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26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新玉，女，汉族，1955年2月20日出生，住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奇，河南花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敬阵（又名王景振），男，回族，1959年1月15日出生，住邓州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三，河南雷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新玉与被上诉人王敬阵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2019）豫1381民初5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新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敬阵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2001年经四组群众信访，土地局对四组和原化学试剂厂进行调解，说明土地是四组群众争取的，与王敬阵无关。2、一审判决认定丁新玉主动找到南桥店居委会主任要求延期腾房以折抵装修费用错误，丁新玉从没有和居委会主任说过这些话。3、2003年王敬阵与南桥店××组签订的两份协议系无效合同，协议没有贾明义的签字，一审出庭的村民证明没有开过村民代表会议。贾明义和王敬阵所签协议及补充协议没有经过全组群众或群众代表同意，系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协议。4、化学试剂厂的厂房是国有资产，有关人员在没有征得国资办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其私分本身就不合法。5、2003年6月20日的补充协议涉及处分集体的财产，并且是无偿送给对方，没有村民代表的签字不行。6、一审法院以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说明王敬阵有占有权是错误的，王敬阵自协议签订以来从来就没有占有过涉案房子，四组也从来没有将房子移交给王敬阵。一审法院应当围绕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审理，对丁新玉的占有进行审理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7、涉案房地产属于南桥店××组所有还是丁新玉所有，权属有争议。假设属于南桥店××组所有，转让时没有经过共有人同意。最关键的一点是涉案房地产没有登记，就不允许转让。该房地产建在划拨土地上，要经过批准才可以转让。王敬阵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2001]第00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调解书》与王敬阵无关，是四组与原东城化学试剂厂之间的协议。法院执行局的张成敏同志出具的情况说明印证了王敬阵享有案涉权利的理由。2、贾明义和原四组会计贾礼勇都到庭证明《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签订的真实性，协议是征得四组群众代表同意的，第一份协议有刘玉顺等五位代表的签名。居委会和村民小组普遍没有公章，如有公章则是不正常的，可以说贾明义的指印就是公章，他是四组组长，代表四组利益。2010年12月16日王敬阵与四组还签订过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上有贾礼勇、刘玉顺等人的签名，更有南桥店居委会2010年12月18日的签批意见和加盖的公章。3、南桥店社区居委会主任高邓的证明是客观真实的。4、在此事件中，四组是得利的一方，而不是权利被损害的一方。如果不是王敬阵积极协调并出钱平息执行申请人的执行欲望，四组一分钱利益也不可能得到。四组得到三座建房地皮后出卖了12万元，其他按协议分配的土地四组也是获利的。5、原化学试剂厂是集体企业，停产后欠信用社的贷款未还，王敬阵向法院缴纳12万元执行款，不然该处房地产会被信用社全部执行，这与国有资产没有任何关系。6、案涉房产是四组干部和部分代表到现场指认、分配过的，王敬阵和四组之间对产权归属不存在争议。法律上的占有不是24小时不离人。王敬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并将侵占原告的三间房屋腾出，并判令被告赔偿侵占原告房产所得收益10万元；2．自原告起诉之日至被告腾出房屋止，由被告赔偿原告因按实际占用时间和同期同房屋位置的租赁费另行计算的经济损失；3．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城关镇化学试剂厂于1985年由原城关镇（先后更名为“东城办事处”、“花洲街道办事处”）出资开办，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后更名为“邓州市试剂厂”（以下简称为原化学试剂厂），并在本市工商部门进行了登记。经协商，该厂在原××××组征用土地7.5亩办厂，地款于1986年6月付清，合同于1986年6月生效。因原化学试剂厂占用南桥店××组土地建厂，南桥店××组部分群众多次信访。经调查核实，我市土地管理局于1998年11月10日作出邓土字【1998】24号文件，载明：“原城关镇化学制剂厂在办厂时占用南桥店××组耕地7.5亩，原城关镇与村组签订了占地协议，有关土地补偿等费用已落实到位。但有关用地审批手续未及时办理”，处理意见是“对未批先占的市棉纺厂、城关镇化学制剂厂责令其写出书面检查，接受处罚，补办完善用地审批手续”。2001年，南桥店××组和原东城办事处之间因原化学试剂厂未批先占该组土地一事，我市土地管理局对双方进行调解并制作了邓土调字〔2001〕第00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调解书》，载明：“……（二）化学试剂厂未批先占问题。主要争议事实：东城化学试剂厂1985年使用南桥店××组7.5亩土地未批先占。