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芳，男，198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虞城县。 法定代理人马红利，系刘金芳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玮，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北杨洼251号。 法定代表人石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添睦、章璐琼，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学兵，男，196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 上诉人刘金芳、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因与被上诉人丁学兵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3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8月21日，丁学兵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20年3月20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9）浙0104刑初62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丁学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该判决业已生效。经该案审理查明，2018年12月31日12时06分许，丁学兵在本市江干区天悦江湾工地，因工地工人刘金芳从损坏的通道处通行，与刘金芳发生口角并拉扯。后刘金芳捡拾放置在岗亭旁边的铁锹向丁学兵示威并敲打在岗亭处，丁学兵从岗亭内拿出一根1.2米长钢管与刘金芳对打。刘金芳所持铁锹木柄被丁学兵打断后立即逃跑，丁学兵紧追其后十余米。刘金芳在捡拾物品时被丁学兵挥钢管击中后脑，后倒地昏迷。经鉴定，刘金芳的损伤程度已达重伤二级。本案查明，丁学兵系中建二局派至江干区天悦江湾工地的保安。刘金芳受伤后，被送至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枕骨骨折等。刘金芳共产生医疗费371263.78元。刘金芳基于2018年12月31日起诉请求判令丁学兵、中建二局赔偿其医疗费用371263.78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在本案中因丁学兵制止刘金芳从损坏的通道处通行引发纠纷，因刘金芳捡拾放置在岗亭旁边的铁锹向丁学兵示威并敲打在岗亭处导致矛盾激化及双方殴打，在刘金芳所持铁锹木柄被丁学兵打断逃跑后，丁学兵仍紧随其后追打造成刘金芳特重型颅脑损伤的严重后果，故丁学兵应对刘金芳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刘金芳对于其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可减轻丁学兵的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丁学兵对刘金芳的损害承担70%的责任，刘金芳自行承担30%责任。丁学兵系中建二局员工，在履行公司职务活动中造成案涉纠纷，故应由中建二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金芳所受损害的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刘金芳主张医疗费371263.78元。刘金芳已提交了有效凭证，中建二局虽认为部分医疗支付与刘金芳伤情无关，但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其亦未申请鉴定，故对于中建二局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医疗费的70%即259884.65元应由中建二局承担。中建二局辩称曾通过案外人丁小兵向刘金芳家属支付8万元，因无直接证据予以佐证且双方对于丁小兵向刘金芳家属付款性质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本案对此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赔偿刘金芳款项259884.65元；二、驳回刘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128元，由刘金芳承担338.4元，丁学兵、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承担789.6元。 宣判后，刘金芳、中建二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刘金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并在该认定基础上判决刘金芳承担30%的责任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在刘金芳从损坏的通道处通行时，通行闸口仅仅放置了一张椅子，并未设立通道损坏的标识，也没有人员在通道处管理阻拦，由此可见刘金芳并不知道该通道禁止通行，同时除了刘金芳以外，还有其他人员随后从该通道通过，故刘金芳不存在故意违反规定从损害的通道通行的情形。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由丁学兵“制止”刘金芳从损害的通道处通行引发纠纷这一认定是错误的。刘金芳认为，所谓制止，应该是在刘金芳尚未通过通道时阻止其通行，但本案冲突发生前，刘金芳已经通过通道进入了工地，不存在丁学兵再来制止的情形，丁学兵也不可能制止；实际上在刘金芳和一众工友已经进入工地后，丁学兵施行的是辱骂、推搡行为，而非“制止”。所以本案冲突是由于丁学兵辱骂、推搡等恶劣的行为方式引发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刘金芳捡拾放在岗亭旁边的铁锹向丁学兵示威并敲打在岗亭处，这一行为导致矛盾激化，但在案件事实中此前双方已经产生了冲突，丁学兵辱骂、推搡刘金芳，并将刘金芳的安全头盔打掉，而刘金芳捡拾铁锹后并没有主动使用铁锹攻击丁学兵，且当时周边人员也在积极劝架，不存在矛盾激化的情况。综合以上三点，本次事件的发生并非由刘金芳故意从损坏的通道通行，破坏工地管理秩序引起，而是因为刘金芳无意识从损坏通道通行并且已经进入工地后，丁学兵辱骂、推搡的行为引发的。