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2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省滨州市虹川土产钢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渤海十路369号。 法定代表人：姜学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安平，男，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启梁，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滨州高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高新经济技术开发区广青路。 法定代表人：杨立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伟，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李保海，男，196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飞，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省滨州市虹川土产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川钢构公司）因与滨州高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置业公司）、被申请人李保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民终253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68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 再审申请人虹川钢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安平、田启梁；再审申请人高新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立国，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伟、李晓东；被申请人李保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虹川钢构公司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高新置业公司擅自支付的工程款30271163元不能认定为向我公司支付；3.支持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李保海还经营和控制多家公司，原判决认定李保海仅为虹川钢构公司的股东及孵化器工程使用的负责人错误。2.工程款每一笔扣划的时间及用途都和孵化器工程融资的借款无关，原判决认定高新置业公司支付李保海的30271163元均为本案工程款错误。3.原判决认可李保海的签字确认行为，将高新置业公司的付款行为认定为向虹川钢构公司付款，违反了生效判决。 高新置业公司辩称，1.李保海从事其他经营不影响其在虹川钢构公司任职。2.虹川钢构公司与李保海之间的纠纷，应由其依据内部承包协议另行解决。 李保海述称，1.李保海的个人、工商登记信息等与本案无关联性。2.原判决查实了李保海在工程中所做的付出和努力，对高新置业公司支付的30271163元工程款认定结论有理有据，并无不当。 高新置业公司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驳回虹川钢构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3年5月17日土地置换《补充协议书》已经履行，应依法核定置换土地的市场价值，抵顶工程款。2.原判决依据的原审计报告存在虚假、违规审计的问题，不能作为造价依据，须重新审计。3.虹川钢构公司主张高新置业公司向李保海支付工程款不当缺乏依据。 虹川钢构公司辩称，1.土地置换协议均未履行，土地置换没有实现，不应抵扣工程款。2.原判决依据的三份2013年工程审核报告客观真实，合法有效。3.高新置业公司所称新的工程审计报告不应采信。 李保海述称，同对虹川钢构公司的答辩意见。 虹川钢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新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51464891.90元，利息36142100.10元（按照月息一分计算、自2012年11月7日计算至2018年4月30日止）以及2018年5月1日起直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一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新置业公司承担。 李保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虹川钢构公司与高新置业公司争议的工程款为李保海享有；判令高新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21714891.9元，利息34357100.1元（按月息1%计算，自2012年11月7日计算至2018年7月10日止）以及其后至付清之日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虹川钢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及相关协议签订情况 2010年12月18日，虹川钢构公司与滨州高新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虹川钢构公司承包施工滨州高新区科技孵化园中试厂房建设项目，工程内容为：园区内中试厂房及道路、管网配套工程，合同价款预计叁仟万元，合同工期自2011年2月15日至2011年6月30日。合同专用条款第26.1条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土地置换。按照乙方与青田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置换协议执行”。2011年1月8日，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根据滨州高新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与虹川钢构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专用条款第26.1条的规定，同虹川钢构公司签订《项目合同书》，约定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以青田办事处高五路以西、新八路以南、丰收河以东约57亩土地出让给虹川钢构公司，用于支付由虹川钢构公司为滨州高新区开发投资公司代建的科技孵化器工程款。2011年4月20日，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与虹川钢构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将青田街道办事处新五路以南、高五路以西、丰收沟北侧121.18亩的土地用于置换虹川钢构公司的工程款。