经双方协商后，协议如下：〈1〉经双方协商同意，本着平等互利，由双方发挥各自特长，不再追究以前的利益纠纷问题，在合作基础上走共同建设之路。〈2〉在该块土地的建设过程中，由南桥店××组负责施工过程中遇到的阻碍问题，由东城办事处负责办理在建设过程中土地和准建手续。〈3〉在利益分配上采取互惠互利、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双方平均分配该块土地。”南桥店××组原组长贾明义和部分群众代表钟业德、郭善义、刘秀辉、高书彬在申请人一栏签名按指印，原东城办事处工作人员杨中会、何雅丽、张宏在对方当事人一栏签名按指印，张敬伟、陈书祥、祝光红在承办人处签字，市土地管理局在该份协议书尾部日期上方加盖了公章。2003年4月18日，王敬阵与南桥店××组达成书面协议，载明：由于四组与东城原化学试剂厂土地纠纷多年无法解决，现有乙方王敬阵与四组协商帮助解决，条件如下：王敬阵负责协调法院、银行、东城办事处等部门；四组与王敬阵（对原东城化学试剂厂的）土地分配各一半，路北西边归四组，东边归王敬阵处理，路南以房屋东墙零米处为界，东边归四组，西边（包括房屋）归王敬阵处理，南桥店××组时任组长贾明义代表该组作为甲方，王敬阵作为乙方在该份《协议书》上按了指印。2003年6月20日，王敬阵与南桥店××组组长贾明义在前一份协议的基础上，签订《补充协议书》，再次明确如下事项：在双方土地使用权分割后，若东城办事处、银行、法院以化学试剂厂因债务问题导致四组利益受损，由王敬阵承担责任；王敬阵要东城办事处对其出具书面的原化学试剂厂所占土地由四组处理的授权文书；原协议上第三条“西边（包括房屋）”是指原试剂厂坐南面北的六间机瓦房全部归王敬阵所有，任何人不得干涉；原《协议书》已经甲方代表会议通过，其内容不再变更。2004年12月20日，原东城办事处对市土地局出具了一份无标题文字，内容为：“市土地局：经东城办事处研究，原化学试剂厂所占土地红线图以外部分由南桥店××组处理”。2013年年初，王敬阵、丁新玉为原化学试剂厂三间机瓦房的使用发生纠纷，丁新玉主动找到南桥店居委会的主任高邓调处，并要求延期腾房以折抵修房支出费用。2019年，双方为上述房产的使用再次发生纠纷，经南桥店居委会调解无效。王敬阵于2019年7月19日诉至一审法院。因双方分歧太大，本案无法调解。另查明：1．原化学试剂厂于2003年已注销工商登记，其法定代表人是段某。在该厂正常经营或者存续期间，该厂的土地、厂房均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2.1999年12月16日，原化学试剂厂与本市东城信用社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以该厂土地作为抵押，从东城信用社借款57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利率6975‰。同日，市土地管理部门为东城信用社办理了《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许可证》。3．该笔借款到期后，因原化学试剂厂未能及时返还借款，东城信用社将该厂与原东城办事处诉至一审法院。经一审法院审理，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邓州市东城办事处应于2001年元月3日前偿付王敬阵东城信用社欠款57万元及利息，试剂厂负连带还款责任，并由一审法院制作了民事调解书。2001年该借款合同纠纷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件由一审法院执行局张成敏承办。该执行案件因种种原因未执行到位。4．原化学试剂厂厂址内的大部分土地、房屋因我市修建南桥街已被占用或不复存在。本案王敬阵、丁新玉双方争议的案涉三间房屋位于南桥街××段南侧，坐南面北临南桥街。一审法院认为：排除妨害纠纷属于一种侵权纠纷，首先应明确争议房产的产权和权利归属，包括所有权和合法占有。本案已经查明，案涉争议房产没有进行不动产登记，王敬阵、丁新玉均不享有案涉争议房产的不动产产权这一事实毋庸置疑，则王敬阵主张丁新玉侵权，首先需要证明其权利来源合法，其对案涉争议房产系合法占有。根据双方的陈述、抗辩及举证，本案争议焦点有三：其一是2003年王敬阵与南桥店××组签订的两份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其二是王敬阵能否主张合法占有案涉争议房产的问题，其三是丁新玉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一、2003年王敬阵与南桥店××组签订的两份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1．该两份协议是王敬阵与南桥店××组的真实意思表示，王敬阵与南桥店××组的原组长贾明义均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该两份协议在形式要件上符合法律规定。2．从实质要件上看，合同内容虽然涉及到王敬阵在不同部门之间进行协调等义务，但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法无禁止即合法；需要考虑的南桥店××组是否有权处分原化学试剂厂的土地和房产。3．原东城办事处是原化学试剂厂的出资人，在该厂停产后有权对该厂的财产予以处分，又根据2001年南桥店××组与原东城办事处达成的协议，“双方平均分配该块土地”，足以说明双方对原化学试剂厂的土地享有同等的权利。在未取得原东城办事处的授权前，南桥店××组只能处分本组就原化学试剂厂土地的权利份额，对原属于东城办事处的权利份额进行处分系无权处分，故上述两份协议在签订时具有合法性欠缺，属于部分无效或效力待订合同。4．南桥店××组于2004年12月20日取得原东城办事处对于原化学试剂厂所占土地红线图以外部分处分权的书面授权，即有权处理（处置）上述范围内的土地及地上附属房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权利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在南桥店××组认可并愿意履行上述两份协议的前提下，上述两份协议的合法性欠缺得到弥补，为合法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合同约束力。5．