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外地兴居6号楼。法定代表人：秦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莉，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腾，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新兴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角门西里9号楼东甲2号。法定代表人：王合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北京德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新兴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劳务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6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兴劳务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新兴劳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潘恒忠在《结算单》上签字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对中国装饰公司具有约束力，与客观事实不符。潘恒忠并非中国装饰公司员工，从未担任副总经理，其真实身份为北京中装文博文化有限公司员工。涉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始终是由项目经理刘志刚负责。二、2016年1月18日《结算单》所涉款项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结算单》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涉案工程至迟在2016年1月18日完成实际交付，故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根据测量和洽商记录，争议工程现场实际测量装修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相差30平方米，但是结算价格相差16万，这跟事实不相符。新兴劳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国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新兴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国装饰公司偿还拖欠工程款160579.35元；2.判决中国装饰公司支付利息，以160579.35元为本金，以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7年5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2日，中国装饰公司（发包方、甲方）与新兴劳务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内容有：第1条工程概况。1.1工程名称：中国工商银行行史馆工程。1.2工程地点：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55号（工商行总行A座1层南侧）。1.3工程装修面积：暂定1100平方米。1.4工程结构形式：钢结构。第2条承包范围、承包内容、承包方式。2.1承包范围及内容：设计施工图纸、设计变更及洽商。2.2承包总价中已包含了以下费用：……。2.3承包方式采取：包清工，包部分材料（除主材清单外全部材料—见附表），包小型机具，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工完场清的承包方式。2.4进场人数：15人，其中管理人员1人。2.5不在上述约定范围内的其他任何费用，无论是否发生，均不包括在本工程范围内，双方对此不作任何结算。第3条合同价款。3.1计价方式：按平米包干（拆除28元/平方米，装饰450元/平方米）。合同金额：人民币525800元。3.2材料供应原则：甲方供应部分主要材料，具体以合同约定为准。3.3固定综合总价为含税总价。3.4上述条款确定的总价已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调整因素，包括设计变更（总工程量不变的情况下）、政策、市场、物价及其他风险因素，因此不再作任何条件下的调整。……第15条劳务费的支付与结算。15.1该工程没有预付款，进场后不支付劳务费。每月按已完合格工程量的70%支付劳务费（同时乙方必须提供正式的工程劳务专用发票及材料购买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暂停支付）。工程竣工交验符合质量要求后进行总结算，不论预结算、总结算均要求各主管部门签订会签单，评出工期、质量、安全事故频率、文明施工，作为结算依据。工程全部竣工交验符合质量要求后再进行工程总结算，预结算与总结算不符时以总结算为准，对此乙方不得存在异议。15.2本工程全部施工工序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后，付至本合同已完合格工程量的85%（同时乙方必须提供正式的工程劳务专用发票及材料购买发票），工程完工验收后半个月内交结算资料并办理劳务费总结算手续，同时交由甲方公司审核；未在规定时间报齐结算资料办理结算的停止支付劳务费。甲方在收到完整的结算资料后30日内审核完毕，在工程结算完成后，乙方在必须提供正式的全额工程劳务专用发票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5%（含以前支付的进度款）。15.3结算款扣留5%作为质量保修金，质保金在质保期到期后无质量问题一周内无息支付，质保期从竣工验收合格并经甲方项目经理签字确认之日起计算。15.4甲乙双方所有的合同协议及补充、变更、终止等合同协议应有甲方项目经理签字，并加盖项目部专用章方为有效并作为结算依据，未经审核的任何有关涉及结算内容调整的协议、说明等均不能作为结算依据。15.5甲乙双方的结算文件（含结算书、结算会签单等）应由甲方项目经理、预算员据实填写并签字，同时经甲方公司相关部门审核且加盖公章后才能生效。……15.9经监理和发包人书面授权委托人的签字认可的工程设计变更及签证，由承包人按照《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定额》执行，经发包方签字确认后方可执行。施工过程中少量根据发包人指示施工的项目，按签证计价的方式承包，需经工程项目经理确认；发生的签证当月不办理结算，竣工结算时统一办理……审理中，新兴劳务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有刘志刚签字的9张《工程签证单》，用以证明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因中国装饰公司要求，工程发生设计变更，工程量存在增加。其中：1.编号为机电-001的工程签证单载明：应项目部要求，序厅投影仪线路修改增加剔槽排线管；空调重新布管穿线；应急照明增加布线管到三层；电路根据原有图纸更改回路重新布管，具体工程量如下……。下方手写内容：事项情况属实，实际工程量以结算为准。2.编号为机电-002的工程签证单载明：应项目部要求，尾厅值班室增加手机电话线管；第一单位第八组26立面增加电源，具体工程量如下：……。3.编号为装饰-001的工程签证单载明：应项目部要求，窗台至楼面间封堵；增加轨道灯底座制作，具体工程量如下：……。下方手写内容：情况属实，核对工程量。4.编号为装饰-002的工程签证单载明：应项目部要求，加大序厅投影墙；序厅踏步尺寸高度、宽度增加；第一单元九立面墙体拆除、平移、垃圾外运；场景钢架平移（拆除、焊接、垃圾外运）；场景钢架向南平移（拆除、焊接、垃圾外运）；场景钢架因悬挑柜改为嵌入式，增加钢架墙体，具体工程量如下：……。下方手写内容：情况属实。5.编号为装饰-003的工程签证单载明：应项目部要求，场景内天花改为石膏板乳胶漆吊顶，墙体封石膏板刷涂料；场景内原铝板装饰面改为乳胶漆艺术涂料；场景地板基层满铺及地板铺贴；第一单元14立面原铝板饰面改贴铝塑板饰面，具体工程量如下：……。下方手写内容：因合同为平米包干，如按上述计算需扣除场景面积乘单平米价格。6.编号为装饰-004的工程签证单载明：应项目部要求，二、三、四、五单元门洞加柱子；第二单元领导人墙不锈钢基层加一层木基层；第三单元灯箱10只改为连体；ICBC墙面加厚，具体工程量如下：……。下方手写内容：情况属实。7.编号为装饰-005的工程签证单载明：应项目部要求，因现场地台拆除使原地面标高降低200mm，增加墙体饰面层工作量；增加墙面展柜，具体工程量如下：……。下方手写内容：情况属实。8.编号为装饰-006的工程签证单载明：经测量，现场建筑面积约为1140平方米，合同中签订建筑面积为1100平方米，相差40平方米。