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卞复侯，男，1951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江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英芬，女，195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江阴市。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卞钱忠，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慧玲（MOUHUILING），女，1973年10月8日出生，加拿大国籍，护照号码：XXXXXXXX，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毅斌，上海安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洁，上海安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宇艾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莲溪路1210号3幢406室。法定代表人：吴沛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亚辉，上海市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卞复侯、李英芬因与被上诉人牟慧玲、原审第三人上海宇艾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13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卞复侯、李英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要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牟慧玲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卞复侯、李英芬与牟慧玲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在诉讼前卞复侯、李英芬与牟慧玲并不认识，牟慧玲称其向卞复侯提供协议书，但卞复侯并未在协议书上签名，卞复侯不清楚借款事宜，且牟慧玲并未向卞复侯直接交付款项。宇艾公司确认因“宇艾供应链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基金合同对卞复侯存在基金兑付的债务关系。宇艾公司除银行汇款附注中注明借款外，未通过其他方式联系并告知卞复侯款项性质。因卞复侯、李英芬与牟慧玲之间就款项性质无任何意思联络，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款项性质不应以出款人一方的行为即可决定，宇艾公司在银行汇款附注中注明借款，系宇艾公司单方面的意思表示，对卞复侯不产生约束力。第二，牟慧玲曾担任CEO的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系宇艾公司发行“宇艾供应链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产品的承销商。XX公司时任下属员工曾告知卞复侯系争款项为宇艾公司的基金兑付款，卞复侯被起诉后即到公安机关报案，可反映卞复侯第一时间提出异议。根据卞复侯、李英芬二审中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证据，可以证明本案所涉资金来源于XX公司，牟慧玲通过宇艾公司向卞复侯汇款的真实意思是垫付基金兑付款及受让基金份额，待基金兑付后由宇艾公司扣款支付给牟慧玲。第三，卞复侯收取系争款项无过错，不应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第四，系争款项不是卞复侯、李英芬的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牟慧玲辩称，其与卞复侯存在借款协议书，XX公司江阴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为卞复侯服务，合同由销售员与客户接洽，协议书是理财师与客户签字后寄回XX公司。牟慧玲以其未行权的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股权作为抵押，向XX公司借款500万元，并签订借款协议。牟慧玲认为系争款项均为其个人资金。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牟慧玲委托宇艾公司转账时已注明为借款，卞复侯收到系争款项后予以接受，表明牟慧玲与卞复侯已达成借款合意，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牟慧玲从未向卞复侯作出受让基金份额的意思表示，也未达成基金份额转让合同，卞复侯未能证明系争款项为基金兑付款或者基金份额转让款。卞复侯的投资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的目的是为了夫妻共同财产的增值，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牟慧玲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宇艾公司辩称，关于系争款项的性质，应当以出资方的意思表示为准，即使借款合同不成立，卞复侯也应当退还。卞复侯在明知资金往来需要专户进出的前提下，仍然否认借款性质，违背常理。本案基金投资属夫妻共同资金投资，不能否认债务的共同性质。牟慧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卞复侯、李英芬共同归还牟慧玲借款本金250万元；二、判令卞复侯、李英芬共同向牟慧玲支付以借款本金2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7%计算，自2018年2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卞复侯、李英芬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卞复侯、李英芬系夫妻关系。2017年6月30日，卞复侯、宇艾公司及案外人中信建投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宇艾供应链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基金合同》，约定卞复侯认购/申购基金500万元，基金的业绩比较基准为年化7%，基金的存续期间为180天。上述合同中确定募集结算专用账户信息如下：账户名：中信建投证券基金外包募集专户宇艾供应链十七期专项，帐号：XXXXXXXXXXXXXXX1442，开户行：中信银行北京来福士支行。2017年7月3日，卞复侯按合同约定向上述账户打款500万元。2018年2月6日，牟慧玲通过招商银行向宇艾公司转账汇款500万元，转账汇款业务回单摘要一栏显示为“牟慧玲借款给宇艾17期投资人”。2018年2月7日，宇艾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或中国建设银行先后向卞复侯转账30万元、120万元、10万元、30万元、30万元、30万元、30万元，合计250万元。上述每笔打款分别在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借]或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用途或摘要一栏中均注明“代牟慧玲支付宇艾十七期投资人借款”。2019年4月30日，卞复侯就本案向派出所报案，认为借款协议上并非其签名，故报警求助。一审审理中，卞复侯、李英芬对牟慧玲提供《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协议书》上卞复侯的签字并非其所签。为此，卞复侯、李英芬提出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笔迹做了鉴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19年6月25日出具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820号司法鉴定书，结论为：检材上需检“卞复侯”的签名不是卞复侯所写。卞复侯、李英芬为此支付鉴定费9,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借贷关系的成立牟慧玲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牟慧玲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综观本案，虽牟慧玲提供的《协议书》经笔迹鉴定并非卞复侯亲笔所签。但根据牟慧玲打给宇艾公司及宇艾公司打给卞复侯打款记录上的附言，均明确本案系争款项系宇艾公司代牟慧玲支付卞复侯的借款。而卞复侯认为收到的款项系基金兑付款且宇艾公司对其存在基金兑付义务。宇艾公司到庭确认系争款项确为牟慧玲向卞复侯的借款，并非基金兑付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款项的性质应以出款人一方的行为所决定，现牟慧玲提供的银行打款凭证，其上的附注已足以反映证明本案系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而作为收款人的卞复侯对于收款凭证上记载的内容也应承担更多的注意义务。卞复侯收到牟慧玲的款项后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卞复侯对系争款项的认可。当然，牟慧玲通过宇艾公司打款，客观上可能导致了卞复侯认识上的错误，但卞复侯认识上的错误，不影响系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现卞复侯、李英芬系夫妻关系，牟慧玲要求卞复侯、李英芬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予以准许。关于牟慧玲主张的年利率17%的借款利息，并无约定，故对于牟慧玲上述请求不予支持。但法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确认卞复侯、李英芬自本案立案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牟慧玲利息。