2013年5月17日，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与虹川钢构公司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将置换土地调换为青田街道办事处办公楼北侧地块约120亩，高一路以西、新八路以南、幼儿园北侧地块，约60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土地出让金以虹川钢构公司为高新区投资建设的孵化器工程款（64262675.40元）转账抵顶支付。第六条约定：“根据每次实际土地办证亩数进行计算后，甲方欠乙方的工程款应于2013年10月底前付实际欠款数额的40%，2014年10月底前付40%，余款于2015年10月底前全部付给乙方（工程款所含税金由甲方付款时代扣）。”第七条约定：“如甲方不能按时办理土地证或不按时支付工程款，甲方并应自工程验收之日起向乙方支付利息，利息为1%每月。”2014年3月3日，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与虹川钢构公司、高新置业公司三方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与虹川钢构公司分别于2011年1月8日签订的《项目合同书》、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3年5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所涉及的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高新置业公司。 （二）李保海与虹川钢构公司之间的关系 李保海自2008年以来与虹川钢构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中，2011年起任虹川钢构公司总经理，2014年起任该公司总经理兼钢结构分公司经理。2016年1月李保海向虹川钢构公司申请辞职，虹川钢构公司为李保海办理了相关手续。2011至2013年，李保海与虹川钢构公司分别签订《钢结构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李保海承包2010年承建未完工的钢结构业务及2011年至2013年发生的全部钢结构业务，工程技术管理部和项目部以及所有与钢结构业务有关的人员，全部归李保海管理。所有工程由公司财务科进行核算，具体要求按财务制度办理，项目部的管理费按照乙方制定的工程管理办法，由财务科为其代扣。工程合同必须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工程结算书作为合同的附件交财务科管理备案。承包期间李保海发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李保海负责，公司一律不予认可。重大工程施工合同，必须经公司同意后签订。 （三）与本案相关联的诉讼案件 1.虹川钢构公司与钰元置业公司及第三人李保海债权转让合同案。2015年，虹川钢构公司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撤销其与钰元置业公司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追加李保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该案中李保海陈述：李保海是虹川钢构公司的股东，代表公司负责钢结构工程系履行职务行为，与公司签订的《钢结构经营权承包合同》只是内部管理问题，并非涉案工程款的所有权人，对该工程款不具有所有权。虹川钢构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施工方，且债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是高新置业公司欠虹川钢构公司工程款。在该案中，法院查明：滨州高新区孵化园工程系高新置业公司负责建设、虹川钢构公司负责施工。2011年至2013年期间，李保海与虹川钢构公司先后签订三份《钢结构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李保海承包2010年承建未完工的钢结构业务及2011年至2013年发生的全部钢结构业务，承包期间产生的各项人员费用、房屋车辆维修费、水电费以及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李保海负责，所有工程全部由公司财务科进行核算，具体要求按财务制度办理，项目部的管理费按照乙方制定的工程管理办法，由财务科为其代扣。涉案债权即为李保海具体管理施工的滨州高新区科技孵化园工程项下工程款。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虹川钢构公司受钰元置业公司欺诈行为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其主张撤销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判决：撤销虹川钢构公司与钰元置业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钰元置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审理后维持。 2.东营中兴智能工程公司与虹川钢构公司及李保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2015年9月21日，东营中兴智能公司起诉虹川钢构公司，要求其支付2011年期间在高新区承建的钢结构厂房的墙面粉刷工程款。虹川钢构公司于2016年1月8日申请追加李保海参加诉讼，理由为：涉案工程系其承包给李保海个人施工，李保海承包该工程独立核算、对外承担债权债务，该工程施工、结算及付款等情况公司均不了解情况，如李保海不到庭参加诉讼，将无法查明事实及明确欠付工程款的准确数额，为此，申请法院追加李保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滨州市城区法院经审理认为，虽虹川钢构公司与李保海之间签订有钢结构经营权承包合同，系其与李保海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对外不具有约束力，虹川钢构公司应向东营中兴智能公司支付工程款（1136976元及相应利息）该案经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已生效。 （四）涉案合同及协议的履行情况 2012年11月07日，涉案工程即滨州高新区科技孵化园1-8号中试厂房建设项目竣工验收，工程验收合格。2013年1月29日，该工程经过审计结算，工程审定后的总造价为64262675.40元。 由于约定的土地置换未果，高新置业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对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各方主张如下： 虹川钢构公司主张高新置业支付工程款为12797783.50元（含已扣税款2197783.50元）。 高新置业公司主张，2013年12月20日至2018年5月25日其已分18次支付工程款42547783.50元。 李保海主张的高新置业公司付款情况：2013年12月20日至2018年5月25日其已分18次收到工程款42547783.50元。