南桥店××组在2003年6月20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上明确注明“原《协议书》已经甲方代表会议通过，其内容不再变更”，王敬阵非本组社员，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依法履行了内部民主议事程序，在程序上没有瑕疵。故丁新玉辩称该两份协议违反了民主议事程序，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也与南桥店××组认可和履行该协议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该两份协议签订后，王敬阵进行协调，取得了原东城办事处的书面授权，南桥店××组将原化学试剂厂的一半土地及六间房产分配给王敬阵，其中在转让废弃地后还将三间地皮的收益分配给王敬阵，这一事实由《关于处理废弃地的决议》和原组长贾明义到庭证实，王敬阵予以认可，足以说明上述两份协议已经得到了部分履行。从保护交易、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不宜认定为无效合同。丁新玉辩称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王敬阵能否合法占有案涉争议房产的问题。1．南桥店××组将原化学试剂厂部分土地上附着的房产分配给王敬阵，在取得原东城办事处授权后，即属于权利人对财产的有效处分行为。依据上述两份协议，王敬阵取得对原试剂厂坐南面北的六间机瓦房的合法占有，有权对案涉房产予以占有、使用和取得收益。即使案涉争议房产没有经过不动产部门登记、未取得不动产权属证书，但并不妨碍王敬阵依据有效合同取得对案涉房产行使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在此情形下，丁新玉未经王敬阵同意擅自占有上述房产，构成侵权。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要求损害赔偿”的规定，王敬阵作为合法占有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返还原物、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3．至于王敬阵主张丁新玉应返还租房收益100000元并支付房产占有期间的租赁费用，却未能说明相关数额的来历、未能提供同地段同面积同等其他条件的房产租赁费计算标准及依据，本案暂不予处理，可另行主张。所以，王敬阵的诉请部分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三、丁新玉对案涉争议房产是否构成合法占有的问题。1．丁新玉主张占有案涉争议房产的权利来源是段某对上述房产的占有、使用，则段某对案涉争议房产是否构成合法占有是丁新玉主张能否成立的关键所在。2．段某在证言和调查笔录中陈述，其以1000元的价格从南桥店原支书张正铎处取得案涉三间机瓦房的房产权属，于2010年又以1000元价格将案涉三间机瓦房和自建简易棚一间一并转卖给丁新玉，但是上述两次转让房产均无书面转让协议，且无其他关联证据可以互相印证，系单一证据，其证言效力不足以对抗王敬阵提交的诸多证据，且与2013年年初丁新玉主动找南桥店居委会主任调解并要求延期腾房的事实相矛盾。3．在交易不动产时，为减少纠纷、防范交易风险，合同相对人大多会选择签订书面协议，明确约定权利义务。本案丁新玉和其证人段某均在南桥店××辖区内生活多年，对本组情况比较了解，明知该组社员为原化学试剂厂土地多年来存在上访、维权等情况，在能签订书面协议避免纠纷时却选择口头协议，这些都与人们日常交易习惯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出证据”，丁新玉不能举证证实其对案涉争议房产属于合法占有，属于举证不能。所以，丁新玉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丁新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自邓州市南桥街××段南侧临街三间案涉争议房产内搬出。二、驳回原告王敬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王敬阵、丁新玉各负担11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敬阵提交协议一份，用于证明2003年4月份的协议组里是知情的。丁新玉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并且该证据是复印件，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该证据与本案原告一审中的主张无关，协议第一条说明土地还是四组处理，对方一审提交的证据与当庭提交的证据是相互矛盾的；国家禁止买卖土地，买卖土地是违法的。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该协议为复印件，王敬阵未提交原件以供核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03年王敬阵通过与南桥店××组签订的两份协议获得涉案房屋的占有权，该两份协议经过经办人原组长贾明义的证实，协议真实。南桥店××组于2004年12月20日取得原东城办事处对于原化学试剂厂所占土地红线图以外部分处分权的书面授权，上述两份协议生效，目前该两份协议并未被撤销或确认无效，王敬阵依据协议取得涉案房屋的合法占有权。丁新玉主张其从原试剂厂的厂长段某处购得涉案房屋，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也未能提供段某对涉案房产享有权利的相关证据。丁新玉2013年年初主动找南桥店居委会主任调解并要求延期腾房的行为也可以印证丁新玉对涉案房屋不享有合法的占有、使用权。一审法院判决其搬出涉案房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丁新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丁新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丞博审判员  李路明审判员  王 妮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刘方昊书记员张建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