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海燕，女，197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复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自友，男，1947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复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耿秀芳，女，194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复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尧尧，男，199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复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女，200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复兴区。 上述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彬，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复兴区交通运输局，住所地：邯郸市复兴区建设大街519号。 法定代表人：杨丁铁，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治山，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学博，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复兴区宏通机械厂，住所地：邯郸市复兴区户村镇林村村西。 法定代表人：贾润清，该厂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雷，河北十力律师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海燕、马自友、耿秀芳、马尧尧、马某与被上诉人邯郸市复兴区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复兴区交通局）、邯郸市复兴区宏通机械厂（以下简称宏通机械厂）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4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海燕、马自友、耿秀芳、马尧尧、马某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冀0404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三、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存在错误。（一）被上诉人复兴区交通局违法、私设限高杆，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单位施工，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首先，复兴区交通局在原审中出示了由复兴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9年3月25日下发的复政办（2019）8号《复兴区公路限高杆管理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实施意见”），其中，第三条第四款明确提出“村道公路由所在村村委会提出设置意见，报所在乡镇同意后，经区交通运输局备案，即可实施设置。”第四条第三款明确提出“根据以上设置标准，现有限高杆的管理单位要在2019年5月1日前完成标准化改造，并报区交通局验收、备案。”第五条第二款明确提出“安排在以下公路新设置限高杆：1、史村连接线与西望庄路口；2、陈大线与老邯武路交口；3、林西路与邯武快速路交口；4、张岩嵛老村西侧土路；”。本案中，复兴区交通局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案涉限高杆的设立经过了规定的程序，即经村委会提出设置意见，报乡镇同意后，经区交通局备案，故该限高杆的设立程序违法；《实施意见》要求2019年5月1日前必须完成限高杆的改造并验收、备案，而事故的发生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此时案涉工程已严重超期，进而导致事故发生，故该限高杆的设立时间违法；最重要的是，《实施意见》明确规定仅在四处公路新设限高杆，其中并不包含案涉公路。另外，复兴区交通局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有权在案涉公路设置限高杆，故案涉限高杆属于违法私设，复兴区交通局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其次，复兴区交通局存在违法发包问题，宏通机械厂不具备案涉限高杆工程的安装资质。第一，复兴区交通局不仅没有按照《实施意见》的规定履行限高杆设置的必经程序，更没有任何依据可以证明其可以在案涉公路设置限高杆。第二，根据宏通机械厂在工商登记中的信息显示，机械厂的营业范围为“机械设备及备件生产、销售、安装；钢结构制作。”其中不包括限高杆的安装，也就是说宏通机械厂可以生产、制作钢结构限高杆，但并不具备安装、施工资质。庭审过程中，宏通机械厂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相关资质。在这种情况下，复兴区交通局的发包行为明显违法。第三，《施工合同》首页没有复兴区交通局加盖的骑缝章，加上复兴区交通局在未取得在案涉公路设置、改造限高杆的许可下，将案涉工程交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单位去施工，故该合同不排除伪造、篡改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这一事实，进而以该《施工合同》作为裁判依据，宏通机械厂不承担责任，显属不当。综上，复兴区交通局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在案涉公路违法、私设限高杆，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单位施工，进而导致马利军死亡这一结果的发生，复兴区交通局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依法承担全部责任。