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1，女，2010年7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理人：胡某2，男，1976年10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理人：江某，女，1977年12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树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桥东路西侧管庄乡新村D区2号楼。法定代表人：何圣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云鹏，北京市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喜卫，北京市汉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胡某1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树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树叶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0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案件诉讼费由金树叶公司承担。主要事实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未认定胡某1、胡某1监护人及金树叶公司之间的具体责任比例，该比例属于基本法律事实。关于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伤残赔偿金的数额，胡某1均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或法律依据证明，但一审法院仅予以认定或酌定，未明确相应的具体数额，属于认定基本法律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总额为14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金树叶公司对上热鸡汤未采取有效的安全管理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造成胡某1烫伤的根本原因，金树叶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胡某1对烫伤存在过失，一审法院判决胡某1承担过失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胡某1监护人依法履行了监护责任，胡某1出包间属于正常行为，监护人没有监护过失，金树叶公司亦未提供证据对此进行证明，一审法院判决监护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根据胡某1提供的证据，胡某1的护理期分两个不同的阶段，一审法院将两种性质的护理期合并酌定不符合实际。金树叶公司在事发后拒付赔偿，胡某1监护人垫付了全部医疗费，客观上受到了损失，一审法院未支持相应的医疗费利息系事实认定错误。胡某1监护人提供了就医次数、打车截图等证据证明发生了监护费及误工天数，一审法院未依法支持监护人误工费系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和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释义》的相关规定，在没有经营者以外的第三人介入的情况下，金树叶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让胡某1及胡某1监护人对金树叶公司的经营过失行为承担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且监护人不应对未成年人的过失行为导致自身的伤害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判决监护人承担责任不符合只有被侵权人适用过失相抵的法律原则。4.本案存在法律适用争议问题，一审法院适用独任审理违反了法律规定，系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金树叶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金树叶公司赔偿胡某11、伤口愈合治疗阶段的医疗费41574元、交通费2585元、住院护理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3000元及延迟支付的利息；2、2020年3月15日前抗瘢痕治疗阶段的医疗费11898.72元、护理费26352元、交通费1288元；3、2020年3月16日至2021年3月16日发生的抗瘢痕治疗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按实际发生根据胡某1提供的凭证支付，护理费按季度支付，每季度6480元）；4、精神损害医疗费702.42元、交通费324元；5、残疾赔偿金13598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6554元；7、监护人误工费2711.5元；8、瘢痕稳定后的康复治疗等费用。金树叶公司辩称，就餐期间，胡某1与其他未成年人在餐厅包间和走廊间追逐嬉戏。事发时，胡某1追逐其他未成年人从包间突然冲出，在公司工作人员避让不及的情况下，两人相撞，导致自身烫伤，是事故的主要原因。餐厅属于公共场所，监护人应当预见其中的危险并采取措施予以避免，胡某1的监护人在公共场所并未尽到监护职责，对胡某1的追逐嬉戏并未予以阻止和保护，导致烫伤，应承担监护不能的过错责任。胡某1被烫伤，是其自身、监护人及公司三方共同作用引起的，三方应各自承担责任，减轻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6日，胡某1等至金树叶公司经营的餐厅就餐。事发时，与胡某1一同就餐的另一个年龄较大的女孩出包间，随后胡某1也出包间，与金树叶公司工作人员在包间门口近距离相撞，导致工作人员手端的汤泼洒至胡某1身体上。随后，胡某1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63医院治疗，后又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并于2019年1月29日至2月3日、2月12日至2月16日、3月5日至3月16日住院治疗。胡某1支出医疗费41051.59元，此后又支出抗瘢痕治疗费用11536.52元。另，胡某1主张因事故导致其抑郁，在2019年3月份至北京安定医院就诊，支出医疗费672.42元。胡某1提交了发票、微信记录、淘宝记录、转账记录等予以佐证。金树叶公司对有正式发票的医疗费予以认可，对部分无发票的费用不予认可，不认可北京安定医院就诊的费用的关联性。事后，胡某1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构成十级伤残，赔偿指数10%。金树叶公司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伤残等级十级，赔偿指数为10%。金树叶公司支出鉴定费225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胡某1与金树叶公司工作人员在包间门口相撞。金树叶公司工作人员缺乏一定的注意义务；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胡某1具有一定的认识能力，胡某1的监护人在场但未尽到足够的监护、制止义务。双方共同的过失导致了损害的发生，均非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一审法院根据事发经过、各自过错程度，及考虑到金树叶公司作为经营服务者的义务，确定金树叶公司和胡某1方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及证据核算，胡某1在医疗机构支出的及自行购买相关药品等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胡某1尚年幼遭受多处烫伤，在事发后2个月内至精神科门诊诊疗，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费用予以支持。