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临桂县临桂镇乐和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2569056527H。 法定代表人：崔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霜，广西众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英，女，194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美娟，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桂林万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桂林临桂区临桂镇秧塘工业园西城南路5号花样年·麓湖国际社区E3地块3幢32层。 法定代表人：夏鼎文，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正余镇大桥北西首。 法定代表人：花世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文静，北京融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英、原审第三人桂林万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桂0202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书之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取得案涉房产不构成不当得利是错误的。本案中，被上诉人称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应由其就所获房产的购房款具有法律上的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取得案涉房产购房款的合法性。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付案涉购房款欠缺给付目的为由，直接认定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这明显是举证责任错误分配导致错误的结果。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也是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对2015年12月17日向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出具的《收据》并不知情，且该《收据》为被上诉人自己出示的复印件，在第三人桂林分公司没有将该《收据》交付给上诉人的情况下，上诉人根本不知道其根据自己的要求，是否实际为被上诉人支付了案涉房产购房款的事实。因此，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不应按这个时间起算，而应该根据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时间，即第三人桂林分公司向上诉人发《复函》的2019年3月8日开始计算，此时至上诉人起诉的2019年4月24日，时间仅过了3个多月，与三年的诉讼时效相差甚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上诉人在二审询问中补充如下意见：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取得涉案房产不属于不当得利是错误。一审法院把上诉人与本案第三人之间抵扣货款的行为认定为本案双方不当得利是错误的，将两个法律关系混同为一个法律关系。上诉人通过与第三人的给付货款行为以证明为被上诉人支付了本案的不当得利房款，因此一审认为本案有给付目的是混淆了两个法律关系。二、从合理性来说，被上诉人的丈夫（已去世）与上诉人原来的实际控制人覃某之间是有工作上的关系，但是并不足以让覃某毫无理由的给付近百万元的款项，而且被上诉人从举证的角度来说也应当自己证明取得房屋房款是有合法根据或者双方约定的。实际情况是第三人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当时结不到桂林万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程款，然后桂林万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一批房子给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出售，抵付工程款。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也没有钱给付上诉人混凝土货款，故又将这些房子给上诉人出售，抵付货款，所以才出现直接从上诉人的货款中抵付本案的购房款。当时除了被上诉人这套房子，还有另外几套房屋也是通过抵扣货款的方式卖给了覃某的几个有关系的朋友，但不是赠与，别的得到房子的人要么给钱，要么写借条，本案的被上诉人丈夫去世了，借款手续就没有及时办理。对于这个消极的事实或者是借款或者是赠与，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因为上诉人对消极的事实是举证不能，也无法举证。 被上诉人王某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以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请。一、上诉人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诉状、证据都已经自认在2015年12月17日向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函，同意购房款抵扣货款的事实，并出具收据证明收到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现上诉状中辩称对出具收据不知情，这是不符合事实的。另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回函不影响上诉人在2015年12月17日已知晓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代付被上诉人支付房款的事实。上诉人2019年4月份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通过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证实上诉人要求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房款，给付款项数额以及对象明确具体，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亦认可是按照上诉人只是支付的房款，不存在向无任何利害关系人支付较大款项的过失行为。上诉人代付房款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另，上诉人自愿支付房款的背后是为了感谢被上诉人丈夫多年的帮助，为赠与关系，被上诉人丈夫原来在柳州市教育局担任领导，又曾担任柳州二中校长多年，在社会上有关系、有人脉，退休后帮上诉人做了很多顾问的事情。庭审上上诉人的代理人承认与被上诉人的丈夫有工作关系，现被上诉人的丈夫已经过世，上诉人在赠与房产四年后才跳出诉不当得利，我方认为这个事情不应该，也极其缺乏情理。上诉人说由于被上诉人的丈夫过世才没有来得及签借条，这也不是事实。因为被上诉人的丈夫是2018年年底过世的，如果存在借款或者不当得利关系，上诉人也应该在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本案是上诉人自愿支付房款，不存在不当得利。 原审第三人桂林万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作陈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5日，第三人万豪公司向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出具两份《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王某英，项目：万豪D地块，房号：D2-2-1202，款项类型：购房款803602元。”另一份载明“今收到王某英D2-2-1202代收团购费10000元。” 2015年12月1日，王某英作为买受人与第三人万豪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第三人万豪公司开发的花样年•麓湖国际社区D2-2-1202号商品房。2015年12月9日，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在临桂县房地产管理所备案登记。 2015年12月17日，锐龙公司向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发《函》一份，载明：“我公司于2015年11月介绍王某英购买花样年-麓湖国际社区商品房壹套，房号为：D2-2-1202，总房款为：813602.00元（捌拾壹万叁仟陆佰零贰元整）。根据贵公司与我公司达成的以房抵货款协议，我公司同意该笔购房款从贵公司欠我公司的混凝土货款中扣除。请贵公司协助办理相关手续为盼。此函。”