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0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项耕，男，1956年5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浪,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奎栋，男，1946年1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雷鸣,江苏恒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项耕与因被上诉人周奎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2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项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浪、被上诉人周奎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雷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项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周奎栋归还借款120000元及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宋某2于2006年合伙做工程。2006年3月12日，周奎栋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人民币（大写）壹拾贰万元正120000.00用途说明暂借现金120000元（肖某）审批人：项耕经手人：周奎栋2006年3月12日”。现项耕因向周奎栋索要上述款项未果，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合伙承建的工程由案外人张某2介绍，肖某为案外人张某2的家属。项耕称在借款时，其不认识肖某。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项耕主张其与周奎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周奎栋在经手人处签名的120000元借条，但该借条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理由为：（1）项耕在借条上“审批人”处签字，使该借条存在重大瑕疵，如为表明项耕的出借人身份，正常的做法是在借条上“今借到”内容后注明项耕的名字，或者不用注明，由项耕直接持有该借条即可，而无需由项耕在借条下方与“经手人”并排的“审批人”处签名，项耕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2）借条用途说明中载明“肖某”，而肖某为双方当事人合伙工程介绍人的家属，项耕却称在周奎栋出具借条时，其不知道肖某是谁，其接受用途说明存有疑问的借条，不符合常理。（3）虽然借条载明为现金交付，但涉案借款金额达120000元之多，项耕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周奎栋交付了120000元借款。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项耕要求周奎栋归还借款12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项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32元，由项耕负担。项耕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项耕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周奎栋在与项耕合伙之前向项耕借款120000元，并出具借条。周奎栋在之前的合伙纠纷诉讼中对该借款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与合伙事务无关，不同意从合伙款中抵扣，说明存在借款的事实。2.项耕在借条上“审批人”处签字，说明该款项是项耕出借的，且借条由项耕持有，足以证明项耕是出借人，周奎栋是借款人。3.借条上借款用途说明载明“肖某”，当时项耕并不知道周奎栋所写的内容是什么意思，况且项耕是否知道肖某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项耕也没有必要过问周奎栋借款的用途。4.在项耕第一次以涉案借条起诉时，周奎栋还托人从中调解，答应在项耕对其款项解除保全后偿还借款，但项耕撤诉并解除保全后，周奎栋反悔不予还款，导致项耕再次起诉。5.项耕在借款时经营面粉加工厂，经营效益非常好，流动资金充足，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交付涉案120000元。周奎栋答辩称：1.涉案借条的来源系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宋某2合伙承建工程期间，工程介绍人张某2要求给付120000元的好处费，并提出以向张某2的家属肖某出具借条的形式防范风险，故由周奎栋与项耕共同出具了涉案借条，并将该借条放在项耕处保管。