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三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钱明东路1211号。法定代表人：冯晓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岭，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国宏，男，1980年1月5日出生，汉族，台湾地区居民，现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樱，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三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国宏福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9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三汰公司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否定“定存优惠方案”的实施,事实认定错误。三汰公司为激励员工而推行“定存优惠方案”,江国宏作为方案的受益者及具体执行者应当清楚。根据三汰公司提交的邮件显示,系江国宏通过邮件通知员工,且邮件中关于“定存优惠方案”金额的存入比例、存单的期限、存单的保存均有明确约定。这与三汰公司提交的存单原件无论是金额、时间均相印证,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仍予以否认,显然事实认定错误。二、三汰公司系在合理期限内主张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超过时效错误。1、劳动合同的解除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江国宏虽然不辞而别,但三汰公司仍为其保留了岗位,江国宏也未向三汰公司提出过任何解除要求,因此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直至最终确认江国宏无法返回,才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以江国宏不辞而别之日作为时效起算时间显然错误。2、一审法院对于三汰公司权利受侵害之日认定错误。依据三汰公司与江国宏约定,涉案款项直至江国宏工作满一定期限方归属江国宏,相应的存单在此之前均保存于三汰公司处。钱款虽然是以江国宏名义存入,但是涉案款项在未满条件前仍归属于三汰公司。江国宏不辞而别并未影响该款项的权益的归属,因此一审法院对权利侵害之日认定显然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三汰公司的上诉请求。江国宏辩称：不同意三汰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定存优惠方案”存在并实施。一审法院认定三汰公司的主张已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亦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三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国宏返还三汰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480,000元（以下币种相同）及利息(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其中240,000元按年利率1.95%计算,另外240,000元按年利率2.73%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三汰公司、江国宏签订了一份期限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江国宏担任三汰公司处总经理特别助理。三汰公司为江国宏办理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发证日期为2016年5月13日，有效期至2019年3月31日。江国宏于2017年8月11日离职。保存在三汰公司处的户名为“江国宏”的中国建设银行整存整取储蓄存单共计四张（金额共计1,080,000元）：尾号为7992的存单金额为240,000元，起息日为2017年4月11日，到期日为2019年4月11日；尾号为7990的存单金额为240,000元，起息日为2017年4月11日，到期日为2018年4月11日；尾号为7991的存单金额为300,000元，起息日为2017年4月11日，到期日为2019年4月11日；尾号为7989的存单金额为300,000元，起息日为2017年4月11日，到期日为2018年4月11日。双方均确认其中的600,000元为江国宏出资存入，480,000元为三汰公司出资存入。江国宏提供的储蓄存单共计二张（金额共计480,000元）：尾号为4415的存单系三汰公司处尾号为7990的存单中的240,000元到期后江国宏办理的转存，起息日为2018年4月19日，到期日为2019年4月19日；尾号为4378的存单与三汰公司处尾号为7992的存单中的金额、存入日、存期及利率等均相同，双方确认系同一笔存款。2019年2月21日，三汰公司以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为基础法律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次日作出（2019）沪0116民初272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双方系因工作福利待遇问题而发生的纠纷，应先行劳动仲裁，未经仲裁前置不得向法院提起诉讼，故裁决不予受理。三汰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上海金融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同年4月30日作出（2019）沪74民终29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6月25日，三汰公司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江国宏返还三汰公司银行存款48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其中240,000元按年利率1.95%计算,240,000元按年利率2.73%计算)。