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4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河县玉皇庙镇闫家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商河县。法定代表人：高建正，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善福，济阳垛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光荣，女，197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阳区姚头村97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新阁，山东撼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商河县玉皇庙镇闫家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闫家桥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杜光荣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闫家桥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374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杜光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一、通过本案可以看出，一审认定事实的法律概念错误。杜光荣2018年7月19日之前，在闫桥村拥有其它“自种自吃”的“口粮”地，并取得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而涉案大棚土地的承包地是闫家桥村委会基于鼓励村民发展经济种植蔬菜大棚，在鼓励本村村民发展蔬菜大棚的奖励措施下发包种植蔬菜大棚群众的土地，该蔬菜大棚土地既没有书面承包合同，也不计入村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农村土地确权证书)内。农村土地确权证是国家专门保护农民在取得村集体土地经营使用权的基础上取得村集体土地承包权的土地，农村土地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土地，这部分土地在实行农村税费改革之前农民缴纳“三提五统”时，亦不缴纳“三提五统”，只按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缴纳承包金，涉案土地属于后者。闫家桥村委会和杜光荣约定每年每亩大棚土地收取承包费200元(因每个大棚面积是2亩土地，故每个大棚收取的承包费400元)，由此可以看出，闫家桥村委会与杜光荣之间的大棚土地承包是一种商业性质的土地承包关系。所以，一审依据我国土地承包法作出判决的法律概念错误，本案理应适用我国合同法做出调整，也就是说，在双方没有约定承包期限的情况下，闫家桥村委会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规定随时解除该承包协议。为此，闫家桥村委会认为，一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退一步讲，假如涉案大棚土地受土地承包法调整的话，根据该法第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规定，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有资格承包该疏菜大棚土地。杜光荣要想取得承包权，就应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否则，作为已将户口迁至济南市区的杜光荣来说是没有承包资格的。闫家桥村委会依据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之规定，有权依法向杜光荣收回所发包的土地。我国土地承包法虽然规定农村承包土地是家庭承包形式，但根据该法第十五条规定，其前提承包者必须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杜光荣目前不是闫家桥村村民，已不具备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前婆婆”张氏虽然健在，但其与杜光荣已并不再是同一农户，双方作为同一家庭农户的基础条件已不复存在。经调查，现在杜光荣并不赡养“前婆婆”张氏，自其改嫁后就从未过问过老人的生活起居，更不用说尽孝赡养照顾老人了，甚至还打着赡养老人的虚假名义侵害老人的合法权益。现张氏生活起居、家庭料理均是有其亲生女儿高爱真一人承担的。因此，杜光荣自将户口迁入济南市区后，其已不具备闫家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作为承包大棚土地的主体基础条件已经丧失。闫家桥村委会要求其移除承包地的物品，腾退土地，解除协议的主张合理合法。现张氏已因病丧失部分意识，无法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意志，高爱真系张氏唯一亲生女儿也系其法定监护人，因此，张氏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由高爱真行使。据高爱真称，杜光荣改嫁后虽打着继续赡养张氏的名义，但并未履行对张氏的赡养承诺，不但如此，杜光荣还独吞了国家给张氏的低保救助金。现高爱真拒绝杜光荣为其母亲张氏继续经营属于其母亲的承包地和涉案大棚土地。一审使用惯性思维方式，在未深入调查的情况下，简单推定杜光荣改嫁后有权继续为张氏经营涉案大棚土地，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三、杜光荣将本人和两个孩子户口迁至济南市济阳区济阳街道窑头居民委员会后，已取得该居委会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在窑头居已分得了居民楼房，并已享受到窑头居民全部待遇。既然杜光荣已不是闫家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当然也就不应再享受该闫家桥村的村民在承包大棚的奖励政策。换言之，杜光荣不应同时享受济南市济阳区济阳街道窑头居和闫家桥村委会两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待遇。杜光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闫家桥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杜光荣依法拆除村南约200米处的大棚及障碍物并恢复原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为响应县政府和镇政府的号召，闫家桥村委会将部分村集体土地用做修建大棚来发展村经济，鼓励本村村民种植蔬菜大棚。大棚承包费收费标准为每个棚每年200元，村民可以免费使用闫家桥村委会所提供大棚用地五年，闫家桥村委会还另外免费提供二亩地给大棚户种植五年；五年后，闫家桥村委会收取承包费，并收回免费提供的二亩土地。