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正太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光华东三路486号2栋15层1503号。 法定代表人：邓玉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昌跃，四川跃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云贵，男，198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杰，四川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磊，男，197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成都正太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太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云贵、张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2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太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马云贵承担50％以上的民事责任，其余的民事责任由张磊承担，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马云贵承担。事实和理由：1.正太劳务公司把模板木工劳务发包给张磊实际施工，合同约定了第三人的伤亡事故由承包人承担责任，张磊是马云贵的雇主，正太劳务公司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责任。2.马云贵在本案的受伤事故系其做模板时，不听同事劝告自行调整支撑钢筋的支撑板，导致支撑板上的钢筋掉落将其砸伤，其至少应当承担50％以上的责任。3.马云贵本身是农民，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其是否有房产证、是否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情况下，仅凭农村居委会的证明认定马云贵居住在城镇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导致计算标准错误。4.马云贵父母的土地在2017年全部被征用，政府应当将其纳入社会保险，且马云贵父母超过了退休年龄有政府发放的养老金，不应当获得相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正太劳务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马云贵辩称，请求驳回正太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磊未答辩。 马云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磊、正太劳务公司向马云贵连带赔偿后续治疗费、伤残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84982.37元；2.由张磊、正太劳务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日，甲方正太劳务公司与乙方张磊签订《模板劳务承包合同》，合同载明其将熊猫工厂的模板工程劳务发包给张磊，张磊组织人员施工，将人员花名册及所需证件交予甲方，乙方不得转包。该合同第四条第3款载明安全职责为乙方人员要严格执行《安全法》和甲方制定的《安全生产综合目标管理责任书》有关规定；《四川省劳动安全条例》、JGJ59-99《建筑施工安全检查标准》及上级有关劳动安全、消防、道路交通的安全规范、法规和规定，健全和完善并认真执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落实双方责任及各项管理措施，加强协作，搞好安全生产，乙方人员在施工时发生病、伤（包括轻重伤）、残疾、死亡等，以及乙方人员违规操作或者过失而造成的第三人伤亡事故，均由乙方负责。 2017年6月19日，马云贵到熊猫厂房土建工程工地（以下简称熊猫厂房工地）上班，从事木工工作，口头约定每日工资为240元。马云贵上班当天下午，被大梁钢筋砸伤，后被送到天府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直至2017年8月至25日出院。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为：1.L1椎体压缩性骨折（A0分级：A级；Franke1分级：C级）；2.T12及L1椎左、右横突骨折；3.L2右侧突骨折；4.腰背部软组织重度压砸伤；5.全身多出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及建议：1.门诊随访直至骨折愈合时。2.按医嘱进行腰背肌及双下肢功能恢复训练，训练须逐渐加强，切忌私自及暴力锻炼；下床活动须穿戴胸腰支具，穿戴时间建议半年以上。3.定期复查X片，出院后1月、2月、3月、6月、9月、12月、18月，若出现突发不适，及时复查。4.骨折愈合后可来院内固定取出，预计时间为1-2年左右，预计费用10000元左右，若发生其他并发症治疗费用相应增加。5.骨折愈合前避免腰部剧烈活动及强负重。6.建议休息六月，后期根据门诊随访骨折愈合情况决定是否续休息时间。7.若有不适及时来院。正太劳务公司支付了马云贵2017年6月19日至8月25日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护理费约8万元。 2017年9月8日，马云贵向成都市青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确认马云贵与正太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于2018年1月3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马云贵与正太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正太劳务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川0105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判决马云贵与正太劳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马云贵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川01民终724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5月7日，马云贵向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申请司法鉴定，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21日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马云贵L1椎体压缩性骨折伴双侧横突骨折鉴定为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马云贵误工、护理、营养时限鉴定为：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马云贵支付鉴定费1800元。 2019年9月4日至2019年9月11日，马云贵在成都市天府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相关医疗费票据载明治疗费12394.87元。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为：腰1椎体骨折术后骨性愈合。主要诊治经过：因腰1椎体骨折术后2年余。于2019年9月4日10时18分以腰1椎体骨折术后收治入院。患者于入院前约2年干活时被1米多高处跌落的金属重物砸压中致腰背疼痛，当时送至我院，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骨折”，入院完善相关术前准备后，于2017年6月22日在全麻下行腰1椎体压缩骨折后路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治疗，病情好转后出院，出院后定时门诊复查，今再次门诊复查X线示“骨折愈合好”，患者今日来院要求取出内固定物，门诊收入。入院后予以完善相关检查及术前准备，于2019年9月5日在全身麻醉下行腰1椎体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术后予以预防感染、消肿止痛对症治疗，术后复查X片提示骨折愈合良好。腰背部手术切口皮缘对合良好，干燥无渗出，周围皮肤无红肿，双下肢感觉、运动及血运良好。出院医嘱及建议：1.定时术区换药1次/2日，术后2周门诊拆线。2.继续卧床休息4-6周，按医嘱进行功能恢复锻炼，功能锻炼需逐渐加强，切忌暴力、盲目私自锻炼。3.出院后1月、2月、3月、6月、9月、12月、18月复查X片，若出现突发不适，及时复查。4.建议休息三月，后期根据门诊随访骨折愈合情况决定是否续休息时间。5.若有不适及时来院。 此外，马云贵在相关医院治疗，还支付医疗费用345元。 一审另查明，马云贵与其妻子陶凤共生育两个子女，长子马悦洋（男，2004年6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公民身份号码5138222004××××××××）；次女陶奕含（女，2012年9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公民身份号码5114212012××××××××）。