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再15号抗诉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运旺，男，196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令，男，197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申诉人杨运旺因与被申诉人李令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赣04民终1642号民事判决，向江西省九江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西省九江市人民检察院审查后提请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赣检民（行）监[2019]36000000158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赣民抗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江西省九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王红茹、检察官助理黄智刚出庭。申诉人杨运旺、被申诉人李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8）赣04民终1642号民事判决认定杨运旺与李令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判令杨运旺向李令支付铲车租赁费，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本案有新证据能够推翻原审判决。1.李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杨运旺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本案中，李令仅提供了两份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是杨运旺签名的铲车台班费收款收据17张，二是杨运旺签字的单价确认单。（1）17张铲车台班费收款收据上，“缴款单位”记载为“如意湖吊钢筋（钢筋班组）”，“款项内容”记载的是铲车使用时间及时长，收款收据右下方有“九江钢筋班杨运旺”签名。其中，16张收款收据下方的“合计金额”和“收款单位”均为空白，一张收款收据（编号0202495）“合计金额”记载为630元，“收款单位”处有李令签名，均为李令所写，杨运旺是作为铲车实际使用人还是铲车使用证明人在收款收据上签字，存在争议；李令也未举证铲车系其与案外人杨某、段某三人合租用于工地，他人使用应向其付费的主张，仅凭李令举证的收款收据，不能得出李令系收款人、杨运旺系缴款人的结论，一审以本案收款收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违背日常经验法则。（2）李令提交的单价确认单是一张笔记本散页，第一行写有“铲车按180元/小时，杨运旺”，系李令添加；第二行写有“4月1日，壹仟壹佰圆整，1100.00/杨运旺1100元”，系杨运旺对1100元的确认，与铲车单价无关。原审以该证据确认铲车使用费为每小时180元，依据不足。2.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1）杨运旺二审时提交了一张2016年5月16日李令出具给其的欠条，载明李令欠杨运旺平潭如意湖工地工资13340元，该欠条能够证明杨运旺一审关于李令雇请杨运旺在平潭如意湖工地工作、双方系雇佣关系的主张；二审法院未组织当事人对该欠条质证，也未在判决书中对不采纳该欠条的理由进行阐述，可认定为对应当质证的证据未予质证，该欠条依法应当视为新证据。（2）杨运旺申诉阶段，向检察院提供了九江县法院（2016）赣0421民初99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足以证明双方在案涉工地系劳务关系；杨运旺作为李令在案涉工地上的雇佣人员在收款收据上签字，完全有可能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李令并未举证杨运旺在案涉工地另有工程、杨运旺系为自己的工程租用铲车，该判决与李令2016年5月16日出具给杨运旺的欠条相互印证，足以推翻本案原判关于李令与杨运旺之间存在租赁关系的认定。杨运旺称，1.我只是代钢筋班组签字确认使用了铲车，也即确认铲车司机翁其金在我们班组做工了多长时间，并不是我租赁了李令的铲车，李令说的根本不是事实，是其栽赃我。2.因为李令拖欠了我的工资，我才在另案起诉了他；因李令不服雇佣关系案的判决，因此以铲车租赁问题起诉我。3.我对一、二审判决都不服，所以向检察院申请抗诉；我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希望法院再审撤销原判，驳回李令的诉讼请求。李令辩称，1.杨运旺提供的13340元工资欠条是伪造的，是修剪以后的，我不欠杨运旺工资。2.2016年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案判决与本案无关。3.铲车是陈祖兴、我、还有一个姓段的移到工地上来，我们三人合伙出租铲车，翁其金是开铲车的司机。4.要求杨运旺归还我5张欠条。李令2018年2月26日向江西省九江县人民法院（简称九江县法院）起诉请求：杨运旺归还李令机械费12600元，另请求诉讼费由杨运旺承担。九江县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6年3月至6月，李令与杨运旺均在福建平潭如意湖工地做事，期间杨运旺租用了李令的铲车（型号为柳工750），共计租用70个小时，租赁费按180元/小时计算，产生租赁费12600元。九江县法院一审认为，杨运旺使用李令的铲车设备，应该支付相应租金。杨运旺辩称其只是在平潭如意湖工地帮李令管理员工，代九江钢筋班签字而已；但杨运旺是在收款收据上签字确认，而非记录单或其他什么单据，该辩称与生活常理不符，且杨运旺也未举证证明抗辩主张，故不予认可。九江县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赣042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被告杨运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令支付铲车租赁费12600元。案件受理费115元，由被告杨运旺负担。杨运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九江县法院（2018）赣042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驳回李令的诉讼请求；另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李令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杨运旺在17张铲车台班费收款收据上签字，是对使用李令铲车共计70个小时的确认。