该会认为双方的争议事项不属于该会受理范围，故决定不予受理。仲裁不予受理通知书下达后，三汰公司对此不服，提起了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案所涉银行存款480,000元系三汰公司存入江国宏名下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该钱款的性质及是否以工作年限作为附加条件。根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三汰公司主张根据其推行的“定存优惠方案”作为依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三汰公司已颁布实施该定存优惠方案；其次，三汰公司所提供的邮件，江国宏并未予以认可，即便邮件真实，根据该邮件中的内容载明有“员工必须在律师见证下另外签署一张承诺函，承诺若未在公司工作至2018年3月31日，则两张40元定存单共计80元须全部返还公司，若是未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则只须退还一张40元的定存单。全部过程将会由律师执行并进行见证与监管”，而三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该方案实施所需要的相关手续，无法证明其已经和江国宏约定好以工作年限作为存款取得的条件。另外，根据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江国宏于2017年（一审误写为“2018年”）8月11日离职后未再到三汰公司处工作，如果双方之间就定存优惠方案的条件达成过一致协议，那么三汰公司应当在江国宏离职之日就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而三汰公司直至2019年2月21日才以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为基础法律关系提起民事诉讼来主张其权利，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且三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存在中止或中断情形。故对三汰公司以江国宏不符合定存优惠方案取得条件为由要求江国宏返还其名下的480,000元存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判决：驳回上海三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三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已缴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三汰公司向本院补充如下事实：2017年2月28日，江国宏发送给同事叶某一封电子邮件及附件，三汰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携带电脑进行了当庭演示，该电子邮件可证明江国宏知晓“定存优惠方案”的内容。经查，一审时，三汰公司主张2017年初，三汰公司为激励员工，推行“定存优惠方案”，具体方案为：1、员工以现金认购公司股份，认购金汇入公司指定账号，同时公司以其认购金的80%金额汇入同一账号，然后将汇入金额分别等额两份，以员工名义定存；2、定存期第一笔为一年，第二笔为两年，若员工自认购之日起在公司工作满一年，则第一笔员工认购定存与公司定存均归员工所有，若工作满二年，则类推，若不满一年，则员工认购定存归员工所有，公司定存的归公司所有。江国宏则抗辩三汰公司当时存入其名下的480,000元是给予高管的福利费，并无年限及其他条件的限定。三汰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2017年2月28日江国宏担任总经理助理时发给同事叶某的电子邮件及附件（经当庭演示），该电子邮件的内容为：“亲爱的同事大家好，附件是本周【刘总的话】，请各部门主管负责宣达给未设邮箱同仁，并请张贴部门公告栏。”邮件附件内容为：“事情都是这样，计划总有变化，晓玉两天前回报我，说‘定存优惠方案’在执行上得调整，因为银行在定存的时间段上，没有办法以‘天’做为计算单位，银行只有三个月、六个月、十二个月的定存期限，所以无法照我们之前说的，以今年12月28日做为基准日。因此我和晓玉对‘定存优惠方案’将调整以下细节：1.过去有认公司股票，且愿意参与‘定存优惠方案’的人，须在今年3月15日前把最高不得超过认股金额的钱，汇进晓玉个人账户中。2.公司于3月16日再将相对80%的金额也汇到晓玉账户里。3.假设有名员工汇给晓玉100元参与此次‘定存优惠方案’，则晓玉会以该员工个人名义，在建行存入四笔定存，分别是2018年3月31日到期的50元和40元两张定存存单，及2019年3月31日到期的50元和40元两张定存存单。4.R会将四张定存存单复印件发给参与的员工。5.员工必须在律师见证下另外签署一张承诺函，承诺若未在公司工作至2018年3月31日，则两张40元定存单共计80元须全部返还公司，若是未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则只须退还一张40元的定存单。6.全部过程将会由律师执行并进行见证与监管。7.期满后R会将定存单原件返还给员工。(以下内容略)”江国宏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虽然邮箱是其工作时的邮箱号，但因其之后就无法使用，且离职时已将电脑等办公用品归还三汰公司，而三汰公司并未提供该邮件及其附件的公证文书，不排除公司有伪造、修改证据的行为。即便邮件真实，亦无法证明双方就福利费有过协商同意在职工作一年或二年方可领取的事实。二审中，三汰公司申请对上述邮件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江国宏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照片，证明江国宏在2017年8月11日离职时已将电脑等办公用品归还三汰公司；2、江国宏与三汰公司管理部经理宋某的微信截图，证明在江国宏离职时宋某确认江国宏于2017年8月11日离职，工资也结算至该日；3、台湾新竹地方法院民事庭通知书及民事起诉状，证明三汰公司就本案系争的48万元同一事实，由刘某在台湾新竹法院起诉江国宏，案件陈述与本案有矛盾之处；4、2017年8月16日宋某向江国宏发送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电子邮件及江国宏的回复邮件，证明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意已达成；5、宋某的2017年度养老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证明宋某当时系三汰公司员工。