（二）事故发生时，案涉工程并未完工，也未经验收、备案，宏通机械厂不具备施工资质，违法施工存在缺陷，造成同一路段限高净空不一致的事实，进而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改造3.9米限高杆与新设2.6米限高杆是一项整体工程，不可分割。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事故发生时，案涉工程已经完工并经验收，宏通机械厂不存在过错，显然与事实严重不符。根据《施工合同》显示，复兴区交通局是将改造3.9米限高杆与新设2.6米限高杆一同发包给宏通机械厂施工，这两项工作内容共同组成一个施工工程，不可分割，应当在合同内容全部完工后再组织验收并备案。不能说是在完成新设2.6米限高杆后，便不管不顾地撤离现场，留下两处3.9米限高杆在原处不动，致使同一路段190米间出现不同净高的情形；撤离时既不设置警示标识等保护措施，又不中断交通，回过头来再行施工，这显然会造成重大安全隐患，而本案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况且，《施工合同》也未体现案涉工程需要分别验收备案和分别施工。根据庭审中出具的《事故证明》和现场照片显示：事发时，案涉工程并未整体完工，事发第二天清早宏通机械厂又返回现场继续完成剩余工程，依然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及标志。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既认定新设2.6米限高杆完工，又认定3.9米限高杆未完工，同一路段出现不同净高情形，明显自相矛盾，属于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地将案涉整体工程进行拆分，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严重错误。其次，我国《公路法》规定，公路建设必须符合公路工程技术标准。根据宏通机械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根本就不具有案涉工程的施工资质，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也没有按照《公路工程技术标准》去施工，在改造3.9米限高杆和新设2.6米限高杆这一整体工程施工中，其应当先行对入口处的3.9米限高杆进行改造，再新设2.6米的限高杆，并在整个过程中设置警示标识、安排留守人员。而宏通机械厂的行为恰恰相反，倒行逆施，正是其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行为导致一条公路190米间出现不同净高的客观事实，进而导致了事故的发生，这不仅不符合《公路工程技术标准》，更违反了《公路法》的规定，其施工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认定，显属不当。再次，事故发生时，案涉工程并未验收备案。《实施意见》第四条第三款明确提出“根据以上设置标准，现有限高杆的管理单位要在2019年5月1日前完成标准化改造，并报区交通局验收、备案。”这表明对于案涉工程复兴区交通局具有验收和备案两方面的义务。庭审过程中，复兴区交通局与宏通机械厂异口同声地表明，案涉工程于事故发生时已经验收，但不能提供任何有关验收和备案的证据材料加以佐证，这种情况下，不能认定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况且，现场3.9米限高杆还未施工完毕。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认定案涉工程已经验收，显然严重背离事实。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施工属于影响道路安全，应当经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同意并经其验收合格方可交付投入使用，但宏通机械厂和复兴区交通局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施工已经取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同意并验收合格。故宏通机械厂将未经验收的工程交付，存在重大过错；复兴区交通局在整体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将该路段中间新设2.6米限高杆投入使用，存在重大过错，宏通机械厂与复兴区交通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后，宏通机械厂在无资质的情况下违法施工且存在施工缺陷，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道路配套设施的规划、设计、建设，应当符合道路交通安全、畅通的要求。”第三十二条规定“因工程建设需要占用、挖掘道路，或者跨越、穿越道路架设、增设管线设施，应当事先征得道路主管部门的同意；影响交通安全的，还应当征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同意。施工作业单位应当在经批准的路段和时间内施工作业，并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施工作业完毕，应当迅速清除道路上的障碍物，消除安全隐患，经道路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验收合格，符合通行要求后，方可恢复通行。对未中断交通的施工作业道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加强交通安全监督检查，维护道路交通秩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未按照法律、法规、规章或者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的强制性规定设计、施工，致使道路存在缺陷并造成交通事故，当事人请求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一百零五条规定“道路施工作业或者道路出现损毁，未及时设置警示标志、未采取防护措施，或者应当设置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而没有设置或者应当及时变更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而没有及时变更，致使通行的人员、车辆及其他财产遭受损失的，负有相关职责的单位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1、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前款第1项情形，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具体到本案，根据庭审中出示的证据显示：事发前后案涉公路并未中断交通，属于存在影响交通安全的情形；也没有证据表明案涉工程已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同意和验收。