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继璋，男，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营山县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伦，男，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董洪翠（系李瑞伦之妻），女，汉族，1973年11月13日出生，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余丽萍，四川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继璋因与被上诉人李瑞伦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2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继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内容；2.一审诉讼费用的收取未按“简易程序应减半收取”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但一审法院将民间借贷纠纷与买卖合同纠纷混同，判决项未行买卖合同纠纷之实而作民间借贷纠纷之相，判决第一项内容明显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原则，应依法予以纠正。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理应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对在原审原告是否真正支付过上诉人60万元“购房款”、在无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贸然使用民间借贷纠纷的理由判决上诉人退回60万元购房款实属不该。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来解决民间借贷纠纷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另外，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按照诉讼费用收费的相关规定，应减半收取一审诉讼费用，但一审未这样做，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并纠正。 被上诉人李瑞伦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基于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本案中上诉人欠被上诉人60万元的事实有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本案一审认定双方协议无效，判决龚继璋返还被上诉人购房款完全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房屋转让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但基于息诉，被上诉人未上诉。 李瑞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继璋将位于西昌市房屋交付给李瑞伦；2.判令龚继璋按照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将位于长安村6组Ａ2-10房屋的相关手续转给李瑞伦；3.本案诉讼费由龚继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本系民间借贷关系，因龚继璋无力偿还借款,双方于2017年12月17日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由于龚继璋于2015年12月1日借到李瑞伦现金人民币陆拾万元（小写600000.00元）用于工程周转，现在龚继璋无力偿还该借款，经双方协商决定如下：龚继璋将位于西昌市的出资建房Ａ2-10（面积160平方米，已装修完好，可以拎包入住）转让给李瑞伦，转让价格为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该款项由龚继璋的借款陆拾万元整抵充。龚继璋负责将原房屋的相关手续全部转过给李瑞伦。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涂改无效。”后因龚继璋未按约将案涉房屋及相关手续交付李瑞伦，李瑞伦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案涉房屋位于西昌市，龚继璋非该组村民。2012年3月18日，龚继璋、喻兴琼、杨雷、刘永芬、刘建伟、姚国志六人共同出资与长安村六组村民袁德福、袁长林、王天洪、毛俊武、徐友才（五人在长安村六组拥有五栋老旧房屋）签订《出资建房合同》约定，因袁德福等五人的房屋需拆旧建新，五人经济困难，请龚继璋等六人出资修建，双方各得一栋房屋。2013年1月3日，龚继璋与出资人代表签订《出资建房合作协议》，确定龚继璋的户型编码为Ａ2-10。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是在集体建设用地上建成的，只属于该农村的集体所有者，房屋未缴纳土地出让金等费用，没有国家颁发的土地使用证和预售许可证，购房合同国土、房管部门也未给予备案，所谓产权不是真正合法有效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系无效协议，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故对李瑞伦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龚继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李瑞伦购房款600000.00元；二、驳回李瑞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00元，由李瑞伦负担4900.00元，由龚继璋负担490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龚继璋提交的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龚继璋的合伙人贾某、贾某丈夫付贤文支付李瑞伦西昌市川兴镇海丰村工地的工程款的借支单、领款单、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龚继璋与李瑞伦的工程款结算支付情况即龚继璋通过贾某、付贤文共支付李瑞伦495700.00元，龚继璋另单独支付李瑞伦的是归还案涉借款，而非支付的工程款。 第二组证据：证人贾某出庭作证，以证实其作为龚继璋海丰工地的合伙人负责向李瑞伦支付的工程款已付清（具体以对账为准）。 被上诉人李瑞伦质证认为： 1.对第一组证据仅认可收到455400.00元。2014年12月24日的借条，不是李瑞伦所打，这30000.00元不认可。另2016年2月6日这10000.00元不是海丰工程款，是公建水电款。对于龚继璋的付款，我方仅认可银行转账397000.00元，付的是另一个工地西昌学院的工程款和借款利息。 2.对第二组证据的证人证言有异议，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384号民事判决中已经查明，李瑞伦的工程款部分由龚继璋合伙人转账，剩余210000.00元由龚继璋转账。现尚余25738.00元的工程款未付清，零星工程的工程款未付，在工程结算表上有签字确认。证人与上诉人系合伙关系，双方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纳。 被上诉人李瑞伦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二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查明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龚继璋与贾某2014年合伙承包西昌市川兴镇海丰村房屋修建工程，李瑞伦与龚继璋通过结算，龚继璋应付工程款为505738.00元,龚继璋通过贾某及其丈夫付贤文支付给李瑞伦的费用为495700.00元，李瑞伦仅认可收到455700.00元，并认为龚继璋现还欠付25738.00元和零星工程款。龚继璋主张其先后支付给李瑞伦586000.00元，而李瑞伦仅认可银行转账397000.00元，并认为是收到的其他工程的工程款及借款利息。2018年5月，李瑞伦起诉被告龚继璋、魏伈发民间借贷纠纷，请求判令龚继璋、魏伈发归还借款本金500000.00元及支付100000.00元资金占用费。西昌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日作出（2018）川3401民初256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李瑞伦的诉讼请求。李瑞伦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川34民终1384号民事判决认定：龚继璋、魏伈发向李瑞伦借款500000.00元是事实，龚继璋、魏伈发未按期偿还借款后，龚继璋与李瑞伦经协商一致于2017年12月17日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以房屋抵偿双方之间债务，从而终止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由原借款合同关系转化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法院对民间借贷关系不作审理。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瑞伦在该判决生效后，遂又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是否是以房抵债，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上诉人是否应退还被上诉人600000.00元；3.一审诉讼费分担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演变而来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经生效判决已经确认龚继璋与李瑞伦存在500000.0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后将民间借贷转化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即以房抵债。但由于案涉房屋系在农村集体建设用地上所建，龚继璋并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与喻兴琼等6人与西昌市西郊乡长安村六组袁德福等5户村民签订《出资建房合同》、《出资建房合作协议》后修建的案涉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龚继璋作为城镇居民在农村建房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因其违法修建的房屋不能取得物权，固其与李瑞伦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未向李瑞伦释明因合同效力主张有误导致其诉讼目的不能实现的法律后果，直接超越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审理，存在适用法律上的瑕疵，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的规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自始对双方当事人无约束力，故李瑞伦请求龚继璋履行合同，交付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其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本院只能驳回其诉讼请求。上诉人龚继璋的此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李瑞伦作为原审原告并未主张龚继璋返还购房款，故本院不应超越李瑞伦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不应判决龚继璋返还李瑞伦购房款。 关于争议焦点3.《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适用的简易程序审理，但却未减半收取诉讼费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龚继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全面，导致判决结果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27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瑞伦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00元，减半收取4900.00元，由李瑞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00元，由李瑞伦负担4900.00元，由龚继璋负担49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荃 审判员 陈慧玲 审判员 马 俊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朱智鹏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三条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