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世伟，男，199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 委托代理人：李永华，湖南金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运杰，男，199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宏斌、丁景荣，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世伟因与被上诉人黄运杰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9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睢晓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孙世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永华、黄运杰及其委托代理人邓宏斌、丁景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7月1日起黄运杰、孙世伟通过微信就杭州远洲酒店有限公司所在场地的墙体、地坪拆除、垃圾清运等工程价格进行多次协商。直至2018年7月13日，双方对于价格仍未能协商一致。庭审中，黄运杰、孙世伟均认可2018年7月18日双方对于价格达成一致，孙世伟将案涉工程委托给黄运杰。 日期为2018年8月4日的工程量确认单上载明：项目名称：杭州远洲酒店拆除工程；分包区：敲墙区域；计算内容：包层式；金额：550800；计算式：1、2楼墙体拆除260平方总计18000；2、3楼墙体拆除662平方总计45000；3、1楼墙体拆除530平方总计37000；4、16楼墙体拆除730平方总计47000；5、12楼墙体拆除29间总计45000；6、13楼墙体拆除29间总计45000；7、14楼墙体拆除29间总计42000；8、门清运40车总计10000；9、建筑垃圾清运总计176000；10、地下室拆除420平方总计30000；1F地坪凿除23000元；2F地坪凿除13000元；3F地坪凿除8000元；5F地坪凿除7200元；15F扫尾工程2000元；1-5楼卫生消防楼梯2600元。剩余金额450000元。预支款项等：1、私自拿去公司电缆罚款200元；2、12楼消防管损坏800元；3、私拉乱接电线罚款300元；4、已支付30000元；5、保险2000元；6、已支付65000元。合计已支付金额98100元。孙世伟在上述工程量确认单的项目负责人处签名；黄运杰在上述工程量确认单的分包负责人处签名。 2018年8月30日，黄运杰收到案外人两笔银行转账款项，金额均为30000元，附言分别为：备用金和劳务费。黄运杰对于收到上述款项无异议，庭审中黄运杰认可还收到现金30000元。共计收到孙世伟给付的款项90000元。 2018年11月1日，案外人王苏秋通过银行转账交付黄运杰40000元。 孙世伟出具字据一份给黄运杰，载明“于2018年12月31日支付杭州远洲酒店拆除工程款及劳务费预算总计410000元，最终以工程确认单为准结算支付。”落款为孙伟，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15日。该字据下半部载明“本人负责催要工程款，12.31支付应付孙伟款项。”落款为王苏秋，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15日。 孙世伟认为，案涉工程存在未按规范施工，被发包方罚款的情况。黄运杰认可因员工盗窃电线产生的罚款200元、12楼消防管损坏产生的罚款800元、未按规定使用电线产生的罚款300元，还认可2018年7月27日因外场地未清洁、员工现场烧饭产生的500元罚款与其相关。黄运杰方还认可应扣除员工保险2000元。 庭审中，黄运杰陈述案涉工程于2018年8月25日完工，孙世伟陈述2018年8月21日完工。黄运杰陈述，实际工程量比2018年8月4日的工程确认单多，但认可工程量以2018年8月4日工程确认单为准。孙世伟陈述实际工程量比上述的工程确认单少，对该份工程量确认单上的“1、2、3、4”项的平方数没有异议，对于按照“间”计算的项目的工程量不认可。但其未在相应期间内提交工程量鉴定申请。 黄运杰的诉讼请求为：1、孙世伟向黄运杰支付工程款及劳务费计41万元及逾期利息损失14614.79元（利息以4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自2019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22日止，2019年10月2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另行计算）。2、孙世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工程于2018年8月下旬完工均无异议，孙世伟理应支付黄运杰工程款。对于案涉工程的工程量，虽然2018年8月4日工程量确认单的形成时间早于工程完工时间，但基于案涉工程采用包层式方式计算工程量，且孙世伟亦未在相应期间内提出工程量鉴定申请，故对于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及价格按照上述工程量确认单进行计算，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为550800元。虽然庭审中黄运杰仅认可收到孙世伟支付的款项90000元，但基于黄运杰本人在上述工程量确认单上签字，故对于孙世伟本人已支付的款项确定为95000元。