分别为： 1．2013年至2014年期间使用加盖有虹川钢构公司财务章的收据支取工程款四次共计款12797783.5元； 2.2015年2月17日、6月24日、26日、7月8日，四次收取高新置业公司100万元、10万元、10万元、180万元共计300万元，以加盖有虹川钢构公司财务章的收据支取，支付给郭久香、李延堂、陈旋、李全文，用于偿还孵化器工程借款及支付孵化器工程人工费、材料费等； 3.2017年11月15日、2018年1月5日分别付给华昌置业公司1000万元与100万元，共1100万元； 4.2017年11月15日收到工程款365万元，此款分4笔支付： （1）2017年1月25日支付郭文祥（刘俊之妻）120万元，（2）2017年4月18日刘俊30万元，（3）2017年11月15日刘俊50万元，（4）2017年11月15日支付刘刚165万元，此4笔为偿还刘俊、刘刚用于孵化器工程的借款； 5.2017年12月6日、2018年2月11日、2018年5月11日，经李保海同意支付李全文50万元、100万元、60万元，共计210万元，为支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费； 6.2017年12月13日，经李保海同意支付赵利国70万元，用于偿还用于李保海在孵化器工程的借款； 7.2017年12月13日，电汇李吉国账户100万元，刘建滨账户115万元，共计215万元，用于偿还李保海在孵化器工程的借款； 8.2017年12月13日、2018年2月11日支付郭立民200万元、10万元，共210万元，用于偿还在李保海在孵化器工程中的借款； 9.2017年12月21日、2018年2月11日支付赵学军30万元、50万元，共80万元； 10.2018年1月5日、2018年2月11日、2018年5月25日向王英顺支付50万元、50万元、70万元，共170万元。用于偿还在孵化器工程中的借款； 11.2018年2月11日，高新置业向梁金生支付255万元，用于支付向贾恒武、梁金生、赵淑芬三人收取的购房款，此款收取后用于孵化器工程，因建房之事未落实转化为借款。 （五）涉案工程款诉讼保全及强制执行情况 1.2017年9月4日，利津县人民法院出具（2017）鲁0522民初1437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李保海在高新置业公司债权950000元。2.2017年9月6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鲁1602民初360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李保海在高新置业公司债权15675000万元。3.2017年9月7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鲁1602民初365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李保海在高新置业公司工程款10000000元。4.2017年9月20日，惠民县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裁定书（2017）鲁1621民初2527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李保海在高新置业公司债权1254230元。5.2017年9月14日，广饶县人民法院出具（2017）鲁0523民初3777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李保海在高新置业公司债权7000000元。6.2017年10月18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鲁1602民初398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李保海在高新置业公司工程款1500000元。7.2017年10月18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鲁1602民初398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李保海在高新置业公司工程款1500000元。8.2017年10月18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鲁1602民初3985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李保海在高新置业公司工程款1500000元。9.2017年12月13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鲁1602民初4669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李保海在高新置业公司工程款3500000元。10.2017年12月13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鲁1602民初4699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李保海在高新置业公司工程款650000元。11.2018年2月23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鲁1602执483号民事裁定书，冻结李保海、**三在高新置业公司到期债权800000元。12.2018年6月15日，垦利县人民法院出具（2018）鲁0521民初1175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李保海在高新置业公司债权15000000元。13.2018年2月12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鲁1602执139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李保海在虹川钢构公司工程款20000000元。综上，法院共查封、冻结李保海在高新置业公司债权59329230元；保全李保海在虹川钢构公司债权20000000元。 2018年7月27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向高新置业公司下达（2018）鲁1602执1799号、1798号、1800号执行通知书，从高新置业公司扣划案款521163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高新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虹川钢构公司支付工程款21193728.9元及相应利息（按月息1%计算，自2012年11月7日计算至付清日止）；二、驳回虹川钢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保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1995元，由高新置业公司承担191934元，虹川钢构公司承担287901元，李保海承担322160元。 