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申33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恒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路140号2301房自编08-13室。 法定代表人：陈英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媛，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康竞，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牛区锦旺达建材商贸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669号36幢1楼5号。 经营者：马远刚，男，197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冯登建，男，198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崔体斌，男，197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吴鹏，男，196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长城新村一号中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景雄，男，197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再审申请人广东恒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金牛区锦旺达建材商贸部（以下简称锦旺达商贸部）、冯登建、崔体斌、吴鹏、景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7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恒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以《申请钢材货款支付保障书》为基础认定恒辉公司的欠付货款和违约金金额，现有新证据足以证明《申请钢材货款支付保障书》所载金额与实际不符。二审后，恒辉公司从冯登建处获得了其向锦旺达商贸部付款的凭证和郭宇洋与锦旺达商贸部之间的对账邮件信息。根据对账信息，郭宇洋作为案涉合同的指定收货人，共计接收钢材7835.48吨，价格32219130.82元，100天内垫资费1150268.24元，锦旺达商贸部已收到款项1800万元。根据付款凭证，除上述1800万元外，冯登建还以其个人账户及私设的恒辉公司账户向锦旺达商贸部代理人龚彦铭、指定收款人郫县跃宏建材经营部、金牛区大兴元建材经营部支付钢材款1620万元，实际付款总额达3420万元，即便扣除2015年2月15日的300万元，到《申请钢材货款支付保障书》所截至的2014年11月18日，冯登建也已付款3107万元，欠付货款金额不可能达到后者载明的10942145元。（二）二审判决认定锦旺达商贸部完成了欠付货款金额所对应的钢材供货义务，缺乏证据证明。1.《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加盖的恒辉公司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系冯登建等人私刻印章，以恒辉公司名义签订并履行。锦旺达商贸部在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仅见恒辉公司印章和冯登建等人签名，未审查他们是否有权代理恒辉公司，无证据证明锦旺达商贸部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冯登建等人有代理权，无证据证明他们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2.冯登建等人以恒辉公司名义向锦旺达商贸部购买钢材的同时期，其以四川润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包的双流丽景苑住宅小区工程也在施工中，案涉钢材完全可能被供应至该项目。在冯登建等人无权代理恒辉公司且同时施工其他项目的情况下，锦旺达商贸部向冯登建等人供应钢材，不能等同于向案涉项目供应钢材。3.锦旺达商贸部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供货数量和价格。《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供货规格、数量及时间以双方确认的订货计划单为准，收货人在送货单上签字视为需方收到货物，载明有效收货人签字的送货单为原始结算依据。原审中，锦旺达商贸部没有提交任何证明供货情况的单据，仅称结算的时候原始单据已被收走，该说法明显不能成立。恒辉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锦旺达公司拒不提交原始订货、送货单据，是因为该单据与其主张的供货金额不符，其是否完成了欠付货款所对应的供货义务这一基本事实存在重大疑问。4.案涉工程业主四川世纪百合置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纪百合公司）在《申请钢材货款支付保障书》上盖章，并不构成对欠付货款总额的确认，也不足以证明锦旺达商贸部完成了欠款金额对应的供货任务。世纪百合公司并非施工方，对建材的具体使用情况不知情，在《申请钢材货款支付保障书》中的身份是项目后续资金的监管方，并非付款义务人，其是否盖章，不能证明业已发生的供货情况。（三）原审法院将垫资费作为违约金调整，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供货数量，故无法核算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应得到支持的准确金额”的情况下，并没有要求提出资金占用费主张的锦旺达商贸部举证证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来源，而是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径行酌定处理，损害了恒辉公司的利益。2.原审法院酌定处理的方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这一调整违约金的原则，在折算违约金上存在明显错误：（1）按每吨2600元的标准折算，无任何事实依据；（2）《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对于超过100天的垫资费按每吨每天6元的标准计取，原审法院按垫资费每吨每天3元的标准折算，导致违约金的折算结果超过应折金额一倍；（3）即便按照垫资费每吨每天3元，每吨钢材价格2600元的标准折算，一年垫资费也约为货款金额的42%，而不是32%，原审法院按照32%对应24%的比例将2431444元垫资费折算为违约金182万元，也直接导致恒辉公司承担的违约金金额计算错误。综上，恒辉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锦旺达商贸部提交意见称，（一）冯登建是恒辉公司承建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恒辉公司不存在不能获得证据的情况，其提交的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二）恒辉公司申请再审主张的供货金额、付款金额不客观、不真实，不全面。（三）《申请钢材货款支付保障书》上的恒辉公司印章与建设工程档案中存档的印章一致。冯登建、崔体斌、吴鹏、景雄是恒辉公司的授权人员，其行为能够代表恒辉公司。