胡某1住院治疗20天，对其主张的住院护理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胡某1的伤情，对其主张的营养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胡某1的伤情及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护理期共计90天，除去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计算确定其他期间的护理费。关于胡某1主张的截止至2020年3月15日前的交通费，胡某1方自行或者打车前往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和燃油费，胡某1未提交具体凭证，一审法院根据胡某1的就医情况，酌情确定。关于胡某1主张相关费用的利息，无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胡某1主张2020年3月16日至2021年3月16日的医疗费、护理费和交通费，无证据证明截止至本案辩论终结前已发生了相关费用，之后的期间尚未发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某1若产生之后的费用，可另行解决。胡某1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事故导致胡某1身体多处烫伤，根据伤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胡某1主张监护人误工费，无证据证明，且已主张护理费，故对于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再支持。胡某1主张瘢痕稳定后的康复治疗等费用，将来是否发生及数额均不确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某1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根据金树叶公司的责任比例及前述确定的胡某1损失数额，金树叶公司需赔偿胡某1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4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金树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胡某1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十四万元；二、驳回胡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金树叶公司工作人员在包间口缺乏一定的注意义务，胡某1的监护人在现场未能尽到足够的监护看管义务，双方共同的过失导致损害事实的发生，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金树叶公司与胡某1的监护人对侵权行为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并根据各自过错程度判决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胡某1上诉主张监护人没有监护过失，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胡某1上诉主张监护人不应对未成年人的过失行为导致自身的伤害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判决监护人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法定代理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对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法定的监护、保护和照顾的义务，法定代理人疏于履行监护责任，致使被监护人受到损害的，基于法定代理人与受害人的监护关系，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六条规定的过失相抵，减轻加害人的赔偿责任，故本院对胡某1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基于金树叶公司未能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金树叶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并根据胡某1监护人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之规定减轻金树叶公司的赔偿责任并不相冲突，胡某1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同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和第三十七条不符合法律规定及不符合公平原则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胡某1的诉讼请求、所提供证据、胡某1及金树叶公司各自的过错程度，判决金树叶公司承担相应的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伤残赔偿金，并酌定金树叶公司的赔偿总额为14万元并无不妥，胡某1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明确各项费用的具体数额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且一审法院依据胡某1请求赔偿的数额判决金树叶公司承担14万的赔偿费用系对双方过错程度和责任比例的分配，胡某1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具体分配责任比例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胡某1的就医治疗情况及所提供证据，酌定相应护理期及护理费，并确认2020年3月16日之后产生的相关费用胡某1应另行主张并无不妥，胡某1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护理期及护理费错误的意见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采纳。胡某1上诉主张金树叶公司应支付监护人误工费，但其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误工费实际发生，且一审法院将其与护理费用合并予以考虑并无不妥，故本院对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胡某1上诉主张金树叶公司应支付胡某1监护人垫付费用的利息，因金树叶公司是否应支付相应费用及费用数额在胡某1治疗时处于未知状态，故胡某1主张从此时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对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并取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后，依据相关法律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并无不当，胡某1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系程序违法的意见不符合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胡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胡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楚 静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魏 举法官助理 石艳明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