至于造成刘金芳现特重型颅脑损伤的严重后果的，更是丁学兵的故意行为。刘金芳在跑远后，丁学兵依旧紧追不舍，在刘金芳已经放弃了争斗的情况下，将刘金芳重伤，应当由丁学兵对该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刑初626号刑事判决书也没有载明刘金芳有过错可以减轻丁学兵的刑事责任。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刘金芳有过错并承担30%的责任，没有事实基础，是错误的。本次事故发生后，中建二局态度恶劣，拒不垫付医疗费用，刘金芳家属只得举债为他治疗，本案所诉三十七万余元全部是借来的，案结后就得还债，且刘金芳现急需进行颅骨修补手术，这又将是一大笔医疗费支出，刘金芳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妻子又要照顾他，家庭已没有收入来源，家庭经济十分困难，而中建二局在案件发生后，面对家属垫付医疗费的请求不予理会，甚至利用其国有大企业的便利报警赶人，并无悔过和同情表现，使得刘金芳因为无钱至今不能得到妥善治疗，其本人及家庭深受其害，痛苦万分。综上，刘金芳请求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改判丁学兵、中建二局赔偿371263.78元。 上诉人中建二局针对刘金芳的上诉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刘金芳仅仅承担30%的责任并不匹配其过错行为。本案发生系刘金芳无视丁学兵的劝阻，强行通过损坏通道而引发口角，随后刘金芳用铁锹打丁学兵，该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丁学兵的生命健康权，丁学兵自卫而引起殴打行为。本案的起因系刘金芳引起，其存在重大过错。在一审中的证据即刘金芳提交的询问笔录上，笔录上也提到是刘金芳拿起铁锹殴打丁学兵，故一审判决刘金芳承担30%的责任过少。 上诉人中建二局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中认定事实不清，责任比例分配显失公平，应当予以纠正。1、一审法院认定刘金芳、丁学兵发生纠纷后，刘金芳捡拾放置一旁的铁锹进行示威，事实上根据陈保良在询问笔录以及现场视频监控显示，刘金芳用铁锹打被上诉人丁学兵。该行为已不仅仅是示威，而是切实危及到丁学兵的生命健康权，中建二局认为刘金芳在纠纷中存在重大过错，不应仅承担30%的过错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该纠纷系丁学兵履行职务活动中造成的，由中建二局全部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丁学兵作为保安，其工作职责为维护工地秩序，而打人行为完全系其个人行为，明显超出职务权限，中建二局工作人员在原审庭审中陈述仅是认可纠纷起因为安保工作，而非认可打人为职务行为，一审法院更不能认定其在履行公司职务活动而将所有赔偿责任强加给中建二局。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中建二局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而忽视了丁学兵的赔偿责任，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仅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做出判决，而忽视丁学兵的故意以及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丁学兵现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决有期徒刑九年，属于明显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现一审法院未正确适用法律，仅判决中建二局承担赔偿责任，势必侵害了中建二局的合法权益。综上，中建二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建二局承担50%的责任，刘金芳、丁学兵承担50%的责任。 上诉人刘金芳针对中建二局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已经查明丁学兵是在履行职务行为，故应由中建二局承担责任。二、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并没有人劝阻刘金芳通过，只有一个凳子拦在那里，刘金芳只是拿开凳子通过。一审对于过错的分摊责任比例判决不当，由刘金芳承担的责任比例过大。 上诉人中建二局在二审期间提供光盘1份，欲证明案发经过。 上诉人刘金芳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的监控的位置只照到一点部位，只能看到刘金芳，看不到丁学兵的任何动作，一审中法官看过了，是没有采纳，是证明不了互相推搡的过程。 上诉人刘金芳无新证据提供。 被上诉人丁学兵未作答辩、未提供新证据及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中建二局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能够认定作为中建二局保安的丁学兵因制止刘金芳从损坏的通道处通行引发纠纷，刘金芳捡拾放置在岗亭旁边的铁锹向丁学兵示威并敲打在岗亭处导致矛盾激化及双方殴打，在刘金芳所持铁锹木柄被丁学兵打断逃跑后，丁学兵仍紧随其后追打造成刘金芳特重型颅脑损伤的严重后果，丁学兵、刘金芳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所划分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本案中，丁学兵是中建二局派驻案涉工地的保安，而由于该事件的发生是在丁学兵保卫工作的期间，是在为中建二局履行保安的工作职责，中建二局对其亦负有监督管理职责。因此，一审判决由中建二局就刘金芳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6元，由上诉人刘金芳负担1128元，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128元。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刘金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当承担的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