2002年左右，杜光荣家庭及村内其他二十余户大棚种植户，开始种植蔬菜大棚，杜光荣家承包的大棚地块位于村南约200米处。所有大棚种植户均未与闫家桥村委会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也未约定。承包满五年后，闫家桥村委会将免费提供给每户大棚种植户使用的二亩地收回，并开始不定期收取大棚承包费，一般是闫家桥村委会需要资金时，就向大棚种植户收取一年或几年的承包费。期间，杜光荣家庭始终如期如数交纳承包费。自2018年12月起，杜光荣未交承包费，闫家桥村委会也一直未要求杜光荣交承包费，并且拒绝收取杜光荣的承包费。另查明，杜光荣与闫家桥村民高荣善于1996年结婚，2011年6月23日，高荣善去世。后杜光荣改嫁，2018年7月19日，杜光荣及其子女（高鸿博、高馨妍）三人将户口从商河县玉皇庙镇闫家桥村xx号迁至济南市济阳区济阳街道窑头居民委员会，并已成为该居民委员会经济成员。在迁户之前，杜光荣原闫家桥村户口本的户主是杜光荣，载明的家庭成员有杜光荣（户主）、高鸿博（杜光荣的儿子）、高馨妍（杜光荣的女儿）、张氏（杜光荣的婆婆）四人。杜光荣原闫家桥村户口本最开始的户主是杜光荣的丈夫高荣善，高荣善去世后，户主变更为杜光荣，现杜光荣的婆婆张氏还健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可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双方可就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协商确定。本案中，闫家桥村委会与杜光荣虽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仅口头约定承包协议，但双方均已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但对于土地承包期限，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土地承包期限做出明确约定，故闫家桥村委会主张承包期限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闫家桥村委会单方解除承包协议行为效力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2002年，杜光荣一家作为大棚种植户，承包闫家桥村委会的土地用于大棚种植，并非是杜光荣一人承包，2009年，杜光荣的丈夫高善荣去世后，杜光荣继续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大棚种植，闫家桥村委会并未提出异议。在杜光荣改嫁将户口迁出后，闫家桥村委会认为杜光荣不具有本村集体经济成员身份，向杜光荣送达通知书，要求移除承包地的物品，腾退土地，单方解除合同。但当时的承包协议并不是与杜光荣一人签订的，而是与杜光荣一家作为大棚种植户签订的协议，现杜光荣虽已将户口迁出，不是闫家桥村集体经济成员，其婆婆仍健在，作为家庭户的基础尚存。且根据法律规定，即使承包人死亡，承包人的继承人，均可继承其应得的承包收益，也可继续承包；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优先权，法律也并未禁止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人。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杜光荣家庭始终如期如数交纳承包费，不存在违约行为，故闫家桥村委会在不具备法定或约定解除合同事由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无效。综上所述，闫家桥村委会单方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无效，土地承包合同应继续履行。另外，考虑到种植大棚投入巨大，随意解除合同会给承包方造成很大损失，闫家桥村委会应当从维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农业、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村社会和谐稳定的角度考虑，以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双方可充分协商处理，既能增加村集体的收入，也能促进农民增收增产。故闫家桥村委会请求判令杜光荣拆除大棚及障碍物并恢复原样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商河县玉皇庙镇闫家桥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商河县玉皇庙镇闫家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闫家桥村委会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杜光荣的土地确权登记证书档案一份，证明杜光荣在2018年7月9日之前，已经拥有“自种自吃”口粮田，且该口粮田不向国家或闫家桥村委会交纳任何费用，享受国家的相应的种植补贴。证据二、杜光荣的前婆婆张氏的户口本，该户口本显示只有张氏一人，证明与杜光荣并非同一家庭。杜光荣质证称，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杜光荣提交商集用（2013）第0001xxxx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一份，证明杜光荣在商河县玉皇庙镇闫家桥村具有合法使用宅基地并在该宅基地具有院落一处，同时证明杜光荣与婆婆张氏共同居住生活在该院。闫家桥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证明杜光荣以及前婆婆张氏共同居住该院之内，另外根据济阳区济阳街道办窑头居委会2019年12月10日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杜光荣已于2018年7月19日将其户口迁至窑头居委会，并已成为该居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闫家桥村委会与杜光荣通过口头协商确定承包事项，虽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涉案大棚的承包方系杜光荣的家庭户并非杜光荣个人，虽杜光荣等四人将户口先后迁出，仅张氏户口在闫家桥村，但并不影响该户作为承包方与闫家桥村委会间的承包合同。闫家桥村委会发包大棚是为了发展本村经济，杜光荣承包涉案大棚并经营多年，投入较大成本，随意解除合同对承包方会造成损失，且与维护稳定的承包关系，促进农村经济发展的理念不相符。闫家桥村委会主张杜光荣已将户口迁出不具有承包资格，要求解除承包协议，于法无据。因此，一审法院驳回闫家桥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闫家桥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商河县玉皇庙镇闫家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松成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