宏通机械厂在未经批准的路段和时间内施工作业，未在事发现场张贴施工通告、未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立安全警示标志、未设置围栏封闭设施、未安排现场值守人员、也没有向社会发布公告，这些过错行为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当宏通机械厂在该路段中间新设2.6米限高杆一小时左右，就造成了本案事故的发生。而此时，桥西头和桥东头两处3.9限高杆还未完工，案涉道路上同时存在着不同净高的限高杆，故案涉整体工程尚未结束。既然没结束，就应当依法设置警示标志和张贴告示，而这些工作显然应当在整体工程开工前就应当做好，但是宏通机械厂却没有做到，这也违反了法律规定。况且，宏通机械厂也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宏通机械厂的施工行为不仅存在重大缺陷，更严重违法。综上所述，宏通机械厂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三）案涉《事故认定书》已经被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后邯郸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复兴大队作出第1304041201900001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利军负事故全部责任。而邯郸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7月8日作出邯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0016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将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撤销。上诉人在法庭质证时对此情况作出过说明并发表质证意见，但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显属不当。二、对马利军的各项赔偿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案涉事故发生地为复兴区，死者马利军的居住地、生活地也为复兴区酒务楼社区，该社区现由石化街道管理，故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马利军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次，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前，河北高院发布了《试点范围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实施方案，本案属于该方案调整范围内，应当适用该方案，理由有二：第一，本案事故发生在公共道路上，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况且，事故科也为此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其中就明确了本案属于交通事故。如果不属于交通事故，事故科也就无权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故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应当适用该方案；第二，方案提出“方案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或者进入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不适用该方案。”该方案发布时，本案一审尚未审结，截至目前，本案也尚未终审，故本案应当适用该方案。最后，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事关人民群众切身利益，影响面广，“同命不同价”一直备受社会诟病。本案中，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马利军的各项赔偿损失，这不仅有利于使城乡居民获得公正、平等的人身损害赔偿，进一步实现城乡居民权利平等；更能起到人民法院的示范作用，彰显并促进法治社会的公平正义。三、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对民事、行政起诉，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决定是否立案。”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现金交款单》及《送达地址确认书》显示，上诉人于2019年7月23日就已经提交起诉材料并按法院要求预交了案件受理费，但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才正式立案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20年2月16日才作出一审判决，上诉人于2020年3月20日才收到判决。一审法院的上述行为，不仅违反了立案登记的相关规定，对案件的审理更明显超出法定审理期限，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四、二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自己已尽相应义务或没有过错，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具体到本案，二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有在案涉道路设置限高杆的权限，不能证明施工单位具有施工资质，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二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故二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五、马利军的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事发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18时30分许，当时的季节太阳还未落山，通行视线良好；事发路段为马利军每日多次必经路线，对其路况已经十分熟悉，已经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可二被上诉人却在没有任何通知、警示、围挡、提示的情况下，在两个3.9米限高杆的道路中间突设2.6米的限高杆，由于事发路段入口处是一个上坡，马利军驾车正常通行事发路段，在其上到斜坡看到新设的2.6米限高杆时已然来不及，于是事故发生，马利军当场丧命。