（四）恒辉公司称案涉钢材可能用于其他工程，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证明。（五）原判决认定欠款金额的依据除了《申请钢材货款支付保障书》，还有2013年11月2日的《世纪百合商业广场A标段钢材款付款计划》和2014年6月10日的《钢材货款支付计划》。（六）原判决对违约金的调整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恒辉公司的再审申请。 冯登建提交意见称，（一）《申请钢材货款支付保障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为保证施工顺利进行被逼无奈签订的，签字时并没有实际对账和结算。（二）锦旺达商贸部收取的垫资费超过法定利率标准。（三）景雄向案外人潘迎春转账100万元是支付的案涉钢材款。按我们的算法已经付超了。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新证据是否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欠付货款金额的问题。原审中，恒辉公司承认系世纪百合广场项目的承包人，冯登建、崔体斌、吴鹏、景雄系借用恒辉公司建筑资质负责施工的人员。2012年10月30日，吴鹏以恒辉公司代理人身份与锦旺达商贸部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并加盖恒辉公司印章。2013年11月2日，崔体斌、吴鹏向锦旺达商贸部出具《世纪百合商业广场A标段钢材款付款计划》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对下欠钢材款作出以下付款计划：2013年11月8日前支付500万元，11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12月31日左右支付800万元-1000万元，2014年1月30日前支付剩余尾款。2014年6月10日，冯登建、崔体斌、景雄作为需方代表与供方锦旺达商贸部代表龚彦铭签订《钢材货款支付计划》并加盖项目部印章，载明，截至2014年5月20日下欠钢材款总额为14942145元，并再次约定了具体还款计划。2014年12月4日，冯登建、崔体斌、景雄代表需方恒辉公司，龚彦铭代表供方锦旺达商贸部，共同签署了《申请钢材货款支付保障书》，并加盖了双方单位印章，同时建设单位世纪百合公司作为监管方也加盖印章。该保障书载明，截至2014年11月18日下欠钢材款总额为10942145元，欠款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2431444元。上述3份付款协议的形成时间跨越一年，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双方先后3次办理结算的事实。冯登建辩称上述文件是被逼迫签订的，双方未实际对账和结算，该辩解不合常理，且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依据最后一份付款协议即《申请钢材货款支付保障书》认定恒辉公司尚欠钢材款金额，并无不当。恒辉公司申请再审时提交的新证据主要是郭宇洋QQ邮箱中的销售统计表与银行转账回单。首先，郭宇洋是《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中恒辉公司指定的收货人，代表恒辉公司利益，但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其QQ邮箱中的销售统计表的真实来源，即该销售统计表并非争议双方共同认可或者由中立第三方提供的证据；其次，恒辉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回单大部分是恒辉公司向郫县跃宏建材经营部、金牛区大兴元建材经营部的转账记录，少量是冯登建向龚彦铭的转账记录，而恒辉公司并未提供锦旺达商贸部的委托付款手续，锦旺达商贸部只认可郫县跃宏建材经营部是其指定的收款人，且转账记录与销售统计表记录的付款情况并不完全对应，因此销售统计表内容的连续性和完整性无法确认；最后，即使该销售统计表属实，根据其记载，截至2013年9月30日，恒辉公司只是付清了2013年1月26日前的货款15296958.61元和垫资费，2013年1月26日以后的供货金额为16922172.21元，虽然恒辉公司主张此后又陆续支付了1570万元，但并未得到锦旺达商贸部的确认，而且根据合同约定，逾期付款会产生新的垫资费，故即使付款属实，也不能全部扣减钢材货款。综合上述分析，恒辉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欠付货款金额。 （二）关于锦旺达商贸部是否履行钢材供货义务的问题。冯登建、崔体斌、吴鹏、景雄借用恒辉公司建筑资质承建案涉工程项目，并以恒辉公司名义与锦旺达商贸部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和《申请钢材货款支付保障书》等付款协议，虽然上述文件加盖的恒辉公司印章与备案印章不符，但与施工档案资料中使用的恒辉公司印章相同，而且建设单位世纪百合公司作为监管方也在《申请钢材货款支付保障书》上加盖印章，故锦旺达商贸部有理由相信冯登建等人有权代理恒辉公司签订和履行合同，其按合同约定向冯登建等人供货并办理结算的行为并无不当。恒辉公司申请再审称，冯登建等人以恒辉公司名义购买钢材可能用于其他工程项目。这只是恒辉公司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即使属实，也是恒辉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其法律后果应由恒辉公司自行承担。故恒辉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此外，锦旺达商贸部虽然没有提交原始送货单，但供货结束后双方先后签订3份付款协议，3次确认恒辉公司所欠钢材货款金额，且锦旺达商贸部关于双方结算后已收回送货单的解释有一定合理性，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锦旺达商贸部已经履行钢材供货义务，并无不当。 （三）关于原审法院对资金占用费的调整是否错误的问题。《申请钢材货款支付保障书》载明，截至2014年11月18日下欠钢材款总额为10942145元，欠款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为2431444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具体供货数量，无法核算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应得到支持的准确金额，故酌定按照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将资金占用费折算成违约金。虽然一审法院在恒辉公司未主张垫资费属于违约金并请求调减的情况下直接予以调整，不符合法律规定，调整的依据不准确（合同约定100天内按每吨每天3元计算垫资费，逾期未付按每吨每天6元计算垫资费，一审法院统一按每吨每天3元计算），还出现了笔误（一审判决实际按每吨3400元折算，误写为按每吨2600元折算），但该项调整扣减了部分资金占用费，对恒辉公司有利，且恒辉公司未对此提出上诉，故对于恒辉公司关于原判决将垫资费作为违约金调整，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恒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东恒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赵爱民 审判员  刘冰柔 审判员  谭 凌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钟英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