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7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瑞龙，男，1971年3月24日生，彝族，云南省丘北县人，现住云南省丘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红，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山州雄丰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文山市三鑫中等职业技术学校（食堂三楼）。法定代表人：刘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雯，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禹岑，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杨瑞龙因与被上诉人文山州雄丰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丰驾校）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瑞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红，被上诉人雄丰驾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雯、蒲禹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瑞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杨瑞龙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雄丰驾校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遗漏认定每培训一个学员，杨瑞龙均需缴纳投档费给雄丰驾校，扣除交警部门的考试费以外，其余费用为杨瑞龙为雄丰驾校带来的培训收益。一审法院认定教练车辆系杨瑞龙出资购买并承包经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杨瑞龙入职雄丰驾校以后，按雄丰驾校要求出集资款，然后雄丰驾校将教练车交由杨瑞龙使用，杨瑞龙使用车辆开展业务系履行职务行为，车辆实际控制管理人为雄丰驾校。二、一审法院未依法采信证据。杨瑞龙一审提交了雄丰驾校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查询报告，文山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劳动合同签订情况进行抽查，以及文山市道路运输管理局要求雄丰驾校与教练员签订聘用协议，目的都是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但一审法院对该证明观点不予采纳，对于文山市道路运输管理局的情况说明，却采纳了对方“应付行政机关检查”的证明观点，属于证据采信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七条驳回杨瑞龙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杨瑞龙工作不需要雄丰驾校的管理和控制，劳动报酬具有自付性，工作管理有自主性，以此推断双方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错误。教练员不需要签到打卡，培训时间由教练员灵活掌握是因为培训的特殊性，实际上，雄丰驾校各种文件直接约束教练员，教练员培训过程中发生的所有费用均需以雄丰驾校名义开具发票，每培训一个学员均需按雄丰驾校要求缴纳投档费，这些都是雄丰驾校直接控制管理教练员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不顾客观事实，认定教练员不受雄丰驾校控制管理，从而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无任何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行政法规，公正裁判，支持杨瑞龙的上诉请求。雄丰驾校辩称，雄丰驾校与杨瑞龙之间不满足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是雄丰驾校与杨瑞龙之间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二是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之间不存在隶属管理关系；三是雄丰驾校对杨瑞龙不具有行使薪酬分配的权利，杨瑞龙是自行收取学员学费，自负盈亏，雄丰驾校无权参与学员学费的分配，对杨瑞龙不具备薪酬发放分配的权利；四是杨瑞龙进行驾驶员教练经营活动，其目的并非为雄丰驾校提供劳动。杨瑞龙进行驾驶员教练经营活动，目的在于获得经营收益，收回投资教练车的成本，并非为雄丰驾校自身业务提供任何劳动。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之间并不满足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之间仅是驾驶员培训经营权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瑞龙的上诉，维持原判。杨瑞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判决雄丰驾校支付扣押、拖欠杨瑞龙的工资184000.00元；3.判决雄丰驾校支付杨瑞龙经济补偿金16000.00元；4.判决雄丰驾校赔偿杨瑞龙因未缴纳失业保险所损失的失业保险金18234.00元；5.判决雄丰驾校按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算数依法为杨瑞龙补交2011年6月至2019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6.本案诉讼费由雄丰驾校承担。审理中，杨瑞龙增加诉讼请求为：判决雄丰驾校返还杨瑞龙云Ｈ×××××教练车集资款72000.00元、上牌照54000.00元，共计126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于2014年5月22日签订《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雄丰驾校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云Ｈ×××××教练车承包给杨瑞龙经营管理，雄丰驾校向杨瑞龙收取承包费，培训收益归杨瑞龙所有，雄丰驾校除收取管理费外，所发生与教练车辆有关的一切费用（包括工商、税务及各相关管理部门收取的各种税费、保险费、车辆维修费、教练工资、油料费等），由杨瑞龙自行承担；承包期限至所承包的教练车达到国家规定报废期限，教练车报废后归乙方（杨瑞龙）所有，教练车号牌交还雄丰驾校；承包费用及支付方式为，每月支付1000元，在签订协议之日一次性支付全年的承包费12000元，如一次性支付确实有困难的，在校长的签字认可下，可分两次交纳；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内容。