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01行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二审第三人）：博深股份有限公司（原博深工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长江大道289号。 法定代表人：陈怀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怀印，北京德和衡（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江南，北京德和衡（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卢省会，男，1974年6月24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正定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青园街102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庆，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涛，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中，河北江源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博深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卢省会、二审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石家庄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9月12日作出（2005）长行初字第21号行政判决，卢省会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5年12月21日作出（2005）石法行终字第0016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卢省会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8年2月27日作出（2007）石法行监字第00175号行政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08年2月29日作出（2008）石行再终字第00003号行政裁定，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发回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10日作出（2008）长行再字第1号行政判决，卢省会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1年4月26日作出（2008）石行再终字第00016号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博深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冀行申字第99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博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怀印和被申请人卢省会、二审被上诉人石家庄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涛、李保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博深公司申请再审称：一、2011年4月26日再审判决的审判长尹喜贵已退休，不具备审判长资格，该判决审判程序违法；二、法律法规并未就行政机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工伤设置前置程序，也就是说只要有证据证明卢省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相关规定，劳动行政机关有权依法做出卢省会不属工伤的认定；三、卢省会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公安交通管理机关所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已明确说明，卢省会驾驶无牌照二轮摩托车已构成违法。而《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七项已明确规定卢省会的行为属违反交通管理的行为，卢省会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是众所周知的基本事实，任何人包括卢省会本人都无法否认。至于公安机关没有对其违法行为进行处罚，实属失职，但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已认定其构成违法。所以，劳动行政机关对卢省会不构成工伤的认定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博深公司再审请求：一、撤销本院（2008）石行再终字第00016号行政判决；二、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08）长行再字第1号行政判决；三、维持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市劳社伤险认决字[2004]33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被申请人卢省会答辩称，博深公司依据的《工伤保险条例》是2003年实施的，在2004年1月1日起实施的《工伤保险条例》中并没有这一项限制。新的《工伤保险条例》最后一条明确规定，本条例实施之前已经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本条例规定执行。卢省会是2004年6月24日申请的工伤认定，应当按照新的《工伤保险条例》执行。但是原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按照已失效的2003年《工伤保险条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后，相对于《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属于特别法，本案应当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而不应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综上，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撤销了原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是非常正确的，请求依法驳回博深公司的再审请求。 二审被上诉人石家庄人社局陈述称，卢省会是在2003年6月25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2004年1月1日实施的《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已受到事故伤害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2004年6月24日卢省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所以卢省会的工伤认定应当适用2004年1月1日起实施的《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了不得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其中第一项规定因犯罪或者违反治安管理伤亡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七项规定，驾驶未经交通管理部门检验和批准行驶的机动车辆的，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卢省会驾驶无牌照二轮摩托车显属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石家庄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卢省会受伤属于非因工负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卢省会系博深公司职工，2003年6月25日18时40分左右，卢省会驾驶无牌照二轮摩托车行至西兆通村口，与一辆微型普通货车相撞，造成卢省会受伤。卢省会于2004年6月24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04年7月1日受理。2004年8月30日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市劳社伤险认决字[2004]33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卢省会受伤属非因工受伤。 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卢省会2003年6月25日驾驶无牌照摩托车造成事故伤害的行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七项之规定，依法应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卢省会所称其行为应当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来执行的主张，因两部法律并无矛盾和抵触之处，该院不予支持。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卢省会受伤属于非因工受伤的结论并无不妥，且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维持该局所作工伤认定决定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判决：维持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2004年8月30日作出的市劳社伤险认决字[2004]33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由卢省会负担。 卢省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进行工伤认定。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卢省会系博深公司职工，2003年6月25日18时40分左右，卢省会驾驶无牌照二轮摩托车行至西兆通村口，与一辆微型普通货车相撞，造成卢省会受伤。石家庄市交管局开发区交警大队认定，微型货车司机和卢省会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微型货车司机负事故主要责任，卢省会负事故次要责任。卢省会于2004年6月24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04年7月1日受理。2004年8月30日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市劳社伤险认决字［2004］33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卢省会受伤属非因工受伤。卢省会申请复议，河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作出复议决定书，维持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 本院再审二审认为，卢省会驾驶无牌照二轮摩托车与他人驾驶的微型货车相撞，公安交警部门依据《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但作为治安管理处罚主体的公安机关对卢省会驾驶无牌照二轮摩托车的行为并未作出认定和处理，没有公安机关认定其行为违反了治安管理。根据法定原则，犯罪或者违反治安管理依法应由法院或公安机关确认。在法院或公安机关未作出裁决、处罚决定的情况下，其他部门或个人不能仅凭对法规的理解和认识予以确认。基此，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六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08）长行再字第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市劳社伤险认决字［2004］33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一、二审诉讼费共计200元，卢省会和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各负担1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卢省会驾驶无牌照摩托车在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伤害，在没有公安机关对其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作出处罚决定的情况下，应否认定为工伤。 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卢省会因交通事故受到伤害的事实以及公安交警部门对该事故责任的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2003年6月25日，卢省会向原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现石家庄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的时间为2004年6月24日，依照《工伤保险条例（2004年）》第六十四条规定“本条例自2004年1月1日起施行。本条例施行前已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因此，卢省会的工伤认定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2004年）》的相关规定。《工伤保险条例（2004年）》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事故伤害的”，同时该条例第十六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因犯罪或者违反治安管理伤亡的”，当时现行有效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七项规定“违反交通管理，有下列第一项至第六项行为之一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有第七项至第十一项行为之一的，处五十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七）驾驶未经交通管理部门检验和批准行驶的机动车辆的”。虽然公安机关对于卢省会驾驶无牌照摩托车的行为没有作出处罚决定，但依据公安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卢省会驾驶无牌照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以及《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七项的明确规定，可以证实卢省会驾驶无牌照摩托车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卢省会所受伤害与其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驾驶无牌照摩托车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针对与本案基本事实相同的案件，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于2010年12月14日答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请示意见为：“原则同意你院第二种意见，即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因无证驾驶机动车、驾驶无牌照机动车或者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导致伤亡的，不应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于2011年5月19日答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请示意见为：“在《工伤保险条例（修订）》施行前（即2011年1月1日前），工伤保险部门对职工无照或者无证驾驶车辆在上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伤害死亡，不认定为工伤的，不宜认为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综上，原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依照《工伤保险条例（2004年）》第十六条第一项规定作出卢省会受伤属非因工受伤的认定，具有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原石家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04年8月30日作出市劳社伤险认决字[2004]33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当时《道路交通安全法》尚未实行，故卢省会主张案涉工伤认定应当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博深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原再审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原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8）石行再终字第00016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08）长行再字第1号行政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均由卢省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卢 亮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袁琦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