虹川钢构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6民初8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将第一项高新置业公司支付虹川钢构公司工程款由21193728.9元，变更为51464891.90元及利息36142100元（按照月息1%计算，自2012年11月7日至2018年4月30日止的利息）直至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该判决书中的第一项工程款21193728.9元的“相应利息”认定错误，请予纠正；3、一、二审诉讼费由高新置业公司承担。高新置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虹川钢构公司的起诉。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虹川钢构公司、高新置业公司的上诉、答辩及李保海述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判决认定包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合同有效是否正确；二、一审认定虹川钢构公司为涉案工程款的债权所有人是否正确；三、高新置业公司是否存在擅自支付相关工程款的问题；四、一审判决计算相关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合同效力问题。本院二审认为，虹川钢构公司与案外人滨州高新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虹川钢构公司与滨州高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书，为有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案外人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与虹川钢构公司签订的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书等相关协议，虽有以土地抵顶工程款条款的约定，但主要是针对工程款的结算、抵顶工程款问题，上述关于以土地抵顶工程款的约定，最终各方也没有实际履行，故高新置业公司应按补充协议书的约定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此高新置业公司主张上述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不予支持。 关于虹川钢构公司是否为涉案工程款的债权所有人的问题。虹川钢构公司与李保海签订了《钢结构经营权承包合同》，该合同能够认定双方为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主要理由：涉案工程由李保海组织施工完成。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来看，该合同的相对方为虹川钢构公司；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来看，系由虹川钢构公司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李保海组织施工完成，在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期间，李保海系虹川钢构总经理或总经理兼钢结构分公司经理，李保海和虹川钢构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合同关系，李保海为虹川钢构公司的股东，是项目负责人，是其工作人员，有证据证明，还有虹川钢构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参与到施工工作中来，虹川钢构公司以内部承包方式组织履行合同，是其内部运营的方式，因此涉案工程款的权利人应认定为虹川钢构公司。 关于高新置业公司是否存在擅自支付相关工程款的问题。该问题涉及到对是否是内部承包的认定，以及李保海是否有权接受工程款。2015年1月20日虹川钢构公司向高新置业公司送达的《终止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回执，高新置业公司盖章确认证明；2016年11月30日、2017年3月15日、2017年11月29日虹川钢构公司又三次向高新置业公司邮寄催款通知（高新置业公司均已经收到），该四份通知书上均要求其向虹川钢构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明确了收款的方式及账户，并请求其按照协议约定和通知书要求支付工程款，特别是2017年3月15日虹川钢构公司通知高新置业公司，虹川钢构公司收取工程款的唯一账户和账号后，高新置业公司没有向虹川钢构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而是直接向李保海付款。关于上述问题，本院认为，在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李保海根据与虹川钢构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组织施工完成了涉案工程。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该合同的相对方为虹川钢构公司，是其工作人员，虹川钢构公司以内部承包方式组织履行合同，是其内部运营的方式，因此，根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涉案工程款的权利人为虹川钢构公司，故虹川钢构公司有权要求高新置业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基于以上原因，一审法院驳回了李保海请求确认工程款由其个人享有的诉讼请求。而对于虹川钢构公司主张高新置业公司存在擅自支付相关工程款的问题，虽然虹川钢构公司对高新置业公司支付所涉及的款项系李保海个人借款或个人其他纠纷不予认可，但该部分款项高新置业公司确已支付或被相关法院扣划，李保海在事先或事后确认；李保海是虹川钢构公司人员，且为内部承包人；涉案工程洽谈、合同签订、组织施工、结算、支取工程款等，均由李保海进行；虹川钢构公司没有提交投资本案工程的证据，而本案证据显示，李保海以个人名义四处融资，借取包括虹川钢构公司和他人巨额资金投入涉案工程，李保海在建设涉案工程中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在相关出借人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向李保海主张债权的情况下，高新置业公司经李保海确认的上述支款行为可认定高新置业公司已履行了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而在李保海支取工程款后，其与虹川钢构公司之间系内部纠纷，可由其双方内部另行处理。 关于一审判决计算相关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二审认为，一审法院认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应当按照2013年5月17日《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正确，即按月息1%计算，自2012年11月7日计算至付清日止。