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在该《函》上盖印。同日，锐龙公司向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付麓湖国际工地砼款（以房抵债）代付王某英（D2-2-1202）房款813602.00元（捌拾壹万叁仟陆佰零贰元整）。 2019年3月8日，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向锐龙公司发《复函》一份，载明：“你公司于2015年12月17日发函给我公司，要求从我公司应付给你公司的混凝土款中为购房人王某英支付其购买的桂林花样年-麓湖国际社区D2-2-1202商品房壹套的购房款捌拾壹万叁仟陆佰零贰元整（813602.00元）。我公司已按你公司的要求为购房人王某英代付了上述购房款，该款项已从我公司应付给你公司的混凝土货款中扣除。特此回复。”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在该《复函》上盖印。 锐龙公司称王某英未支付房款却取得涉案房屋，属于不当得利，遂诉至法院，酿成诉讼。 另查明，1.2019年4月24日，锐龙公司以民间借贷为案由将王某英诉至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王某英提出管辖权异议，临桂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桂0312民初147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将本案移送本院审理；2.第三人万豪公司为涉案房产的发包商，涉案房产的承建商是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现该公司的经营状态为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王某英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二是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 关于王某英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给付不当得利调整欠缺给付目的的财产利益变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关键在于锐龙公司的给付是否欠缺给付目的，即给付他人财产所要达到的意图和目标。如上查明，锐龙公司向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发函明确双方已经达成以房抵货款协议，并出具《收据》认可收到“代付王某英（D2-2-1202）房款813602.00元”，现未有证据证明“以房抵货款协议”及《收据》不是锐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锐龙公司同意从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应付锐龙公司的混凝土货款中扣除，用于代王某英支付案涉购房款系主动给付行为，锐龙公司应对欠缺给付目的负举证责任。锐龙公司向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出具的《收据》，由其专门的财务人员操作，给付的款项、数额、对象明确具体，用途明确，第三人中联公司亦认可其是基于锐龙公司的要求抵扣支付案涉购房款，说明锐龙公司代王某英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并不属于向无任何利害关系人支付较大款项的过失行为，代支付行为并非没有任何依据，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为王某英代支付案涉购房款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锐龙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中联公司依其指示代王某英支付案涉购房款的行为欠缺给付目的，故对于锐龙公司陈述王某英取得案涉房产构成不当得利，法院不予认可，锐龙公司要求王某英返还不当得利813602元及支付逾期利息152279.17元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向第三人万豪公司支付案涉购房款，王某英于2015年12月1日与第三人万豪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2015年12月9日办理了案涉房产的备案登记。2015年12月17日，锐龙公司向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发《函》并出具《收据》，明确其与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达成以房抵货款协议，同意扣除案涉购房款，且承认已收到代付房款813602.00元。上述行为均发生于2015年11月、12月份，且《函》、《收据》系锐龙公司主动出具，锐龙公司声称其于2019年才知道王某英获得案涉房产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直到2019年4月24日，锐龙公司才向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此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锐龙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法定事由的情况，故对于锐龙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459元、保全费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8459元（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提出一审认定2015年12月17日，锐龙公司向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出具《收据》不属实，并没有证据证实锐龙公司向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出具《收据》。对上诉人提出的该事实异议，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的确存在该份《收据》，且在上诉人加盖公章的《证据目录》上亦列明有该份证据及证明的内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符合事实，对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损害而提起公权力救济的，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无正当理由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依法不予支持。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关于上诉人锐龙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从上诉人锐龙公司的自述和提交的证据来看，涉案房屋的房款系锐龙公司于2015年12月17日向第三人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出具《函》件，同意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从尚欠锐龙公司的混凝土货款中扣除813602元作为王某英购买涉案房屋的房款。同日，锐龙公司又向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出具收条，表明已经收到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支付的砼款（以房抵货款），对于锐龙公司而言，在2015年12月17日已明确知道为王某英代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即便如上诉人锐龙所主张该款属于不当得利款项，因上诉人锐龙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在长达几年时间内向王某英主张过权利，在无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法定理由的情况下，其于2019年4月才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锐龙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基于以上认定，上诉人锐龙公司已丧失本案胜诉权，本院对锐龙公司代王某英支付的涉案购房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不再论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9元（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庆斌 审 判 员 赵舒颖 审 判 员 侯海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雷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