马志学（男，1952年12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公民身份号码5111211952××××××××）、廖茂珍（女，1960年1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公民身份号码5111211960××××××××）夫妇共生育两个子女，即长子马云丰，次子马云贵。 2019年9月20日，仁寿县鳌凌乡千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仁寿县鳌凌乡千丘村2组村民马志学、廖茂珍夫妇只有两个孩子，分别是长子马云丰，次子马云贵。2019年9月19日，仁寿县视高镇奋勇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仁寿县视高镇奋勇村6组马云贵现居住在该社区商业街59号天府人家（城镇），该户属于该社区奋勇6社（原快乐1社），原快乐1社集体土地已于2017年1月全部被征用。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案件事实，有《模板劳务承包合同》、出院病情证明书、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常住人口登记卡、仁寿县鳌陵乡千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仁寿县视高镇奋勇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6月19日，马云贵在张磊实际承包的熊猫厂房工地提供劳务，从事木工工作，上班当天下午被钢筋砸伤并于当日被送往天府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8月25日出院的事实成立。 正太劳务公司与张磊签订《模板劳务承包合同》，约定正太劳务公司将熊猫厂房土建工程劳务发包给自然人张磊。马云贵在工地提供劳务，应当认定张磊是雇主，双方形成雇佣关系，马云贵被砸伤，应由张磊承担责任。自然人张磊不具备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的资质导致马云贵损害的发生，发包人正太劳务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然人张磊不具备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仍将标的发包或者分包给张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太劳务公司应当对马云贵的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马云贵受伤的损失，结合其主张，一审法院评判为：1.医疗费12394.87元。2.误工费。结合第一次住院时间68天、第二次住院8天及医嘱建议休息6个月，一审法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载明误工期限为180天予以采信。马云贵主张误工费按240元／天计算，但未提供相关的工资发放表等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不予支持；马云贵的误工费应当按照四川省2018年度建筑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进行计算，马云贵的误工费计算为25362.5元（50725元／年÷12个月÷30天×180天）。3.残疾赔偿金。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鉴定马云贵为九级伤残，结合马云贵在城镇务工及其户口为城镇户口，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32864元（33216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中，马云贵之父马志学16539.9元（12723元／年×13年×20%÷2人），马云贵的母亲廖茂珍25446元（12723元／年×20年×20%÷2人），马云贵的儿子马悦洋3816.9元（12723元／年×3年×20%÷2人），马云贵的女儿陶奕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3995.3元（12723元／年×11年×20%÷2人）。合计192662.1元。4.鉴定费1800元。本院予以支持。5.营养费，马云贵第一次住院68天、第二次住院8天，共76天，营养费为1520元（20元／天×76天）。6.住院护理费，因第一次住院护理费已经由单位垫付，故仅应当支付其第二次住院护理费为960元（120元／天×8天）。7.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元（30元／天×76天）。8.精神抚慰金5000元，马云贵的受伤构成九级伤残，对其主张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马云贵主张了900元的康复费，因仅提供医疗费票据345元，对该34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共计242324.47元。 雇主张磊应当赔偿马云贵上述费用242324.47元。逾期未付，由正太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云贵242324.47元。逾期未付，由正太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马云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4元，由马云贵负担384元，由张磊、正太劳务公司负担1300元。 本院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正太劳务公司、马云贵对一审认定的以下损失无异议：医疗费12394.87元、误工费25362.5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元、院外医疗费345元。 二审经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各方应对马云贵因伤所致的损失承担的责任；2.一审认定马云贵的各项损失是否适当。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各方应对马云贵因伤所致损失承担的责任。马云贵在张磊所承包的熊猫厂房土建工程项目工地提供劳务期间受到伤害，根据法律规定，张磊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正太劳务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自然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太劳务公司与张磊之间确对安全事故的责任承担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仅对协议双方产生对内的约束力，不能由此对抗其应当对雇员承担的连带责任，正太劳务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同时，正太劳务公司认为因马云贵未按规范操作导致事故发生，进而认为马云贵应对自身过错分担部分责任，正太劳务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马云贵自身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且正太劳务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张磊，也并未给马云贵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正太劳务公司、张磊自行承担。 关于马云贵的各项损失认定。第一，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标准问题。2019年9月19日，仁寿县视高镇奋勇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足以证实马云贵已被征地，户籍已为城镇居民户口，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第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马云贵的父亲马志学、母亲廖茂珍现依然为农村居民户口，正太劳务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二人已被征地或具有其他收入来源，一审判决认定应支付马云贵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妥。第三，认定九级伤残标准是否适当。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系有专业鉴定资质的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当予以采信，一审认定马云贵伤残等级为九级适当。第四，营养费的认定问题。马云贵住院期间，为辅助治疗使其尽快康复应当加强营养，一审支持其住院期间营养费并无不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各项损失适当，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正太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元，由成都正太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审 判 员  滕 洁 审 判 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贺俊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