而复兴区交通局将案涉工程违法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单位在未经批准的道路上违法私自新设限高杆，宏通机械厂违法施工，恰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而一审法院却认定因马利军在禁行时间段超载通行应承担主要责任，显属不当。上诉人认为超重和未在规定时间段行驶可以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但不足以导致马利军死亡这一结果的发生，马利军不能因此丧命，这不能构成造成马利军死亡的直接原因。故事故的发生与马利军的行为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甚至错误，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发还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复兴区交通局答辩称：一、答辩人设置本案限高杆有法可依，不存在私自设置情形。国务院《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三十四条明确规定：“县级人民政府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或者乡级人民政府可以根据保护乡道、村道的需要，在乡道、村道的出入口设置必要的限高、限宽设施”。《邯郸市农村公路管理办法》第四十条规定：“县级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或乡（镇）人民政府可以根据保护乡道、村道的需要，在乡道、村道的出入口设置必要的限高、限宽设施”。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复政办[2019]8号颁发的《复兴区公路限高杆管理实施意见》第二条规定：“区交通运输局是国省干线公路、县乡村三级农村公路和开发区道路限高杆管理的牵头单位。限高杆作为公路设施的一部分，原则上由公路管理单位负责管理”。根据上述行政法规、政府规章的规定，答辩人作为县（区）级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设置本案限高杆有法可依，是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不存在上诉状所称“违法、私设”的情形。二、答辩人设置本案限高杆程序并无不当。本案限高杆设置的位置不是在村道的出入口处，而是村道中间南北水调跨渠工程下庄变电站桥两侧，以保护南北水调用水安全为目的所设置。根据水利部办公厅办南调函[2019]1756号“关于商请进一步加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跨渠桥梁超限超载治理的函”，邯郸市下庄变电站桥（涉案桥梁）属重点治理超限超载的范围，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分别转发要求按照来函认真办理。本案限高杆设置基于上级文件要求设置，并非上诉状所称：应经村委会提出设置意见，报乡镇同意，经区交通局备案的程序设置。因此，本案限高杆设置程序并无不当。三、答辩人设置本案限高杆施工过程没有过错。本案限高杆设置前，答辩人经市场调研，了解到宏通机械厂可以制作钢结构限高杆，并且安装过多处限高杆，于是将制作安装限高杆工程发包给该厂，双方签订了书面合同，约定了：“施工期间，乙方安全施工”。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桥西限高杆已经施工完毕，因此，无需设置施工告知通告，封闭施工现场。而桥东限高杆尚未开始施工。已建成的限高杆，限高2.6米的警示标识面醒目，任何一个正常的司机都应认知。因此，本案限高杆施工答辩人没有过错。四、答辩人不存在在同一路段设置多个不同限高杆的情形。原判以“同一路段限高不同对驾驶人造成误导”为由，判令答辩人承担10万元的赔偿责任，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南水北调下庄桥梁施工时，在桥体东侧设置了2.8米的可升降限高杆，后期该限高杆被破坏，已经完全失去了限高作用。之后答辩人单位在2019年才成立；其次，依据水利部办公厅办南调函[2019]1756号及复政办[2019]8号《复兴区公路限高杆管理实施意见》的文件要求，答辩人根据现有车辆的通行情况，为确保南水北调干线输水安全，在下庄桥体西侧设置的2.6米限高杆，将桥体东侧的已经废弃2.8米限高杆改造成2.6米，符合法规要求，桥体两侧的限高杆均设置为2.6米不存在“同一路段限高不同”的情形；第三，下庄桥以西大约50米以外的3.9米限高杆，设置在答辩人单位成立之前，也并非南水北调管理机构设置，至今未找到此处限高杆的设立单位。此处的3.9米限高杆不能限制车辆的超重、超载通行，起不到保护南水北调桥梁的作用，因此，该限高杆不是为了保护南水北调下庄桥梁设置的，与本案不具有因果关系，在下庄桥已经有明确的限高标识的情形下，驾驶人应当以桥梁的限高要求谨慎驾驶。据此，答辩人仅设立了桥体两侧2.6米的限高杆，未设置其他限高高度。一审法院却以答辩人“同一路段限高不同”为由，判令答辩人承担10万元赔偿责任，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判决。原判完全基于“死者为大”的错误观念，从安抚、安定考虑，不辨是非。为了息事宁人，答辩人也没有上诉，然而上诉人得了便宜还无理缠诉。五、本案交通事故的司机马利军应负全部责任。根据现有证据证实：其一，下庄桥早已设置了限重20吨的标志，而马利军车载货净重56.65吨（该车核载为33.9吨），加上货车自重属严重超载。如果造成南水北调跨渠桥梁的事故，后果不堪设想。我国《公路法》第五十条规定：“超过限载、限高标准的车辆，不得在有限定标准的公路上行驶。”司机马利军显属违法驾驶。其二，马利军虽然办理了临时通行证，但该通行证明却规定了禁止通行时间为17:30-19:00，而马利军驾车通行的时间是18:30，属于在禁行的时间强行通过。其三，已建成限高杆限高2.6米的标志明显醒目，马利军作为有驾照和驾驶经验的司机没有尽到谨慎驾驶的责任，系造成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由马利军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宏通机械厂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对宏通机械厂的上诉。