下方手写内容：需预算部核量。9.编号为装饰-007的工程签证单载明：应项目部要求，调整卫生间内灯饰、拆盒子、灯光调试；增加3个电箱；具体工程量如下：……。中国装饰公司对上述9份《工程签证单》上刘志刚的签字予以认可，也认可刘志刚系该工程项目经理，但主张上述《工程签证单》只是确认新兴劳务公司做了什么工程。新兴劳务公司主张双方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为601229.39元。新兴劳务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工商银行行史馆结算汇总表》及《结算单》予以证明。其中，《工商银行行史馆结算汇总表》内容有：1.合同额：报审金额：525800元，审核金额522454元，审减金额3346元；2.现场签证：报审金额：154780.68元，审核金额87728.33元，审减金额67052.35元；3.扣款：报审金额：-8952.94元，审核金额：-8952.94元，审减金额：0元；4.汇总：报审金额：671627.74元，审核金额：601229.39元，审减金额：70398.35元。双方同意最终结算价：601229.39元。审核人处为李荣签字，日期为2016年1月13日。《结算单》内容有：自2014年12月份起，由河北新兴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进行施工的中国工商银行行史馆劳务施工工程已施工完毕。具体费用明细如下：经双方协商，以上所有施工项目的最终结算金额为：601229.39元。以上结算金额为河北新兴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完成以上工程的所有费用（包含施工过程中的所有相关洽商文件等所有费用），本工程含有结算款的5%为质保金，即30061.47元；质保金待验收合格两年后支付，即2017年5月15日。分包项目累计已付款：440650元。尾款160579.39元。装饰公司负责人处为潘恒忠签字，日期为2016年1月18日。新兴劳务公司主张李荣是装饰公司的现场工作人员，潘恒忠是装饰公司涉案工程负责人、工程部经理。中国装饰公司对《工商银行行史馆结算汇总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不清楚李荣的身份，对《结算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结算单》上的签字为潘恒忠所签，也认可潘恒忠为该公司的副总经理及系由潘恒忠联系新兴劳务公司进行施工的事实，但主张涉案工程并非由潘恒忠负责，该公司也未授权潘恒忠进行结算，《结算单》上也没有该公司盖章。现新兴劳务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中国装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60579.35元并支付利息。中国装饰公司主张双方合同系固定总价合同，该公司只认可合同金额525800元，未付金额为85150元，该公司同意支付，但新兴劳务公司不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新兴劳务公司与中国装饰公司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刘志刚为中国装饰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其在《工程签证单》上签字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对中国装饰公司具有约束力，根据《工程签证单》的内容，在施工过程中，应中国装饰公司的要求，工程存在设计变更，工程量存在增加，中国装饰公司同意对增加的工程量进行结算。虽然中国装饰公司不认可李荣的身份及《工商银行行史馆结算汇总表》的真实性，但认可《结算单》上的签字为潘恒忠所签，也认可潘恒忠为该公司的副总经理及系由潘恒忠联系新兴劳务公司进行施工的事实。综合考虑本案情况，潘恒忠在《结算单》上签字应当属于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对中国装饰公司具有约束力。中国装饰公司应当按照合同及结算单的约定支付工程款，新兴劳务公司要求中国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160579.3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中国装饰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新兴劳务公司要求中国装饰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于2020年3月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装饰公司支付新兴劳务公司北京分公司工程款160579.35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装饰公司支付新兴劳务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60579.3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5月1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中国装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中国装饰公司提交《劳动合同书》一份，显示甲方中装久安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乙方潘恒忠，拟证明潘恒忠的劳动关系不在中国装饰公司。但中国装饰公司认可潘恒忠因在其公司“挂证”，因此在其公司缴纳社保。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以“按平米包干”方式计价，合同载明的工程装修面积为暂定面积，同时约定发生设计变更但总工程量不变的情况下合同总价不作调整。因此，由于设计变更等情形导致最终实际面积或总工程量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合同总价应当据实调整。中国装饰公司认为涉案合同为固定总价不应调整的抗辩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国装饰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经理刘志刚签字认可的《工程签证单》，在施工过程中应中国装饰公司的要求，涉案工程存在设计变更，工程量存在增加。现新兴劳务公司依据有中国装饰公司管理人员潘恒忠签字确认的《结算单》等，要求中国装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中国装饰公司虽在二审中主张潘恒忠并非其公司员工，但其该项主张与其一审中所做潘恒忠系其公司副总的自认以及潘恒忠系在其公司缴纳社保的情况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中国装饰公司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涉案工程款付款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建设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起算为由，在二审中主张新兴劳务公司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关“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系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的规定，并非对工程款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规定。且中国装饰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中在并未提供新证据证明新兴劳务公司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况下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中国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2元，由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佳审 判 员  刘丽杰审 判 员  陈雨菡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继玉书 记 员  孙 雯书 记 员  黑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