对于王苏秋支付黄运杰的款项40000元亦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对于孙世伟主张的黄运杰应承担的员工保险费2000元，因黄运杰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可。对于孙世伟主张黄运杰应当承担的罚款，原审法院认为，孙世伟提供的证据显示每次罚款都基于多种违规行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罚款完全系因黄运杰施工所造成，故仅对黄运杰认可部分予以确认，故黄运杰应承担罚款1800元。对于孙世伟主张黄运杰应承担的14楼、15楼柱子切割费用4500元，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柱子切割工程包含在孙世伟发包给黄运杰的项目中，对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孙世伟主张黄运杰应承担防火门损坏2400元，现无充分证据证明损失的金额，对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孙世伟主张黄运杰应承担水电费11716元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于水电费的负担作出约定，亦无证据证明黄运杰具体产生水电费的金额，对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孙世伟尚应支付黄运杰工程款412000元，黄运杰主张410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孙世伟承诺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410000元，其逾期未付，黄运杰主张孙世伟自2019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2日为14414.5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世伟支付黄运杰工程款人民币4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孙世伟支付黄运杰利息损失人民币14414.59（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2日，此后以实际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黄运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669元，减半收取3834.50元，由黄运杰负担人民币1.50元，由孙世伟负担人民币3833元。 宣判后，孙世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工程量确认单载明的金额550800元作为孙世伟与黄运杰结算的金额与事实不符。工程量确认单是用于孙世伟向发包方请款，孙世伟与黄运杰之间的结算总价应按双方约定的单价和实际工程量计算。一审法院在查明的涉案事实部分认定：“直至2018年7月13日，双方对于价格仍未能协商一致。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2018年7月18日双方对于价格迖成一致，被告将案涉工程委托给原告。”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价格的情形下，径直以工程量确认单的记载的金额认定为孙世伟应付给黄运杰工程款，显然认定事实不清。二、根据孙世伟与黄运杰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7月1日，黄运杰报价“我做是连砸墙带垃圾拉走80一个平方”，之后再次报价“砸墙40，拉垃圾35”；2018年7月3日报价“孙老板，我最低是连砸带拉垃圾68，这是我的最低价，你说有点高，那我想知道你心里的最低价是多少，”之后再次报价“老板我最最低价60元一个平方，你要感觉我这个价格还可以，那就我做，实在不能在低啦。”2018年7月4日，黄运杰报价垃圾清运“人工算我的就550一车，人工算你的就450—车，现在的人工也贵”。2018年7月13日，黄运杰报价拆除工程“你要是说人家只拆，就是把你的东西拆掉，再运到楼下去，垃圾不管，37万我也可以干的”。孙世伟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发给黄运杰一张内容为“杭州东站远洲酒店拆除工程量”的图片记载：墙体拆除8500平方，走道地砖拆除760平方，按照黄运杰砸墙报价40元/平方，总价为370400元，与37万元仅有400元的差额。上述聊天记录与孙世伟在一审的陈述：“按照双方约定，拆除单价为40元/平方，运输单价为550元/车”是相吻合的。三、工程量确认单记载的工程量数额与实际数额不符，而且单价也不是孙世伟与黄运杰约定的价格。2018年8月2日黄运杰发给孙世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16楼的是645平方”，“2楼的是260平方，3楼的是670平方”，“1楼是450平方”；而工程量确认单载明：“2楼墙体拆除260平方总计18000”，“3楼墙体拆除662平方总计45000”“1楼墙体拆除530平方总计37000”，“16楼墙体拆除730平方总计47000”。