明细表均列明日期、种类、数量、规格、单价、金额等内容，合计金额分别为250320元、81840元，结余待结表列明发货金额250320元、提货金额81840元、结余待结168480元。此外，《对账单》上还有部分手书内容，其中发货明细表右侧注明“公司5件”、“公司2件*600米+413.7米”、“公司5件”、“15件公司”等内容。缘源织布厂、章建强各持有《往来账项询证函》各一份，二份询证函形式相同，抬头均为“章建强兄弟”，均载明截止2015年11月9日欠款168480的内容，章建强持有的询证函中“单位签章”处空白，底部有“徐付高2015年11月9日”字样。徐付高持有的询证函中“单位签章”处有“章建强”字样，经鉴定该“章建强”字样并非章建强所签。 另查明，2016年5月15日，章建强通过案外人方小梅汇付给徐付高40000元。 再查明，2019年9月19日，缘源织布厂的投资人由徐付高变更为郭乃华。2020年5月20日，缘源织布厂的投资人由郭乃华变更为郭粉干。 此外，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陈述或认可如下事实： 1.缘源织布厂陈述其将布匹运送至章建强一方仓库。章建强认可收到布匹，但陈述是缘源织布厂暂存于案外人吴义旺的仓库，双方约定章建强、缘源织布厂均可以提货出卖。 2.章建强认可其提取了《对账单》发货明细表右侧手书的27件+413.7米货物，货款55087元，并陈述提货明细表载明的布匹由缘源织布厂自行提货出卖。缘源织布厂认可收到提货明细表载明的货款，但认为是章建强出卖后指示案外人付款。 3.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曾经对账，并确认《对账单》打印部分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章建强向缘源织布厂支付40000元货款的事实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就《对账单》载明的250320元发货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章建强主张缘源织布厂将该批货物存放于案外人仓库，双方均可提货出卖，故双方之间仅就章建强提货部分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缘源织布厂则辩称该批货物系章建强向缘源织布厂购买，目前章建强尚欠货款12848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缘源织布厂与章建强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缘源织布厂持《往来帐项询证函》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及章建强尚欠货款的事实，但经鉴定该询证函上的签名并非章建强所签，故该询证函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就记载货款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对于双方曾经核对货物，并一致认可《对账单》打印的发货、提货、存货情况的事实并无争议，但关于提货明细表中的货物由谁出卖，双方陈述迥异。章建强陈述系缘源织布厂自行提货出卖并收取货款，缘源织布厂陈述是章建强提货出卖后，指示案外人汇付货款给缘源织布厂。对此，在缘源织布厂认可案外人就提货明细表载明的交易直接向其付款的情况下，其对上述交易系发生在章建强与案外人之间以及章建强指示付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之责任，现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章建强的陈述具有较高的盖然性。缘源织布厂主张《对账单》载明的发货均系章建强向其购买，但却就其中部分货物予以出卖，明显与该主张相悖。综上，本院认为缘源织布厂主张双方就《对账单》载明的250320元发货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章建强自认提货了27件+413.7米的货物，共计货款55087元，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该部分交易事实，章建强已支付货款40000元，尚应支付货款1508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 此外，章建强主张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起算，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债务人部分履行债务的行为，不足以证明债权人已就剩余部分债务进行过主张，故对于尚欠货款的诉讼时效应从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章建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依据鉴定意见认定新的事实，致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0599号民事判决； 二、章建强支付盐城市缘源织布厂货款15087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9月27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款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盐城市缘源织布厂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70元，减半收取1435元，由盐城市缘源织布厂负担1266元，章建强负担1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567元，由盐城市缘源织布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审 判 员  陆卫东 审 判 员  **斌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 华 书 记 员  李佳丽 ?*MERGEFORMAT?12? ?*MERGEFORMAT?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