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1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安，男，196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茂平，男，194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光美，女，195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青华，女，198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男，200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法定代理人：李青华（系徐某之母），女，198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程，日照东港扶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刚，日照东港扶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相燕，女，196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原审第三人：张晏硕，男，199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上诉人张卫安因与被上诉人徐茂平、庄光美、李青华、徐某、原审被告相燕、原审第三人张晏硕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5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卫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相燕与张晏硕于2018年10月17日签订的《不动产转让协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该房屋已完成了不动产转让的全部流程，已完成所有权的转让。不动产所有权以不动产登记为准，案涉房屋属于张晏硕的合法财产，与上诉人和相燕无关，被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一审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推断案涉房屋转让行为无效，违背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上诉人和相燕、张晏硕的合法权益。徐茂平、庄光美、李青华、徐某辩称，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债务之后，上诉人即将房产转移登记至张晏硕名下，其行为明显系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相燕、张晏硕未作陈述。徐茂平、庄光美、李青华、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相燕、张卫安与张晏硕以签订《不动产转让协议》的方式将相燕名下夫妻共有的坐落于日照市东港区新华三街1巷1号的房屋【现产权证号：鲁（2018）日照市不动产权第0031286号】变更登记过户给张晏硕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茂平、庄光美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徐强，李青华系徐强之妻，徐某系徐强之子。张卫安与相燕原系夫妻，张晏硕系张卫安、相燕之子。张卫安与相燕婚后有位于日照市东港区房屋一处，产权证号20060420030，产权人为相燕，系以相燕名义申请的宅基地，该房屋系在相燕及张卫安婚后共同建造而成；张卫安与相燕于2008年12月24日在日照市东港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就财产处理问题约定“男女双方再婚以前，双方共同有房产居住权；若一方再婚，应搬出居住房屋”；张卫安与相燕离婚后，案涉房屋由相燕及张晏硕居住使用，张卫安亦不定期在该房屋内居住。2015年8月份，相燕及张卫安协商对案涉房屋进行修缮，因工程量小（几千元的费用），就联系了干亲家刘为连，让其给联络人员对房屋进行简单修缮，包括铺瓷砖、加盖西平房、电焊封院等。因房屋院落封院需要电焊工，刘为连联系了徐茂平等四人亲属徐强，徐强经联络张卫安到案涉房屋进行务工；务工的第二天即2015年8月16日中午后，徐强酒后登高作业，自南平房至正房之间架起的铁排梯上掉下摔伤，送至日照市中医医院抢救四天后死亡。就徐强死亡的赔偿问题，双方经多次协商未果。徐茂平等四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受理，经审理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8)鲁1102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判决张卫安、相燕赔偿徐茂平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493369.5元并承担诉讼费2560元。一审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于2018年11月27日生效。2018年10月16日，日照市东港区民委员会为相燕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我村村民相燕身份证号3728021966××××××××，在我村有宅基地一处，不动产权属证书号：日房权证市字第××号/东集用（2000）字第1114682号，座落：东港区日照街道小岭南头村，四至：东至贺西英；……，房产面积137.02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农村宅基地。该不动产因买卖已转移给我村村民张晏硕，身份证号3711021990××××××××现申请不动产转移登记。该宅基地四邻无纠纷，符合村庄规划，权利人符合“一户一宅”政策，经村委研究同意为其办理登记。此房屋在拆迁范围之内，且无任何纠纷、争议。”村委负责人在该证明上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2018年10月17日，日照市东港区民委员会为相燕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我村村民相燕，女，身份证号：3728021966××××××××，在我村有房屋一处，坐落于。房屋所有权证号：日房权证市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东集用(2000)字第1114682号。现将此房屋卖给张晏硕，男，身份证号：3711021990××××××××。小岭南头村新华三街二层楼近未列入拆迁改造计划。特此证明”。拆迁办人员司鲁炎在该证明上签字，小岭南头村民委员会在该证明上盖章。2018年10月17日，相燕（甲方、卖方）与张晏硕（乙方、买方）签订《不动产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名下案涉房屋以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双方在协议中签字、按印。同日，国家税务总局日照山海天旅游度假区税务局向张晏硕收取了契税4387.32元并为其出具日税征收（2018）9932号房地产交易完税证明，证明显示案涉房屋成交价格为292488元。2018年10月23日，日照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为张晏硕办理了鲁（2018）日照市不动产权第0031286号不动产权证书。后徐茂平等四人对(2018)鲁1102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发现案涉房屋已过户至张晏硕名下。