工程量确认单上载明的1楼比实际的多出80平方米，16楼比实际的多出85平方米；而且2楼单价为69.23元/平方米，3楼单价为67.97元/平方米1楼单价为69.81元/平方米16楼单价为64.38元/平方米，所有的单价都高于60元，平方米，然而黄运杰在2018年7月3日给孙世伟的报价为60元平方米（包括墙体、地坪拆除、垃圾清运等〕，但该价格因孙世伟觉得过高并未答应。由此可知，工程量确认单并非孙世伟与黄运杰的结算依据，而是孙世伟向发包人请款的依据。四、黄运杰在施工过程中损坏物品、偷盗，导致孙世伟被工程方罚款13000元；施工产生水电费47000元，黄运杰在拆除时使用电动工具，搬运垃圾时使用电梯，而该项工程主要系拆除，孙世伟主张黄运杰承担25%的电费，亦是符合常理的。因黄运杰未按要求切割14楼、15楼柱子，孙世伟另行找人切割，产生的切割费4500元应由黄运杰承担。一审法院未对上述款项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五、案涉工程一直未验收，孙世伟一直在催讨款项，亦向法院起诉，目前案子在执行阶段，本案的工程款的迟延支付，责任并不在孙世伟，黄运杰请求支付利息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根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孙世伟支付黄运杰工程款183487元，并由黄运杰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孙世伟的上诉，黄运杰答辩称：一、案涉工程应当以工程量确认单作为结算依据。《工程确认单》是双方对工程范围、工程量及价格的确认，孙世伟在确认单上已经签字认可，且孙世伟在《黄运杰班组》支付承诺中，已经明确认可“以工程量确认单为准结算支付”，属于对《工程量确认单》的再次确认。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并无不当。对于孙世伟主张该份结算单系向发包人请款的依据，也不妨碍作为孙世伟与黄运杰之间的结算依据，反而能够证明该结算单的真实性。二、关于工程价格单价，并非按照孙世伟主张的拆除单价40元/平方，运输单价为550元/车。孙世伟摘录的聊天记录是双方关于价格的商议，但是双方磋商阶段，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黄运杰同意了拆除按40元/平方米安、运输按550元/车的价格。一审法院关于“直至2018年7月13日，双方对于价格仍未能协商一致。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2018年7月18日双方对价格达成一致，被告将案涉工程委托给原告”的事实认定正确的。从计价方式上看，《工程确认单》载明拆除工程由两种计价模式，一种是按平方计算，如1、2、3、16楼，另一种是按房间数计算的，如12、13、14楼，并非统一按照平方计算。孙世伟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三、孙世伟主张工程量确认单记载的工程量数额与实际数额不符，与一审时陈述相互矛盾。首先，孙世伟主张黄运杰曾发送“1楼450平方”信息是片面的，其后黄运杰已经更正，加上卫生间87平方就是537平方，与工程量确认单仅相差7平方。其次，孙世伟一审审理时是认可工程量确认单中载明2楼、3楼、1楼、16楼的平方数的。上诉在二审时又提出异议，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规则。四、关于孙世伟主张在工程款中应予以扣除的款项：1、关于黄运杰承担罚款13000元。案涉项目存在多个班组同时进行施工，每次罚款单载明多个违规事由，无法证明孙世伟主张的损失全部是黄运杰班组原因造成的。对于罚款事项，是有黄运杰班组造成的部分，黄运杰是予以认可的，即判决载明的“1800元”。2、关于黄运杰承担水电费。首先，双方并未对水电费承担进行过任何约定，孙世伟在每月的水电费单出来后，也未要求黄运杰支付该费用；其次，孙世伟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黄运杰使用的具体水电额度。因此，孙世伟要求黄运杰承担水电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关于14、15楼柱子切割费用。从工程确认单上可以看出，首先，15楼并不在黄运杰承包范围；其次，黄运杰承包的是墙面、地平拆除、垃圾清运等内容，柱子切割并不包括在内。因此，孙世伟要求黄运杰承担14、15楼柱子切割的费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核查黄运杰原审起诉状及原审法院认定的黄运杰起诉的事实与理由，其要求孙世伟支付41万元依据的是孙世伟于2018年12月15日出具的字据，该字据载明：于2018年12月31日支付杭州远洲酒店拆除工程款及劳务费预算总计410000元，最终以工程确认单为准结算支付。该字据出具之前，虽然孙世伟已经支付了部分款项，但该字据中并未载明需扣除已经支付的款项，故而本院认为该字据中所载明的410000元不包括孙世伟已经支付的款项。同时，孙世伟作为项目负责人、黄运杰作为分包负责人签字的工程量确认单，无论是双方的结算，还是孙世伟所主张的向发包人请款的依据，均不影响孙世伟应当按照上述字据支付款项的处理。案涉工程于2018年8月下旬完工，孙世伟出具字据发生于2018年12月15日，故是否应当扣除相应的付款，亦与本案处理无关。孙世伟未按照上述字据中载明的时间支付其应当支付的款项，故应当向黄运杰支付因其逾期支付对黄运杰造成的利息损失。 综上，孙世伟的上诉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4元，由上诉人孙世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