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再9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经济技术开发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王国全，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奕彤，北京市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隋娟娟，女，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峰，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经济技术开发研究所（以下简称研究所）因与被申请人隋娟娟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4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京民申39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研究所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且在理解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请求再审查清事实，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属于侵权纠纷的一种，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镇中坞新村西44号房屋（以下简称44号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直接决定诉讼是否成立以及隋娟娟是否为适格被告。隋娟娟二审《民事上诉状》中明确表示自己并未居住使用44号房屋，居住使用的另有其人，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二审法院不仅没有对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进行查明，而且在判决中一字未提，违反法律规定。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坞新村项目的全部权益属于研究所，研究所作为开发单位，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虽然规划、建设未经审批，但是建筑本身作为一种财产，绝非人人皆可侵占，只能通过法定程序由行政机关依法处理。二审法院以项目规划、建设未经审批为由，将44号房屋置于法律保护之外，容许隋娟娟等人肆意侵占，严重损害了研究所的合法权益。3．隋娟娟对于购买44号房屋的风险是清楚的，其在《房产买卖合同书》中预留了救济渠道，确保可随时向廖湘宁、王学军追偿，其行为后果应当自行承担。相关证据显示，廖湘宁从夏桂祥处取得了44号房屋，并将其出售给了隋娟娟，隋娟娟主张通过法院取得房屋与事实不符。4．研究所已经依法分别起诉中国国情研究会教育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培训中心）、王作洪，有关合同已经被法院依法认定无效，隋娟娟占据44号房屋的合法性基础已经丧失，本案并无必须进行的前置程序。隋娟娟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研究所的再审请求。事实和理由：1．隋娟娟2018年9月1日的《民事上诉状》已经作废，由9月4日的另一版所取代，研究所是依据此版进行的答辩，二审法院也是以此作出的判决。2．研究所未取得44号房屋的所有权,没有物权登记机关的所有权证明。其所主张的建筑已经行政机关确认为违法，违法建筑的处理应由行政机关进行，没有物权依据的当事人无权向他人提出所谓的“排除妨害”主张。本案不符合排除妨害请求权的构成要件，研究所对44号房屋不享有合法物权，也没有实际占有、使用，隋娟娟与廖湘宁签订《房产买卖合同书》，依据此合同占有、使用，廖湘宁是通过法院购买的房屋，隋娟娟基于法院的公信力，以公允的对价取得44号房屋，对房屋的占有不具有违法性，研究所无权要求腾房。3．研究所曾于2015年向法院起诉廖湘宁、隋娟娟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廖湘宁、隋娟娟提起管辖权异议后，案件被移送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管辖，研究所因未缴纳诉讼费，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研究所自行放弃了前置程序。4．研究所与合同相对方培训中心、王作洪签订的合同无效后，应当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夏桂祥与廖湘宁的房产买卖合同，廖湘宁与隋娟娟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书》仍然有效，隋娟娟依据合法有效的合同对44房屋享有永久使用权。研究所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隋娟娟将44号房屋腾退给我单位，并向我单位支付房屋使用费50万元；2．隋娟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6）京0108民初23301号民事判决：一、隋娟娟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镇中坞新村西四十四号房屋腾空后，返还研究所，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二、驳回研究所其它诉讼请求。隋娟娟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研究所全部诉讼请求。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1998年3月20日，研究所与北京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共同开发中坞新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研究所负责本项目的全部建设费用，组织施工并负责工程质量；工程完工后研究所可分得55%的实际建筑面积。双方另约定：本项目不办理征地手续，不能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所建住宅双方均不得按商品房出售，只具有长期使用权。2002年8月22日，研究所与培训中心签订《房屋以租代售合同书》，将坐落在海淀区四季青乡中坞新村A76、A77（即本案中的44号房屋）两栋别墅，通过以租代售的方式出售给培训中心。