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全筑建筑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沪青平公路6335号7幢461室。法定代表人：朱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素芳，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蓉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恒南路1328号派拉蒙中心1号楼202室。法定代表人：李铁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山，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坤坤，男，1991年3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芙艳，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杨，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韩锋，男，1975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原审被告：无锡云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锦旺路。法定代表人：祝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莉，该公司职员。上诉人上海全筑建筑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筑公司）、上海蓉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坤坤，原审被告韩锋、无锡云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厦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全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素芳、上诉人蓉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山、被上诉人刘坤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芙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韩锋、云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全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四项，改判驳回刘坤坤对全筑公司、蓉申公司、云厦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全筑公司提交了由韩锋签字确认的收条一组，韩锋在收条上明确“本人（韩锋）承诺所收款项仅用于该项目人工工资支付，若未支付该项目人工工资，本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全筑公司、蓉申公司已不欠付韩锋任何款项，韩锋应就其在涉案工程项下产生的债务自行承担责任。2.一审未对欠薪支付承诺书记载的欠款金额明细作出认定，仅凭韩锋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就认定欠款金额过于草率。3.刘坤坤仅就涉案工程项下电梯门套、钢架、台盆等物品根据韩锋的要求进行定作加工，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按照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审理本案并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全筑公司、蓉申公司、云厦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中，全筑公司、蓉申公司、云厦公司均自认各方之间针对涉案工程正在积极进行结算，截至目前并不存在任何欠付工程款的情形。如刘坤坤认为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其应当进行举证，一审将对涉案工程款结算和支付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全筑公司错误。上诉人蓉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坤坤对蓉申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工程由韩锋投入资金、设备、人力等全面负责施工，并由韩锋收取工程款和与全筑公司结算，因此韩锋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刘坤坤在起诉状中自称其受雇于韩锋，其工作内容仅为安装防盗门、钢架、台盆等，涉案金额仅为70200元，可见刘坤坤并非全面履行全筑公司和蓉申公司之间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任意扩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适用范围，任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以7万余元的劳务或承揽纠纷倒逼蓉申公司、全筑公司、云厦公司进行项目结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2.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中，韩锋自始至终都是以自己名义与刘坤坤接触，结算也在该二人之间进行，甚至在全筑公司追加蓉申公司之前，刘坤坤都不知晓有蓉申公司的存在，故蓉申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刘坤坤二审辩称：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特殊的承揽合同，一般而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标的物是不动产，而承揽合同的标的物是动产，不能因为刘坤坤主张的涉诉金额较小就否定其系建设工程施工主体，一审已对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清晰的认定，刘坤坤作为韩锋违法分包的承包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该条立法系为了保护农民工合法权益而作出的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特殊规定。2.全筑公司主张已与韩锋进行结算，但其提供的明细单中有一笔45万元没有韩锋签字的收条，韩锋本人也明确表示未与全筑公司结算完毕，且全筑公司在上诉状中仍称涉案工程尚在结算过程中。已经付清工程款的举证责任在全筑公司，因其未能举证证明，故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蓉申公司违法出借资质给韩锋，使韩锋以蓉申公司项目经理的名义对工程进行施工、管理，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刘坤坤，对此蓉申公司有重大过错，且蓉申公司也因此获取了非法利益，故蓉申公司应对韩锋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被告韩锋二审未作陈述。原审被告云厦公司二审书面述称：其将无锡恒大御澜湾东地块9-12#楼批量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全筑公司承建，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争议属于全筑公司与其他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与云厦公司无关，且云厦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全筑公司支付了工程款，故请求驳回刘坤坤对云厦公司的诉讼请求。刘坤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峰支付工程款702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蓉申公司对上述工程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判令云厦公司、全筑公司在未给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云厦公司系无锡恒大御澜湾项目的开发商，云厦公司将该项目发包给全筑公司承建，全筑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韩锋，韩锋挂靠蓉申公司承接工程，韩锋将部分劳务分包给刘坤坤。2018年3月10日，韩锋与刘坤坤签订欠薪支付承诺书，确认结算款为70200元，于2019年1月1日前付清。因韩锋未按约付款，刘坤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韩锋一审辩称：蓉申公司是全筑公司指定的劳务分包公司，具体的分包是其和全筑公司谈的，现工程已完工，但全筑公司仍未与其完成结算，全筑公司支付的款项有签字的其予以认可。刘坤坤做了电梯门套、钢架、台盆等部分的工程，欠薪支付承诺书签订在结算前，工程结束后进行了结算，结算价款为4万余元，需要扣除不合格、无效的工程量。云厦公司一审辩称：其将无锡恒大御澜湾东地块9-12楼批量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全筑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全筑公司将劳务分包给蓉申公司，本案争议事项属于全筑公司与其他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与其无关，请求驳回刘坤坤对其的诉讼请求。全筑公司一审辩称：其与云厦公司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此后将劳务分包给有资质的蓉申公司，劳务分包是合法有效的，本案刘坤坤的诉讼请求与其无关，请求驳回刘坤坤对其的诉讼请求。