但是，一审法院没有根据支付时间和应付数额分段计算利息，应予纠正，虹川钢构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具体利息的计算方式为：1、应付工程款64262675.4元，支付时间2012年11月7日-2013年12月19日；2、应付工程款62064891.9（64262675.4-2197783.5）元，支付时间2013年12月20日-2014年1月25日；3、应付工程款54564891.9（62064891.9-7500000）元，支付时间2014年1月26日-2014年1月28日；4、应付工程款52064891.9（54564891.9-2500000）元，支付时间2014年1月29日-2014年4月17日；5、应付工程款51464891.9（52064891.9-600000）元，支付时间2014年4月18日-2015年2月16日；6、应付工程款50464891.9（51464891.9-1000000）元，支付时间2015年2月17日-2015年6月23日；7、应付工程款50364891.9（50464891.9-100000）元，支付时间2015年6月24日-2015年6月25日；8、应付工程款50264891.9（50364891.9-100000）元，支付时间2015年6月26日-2015年7月7日；9、应付工程款48464891.9（50264891.9-1800000）元，支付时间2015年7月8日-2017年11月14日；10、应付工程款34814891.9（48464891.9-10000000-3650000）元，支付时间2017年11月15日-2017年12月5日；11、应付工程款34314891.9（34814891.9-500000）元，支付时间2017年12月6日-2017年12月12日；12、应付工程款29464891.9（34314891.9-4850000）元，支付时间2017年12月13日-2017年12月20日；13、应付工程款29164891.9（29464891.9-300000）元，支付时间2017年12月21日-2018年1月4日；14、应付工程款27664891.9（29164891.9-1000000-500000）元，支付时间2018年1月5日-2018年2月10日；15、应付工程款23014891.9（27664891.9-4650000）元，支付时间2018年2月11日-2018年5月10日；16、应付工程款22414891.9（23014891.9-600000）元，支付时间2018年5月11日-2018年5月24日；17、应付工程款21714891.9（23014891.9-700000）元，支付时间2018年5月25日-2018年7月26日；18、应付工程款21193728.9（21714891.9-521163）元，支付时间2018年7月2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 综上所述，虹川钢构公司上诉关于一审判决计算相关利息问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虹川钢构公司上诉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高新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6民初82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二、撤销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6民初82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二项；三、高新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虹川钢构公司支付工程款21193728.9元及相应利息（以64262675.4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2年11月7日计算至2013年12月19日；以6206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3年12月20日计算至2014年1月25日；以5456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4年1月26日计算至2014年1月28日；以5206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4年1月29日计算至2014年4月17日；以5146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4年4月18日计算至2015年2月16日；以5046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5年2月17日计算至2015年6月23日；以5036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5年6月24日计算至2015年6月25日；以5026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5年6月26日计算至2015年7月7日；以4846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5年7月8日计算至2017年11月14日；以3481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7年11月15日计算至2017年12月5日；以3431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7年12月6日计算至2017年12月12日；以2946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7年12月13日计算至2017年12月20日；以2916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7年12月21日计算至2018年1月4日；以2766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8年1月5日计算至2018年2月10日；以2301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8年2月11日计算至2018年5月10日；以2241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8年5月11日计算至2018年5月24日；以21714891.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8年5月25日计算至2018年7月26日；以21193728.9元为基数，按月息1%，自2018年7月2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四、驳回虹川钢构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高新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801995元，由虹川钢构公司负担100000元，由高新置业公司负担701995元。 再审中，为支持己方的再审请求，双方均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三方进行了质证。对证据的分析及采信情况将在判决理由中结合焦点问题一并进行论述。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适格；2.案涉工程总价款应如何认定；3.