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借贷关系。2.在此前的合伙纠纷中周奎栋是不同意就项耕提出的120000元一并处理，但是并没有对１２0000元的借款事实进行确认。3.项耕称不认识肖某不是事实，且涉案借条有重大瑕疵，项耕不可能接收出借人不是自己的借条。4.项耕称其第一次起诉后某栋托人从中调解，答应其解除保全之后偿还借款不属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案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涉案款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审期间，项耕提供了以下证据：1.江苏省沭阳县茂安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安公司）的开户许可证、茂安公司的银行流水，拟证明２００６年２月２３日项耕从银行提取三笔大额现金，一笔１２0000元，一笔２６0000元，一笔１７0000元，其中的１２0000元是周奎栋之前提出跟项耕借款，所以项耕提前提取现金予以准备，并于在２００６年３月１２日向周奎栋交付１２0000元，由周奎栋出具暂借现金的字据。2.证人孙某1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项耕的妻子。周奎栋向项耕借款120000元，款项是我在我家米厂我的财务室里交给周奎栋的。我家米厂没有会计，只有我（从事会计工作）。当时付给周奎栋的钱是10000元1沓的，都是100元面额，当时还用验钞机点钱的。当时的在场人有我、周奎栋、我们厂里的工人张某1，项耕在家边转的。120000元的来源有他人买米面支付的现金，也有前一天从银行提款第二天没用完的余款。3.证人张某1证言。主要内容为：项耕是我的老板，不认识周奎栋。我有一点印象在很多年前老板娘点钱给周奎栋的，点多少钱不知道。当时有我、老板娘和拿钱的这个人，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拿钱的人我已经不认识了，当年谁去拿钱的我现在无法确定。厂里没有会计，老板娘就是厂里的会计，我经常看见老板娘向他人付钱。周奎栋质证称：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开户许可证是复印件，帐户明细加盖的公章分辨不出来是哪个单位加盖的。根据茂安公司账户明细所反映的２００６年2月２３日的交易金额并不能证明是现金交易和谁提款给谁。项耕在第一次起诉周奎栋涉案的１２0000元时，明确陈述周奎栋是缺乏合伙资金向其借款，事实上在２００６年３月１６日还没有具体确定合伙关系，也没有开始合伙行为，故周奎栋不可能为了合伙向项耕借款。另外茂安公司的资金与项耕的资金是否混同项耕没有证据证明。2.两名证人的证言不能够实现项耕的证明目的。证人孙某1的证言与事实严重不符，姑且不谈其与项耕之间的利害关系影响证言效力，其证言与项耕的陈述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关于项耕在借款发生时是否在场，项耕陈述他在场，而证人孙某1说项耕不在场，经项耕提示后说项耕在家院里；项耕人主张的120000元的来源是其2月23日从银行提款几十万元为了周奎栋借款提前准备的，但孙某1陈述有的是销售款、有的是前一天提到的厂里备用金余款；两名证人都说他家厂里没有会计，但是项耕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说当时打条子还有会计在场，而以项耕与孙某3的夫妻关系，其不会将妻子陈述为会计。证人张某1证言反映出她并不确定项耕主张的在其厂里实际收到借款的就是周奎栋，且其经常看见项耕的妻子向别人支付款项，故其证言与项耕的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综上，两证人证言均不属实。本院认证意见：1.鉴于项耕提供的开户许可证为复印件，提供的银行流水上加盖的印章模糊，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定。2.证人孙某3与项耕系夫妻关系，且其部分证言内容与项耕的陈述不一致，故对其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3.证人张某1明确表示现已不认识孙某3当年付款的对象，且表示对付款金额不清楚，其又经常看见孙某3向他人付款，故其证言内容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二审期间，周奎栋提供了如下证据：1.证人宋某2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与项耕、周奎栋是工程合伙人关系。我们合伙做工程的介绍人是原来的老领导张某2。大概在２００６年３月１２日，周奎栋打电话和我说老领导通知他了，十字标段２００６年的世行三期工程批下来了，下午３点钟到巴黎新城北大门的皇驾咖啡几个合伙人一起来商谈一下。我说我下午三点的会议结束以后过去，让他跟项耕先谈着。到了五点半左右项耕打电话给我，问我开会结束了没有，说让我陪老领导喝两杯。会议结束以后我就按照项耕说的地点去了，项耕跟我说吃完饭要我给他送回去。饭吃完在送项耕回家的途中，项耕说和周奎栋一致商定给张县长（张某2）１２0000元好处费，张县长一开始客气了一下，后来就说让打借据给他，说万一出事了就说借他家属的钱用于工程实际运作。条据写给张某2以后他觉得不好意思，就说条据给项耕保管，万一出事就拿给他家属肖某。