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映型三维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清源路20号大学科技园立业楼A区415号房。法定代表人：齐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玮，江苏吾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友红，江苏吾索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1979年6月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解浩，无锡市梁溪区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无锡映型三维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映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映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张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勇超过仲裁裁决后15日起诉期限，驳回起诉。2.张勇保密费10000元，不属于工资，不应计入工资。3.劳动合同到期后，张勇自动离职，不愿续签合同，其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张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映型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20000元。2.判令映型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17日期间的工资70967元。3.本案诉讼费由映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勇于2017年12月18日入职映型公司从事材料研发总监工作，双方于当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内容包含以下方面：1.合同期限自当日起至2018年12月17日止；2.张勇每月基本工资为10000元（税前），试用期工资8000元，发薪日为次月10日；3.本合同期限届满前，双方若欲续订合同，需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经协商一致可以续订合同。本合同期满前30日内，若任何一方未提出续订意向，本合同期满时即行终止。张勇在职期间，映型公司未替张勇缴纳社会保险，公司向张勇支付款项如下：2018年1月10日支付3672.82元，1月16日支付3678.16元；2018年2月10日支付8909.10元，8382.28元，3月9日支付10000元、9255元；4月11日支付备注为“差旅963招待5028办公380”的款项10000元，备注为“3月份”的款项9255元；5月10日支付备注为“费用报销”的款项12280元，备注为“4月份”的款项9195.22元；6月11日支付备注为“差旅3248借款6752”款项10000元，备注为“5月份”的款项9255元；7月10日支付备注为“报销”的款项10000元，备注为“6月份”的款项9255元；8月10日支付备注为“7月份”的款项9220.60元，备注为“报销”的款项10119元；9月10日支付备注为“费用报销”的款项10000元，备注为“8月份”的款项9255元。无锡亚诚桃树商贸有限公司、南京万维迈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杜晖作为转让方，张勇作为受让方，于2018年5月2日就映型公司5%的股权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由张勇以25万元对价受让该部分股权，后张勇支付款项并成为映型公司股东。发生劳动争议后，张勇于2019年1月4日向无锡市新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映型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0000元、支付拖欠的4个月工资80000元并承担仲裁费用。后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锡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249号仲裁决定书（以下简称249号决定书），决定自当日起终结仲裁活动。张勇于2019年4月12日收到该份决定书后，又于2019年5月6日再次向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劳动仲裁委以张勇就同一事项重复申请仲裁为由，于2019年5月7日作出锡新劳人仲不字（2019）第11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下简称118号通知书）。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张勇提供的劳动合同、江苏银行借记卡活期交易明细1份、249号决定书、118号通知书及映型公司提供的映型公司三维技术股权转让合同、映型公司基本银行账户银行存款日记账及该院调取的仲裁庭审笔录1组等证据在卷佐证。诉讼中，映型公司提供：《无锡映型CEO及股东2018年薪资表》1份、《保密协议》1份，用以证明张勇2018年1月至8月所获报酬分为工资10000元/月及保密费10000元/月两部分，保密协议也约定张勇从映型公司获得的薪酬中已经包含了保密费用。经质证，张勇对薪资表不予认可，认为该表系公司单方制作，仅盖有财务专用章，关于劳动报酬的组成也未经张勇确认，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对于保密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指出协议未就保密费的金额作出约定，映型公司也从未向其支付保密费用。诉讼中，映型公司提供2018年9月15日股东会决议1份，其中参加人员为齐航、钱文、杜晖、张勇，会议议题为：对公司发放薪资事宜协商表决，因政府扶持资金没有及时到位，所以公司当即作出以下决策,（1）暂停股东工资发放,（2）如十月份资金还没有到账，公司将暂停运营一段时间,（3）政府扶持资金到位后，重点保证员工工资发放，股东薪资暂不发放。该份证据用以证明公司因经营困难自2018年9月起暂停发放股东工资。经质证，张勇对此不予认可，其并不知晓该份决议的内容，认为该份决议缺少参加会议人员的签章，不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要件，且公司也未提供其他材料证明召集程序的合法性。映型公司进一步提供2017年10月20日、2018年5月6日、7月15日、9月15日、2019年1月1日股东会决议复印件各1份，并提供2018年9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原件1份、正文内容一致的2019年1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原件3份，该组证据用以证明张勇系公司股东，工资不可能超过10000元/月，劳动合同期满后无需再签订劳动合同，且股东会已经作出决议暂停工资发放，经质证，张勇表示以上股东会其均未参加，对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映型公司提供的3份正文内容一致的2019年1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原件与其提交的复印件内容并不一致，原件中参会人员中并未列明张勇，而复印件列有张勇。经法庭询问，映型公司表示张勇并未参加1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此系其提供证据的错误。因映型公司提供的证据在形式上存在明显问题，本院当庭要求映型公司将携带的证据材料提交以供审查，分别为：映型公司与张勇的劳动合同2份、保密协议1份、股权转让合同1份、2018年5月6日、2018年7月15日、2018年9月15日、2019年1月1日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各1份、加盖被告财务章红色印章的薪资表和日记账材料1份、2017年10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2份、董事会决议1份、仲裁案卷的庭审笔录调档件1组。经质证，张勇对劳动合同、保密协议、股权转让合同、仲裁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均不予认可；对日记账与薪资表的质证意见同此前表述。诉讼中，映型公司提供2018年11月14日张勇与公司竞争对手广州黑格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格公司）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各1份，用以证明张勇在映型公司上班时泄露公司机密，并声称想要去黑格公司工作，公司无需再向张勇支付后续的保密费用。