蓉申公司一审辩称：蓉申公司具有资质，韩锋挂靠蓉申公司承接了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并负责实际施工。刘坤坤称韩锋与其系雇佣关系，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显示双方系电梯门套安装的承揽合同关系，无论哪种关系，刘坤坤均不是建筑施工合同纠纷的适格原告，不应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向韩锋之外的其他当事人主张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云厦公司将无锡恒大御澜湾东地块某#楼批量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全筑公司承建。2017年9月16日，全筑公司与蓉申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上述工程中的清包工带零星辅材分包给蓉申公司。韩锋挂靠蓉申公司，将上述分包内容中电梯门套、钢架、台盆等部分的工程交由刘坤坤分包。2018年，刘坤坤作为甲方（民工），韩锋作为乙方（班组老板）签订欠薪支付承诺书，约定甲方于2018年3月10日至2018年4月9日在无锡恒大项目御澜湾项目部某#楼，截至本承诺书签订日，尚未支付工资共计70200元（上述工资数额已考虑工资款、奖金、借支款、索赔款、质量及维保修捐款等，各方共同核对确认的具体完成工程量及工资款明细详见附件）。现经各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乙方应于2018年9月10日之前向甲方以汇款方式支付工资人民币2万元，此款项含人工费40%，其它为材料费。项目结算完付清，如未结算完2019年元月一日前付清。全筑公司在审理过程中，提供了由韩锋签字的收条，韩锋对签字收取款项无异议。关于云厦公司、全筑公司、蓉申公司的工程款项结算以及支付情况，上述三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既未向法院说明，也未向法院举证。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欠薪支付承诺书、工程开工令、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银行凭证、韩锋签字的收条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坤坤的诉讼请求中要求韩锋支付工程款，韩锋的陈述以及欠薪支付承诺书中关于“工资”所包含的内容，刘坤坤与韩锋系工程分包关系，欠薪支付承诺书实际系双方之间的结算凭证，刘坤坤作为个人并无建设施工的相应资质，刘坤坤与韩锋之间建立的工程分包关系无效。分包协议无效，但仍应据实结算。现韩锋虽然认为欠薪支付承诺书出具时还未结算，实际结算价格为4万余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应当按照双方确定的数额进行结算，刘坤坤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相应利息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韩锋应当向刘坤坤支付工程款70200元及相应利息（以70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韩锋挂靠蓉申公司承接工程，刘坤坤要求蓉申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法院予以支持。云厦公司作为发包人，全筑公司作为转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现云厦公司、全筑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既不向法院说明结算情况，也未就付款情况进行举证，应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韩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坤坤支付结欠的工程款702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蓉申公司对韩锋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全筑公司对韩锋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云厦公司对韩锋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6元（刘坤坤已预交），由韩锋、蓉申公司、全筑公司、云厦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刘坤坤）。二审中，全筑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关于云厦公司、全筑公司、蓉申公司的工程款项结算以及支付情况，上述三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既未向法院说明，也未向法院举证”有异议，其称已向一审法院提交对蓉申公司付款的凭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除该事实以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经查，全筑公司一审中提交了向蓉申公司的转账汇款凭证并经各方质证，但未就是否已结清全部工程款进行说明和举证。二审中，全筑公司提供落款为2018年11月30日的劳务结算书1份，证明全筑公司与蓉申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已结算完毕。刘坤坤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蓉申公司仅为被挂靠单位，结算系在挂靠人韩锋与全筑公司之间进行，而韩锋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未与全筑公司结算完毕，且该结算书无法证明全筑公司已支付完毕工程款。蓉申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二审中，全筑公司称，其与蓉申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开始结算，于本案一审判决后结算完毕，结算价为8145462.33元；一审中其已提供全部付款凭证（转账汇款），韩锋出具收条的是其预支的农民工工资，该款已全部包含在其对蓉申公司的转账付款中；除涉案工程外，其与蓉申公司之间同时还有其他合作项目。刘坤坤认为，全筑公司一审中提供的付款凭证中，有的备注了“无锡恒大御澜湾工程款”，有的仅备注了“工程款”，2018年5月7日和6月14日的付款凭证备注的是“工程款建八”，无法证明全筑公司的付款与涉案工程有关。全筑公司称，转账付款当时并未明确是哪一个项目的款项，在与蓉申公司结算过程中才予以明确。蓉申公司称，其与韩锋之间未结算，也无法明确已付款金额。本院认为：合同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中的“实际施工人”是指转承包人、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借用资质的承包人等。本案中，刘坤坤没有相应资质而与韩锋建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并实际完成了安装防盗门、钢架、台盆等施工内容，刘坤坤属于实际施工人。蓉申公司上诉认为刘坤坤应全面履行全筑公司与蓉申公司之间的合同才是实际施工人，系对实际施工人概念的片面理解，其以分包工程金额较小为由认为刘坤坤并非实际施工人亦于法无据，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全筑公司上诉认为刘坤坤与韩锋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不能适用有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规定。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其本身就是一类特殊的承揽合同，区别在于一般承揽合同的标的物为动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标的物为建设工程，本案明显是工程建设中的分包合同关系，应适用有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规定予以处理，故本院对全筑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韩锋出具欠薪支付承诺书，确认欠付刘坤坤工程款70200元，一审法院据此确认结欠工程款金额并无不当。全筑公司对该欠薪支付承诺书有异议，但未提供反证予以推翻，应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全筑公司、蓉申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中全筑公司、蓉申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已支付完毕全部工程款，二审中虽全筑公司提供了劳务结算书，但该劳务结算书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30日，即该证据在一审诉讼前就已形成但其未提供，全筑公司解释称该时间为结算开始时间以及实际结算完成是在一审判决之后，但对此未能举证证明；全筑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转账付款凭证仅有部分载明系涉案工程款项，在全筑公司与蓉申公司之间同时存在其他项目合作，以及全筑公司二审中表示付款当时并不明确是否涉案工程款的情形下，仅凭二审中提供的劳务结算书无法证明全筑公司已支付完毕工程款；而蓉申公司二审中明确表明未与韩锋结算，也无法明确已付款金额。故一审法院判决全筑公司、蓉申公司对韩锋应付刘坤坤工程款702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对全筑公司、蓉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元，公告费560元，合计2116元，由全筑公司、蓉申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