到了２０１７年因为工程款分配问题我和周奎栋将项耕起诉到法院，项耕将１２0000元的条据和６0000元的好处费条据拿到法庭要一并进行冲账，我没同意，也就在那时我才见到这张１２0000元借据，借据中用途说明的后面注明肖某，肖某就是张某2的家属。他们当时谈好是１２0000元的好处费，后来只给了６0000元是因为工程做到一半的时候，周奎栋说张县长打电话给他，说因为买房子需要钱，就不等到工程结束了，说１２0000元好处费只要６0000元，另外的６0000就不要了，周奎栋说跟项老板说过了项耕没有意见。然后项耕拿着一张条据说６0000元已经汇给张某2了，叫我签字，项耕又说这６0000元用途说明不能出现张某2的名字，然后周奎栋又重新写了条据。我印象中重写的内容是工程支出６0000元，之前的一张条据项耕说要撕掉，但实际就没撕。这张借据一直在项耕手里，他拿到法庭的条子就是当时要撕掉的那张条子。后来６0000元的好处费退还是因为项耕把这两张借条拿到法庭，张县长知道这事情以后，就给我打电话说怎么把他抖出来的？我就让项耕把借条拿回来。张县长就说召集我们三个要把６0000元退掉，在开十九大那天，张某2把我们三人召集到他家，退了６0000元好处费，我们三个人每人２0000元。后来项耕又拿１２0000元借条起诉周奎栋，张某2就打电话问我说钱不是退掉了吗，怎么还要弄这个事情？我说项耕起诉周奎栋的借条当时没有收回，我也没有办法。张某2退款以后还问我条据在哪，我说条据在项耕那，张县长就说找某某人让项耕撤诉，说不能把他抖出来，并让我去他家一趟。我就去张县长家后，张县长就说让其家属写个《证明》给我，说１２0000元没有借也没有还，６0000元的好处费他也退了，１２0000元借条作废。我拿到该《证明》以后就给了周奎栋。张某2找我们三人去他家退钱的那天，我用手机录了音，但我录音的原始手机丢了，我曾经将录音传给过周奎栋。那段二十多分钟的录音周奎栋刻制成光盘交给了我，没有进行过剪辑，我现提交法庭。我曾经就传给周奎栋的是二十多分钟录音，对其中认为有用的内容进行了再次集中录制。2.2017年10月18日项耕、周奎栋、周某、张某2在张某2家中形成的谈话录音片段。拟证明双方就涉案120000元借条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项耕质证称：1.宋某2证言是虚假的，对１２0000元的来源形成其都是听周奎栋说的，项耕从来没向他说过相关的情形。宋某2提供的录音大部分是真实的，但该录音是两段，谈到120000元是项耕和张书记两人之间的谈话，不是在张某2家里说的。有一段项耕说过这60000元应该是他的，不应该跟他俩分，与他俩没有关系，但这段话录音中没有。录音中提到的60000元条据是单独的一份条据，是由宋某2审批的。录音中张某2提到12万元是基于肖某让把条子换回来他们三人重新做手续，条子上不要提到肖某，这120000元即使张某2没有收到也不能否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钱款往来关系。2.项耕提供的录音内容明显前后矛盾，并且是进行了翻录，存在明显编辑痕迹。录音是将当时退６0000元和张某2进行调解的内容结合在一起，并且证人对于录音的传递过程和周奎栋的说法也是相互矛盾的，足以证明证人和周奎栋存在恶意串通弄虚作假的情形。本院认证意见：1.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证人宋某2系三方合伙人之一，对于宋某2证言的真实性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2.周奎栋、宋某2在本案中提供的录音资料虽然无法提供原始载体，但项耕认可录音内容大部分是真实的，故对录音中所体现的双方当事人及宋某2曾在张某2家中商谈退还60000元事宜以及项耕曾对张某2称120000元条据“可以抽回来”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涉案借条的记载情况、双方举证情况，项耕主张与周奎栋之间存在120000元的借款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从借条形式来看，项耕系在借条下方“审批人”处签名，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借据的一般书写习惯，且如果项耕为债权人，其对借条上“款项用途”一栏所注明的“肖某”字样表示不清楚，亦不符合常理。2.项耕认可涉案120000元借条和案外的60000元借条均系周奎栋向案外人支付工程介绍费而产生，并自认60000元已入合伙账目，120000元未入合伙账目。如果两笔款项均系其实际支付，一笔入账一笔不入账，不合常理常理。3.关于120000元款项的来源及交付情况，项耕一审陈述120000元系其厂里的流动资金，当时其厂里每天都有现金流入流出。二审期间，项耕又主张系其120000元的款项来源是其提前十几天从银行支取的款项。二审期间，项耕陈述120000元是在其办公室交付的，放在其办公室的抽屉里，在场人有其夫妻二人和张某1，而项耕的妻子作证称120000元是在其财务室里交给周奎栋的，项耕当时在家院里，且款项来源是米厂的销售款和前一天从银行提取未用完的余款。项耕与其妻子的陈述存在前后不一的情况。综上，项耕主张其与周奎栋就涉案的120000元借条存在120000元的借款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32元，由上诉人项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鲍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