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邝姿颖，女，198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1************128。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丽明，广东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寮步英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鸿图广场E幢10号首层，营业执照注册号：441********7116。法定代表人：邝某1。原审第三人：苏玉英，女，195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442************168。委托诉讼代理人：骆迪茜，广东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卓彬，男，汉族，1979年8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441************114，系苏玉英的儿子。上诉人邝姿颖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寮步英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宝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苏玉英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邝姿颖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受理费50元，由邝姿颖负担。邝姿颖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解散英宝公司；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英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英宝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一）股东之间长期存在冲突且矛盾严重激化，无法通过任何途径缓和或协调。1.邝某1去世，邝姿颖通过继承的方式获得英宝公司50%的股权。但是苏玉英拒不配合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导致邝姿颖只能通过诉讼的方式确认股东资格。2.苏玉英收到调解书后拒绝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该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苏玉英已经确认。3.邝某1去世后，英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一直无法协商一致变更，英宝公司至今也未能正常开展任何经营工作。4.邝姿颖与苏玉英之间因资产处理问题复杂且尖锐，双方互不承认，互不交往，此前已经有一些过激行为，故不存在和平协商余地。（二）自2015年8月5日至今，英宝公司持续至少5年未能召开股东会，未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议。英宝公司的执行董事是邝某1，监事是苏玉英，但苏玉英从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条关于监事召开股东会的义务。2019年9月10日，邝姿颖向苏玉英发出《关于召开东莞市寮步英宝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通知》，但苏玉英收到该通知后，表示不参与。因此该股东会并未能如期开展，双方也无法就任何相关事宜进行协商表决，更无法形成股东会记录。但一审法院认为苏玉英拒不参与股东会的行为，是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同意股东会的讨论内容，认定该情形实际是形成有效的股东会议。退一步说，即使股东双方能按时到场进行表决，但关于同意或不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表决权比例都无法达到法定比例，这是不能认定是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三）邝姿颖无法参与英宝公司的任何决策。首先，英宝公司提交的2015年10月24日的《租厂合同书》显示加盖了英宝公司公章，签署代表是“韩卓灯”，为苏玉英的儿子，这说明英宝公司实际掌控在苏玉英的手上。其次，虽然邝姿颖与苏玉英于2017年2月14日共同签订了《租厂协议书》，但这不能说明这是股东共同决策的意思表示，更不能等同于股东会决议。实际上，不管邝姿颖同意还是不同意签订，因英宝公司实际由苏玉英控制，苏玉英可以自行决定，邝姿颖对该厂房的租赁事实无法提出任何建议。因此邝姿颖为了减少损失，只能配合苏玉英签订，这不能说明是符合邝姿颖的意愿。（四）英宝公司早已处于停业状态，无法正常开展任何业务。虽有通过出租厂房的方式收取租金，但该状态仅仅是苏玉英的意志表示，并不是依据股东会议，明显与一个公司正常运作的状态相悖，无法实现公司设立的初衷，该厂租收益远远不能覆盖公司前期投入的大量资金和资源。（五）公司本身是否盈利并非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的必要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认定一个公司是否正常经营管理，应当建立在其权利机构、执行机构、监督机构是否有效运行的基础上。这是判断一个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的重要依据。本案中，股东之间长期冲突，无法召开股东会，表明股东机制已经运行失灵，执行董事无法决议变更，表明执行机制的运行失灵。苏玉英作为监事不履行召开股东会的义务，甚至私自收取租金，支配英宝公司的财产，表明监事机制的运行失灵。二、英宝公司续存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首先，英宝公司自邝某1去世后一直处于停业的状态，无法实现股东的预期利益和实现利益最大化，显然不能实现股东的预期利益，更不能有效地利用公司前期投入的大量资源为股东创造合理收益，实现利益最大化。第二，一审认定英宝公司存在营业收入，产生盈利，没有亏损。但该所谓的盈利收入，并不符合英宝公司的经营范围，不能认定为营业收入。所谓盈利并未考虑到公司资产的价值贬损及业务开展情况，仅仅是少量的租金收益，因此英宝公司一直维持现状已经事实上给股东造成了损失，长期以往，损失必定继续扩大。第三，英宝公司长期不召开股东会，邝姿颖不知晓英宝公司的实际财务状况，不能通过行使表决权来参与公司决策，不能有效地行使监督权。自邝姿颖成为股东以来，英宝公司没有做过利润分配决议，苏玉英擅自支配公司的租金和财产已经给英宝公司和邝姿颖带来严重损失。三、英宝公司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第一，邝姿颖与苏玉英之间的矛盾严重激化。第二，本案在进入诉讼程序之前，已经经过诉前联调，在进入诉讼之后，法院再次安排调解，但均以双方无法协商而告终。第三，邝姿颖和苏玉英均明确表示不会对外或相互转让股权，因此无法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退出公司，英宝公司也无能力回购股权。英宝公司的僵局已经穷经所有救济途径，仍无法打破，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英宝公司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苏玉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英宝公司经营管理尚未发生严重困难，不存在“公司僵局”的情况，邝姿颖称经营严重困难的具体表现纯属夸大其词。（一）苏玉英与邝姿颖股东间即使存在矛盾和分歧，但是并未达到形成公司僵局无法用解散公司之外的途径解决问题的程度。苏玉英一直认可邝姿颖通过继承遗产的方式取得公司股东的地位，但是邝姿颖不论在调解书作出前后亦或是变更登记申请前后，均提出股东变更与法定代表人变更必须同时进行，为此苏玉英仅对法定代表人变更存在争议，故双方决定采取司法途径实现变更，即双方不存在对邝姿颖变更股权登记等其他事宜有矛盾或者分歧。邝姿颖对于法定代表人变更事宜仅提出一种解决方案为变更邝姿颖为法定代表人。