杨运旺称代九江钢筋班签字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却无相关证据证明，故杨运旺要求驳回李令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赣04民终16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元，由上诉人杨运旺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李令主张其与杨运旺存在铲车租赁关系，一审提供的证据有：1.收款收据17张（2016年3月24日至同年4月28日），2.记录本散页1张，3.工人工资表一张。其中，证据1，款项内容一栏只有（铲车）使用时间记录及“九江钢筋班（或工）杨运旺”的签名（除编号0202496收款收据上无杨运旺签名），没有价款或金额内容（编号0202495收款收据上，金额和收款单位处李令的签名，均为李令添加），该证据不能单独起到证明杨运旺与李令存在铲车租赁关系的证明作用；证据2，第一行记载的“铲车按180元/小时，杨运旺”，一审庭审中李令承认是其自己写的，并承认该页其他内容与借款有关，故该证据真实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不应采信；证据3，抬头为“平潭如意湖工地工人工资”，从中显示杨运旺领取了到4月30号的工资5000元，李令称该证据证明杨运旺在工地上已结到工程工资，该证据不能起到证明李令与杨运旺存在铲车租赁关系的证明作用，反而能起到证明杨运旺主张的其是案涉工地工人的证明作用。李令再审提供的新证据为陈某名下2016年8月6日出具的证明，李令称该证据一直在其手上，以前未提供是因为不想提供，该证据不属二审新发现的证据，且李令所作以前不提供该证据的理由不合情理；该证明出具人未出庭作证，提供该书面证言的李令也未向法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该证明内容真伪不明；该证明所载“福建平潭如意湖工地承包给李令、杨运旺班组钢筋施工……”等内容即便真实，也不能达到证明李令、杨运旺在平潭如意湖工地系合伙承包钢筋工程、李令与他人一道向杨运旺出租铲车的证明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再审不予采信。杨运旺称其是李令请到平潭如意湖工地做事的，是帮李令管理员工的，双方是雇佣关系，杨运旺二审上诉时举证了李令2016年5月16日出具给其的金额为13340元的工资欠条一张（复印件）。再审中，杨运旺提供了九江县法院对其诉李令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6）赣0421民初994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认定：2016年3月至5月，杨运旺在李令承包的福建省平潭县如意湖工地做工，同年5月16日，李令向杨运旺出具工资欠条一份（也系杨运旺在本案举证的欠条），内容为：“今欠到杨运旺总工54.8天工资，壹万叁仟叁佰肆拾圆整￥13340元（已扣除借支、伙食）施工工地：平潭如意湖工地欠人：李令2016.5.16日。”该判决认为，杨运旺与李令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李令应当按照约定按时向杨运旺发放报酬，遂判决李令向杨运旺支付工资13340元及其他差旅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上述已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应予认定；李令虽然对该判决采信的欠条及其证明的事实持有异议，却并未提供足以推翻的反驳证据，也未对该生效判决申请再审，李令的异议不能成立。李令再审中提出的由杨运旺返还5张欠条的要求，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予审理。李令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承认，2016年3月到6月其在福建如意湖工地做钢筋制作和安装，但其庭审所作其与杨运旺是合伙关系、案涉铲车是其与一个姓陈及一个姓刘的一起租过来的陈述；李令单方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所作其与杨运旺有两种关系，一种是合伙，另一种是杨运旺还单独接受工地上其他业务，李令的铲车费用就是杨运旺做其他业务所发生的陈述，不仅陈述内容前后不一、与杨运旺的举证不符，也与李令本人再审关于铲车是陈某、我、还有一个姓段的移来合伙出租的陈述，及李令再审所举陈某名下证明载明的系李令、杨运旺班组钢筋施工使用铲车的证明内容矛盾，李令的主张缺乏真实性，不应采信。综上，李令的举证，不能证明其与杨运旺存在铲车租赁关系；杨运旺提供的另案生效判决及其证据，可以证明在案涉时间（2016年3月至4月）、案涉地点（平潭如意湖工地），杨运旺与李令是劳务合同关系；李令一审庭审中关于其2016年3月到6月在福建如意湖工地做钢筋制作和安装的承认，与本案收款收据内容、另案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相吻合，据此可以认定：2016年3月至4月，李令在平潭如意湖工地承包钢筋工程，杨运旺向李令提供劳务，负责在吊运钢筋的铲车作业时间记录上签字，以便证明铲车使用情况。本院再审认为，杨运旺与李令在案涉工地系劳务合同关系，杨运旺在铲车使用凭证上签字，系履行劳务的行为，并非以自己的名义与他人建立合同关系；杨运旺的再审请求有理，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对证据的审核不当，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且本案有新的证明材料，足以推翻原一、二审判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赣04民终1642号民事判决及江西省九江县人民法院（2018）赣042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一审原告李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元，由一审原告李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健审判员 金婉琴审判员 罗 文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胡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