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1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友兰，女，汉族，1966年4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武冈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32************524。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强，广东烽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崧腾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上角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392。法定代表人：张俊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安辉，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古燕仪，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友兰因与上诉人东莞崧腾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2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崧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夏友兰赔偿326830.5元；二、驳回夏友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73元，由崧腾公司负担6202元，由夏友兰负担371元。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273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夏友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维持原审判决中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营养费的判决内容，依法改判为崧腾公司向夏友兰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崧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要求，严格遵守国家职业卫生标准，落实职业病预防措施，从源头上控制和消除职业病危害。”《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建立、健全职业病防治责任制，加强对职业病防治的管理，提高职业病防治水平，对本单位产生的职业病危害承担责任。”崧腾公司应当明知工作场所存在职业病危害因素，却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已建立健全职业病危害防护制度和落实职业病危害防护措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等强制性规定。另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夏友兰对患职业病存在过错的，本案不存在减轻崧腾公司法律责任的情形，崧腾公司应对夏友兰患职业病承担全部责任。夏友兰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并鉴定为七级伤残。该病为目前医学难以治愈的疾病，今后需要长期治疗维持病情稳定，并可能在今后恶化为白血病或再生障碍性贫血等医学上的血癌疾病，夏友兰及亲人长期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造成的精神伤害是极其严重的。况且，在一般情况下，东莞在司法实践上按5000元／级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七级伤残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在夏友兰没有过错并可以减轻赔偿责任的情形下，而原审判决仅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缺乏合理性，也不符公平原则。针对夏友兰的上诉，崧腾公司答辩称：夏友兰没有提交人身伤残鉴定的前提下向崧腾公司主张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崧腾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夏友兰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该解释已明确将《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排除适用，本案不应适用该解释的相关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由司法鉴定机构来评定伤残等级。劳动能力障碍鉴定与人体损伤鉴定在鉴定标准、鉴定目的等均存在明显差异，劳动能力障碍鉴定结果与人体损伤鉴定结果不能等同。原审判决参照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的七级伤残来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损失显属错误。如果参照劳动能力障碍鉴定伤残等级适用“填平损害”的赔偿原则而计算民事赔偿，则应当扣除夏友兰所收取的所有工伤待遇（包括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就业补助金）。原审法院参照劳动能力障碍鉴定伤残等级计算民事赔偿但只扣除部分工伤待遇项目显失公平。针对崧腾公司的上诉，夏友兰答辩称：一、因工伤待遇赔偿不足以弥补夏友兰所造成的损失，根据损害填平及公平原则，崧腾公司应当赔偿夏友兰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各项权利。在本案中，因工伤待遇赔偿存在不足以弥补所造成损失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但是，从法的适用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属于法律，其位阶和效力均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是关于职业病防治的特别法，在因职患病、损害赔偿的规定上有着某种特殊的价值判断以及现实的利益考量，与本案的案情完全契合，应当优先适用，因而夏友兰依法可以获得工伤待遇和民事赔偿。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前述法律规定是指所有的侵权行为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也囊括本案情形在内并也是本案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的法律依据。为统一裁判尺度，2017年7月19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指导文件，其中第十五条内容充分肯定患职业病劳动者依据损失填平原则支持患职业病劳动者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权利的，故崧腾公司应赔偿夏友兰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营养费等损失。二、根据“损失填平”、“公平”的基本法律原则，人身损害赔偿与工伤待遇在本质上覆盖的项目已经抵扣，不存在重复赔偿和显失公平情形。根据损失填平及公平的基本法律原则，崧腾公司应当在本案中弥补损失不足的部分。由于《职业病防治法》是关于职业病防治的特别法，在因职患病、损害赔偿的规定上有着某种特殊的价值判断以及现实的利益考量，与本案的案情完全契合，应当优先适用。因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侵权人应当足额赔偿所造成的损失。在司法实践上关于本案中的赔偿原则为：“1.工伤保险待遇有该赔偿项目而侵权损害赔偿没有的，应计赔；2.工伤保险没有该项目，而侵权损害赔偿有的，应依侵权损害赔偿计赔；3.工伤保险待遇有该赔偿项目的，而侵权损害赔偿也有的，应按计算多的计算。”，对在本质上一致的赔偿项目夏友兰同意进行抵扣。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十五条内容，本案存在覆盖的项目，残疾赔偿金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在性质相同的项目可以互相抵扣，在司法实践上均认定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与残疾赔偿金在性质上均不同，不应当抵扣的，一审判决结果正确的。三、本案是因《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无相对应条款而无法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而不是未达伤残等级，无法鉴定的原因不能归责于夏友兰。但夏友兰罹患职业病，劳动能力构成七级伤残，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夏友兰受到的人身损害确实存在，而其人身损害与其所患职业病在起源及后果上具有同一性。在无法鉴定伤残等级的前提下，在司法实践上是参照劳动能力伤残等级计算本案各项损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夏友兰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权利，委托广东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以《人体损伤致伤残程度分级》标准中无“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相对应条款为由不予受理，而不是损害程度未达到《人体损伤致伤残程度分级》所规定的分级标准，夏友兰已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夏友兰罹患“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劳动能力已构成七级伤残，属于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人身损害确实存在；而无法鉴定的原因不能归责于夏友兰，夏友兰受到的人身损害与其所患职业病在起源及后果上具有同一性，应当从保护劳动者人身权利角度考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可见丧失劳动能力程度与伤残等级属于或者关系，而不是并列关系，在人身损害伤残等级无条款鉴定的前提下，参照劳动能力伤残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该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可见是按劳动能力功能障碍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此，在人身损害伤残等级无条款可鉴定的前提下，目前惠州、东莞、广州、佛山、珠海、江门等地均是参照劳动能力伤残等级进行处理的。关于《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对职业病没有条款鉴定的人身损害伤残等级的前提下如何判决问题，2018年11月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就杜延吉与中化珠海石化储运有限公司健康权（杜延吉为职业病苯中毒导致劳动能力构成五级伤残，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南方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均以《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无条款鉴定不予受理，与本案情形相同）经讨论后，将此问题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请示的，2019年5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答复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前提下可以参照劳动能力伤残等级进行判决。因此，在司法实践上是参照劳动能力鉴定伤残等级计算患职业病劳动者主张人身损失赔偿的各项权利，故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应当给予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过阅卷和法庭调查，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的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院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夏友兰提起本健康权纠纷合法有据。关于夏友兰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因本案属于《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无相对应条款而无法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的情况，原审参照夏友兰的劳动能力伤残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劳动者因劳动患职业病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请求用人单位赔偿的，如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与劳动者已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在本质上相同，应当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扣除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夏友兰诉请的残疾赔偿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性质相同，原审已予以扣减，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也只支持了差额部分，不存在重复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酌定为10000元，属于原审法官合理的自由裁量权范围，本院不予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夏友兰、崧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夏友兰上诉部分人民币50元，由夏友兰负担（已预交）；东莞崧腾电子有限公司上诉部分人民币6202元，由东莞崧腾电子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婧儿审判员  何玉煦审判员  殷莉利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徐烨榆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