已支付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4.原判决利息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适格问题。2010年12月18日，虹川钢构公司与滨州高新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虹川钢构公司承包施工滨州高新区科技孵化园中试厂房建设项目。合同专用条款第26.1条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土地置换。按照乙方与青田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置换协议执行”。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根据上述专用条款规定，先后同虹川钢构公司签订《项目合同书》、2011年4月20日《补充协议》、2013年5月17日《补充协议书》，约定将置换土地抵顶案涉项目工程款。2014年3月3日，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与虹川钢构公司、高新置业公司三方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与虹川钢构公司分别于2011年1月8日签订的《项目合同书》、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3年5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所涉及的滨州高新区青田街道办事处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本案高新置业公司。案涉工程已经施工完毕。且，已经生效的本院（2016）鲁民终2063号民事判决确认李保海为内部承包人，案涉债权债务属于虹川钢构公司。高新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明其关于李保海为实际施工人、虹川钢构公司无证据证明参与了建设的借款合同、裁定书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虹川钢构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虹川钢构公司为案涉项目的相对方，享有就案涉工程款主张债权的权利，为本案的适格原告；高新置业公司负有支付案涉工程款的义务，为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案涉工程总价款应如何认定问题。在一审程序中，双方对加盖了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档案专用章的《孵化器园区工程审核报告书》《滨州高新区孵化器园区室外配套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滨州高新区科技孵化园中试厂房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复印件及建筑业统一发票一张（结算项目：孵化器厂房金额：64262675.40元）、税收电子转账专用完税证两张进行了质证，高新置业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原判决据此认定案涉工程款总额为64262675.40元，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二审判决后，高新置业公司提交滨高审投报（2020）1号审计报告作为新的证据，主张主体工程核减800万元，室外配套因虹川钢构公司没有施工资料，所以没有认定。对于该审计报告，虹川钢构公司不予认可，且如前所述，报告中载明，施工资料不完整、虹川钢构公司未参与、案涉全部工程款的最终数额并未确定，不足以推翻一、二审中采信的相关证据，对该审计报告不予采信，仍应按照原判决认定的数额计算工程总价款。 关于已支付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问题。如前所述，本院（2016）鲁民终2063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李保海为内部承包人，双方关于权利义务的依据为双方签订的《钢结构经营权承包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承包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全部由李保海负担，承包期间公司原则上不提供资金支持。有条件时，提供资金按借款有偿使用，另外签订借款协议。李保海发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李保海负责。因此，可以认定，在承包经营期间，系李保海自行筹资施工，虹川钢构公司并未提供资金。因此，对李保海的付款，应当认定为对案涉工程的支付，原判决将高新置业公司已经支付给李保海的工程款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并无不当。至于因代李保海偿还借款等支付的款项，因所有资金由李保海自己负责，亦应视为对工程款的支付。原判决对上述款项从高新置业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亦无不当。另，高新置业公司主张土地置换补充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根据第一个问题中所述，协议约定为土地置换抵顶工程款，无需付款，但根据高新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案外人滨州星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获得的土地系通过挂牌竞价以564万元购得，无证据证明系按照虹川钢构公司的指令抵顶而来，无法证明与案涉工程款的关联性，从而亦无法抵顶工程款。 关于原判决利息计算是否正确问题。高新置业公司同意原判决关于利息的计算，虹川钢构公司主张应当将已支付李保海及代李保海支付的款项加入利息计算基数，不应当扣除。但在上一个问题中已经论述，该部分款项应予扣除，因此，亦应相应地从利息计算基数中扣除。原判决关于利息的计算并无不当。 另，关于高新置业公司、虹川钢构公司向本院提出的对案涉工程室外配套项目、有关印章进行鉴定，调查收集星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土地相关档案的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申请涉及的事实及证据不是本案审理所必需，不符合法定情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虹川钢构公司与高新置业公司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民终25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审 判 员 冯 波 审 判 员 杜 磊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汤艳艳 书 记 员 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