2019年7月4日，徐茂平等四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9月18日对张卫安、相燕制作了调查笔录，张卫安、相燕在该调查笔录中认可张晏硕支付给相燕5万元用于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过户后的房产证由张晏硕持有。相燕在超市打工，月收入一千余元，张卫安无业，无固定收入来源，二人名下无其他房屋、财产。(2018)鲁1102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张卫安、相燕未履行任何赔偿义务。张晏硕对该判决内容亦知情。一审法院认为，相燕、张卫安雇佣徐茂平等四人的亲属徐强为二人共有的房屋进行修缮，徐强在劳务过程中自高处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徐茂平等四人就徐强死亡产生的损失向相燕、张卫安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审理，判决相燕、张卫安共同赔偿徐茂平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493369.5元，该判决现已生效，该债务系相燕、张卫安的共同债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相燕、张卫安以“买卖”的形式将案涉房产变更登记在张晏硕名下的的行为有无撤销的必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应具备以下要件：1.债务人具有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2.债务人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侵害。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自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相燕、张卫安负有大额到期债务，在其无其他可供清偿财产的情况下，以签订《不动产转让协议》的形式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其合理性及合法性存在诸多疑点：1.相燕、张卫安无其他财产可供清偿债务，转让大额不动产存在规避债务的嫌疑；2.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相燕以与张晏硕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房屋，张晏硕仅支付了5万元款项，而税务部门征税的房价标准为292488元，相燕与张晏硕约定的房屋成交价格明显与该房屋市场价格不符；3.相燕转让房屋的时间恰好在一审法院判决相燕、张卫安对徐茂平等四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时间前后，相燕、张卫安在此时转让房屋，显系转移财产，逃避债务；4.张卫安主张案涉房屋在双方离婚时协商一致赠与给张晏硕，但双方离婚协议中并未体现该内容，且案涉房屋在相燕、张卫安离婚后数年一直未变更产权登记，一直继续由相燕、张卫安及张晏硕共同居住使用，即使相燕、张卫安离婚时具有将该房产赠予给张晏硕的意思，也未实际履行，本案中相燕、张卫安与张晏硕系采取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方式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也并非以赠与方式变更产权登记。基于以上理由，对张卫安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相燕、张卫安在有未还大额债务的情况下将夫妻共同财产处分，导致清偿能力降低，加之相燕、张卫安名下无其他财产，且债务至今未得到清偿，可见相燕、张卫安已丧失清偿能力，相燕、张卫安及张晏硕的上述行为均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故，相燕、张卫安以相燕名义与张晏硕张晏硕签订《不动产买卖协议》，且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过户至张晏硕名下，存在明显的规避债务的故意，该行为在相燕、张卫安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有侵害债权人徐茂平、庄光美、李青华、徐某未来实现债权利益的可能；张卫安、相燕在未向债权人徐茂平、庄光美、李青华、徐某履行清偿义务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变更至张晏硕名下，使其财产不当减少，导致其清偿能力降低，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之嫌。本案中，在相燕、张卫安至今未清偿徐茂平等四人的债务，亦未举证证明其有其他财产足以清偿债权人债权的情况下，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考量，应认定该“转让”财产的行为已使得相燕、张卫安对债权人徐茂平等四人清偿债务的财产在价值上得以减少，即对徐茂平等四人的债权造成了侵害。基于以上原因，本案债权人撤销权已具备成立要件，徐茂平等四人有权对案涉房产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对相燕、张卫安以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形式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到张晏硕名下的行为予以撤销。徐茂平等四人在知悉相燕、张卫安的上述行为后，有权主张撤销权，对徐茂平等四人主张的撤销相燕、张卫安将相燕名下坐落于日照市东港区001幢101号房屋【现产权证号：鲁（2018）日照市不动产权第0031286号】变更登记过户给张晏硕的行为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张卫安、相燕将相燕名下的坐落于日照市东港区001幢101号房屋【现产权证号：鲁（2018）日照市不动产权第0031286号】以签订《不动产转让协议》的方式变更登记过户转让给张晏硕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卫安、相燕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案涉房产虽登记于相燕名下，但系相燕与张卫安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在2008年协议离婚时，仅对房屋的居住使用权作了约定，对房屋的所有权并未进行处理，故该房屋仍属于二人的共同财产。2018年9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102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判决张卫安、相燕赔偿徐茂平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493369.50元。该判决生效后，张卫安、相燕在未履行上述债务的情况下，将案涉房产以5万元价格转让给张晏硕，根据税务部门向张晏硕出具的完税证明，案涉房产的成交价格应为292488元，张卫安、相燕与张晏硕就案涉房屋的转让价格明显低于房屋市场价值。在张卫安、相燕对外负有高额债务且未偿还的情况下，该房屋买卖行为显然对徐茂平等四人主张债权形成了障碍，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且张晏硕系张卫安、相燕之子，其对于张卫安、相燕上述债务亦知情，故徐茂平等四人请求撤销张卫安、相燕与张晏硕之间关于案涉房屋的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卫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卫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雪雁审判员  杨荣国审判员  苗自富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娜书记员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