经质证，张勇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获得方式违法，其虽与黑格公司有过通话但所涉内容与本案无关，其在映型公司工作期间从未泄露过公司的商业机密，映型公司所述涉密内容实际在公司网站上有明确标示，不属于商业秘密的范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应驳回张勇提起的本案诉讼？二、张勇转正后的工资标准是多少？三、映型公司是否应支付张勇经济补偿金？四、映型公司是否应支付张勇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17日的工资？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26条规定，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仲裁裁决，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诉讼但再次申请仲裁，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不予受理裁决、决定或通知，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经审查认为前后两次申请仲裁事项属于不同事项的，人民法院予以受理；经审查认为属于同一事项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劳动仲裁委于张勇第一次申请仲裁后未作出仲裁裁决而仅作出终结仲裁活动的仲裁决定书，张勇的仲裁申请并未经实体审理，不符合上述规定的适用条件，故不应驳回张勇提起的本案诉讼。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一方面，关于映型公司每月支付的两笔款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中一笔对应10000元/月的工资，故该院予以确认。而对另一笔10000元/月的款项，映型公司辩称系保密费用并提供保密协议及薪资表等证据，但张勇对此不予认可。因保密协议未就保密费用的金额作出约定，薪资表也系公司单方制作，现有证据尚不足以印证该款即保密费用，故该院对映型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无法予以采信。另一方面，双方所签劳动合同虽约定工资标准仅为10000元/月，但结合争议款项的支付条件及周期来看，该款系张勇固定收入，张勇关于该款亦为工资的表述更为合理。综上，除试用期外，张勇主张工资标准为20000元/月，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映型公司辩称张勇系公司股东，劳动合同期满后公司本就无需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该辩称意见并无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映型公司辩称曾于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找张勇续签而张勇予以拒绝，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无法予以采信。综上，映型公司应向张勇支付经济补偿金，按20000元/月×1个月计算为20000元。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映型公司认可其尚欠张勇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17日期间的工资，但辩称根据股东会决议公司可暂停发放工资，张勇对此不予认可，且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故对于映型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该院依法不予认可。映型公司应向张勇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17日期间的工资合计70967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映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勇经济补偿金20000元。二、映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勇工资70967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映型公司负担。二审中，关于工资，张勇陈述，其系985院校毕业的博士，有一定的专业技能，入职映型公司前的月收入为2万元以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约定其月工资为2万元，其中1万元以发票报销形式发放。映型公司总经理钱文对张勇的学历予以认可，但认为张勇系入职映型公司系涉足新行业，月工资1万元符合行业惯例。关于保密协议，钱文陈述，公司与每个员工都签订了保密协议，内容与本案保密协议一致。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因超过起诉期限而不符合受理条件；二、映型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勇经济补偿金；三、张勇工资标准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勇在劳动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15日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映型公司主张根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案应驳回起诉，但本案并不符合上述规定的适用条件，对此，一审论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和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对于该除外情形，用人单位应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映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作出与张勇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且新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不低于原劳动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映型公司支付张勇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的争议在于映型公司每月支付张勇的两笔款项中，其中一笔是否系保密费而不计入工资范围。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可见，用人单位对于与工资发放有关的事实有较高的证明责任，其中包括对工资构成的证明，以防用人单位任意分割工资，以其他款项发放的方式降低工资基数，从而降低缴税基数或劳动者社保、加班费、经济补偿金等的计算基数，损害国家或劳动者利益。本案中，映型公司未能提供由张勇签字确认的每月工资清单，保密协议中亦未有保密费金额及支付方式的约定，其主张每月实际支付张勇的款项中，其中一笔应为保密费，但该笔转账备注为“报销”、“差旅”、“费用报销”等，且2018年8月10日支付的该笔款项数额为10119元，与所主张的保密费为每月10000元的事实不符；而款项的备注以及金额与张勇所做的双方约定工资为20000元，其中10000元以报销形式发放的陈述吻合。同时，根据钱文的陈述，公司与每一位员工都签订了保密协议，并约定劳动者从公司获得的薪酬中已经包含保密费用，可见映型公司将员工对公司商业秘密和技术秘密的保守视为劳动者的应有之义，其向员工支付的工资里面就包含了保密义务的对价，故其另支付张勇一笔与工资等额的保密费，亦有悖常理。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系张勇固定收入，亦为工资，张勇的月工资标准为2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映型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映型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华明审 判 员 毛云彪审 判 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韦 苇书 记 员 刘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