2004年2月16日，研究所与王作洪签订《内部职工购房协议》，将44号房屋出售给王作洪。同日，研究所又与培训中心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研究所同意培训中心包括王作洪在内的3名职工，以研究所内部职工的资格，与研究所签订《内部职工购房协议书》，该协议书为原协议，本补充协议作为原协议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同年3月20日，培训中心还与王作洪就上述房屋的销售签订《内部职工购房协议书》。因王作洪未全额支付房款，培训中心在2005年起诉其返还房屋，后双方达成调解，王作洪退房，培训中心退还所收房款41万元。在该案执行阶段，2005年9月21日，廖湘宁将41万元款项汇入法院账户；当日夏桂祥（时任培训中心法定代表人）与廖湘宁签订房产买卖合同，将该房屋出售给廖湘宁。2009年4月2日，廖湘宁又与隋娟娟签订《房产买卖合同书》，将44号房屋卖给隋娟娟。2013年，研究所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培训中心，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以租代售合同书》，同年研究所又起诉王作洪，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内部职工购房协议书》无效。法院分别出具判决书，确认《房屋以租代售合同书》、《内部职工购房协议书》均无效。原因均为：因买卖的房屋在建设中未办理合法手续取得土地使用权，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亦未经有关行政审批机构批准进行规划、建设，且未依法取得销售许可。2014年5月29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向研究所作出改正违法行为并罚款的行政处罚。在行政处罚决定中认定以下违法事实：研究所在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于1998年6月违法开工建设中坞新村工程，现该工程已经完成并已入住。诉讼中，研究所陈述该工程的相关手续现仍未办理完毕。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行政处罚决定属于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具有公定力，除依法被撤销或确认违法之情形外，一经作出即推定合法有效，并具有法律强制力。本案中，研究所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违法开工建设中坞新村工程，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已对此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研究所虽是该工程的投资方，但因该工程的规划、建设均未经审批，故其建设所得房屋的利益并不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认定研究所对房屋享有所有权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研究所依据物权法之相关规定主张隋娟娟腾退房屋需提供证据证明其对44号房屋享有相关物权，故研究所要求隋娟娟腾退房屋和支付房屋使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京01民终427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233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研究所全部诉讼请求。再审审理期间，被申请人隋娟娟提交了两组新证据：证据1再审申请人非法进入44号房屋并将隋娟娟打伤的照片，证明再审申请人在双方发生争议之后，起诉之前及诉讼过程中，均动用黑社会人员打砸抢，对隋娟娟实施各种侵害和骚扰，研究所及主要负责人涉黑，请求移交相关部门查处。再审申请人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这些照片基本上都是隋娟娟自己拍摄的，而且都是很早以前的照片，多年之前的事情。当时隋娟娟报过警，公安机关也进行了调查，根本没有所谓的研究所或主要负责人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等罪名的认定。证据2隋娟娟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聘请的代理人范修奎2020年5月17日补写的情况说明证明，2018年9月2日隋娟娟与范修奎协商解除了二审全部代理工作，2018年9月1日由范修奎代写寄出的《民事上诉状》已经作废，应以隋娟娟最后寄出的上诉状和庭审笔录陈述的意见为准。研究所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这份证据本质仍然是隋娟娟自己所述事实，只不过是经过其一审代理人转换了形式。本院再审查明，2005年9月21日，夏桂祥与廖湘宁签订房产买卖合同，将44号房屋卖给廖湘宁。2009年4月2日，廖湘宁又与隋娟娟签订《房产买卖合同书》，将44号房屋出售给隋娟娟。本院再审认为，隋娟娟使用44号房屋系基于其与廖湘宁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书》，而廖湘宁取得该房屋系从夏桂祥处购买，二人亦签有房产买卖合同，现研究所要求隋娟娟腾退44号房屋，并支付相应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由于隋娟娟使用该房屋是基于另外两个买卖合同关系，在该买卖合同关系未经法院依法确认效力的情况下，其不负有腾房并支付房屋使用费的义务。故对研究所的起诉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4275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233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经济技术开发研究所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经济技术开发研究所已交纳的4400元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已退还隋娟娟。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陶志蓉审 判 员 张学梅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晓洁书 记 员 陆芊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