苏玉英表示可以变更苏玉英指定的人员或者双方共同指定的人员为法定代表人，双方可以协商。但邝姿颖完全不退让才导致法定代表人至今尚未变更。因此双方矛盾暂时无法调和的主要原因在于邝姿颖。法定代表人尚未变更并未影响公司的正常的运转。邝某1去世后，英宝公司的两股东代表英宝公司分别在2015年10月24日签订了《租厂合同书》、2017年2月14日签订了《租厂协议合同书》，至今该合同一直如约履行，租赁业务稳定，租金收入可观，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并没有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不存在无法开展任何工作的情形。（二）虽英宝公司并未召开股东会，但是否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并非是判断公司陷入经营困境应当予以解散的必然条件。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是规定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解散公司的情形，而非应予以支持解散公司的诉请的情形。其次，即使公司长期未召开股东会，这也并非等同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英宝公司对外一直出租厂房、宿舍作为公司的营业收入，且苏玉英与邝姿颖之间能通过共同签订合同的方式来决策公司的经营事务。虽然英宝公司现没有生产经营，但这并非两股东决策不能造成的后果。事实上，在邝某1逝世之前，公司的运营亦主要通过厂房租赁来予以实现。而且邝姿颖从未向苏玉英表示任何开展公司生产经营、扩大营业的提议，直至二审均未提供任何证据显示邝姿颖有就公司的经营方针、投资计划或财务预算方案等其他任何与经营有关的事务意欲召开股东会，根本不存在股东不能决策致使公司无法经营，陷入困境的情况。《租厂合同书》并不能证明苏玉英控制公司，反而证明双方股东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实现公司合同的签订，并未影响公司的运行。英宝公司的公章以及名下唯一的财产，即土地的土地权证一直保存在邝姿颖处。不存在英宝公司已经实际控制在苏玉英手中的情况，也不存在英宝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公司运行机制失灵的情况，英宝公司不符合我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二、英宝公司的继续存续并未导致股东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首先，从《租厂协议合同书》显示，公司股东仍能针对公司的经营事项作出决策，对外签订合同，正常行使股东权利，不存在剥夺股东决策权利，使其利益受损的情况。且邝姿颖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经向苏玉英提出对公司经营问题进行决策，而由于双方股东内部原因导致决策不能，影响邝姿颖行使股东权利的情况出现。其次，英宝公司并不存在持续亏损等非常态情况，也未发生资不抵债的严重债务危机。邝姿颖提到公司资产价值贬损的情况，却又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土地存在价值贬损从而威胁股东利益的任何迹象，因此本案无证据证明英宝公司的继续存续导致公司股东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英宝公司的继续存续并未导致股东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相反，英宝公司与何立坚签订的租赁合同尚未到期，英宝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的法人主体，贸然解散，反而产生财产清算、土地权属争议、厂房租赁纠纷等一系列后续问题，同时更加损害公司股东甚至承租人的合法利益。三、本案完全可以通过股权转让、公司减资的方式解决，邝姿颖并未穷尽所有途径救济。另外，邝姿颖完全可以通过公司减资的方式要求公司回购其股权，但邝姿颖却从未尝试过采取此种方式救济，便直接要求解散公司。因此本案并不是不可以通过其他救济途径解决，而是邝姿颖无法接受除苏玉英退出公司以外的任何方式解决纠纷。鉴于此，邝姿颖诉请解散公司既没有事实基础，也不符合我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更未穷尽其他救济方式。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邝姿颖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邝姿颖诉请解散英宝公司是否合法有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公司未按照章程规定定时召开股东会，以至于股东参与经营管理的权利受到侵害时，股东可以要求公司召开，公司不召开，代表1/10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邝姿颖持有英宝公司50%股权，其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邝姿颖在2019年9月1日向苏玉英发出了召开股东会的通知，虽然苏玉英不参加该股东会，但邝姿颖作为股东也可以参加会议，并不符合公司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邝姿颖仅就变更英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为邝姿颖并修改公司章程等事宜召开过一次股东会，苏玉英仅就该事宜不参加该次股东会，不能表明英宝公司长期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其次，虽然英宝公司现在没有生产经营，但其仍对外有出租厂房，收入稳定，也未没有发生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情形，邝姿颖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公司的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邝姿颖确认案涉《租厂协议书》是其本人签名，由此可以推断邝姿颖是有参与英宝公司的经营管理。邝姿颖主张该厂房在苏玉英掌控中，其为了减少损失，被迫签订《租厂协议书》，但对此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邝姿颖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再者，如资产收益权因连续五年股东会作出不分配利润决议而未实现时，异议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收购其股权；股东知情权无法实现的，可以要求公司给其提供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等进行查阅。故股东上述权利无法实现的，股东应当通过其他途径予以救济，而不能以此为由请求法院判决解散公司。本案中，邝姿颖上诉主张，其不知晓英宝公司的实际财务状况，不能行使表决权来参与公司决策，也不能有效地行使监督权，英宝公司从没有做过利润分配决议，苏玉英擅自支配公司的租金和财产已经给邝姿颖和英宝公司带来严重损失。如前所述，邝姿颖的该些上述主张均可通过其他途径予以救济，而不能以此为由请求法院判决解散公司。最后，即使英宝公司股东内部有不同意见，但仍可以通过股权转让、公司减资等方式予以解决，且邝姿颖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穷尽所有的救济仍不能解决公司管理僵局。综上，邝姿颖诉请解散英宝公司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邝姿颖的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邝姿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邝姿颖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审判员 魏 术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王兆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