对于本案所涉的基金合同项下的有关权利义务，因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相关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卞复侯、李英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牟慧玲借款本金250万元；二、卞复侯、李英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牟慧玲以25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3月2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0,069元，减半收取计15,034.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034.50元，由卞复侯、李英芬负担。鉴定费17,500元，由牟慧玲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卞复侯、李英芬提交了如下三组证据材料：一是案外人符某基金份额确认书与银行流水，证明案外人符某认购的宇艾公司核工业系列2号基金在兑付时也是由XX公司垫付的，本案系争款项也是由XX公司提供；二是案外人邹某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证明牟慧玲通过宇艾公司给客户汇款的真实意思是垫付基金兑付款及受让基金份额，以便后续基金实际兑付后，宇艾公司将款项支付给牟慧玲；三是卞复侯与邹某的转让协议、2019年4月18日卞复侯、邹某、符某的对话录音，证明卞复侯是在与邹某签订300万元转让协议后收到了宇艾公司支付的300万元（其中250万元即系争款项），卞复侯在本案诉讼前根本不知道所谓借款，与牟慧玲的借款合意自始不存在。被上诉人牟慧玲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三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第一组证据中案外人符某基金份额确认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银行流水的合法性、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即微信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内容为案外人关于基金的商讨，牟慧玲未作出同意受让基金份额的意思表示；对第三组证据中的卞复侯与邹某的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卞复侯、邹某、符某的对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宇艾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卞复侯、李英芬提供的三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关于第二组证据，从内容上来看仅是商讨，未达成合意；对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宇艾公司亦不知情。被上诉人牟慧玲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一是借款协议、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向XX公司借款500万元，用以借给宇艾第十七期投资人；二是协议书、银行交易明细、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通过结算，牟慧玲清偿了其向XX公司的500万元借款。上诉人卞复侯、李英芬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是关于第一组证据，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借款”仅是XX公司及牟慧玲通过专业法律人士并联合宇艾公司设计的“防火墙”，真实意思是基金债权的转让。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牟慧玲与投资人之间是借款关系。二是关于第二组证据，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银行交易明细、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即便牟慧玲从XX公司借款，也是牟慧玲为了受让基金债权，不能证明牟慧玲与卞复侯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原审第三人宇艾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牟慧玲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二审中，原审第三人宇艾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案外人符某基金份额确认书与银行流水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因牟慧玲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并予以采纳；卞复侯与邹某的转让协议与银行流水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卞复侯、邹某、符某的对话录音，牟慧玲、宇艾公司均不予认可，上诉人卞复侯、李英芬未进一步证明对话主体的身份关系，本院尚不能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故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牟慧玲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之间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理由详见本院认为部分。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当事人没有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双方当事人的经常居所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案件准据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卞复侯与牟慧玲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系争款项是否为借款。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借款关系成立应具备以下构成要件：一、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意；二、资金的交付事实。本案中，XX公司系宇艾公司发行“宇艾供应链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产品的承销商，牟慧玲原系XX公司的CEO，卞复侯与牟慧玲在本案诉讼前并未相见。牟慧玲称其通过XX公司江阴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与卞复侯联系，因卞复侯与牟慧玲并不认识，协议书的签订完全由XX公司江阴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直接操办。本院在上诉人葛星明、殷建因与被上诉人牟慧玲、原审第三人宇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20）沪01民终4873号】所查明的事实，XX公司江阴办事处的工作人员陆某在江阴市公安局华士派出所做询问笔录时陈述：“XX公司通过邮箱发给其一张合同的签署页，并没有合同的正文内容。”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笔迹所作鉴定意见，检材上需检“卞复侯”的签名不是卞复侯所签。考虑到卞复侯与牟慧玲原本并不认识，直接操办协议书签订的工作人员又未收到协议书全部内容，且协议书上“卞复侯”的签名确实不是卞复侯所签。同时，鉴于卞复侯是“宇艾供应链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产品的投资人，其收到基金管理人宇艾公司支付的系争款项后最初认为是基金的兑付款，卞复侯在收到本案传票及民事起诉状后怀疑是诈骗而到公安机关报案，卞复侯的反应亦与卞复侯的主观认识相吻合。从上诉人卞复侯、李英芬在一审中提供的中国银行账户交易短信提示内容看，中国银行仅以短信的方式告知卞复侯到账金额及交易后账户余额，未见宇艾公司注明借款等内容。在牟慧玲、宇艾公司和XX公司江阴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均未向卞复侯言明系争款项为借款的情况下，卞复侯收到系争款项后并未提出异议，符合常理，显然不应认为卞复侯未提出异议即对系争款项为借款的认可。综合上述分析，可以认定卞复侯并不知晓系争款项是牟慧玲的借款，卞复侯与牟慧玲之间并无借贷合意。至于宇艾公司转账时的备注，系宇艾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在案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卞复侯与牟慧玲之间并无借贷合意的情况下，单凭宇艾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卞复侯与牟慧玲之间达成借贷合意。二审中牟慧玲提交的证据，即便证明系争款项来源于牟慧玲的个人财产，但因卞复侯与牟慧玲之间并无借贷合意，故本案牟慧玲以民间基借贷关系向卞复侯、李英芬主张返还本金及利息，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卞复侯、李英芬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138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牟慧玲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69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5,034.5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20,034.50元，由被上诉人牟慧玲负担。鉴定费人民币17,500元，由被上诉人牟慧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746元，由被上诉人牟慧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明 艳审判员 刘  江审判员 沙 茹 萍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林祥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