三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上述证据均已超过举证期限；证据1、2的真实性不认可，不符合电子证据的法定形式；证据3系在台湾形成，未履行相关的认证手续，真实性不认可，也与本案无关；证据4、5真实性认可，但证据4仅能证明三汰公司与江国宏就解除劳动合同进行过协商，但公司提出的解除方案江国宏并未认可，江国宏提出的解除方案公司也没有同意，因此该邮件恰恰能证明双方就协商解除合同事宜并未达成一致，原劳动合同并未解除，应继续履行。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3，三汰公司的质证意见成立，对该些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5的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根据上述证据4、5，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8月16日，三汰公司员工宋某向江国宏发送一封电子邮件，邮件附件为《经济补偿金基数中工资的确定》及《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要求江国宏查收并签回。《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有如下内容：1、经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日期为2017年8月11日，双方的劳动关系随之终止；2、乙方（江国宏）归还甲方（三汰公司）所有文件、资料、办公用品、电子文档以及其他一切物品，并按甲方要求妥善办理工作移交手续；3、乙方办完第2条所述事项并经甲方确认后，甲方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详见附件）；4、乙方在甲方的最后工作日至2017年8月11日止，甲方支付乙方的报酬结算至2017年8月11日止；5、6、（略）；7、除上述所列事项外，在各自履行完相应义务后，甲乙双方不再存有任何劳动和经济纠纷；8、9、（略）。协议下方三汰公司未盖章。江国宏于同月18日回复电子邮件，对上述协议进行了修改并签字后回传，并请三汰公司盖章后发送其扫描件。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于2017年8月11日解除劳动合同，并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于2017年9月5日，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76,500元；2、甲方于2017年9月5日，按薪计算支付乙方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11日薪资；3、签订此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后，甲乙双方再无任何劳动和经济纠纷；4、（略）。三汰公司收到该邮件后，未盖章及发送扫描件给江国宏。本院认为，关于三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又根据劳动争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汰公司自述根据公司的“定存优惠方案”，员工工作未满规定年限时，由公司为员工定存的银行存款（公司股份认购金）员工应返还公司，鉴于三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的返还日期是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故双方就返还上述款项的争议发生之日应为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之日。现根据江国宏二审时提供的电子邮件，相较双方各自起草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就2017年8月11日解除劳动关系已达成合意，故并非三汰公司所称的江国宏系“不辞而别”。此后江国宏也未再为三汰公司工作，三汰公司也未再支付江国宏工资，三汰公司虽又主张由于双方未签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江国宏仍应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但三汰公司也并未提供曾要求江国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证据。故本院认为根据双方2017年8月的交流过程及此后的行为，可以认定双方的劳动合同已于2017年8月11日解除。三汰公司于2019年2月21日才向江国宏主张权利，要求返还涉案款项，确已超过一年的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关于仲裁时效的认定正确。关于三汰公司主张的“定存优惠方案”对江国宏是否有约束力，本院亦认同一审法院的观点，即使三汰公司提供的2017年2月28日江国宏发给同事的电子邮件是真实的，根据该电子邮件，也须员工另行签署承诺函，即只有在双方对涉案款项的返还条件达成合意后，方能对江国宏产生约束力。而本案中，三汰公司并未要求江国宏签署承诺函或提供双方就返还条件达成合意的其他证据。根据上述三汰公司向江国宏发送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三汰公司也并未提及涉案款项的返还问题，反而有“双方不再存有任何劳动和经济纠纷”之内容，故本院认为从三汰公司当时的意思表示来看，也并不要求江国宏返还涉案款项。另，鉴于2017年2月28日电子邮件的真实与否对本案处理已不造成影响，故对三汰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不再准许。综上所述，三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三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周 寅审判员  郑东和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