杨瑞龙在与雄丰驾校签订《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同时，向雄丰驾校交纳了2000元工资押金。雄丰驾校以杨瑞龙的名义办理了个人银行卡，但未将该银行卡交给杨瑞龙，而是由雄丰驾校统一管理，由雄丰驾校将杨瑞龙交纳的2000元工资押金存入该银行卡。银行卡上款项的入账、出账均由雄丰驾校在财务上统一调配和支配，但未将该款项作为工资发放给杨瑞龙。杨瑞龙于2019年3月向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提出如上请求。该委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文劳人仲案字［2019］4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驳回申请人请求事项。”杨瑞龙不服该仲裁裁决书，于2019年6月18日以劳动争议为案由提起诉讼。另查明，雄丰驾校的《营业执照》中载明“经营范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云Ｈ×××××系杨瑞龙出资购买。因该车为特殊行政许可经营车辆（教练车），登记在具有行政许可经营教练车资质的雄丰驾校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杨瑞龙的诉请应否支持。针对争议焦点1，首先，认定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要看双方之间是否有共同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于2014年5月22日签订的《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明确杨瑞龙自愿出资购买雄丰驾校名下的教练车辆，向雄丰驾校每月缴纳1000元承包管理费，自主招培学员获取收益；关于学员投诉纠纷、教练车辆保险费用、教练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等一切与教练车辆有关的责任及费用均由杨瑞龙自行承担。因此，从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内容看，杨瑞龙的工作时间及地点并不需要受雄丰驾校管理和控制，其工作管理上具有自主性，承包协议的内容不符合劳动合同的法律特征；从劳动关系和承包关系的概念上看，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给其报酬；承包关系则属合同之约，合同只要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都有效。二者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从给付报酬上看，杨瑞龙的劳动报酬具有自付性，杨瑞龙作为教练车辆的经营承包主体，独立承担自负盈亏。综上，杨瑞龙与雄丰驾校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缺乏建立劳动关系的共同合意。其次，杨瑞龙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与雄丰驾校之间有书面劳动合同或是事实劳动关系。其主张按2000元／月支付自2011年5月至2019年1月共计92个月的工资，雄丰驾校在长达7年的时间内未按月支付工资，杨瑞龙仍能正常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与常理明显不符。杨瑞龙对2000元的性质是否为“劳动报酬”系明知，2000元并非劳动报酬。以此认定杨瑞龙与雄丰驾驾校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关于杨瑞龙主张从事的工作系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推定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的问题。雄丰驾校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教练工作是其主要业务。杨瑞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出资购买云Ｈ×××××教练车获取教练员工作系其真实意思，其通过承包方式经营教练车获取收益与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有本质区别。杨瑞龙在教练工作中虽然也接受雄丰驾校的指挥、监督，但不受用人单位内部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杨瑞龙可以任意支配自己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此，杨瑞龙以从事的工作系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推定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不符合本案事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针对争议焦点2，杨瑞龙主张的第一至五项诉讼请求系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根据上述论述，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关于杨瑞龙主张雄丰驾校返还云Ｈ×××××教练车集资款72000.00元，上牌照54000.00元，共计126000.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案审理的系劳动争议纠纷，该项诉请属另一法律关系，且购买教练车辆和为车辆上牌照均是杨瑞龙为教收学员，从事教练工作以及由此获得报酬必须投入的成本，车辆由其购买至今一直由其管理使用，雄丰驾校并未收回其车辆，故其要求返还车辆款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承包经营权转让费、车辆牌照费，杨瑞龙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杨瑞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杨瑞龙负担。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杨瑞龙认为一审判决：1.遗漏认定杨瑞龙每培训一个学员均需缴纳投档费给雄丰驾校，扣除交警部门的考试费以外，其余费用为杨瑞龙为雄丰驾校带来的培训收益的事实；2.认定“教练车系杨瑞龙出资购买并承包经营”错误，事实是杨瑞龙按照雄丰驾校的要求出集资款后，雄丰驾校将教练车交由杨瑞龙使用，杨瑞龙使用车辆开展业务系履行职务行为，车辆实际控制管理人为雄丰驾校。雄丰驾校认为一审判决：1.认定“雄丰驾校以杨瑞龙的名义办理了个人银行卡”错误，事实是银行卡是杨瑞龙自己办理后交给驾校的；2.遗漏认定杨瑞龙于2012年开始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其他用人单位为其购买了社会保险。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杨瑞龙针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所提出的两点异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与证据进行综合评述。