第一，上诉人起诉宏通机械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我们作为施工方，严格按照与复兴区交通局签订的合同履行义务，在新建的西限高施工项目完成时，我们已经通知了复兴区交通局，且经其同意，验收之后才撤离现场，复兴区交通局作为道路的管理者允许车辆的正常通行；第二，宏通机械厂与复兴区交通局签订的其实是两项完全各自独立的工程合同，其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宏通机械厂先是对西限高新建工程进行施工，在此项工程完毕之后，再对另一项东限高的改建进行施工；第三，宏通机械厂所安装的限高杆是严格按照复兴区交通局的标准和要求进行的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完全符合复兴区交通局的要求和相关法律法规关于安装限高杆的规定。宏通机械厂安装过程中，按照合同中约定，复兴区交通局负责协调周边环境，确保工作正常运行；第四，马利军驾驶车辆超载，并没有在所持有的通行证允许通行的时间内通行；第五，不能按照《试点范围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来赔偿，该规定适用范围是2020年1月份以后，该事故发生是2019年5月31日，故不能适用该规定。 马海燕、马自友、耿秀芳、马尧尧、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复兴区交通局、被告宏通机械厂连带向原告方赔偿丧葬费38182.99元、死亡赔偿金659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957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等，以上共计899694.4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0日，宏通机械厂与复兴区交通局签订合同：甲方（复兴区交通局）因工作需要，委托乙方（宏通机械厂），在南水北调桥下庄变电站桥桥西制作安装2.6米限高一套。···桥东立柱在现有限高杆基础上改造为2.6米高横梁为双支110mm钢管，两项工程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承包甲方委托给乙方在下庄村南水北调桥西制作2.6米限高和原有南水北调桥东限高改造为2.6米限高工程。···七、乙方安装过程中甲方负责协调周边环境，确保工作正常运行。宏通机械厂于2019年5月31日16时左右对新增2.6米限高杆完成施工，并在限高杆上设置了2.6M的标识，复兴区交通局验收后宏通机械厂撤离。 2019年5月31日18时30分许，马利军驾驶冀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Ｄ×××××重型普通半挂车（核载33900ｋｇ实载56650ｋｇ）沿西环路西侧南水北调桥由东向西行驶,撞上桥西侧新增设的2.6米高限高杆，造成马利军当场死亡，限高杆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邯郸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复兴大队作出第1304041201900001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利军负事故全部责任。2019年7月9日，邯郸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复兴大队又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现场勘查为：南水北调桥东西各有3.9米限高杆一处未拆除，该施工现场无施工告知通告、无安全警告牌、未设置围栏封闭设施、无值守人员。邯郸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给马利军颁发了车辆临时通行证，通行路线为107上南环路至西环路至北环路至Ｇ30西高速口、机场路，有效期限为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6月2日，禁止通行时间为07:00-08:30,11:30-12:30,17:00-19:00。 马自友系马利军父亲，1947年4月30日出生，事故发生时72周岁；耿秀芳系马利军母亲，1944年8月20日出生，事故发生时74周岁；马某系马利军女儿，2002年10月13日出生，事故发生时16周岁。马自友与耿秀芳育有马建峰、马利军、马丽英、马建英共子女四人。 另查明，2019年6月3日，复兴区交通局工作人员杨丁铁、李增志给付马利军家属共计10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原告作为死者马利军的家属，有权利主张赔偿。根据被告复兴区交通局与宏通机械厂签订的合同，涉案的2.6米限高杆由宏通机械厂施工承建，复兴区交通局是发包方。宏通机械厂根据合同约定在南水北调桥西新增设了2.6米限高杆，于2019年5月31日交付复兴区交通局验收后宏通机械厂撤离施工地点。马利军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宏通机械厂已撤离施工地点，对马利军的死亡不存在过错，原告要求宏通机械厂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复兴区交通局是南水北调桥限高杆的管理者，负有对限高杆的管理责任，其在该桥东有一处3.9米限高杆未拆除的情况下，将新增2.6米限高杆投入使用，同一路段限高不同对驾驶人造成误导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死者马利军在本次事故中驾驶超载车辆，在禁止通行的时间段驾车通过南水北调桥存在重大过错。且当时限高杆上明显标示有2.6米的限高高度，马利军在驾驶过程中未尽到谨慎驾驶的注意义务，造成事故的发生，其应对该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作为死者马利军的亲属，在此次事故中应得的赔偿为：1、因马利军为农村居民，其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280620元；2、按照2018年度河北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为71633元÷12个月×6个月＝35816.5元；3、根据被扶养人的年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马自友的为8年×11383元÷4人＝22766元，耿秀芳的为6年×11383元÷4人＝17074.5元，马某的为2年×11383元÷2人＝11383元，以上共计51223.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5、原告要求交通费未提交证据，该院不予支持。以上共计417660元。根据复兴区交通局过错程度，酌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费用10500元外，再赔偿原告89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邯郸市复兴区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马海燕、马自友、耿秀芳、马尧尧、马某赔偿款89500元；二、驳回原告马海燕、马自友、耿秀芳、马尧尧、马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0.0元，减半收取计3200.0元，原告马海燕、马自友、耿秀芳、马尧尧、马某负担1600元，被告邯郸市复兴区交通运输局负担16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关于案涉限高杆设置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县级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或者乡级人民政府可以根据保护乡道、村道的需要，在乡道、村道的出入口设置必要的限高、限宽设施。复兴区交通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依据邯郸市人民政府治理公路超限超载领导小组办公室邯治超办便字[2019]1号“关于转发省市领导对《水利部办公厅关于商请进一步加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跨渠桥梁超限超载治理的函》的批示”，依法设置南水北调工程下庄桥限高杆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复兴区交通局、宏通机械厂和马利军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责任大小的问题。复兴区交通局是案涉限高杆的管理者，负有对限高杆的管理责任，其在南水北调工程下庄桥东有一处3.9米限高杆未拆除的情况下，将西侧新增设的2.6米限高杆投入使用。因在同一路段的限高标准不同，对由东向西驾驶车辆通过的马利军容易造成误导，且当时的限高路段安全警示标志不完善，对形成本案事故具有一定过错，故复兴区交通局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马利军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宏通机械厂已经按照合同要求完成了限高杆的新设并已经撤离施工地点，复兴区交通局已经组织完成验收，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上诉人虽主张宏通机械厂与复兴区交通局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责任，但因其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宏通机械厂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根据邯郸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给马利军颁发的车辆临时通行证，显示允许其通行路线为107上南环路至西环路至北环路至G30西高速口、机场路，禁止通行时间为07:00-08:30,11:30-12:30,17:00-19:00，而本案中马利军在本次事故中驾驶超载车辆，在禁止通行路段和禁止通行时间驾车通过南水北调桥，且当时限高杆上设有2.6米的限高标示，因马利军在驾驶过程中未尽到谨慎驾驶的注意义务，对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故其对本案事故依法应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复兴区交通局对马利军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马利军对其自身损失承担60%的责任较为适宜。三、关于一审判决的赔偿标准是否适当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相应损失，但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城镇居民。同时，本案不属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实施方案》规定的应当统一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案件。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四、关于一审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收到上诉人提交的诉讼材料后，按照规定依法登记为（2019）冀0404民登2508号案并进行审理，后于2019年11月4日转立为（2019）冀0404民初1530号案件，该程序符合规定。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本案依法扣除审限49天，且在法定审理期限内审结。故上诉人提出的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总损失为417660元，复兴区交通局应承担其损失的40%即167064元（417660×40%），除已支付费用10500元外，复兴区交通局应再赔偿上诉人共计156564元（167064元-105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4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 二、邯郸市复兴区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应向马海燕、马自友、耿秀芳、马尧尧、马某支付赔偿款156564元； 三、驳回马海燕、马自友、耿秀芳、马尧尧、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计3200元，由马海燕、马自友、耿秀芳、马尧尧、马某负担1280元，由邯郸市复兴区交通运输局负担1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马海燕、马自友、耿秀芳、马尧尧、马某负担1740元，由邯郸市复兴区交通运输局负担26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保俊 审 判 员 张振华 审 判 员 田 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广晓 书 记 员 杨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