雄丰驾校未提交证据证实杨瑞龙自己办理银行卡后交给驾校的事实，故其针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的第1点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雄丰驾校在一审阶段提交的杨瑞龙《云南省城镇职工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表》当中未载明单位名称，且仅有个人缴纳费用记录，无单位缴纳费用记录，不能证明杨瑞龙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故雄丰驾校针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的第2点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均未提交新证据。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杨瑞龙的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和双方所举证据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成员，从劳动中获得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就本案而言，首先，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杨瑞龙与雄丰驾校签订的《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按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协议合法有效。上述协议明确杨瑞龙是以承包方式承包登记在雄丰驾校名下的教练车进行经营，通过向雄丰驾校缴纳管理费，自主招收培训学员获取利益，协议中还明确与教练车有关的一切费用包括保险费、油料费、车辆维修费、教练工资、保养费、年检费、各种税费、交通事故赔偿等均由杨瑞龙负担，协议并就其他民事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该承包协议表明双方从一开始即为互利互惠的平等民事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其次，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结合购买云Ｈ×××××教练车的资金系杨瑞龙所出，杨瑞龙向雄丰驾校缴纳管理费，培训费由杨瑞龙自行决定收取，扣除投档费外其余费用为杨瑞龙所有，杨瑞龙对招收学员的收费标准、招收多少学员、培训学员的时间地点自行安排支配等情形，能够认定杨瑞龙是Ｈ2760学教练车的实际所有人和控制人，其仅是以挂靠雄丰驾校培训资质进行驾驶员培训经营活动，雄丰驾校对车辆不进行任何管理和控制。即杨瑞龙从事劳动的生产资料不是雄丰驾校提供，雄丰驾校对杨瑞龙招收学员人数和收费亦无规定，其可以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地点。虽然在双方承包协议中有教练员必须严格执行雄丰驾校各项规章制度的约定，但该约定内容主要基于培训安全及维护对外形象考虑，而不是体现在用工管理上，杨瑞龙并不受驾校内部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至于杨瑞龙缴纳的投档费当中是否包含雄丰驾校的部分收益，不影响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之间基于承包协议建立的平等民事法律关系。第三，双方之间不符合用人单位发放工资的特征和要求。根据双方签订的《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约定，杨瑞龙承包经营教练车培训收益是归其所有，杨瑞龙是通过培训学员获得收入。虽然雄丰驾校以教练员名义办理了个人银行工资卡，但该卡并未交予教练员持有，而是雄丰驾校统一管理，卡内的2000.00元款额的入账（存入）、出账（取出）是由雄丰驾校财务上进行统一操作和支配，从工资卡流水记录看，存在2000.00元存取循环滚动的情况，未作为工资发放给杨瑞龙，该工资卡并不符合用人单位发放工资的特征和要求。至于雄丰驾校称2000.00元银行流水是为了避税而设置，属于相关部门予以处理的范畴。综上，本院认为，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之间的权利义务是由《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来确定的，其作为持有教练证的从业人员，依规不能以个人名义从事机动车驾驶培训工作，须以具有经营资质的驾驶培训机构名义，方可进行机动车驾驶培训工作，杨瑞龙多招多得，少招少得，不招不得，不是劳动法意义上在用人单位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双方在承包经营关系基础上是一种特殊行业指向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指挥和劳动者服从为特征的管理关系明显有区别，双方之间不具有从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构成的基本要素。根据双方签订的《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内容和履行情况看，双方之间实际是一种特殊行业的挂靠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杨瑞龙提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关于杨瑞龙的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杨瑞龙在起诉时主张的五个方面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的前提是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之间构成劳动关系，而经过前述一问题的评述，杨瑞龙与雄丰驾校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故杨瑞龙主张的五个方面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杨瑞龙在审理中增加“判决雄丰驾校返还杨瑞龙云Ｈ×××××教练车集资款72000.00元、上牌照费41000.00元，共计113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诉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作处理。综上所述，杨瑞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杨瑞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祺审判员 陈登荣审判员 黄敏丽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黄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