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汉臣，男，196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尚。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河北正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瑞，男，197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复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才生，河北宇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邯郸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邯山南大街83号。 法定代表人：王敬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韬，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保贵，男，196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临漳县。 上诉人靳汉臣因与被上诉人陈瑞及原审被告邯郸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杨保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4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靳汉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尚、王波，被上诉人陈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才生，原审被告二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韬、原审被告杨保贵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靳汉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4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偏袒被上诉人。一、一审法院判决让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相关损失，明显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诉称是上诉人靳秋生带领其在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五号洗涤塔改造工程”干电焊时受伤。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佐证上诉人在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五号洗涤塔改造工程”承揽工程的相关事实和证据。虽然说，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其诉称的考勤表，但是上诉人提交的只是一张“政治学习和思想教育”表，并不是考勤表，而该表上只是被上诉人一个人的出勤情况，没有其他工人的出勤记录，尤为重要的是这张思想教育表并没有显示是哪个单位的。既然是考勤表，那么，考勤表上就应该有所有工作人员的考勤时间，不能只有被上诉人一个人的考勤时间。而考勤表上的签字是不是靳新房的签字，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佐证。所以说，被上诉人提交的那份思想教育记录根本无法佐证是考勤记录。2、至于王某的证言更是不能证实其陈述的真实性。因为王某本人就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其与二建公司或上诉人靳汉臣有着劳务关系，那么王某怎么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与二建公司或上诉人有着劳务关系呢？3、关于上诉人的调查笔录的陈述，只是上诉人在与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跑手续期间是通过一个姓王的熟人介绍去干活，但并不等于被上诉人就是给上诉人干活的。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有关证据佐证上诉人在二建公司承揽的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五号洗涤塔改造工程”承包工程的相关事实。4、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和证人王某的陈述，其二人均系中铁三局职工，并且住在一个院里。从其二人的陈述足以证实，其二人是中铁三局职工，并不与上诉人或二建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由于王某与被上诉人系同一单位职工，又居住一个院内，所以王某才出具了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言。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该单一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劳社部发【2005】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4、考勤表；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而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上述证件、证明佐证其与上诉人有着劳动关系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上诉人与二建公司存在承包工程的相关证据。既然上诉人与二建公司不存在承包关系，那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邯郸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五号洗涤塔改造工程”施工中受伤后，让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上诉人受伤时间为2012年3月30日，而其向上诉人诉讼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7年10月27日。《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实施前《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从受伤到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五年零七个月，早已超过我国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虽然说被上诉人在2013年开始立案，但是其在2013年立案起诉的被告是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邯郸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靳新房，并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在2017年起诉上诉人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不超过诉讼时效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是5000元，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为了达到偏袒被上诉人之目的，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故一审法院的判决范围超出了当事人的诉求范围。综上所述：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个人写的“政治学习和思想教育”陈瑞的记录当作考勤表和一个与上诉人及二建公司没有人任何关系的王某的证言予以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就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在2013年就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邯郸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靳新房的撤诉裁定，认定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人特提出上诉，望贵院就以上事实查明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为盼。 针对靳汉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陈瑞答辩称：答辩人是2012年3月30日受伤，靳汉臣（靳秋生）安排人把答辩人送到医院，靳汉臣向医院缴纳的医疗费。但其他费用没有赔偿，无奈下答辩人于2013年元月起诉。因没有更多的消息，当时只知道叫靳秋生，开始起诉了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立案庭的工作人员到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调查，了解到此项目是二建公司承包施工，复印了施工合同；立案后，随着主办法官的深入调查，才确定靳秋生就是靳汉臣；才确定杨保贵是此项目的负责人。由于被告的确定难、通知难，承办法官的变更，导致此案拖延了7年多。一、答辩人受雇于靳汉臣是不争的事实。答辩人被砸伤后，是由靳汉臣安排送到医院治疗，并负担的医疗费。住院时靳汉臣的妻子多次到医院看望，答辩人对靳汉臣妻子的做法比较认可。冯锐、王某的证人证言，尤其是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实他和答辩人同时受雇于靳汉臣。靳汉臣认可找他干活，法院的调查笔录也能证实靳汉臣在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包工程的事实；工友的证明完全可以证明提供劳务的事实。二、答辩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答辩人于2012年3月30日受伤，2013年1月起诉。由于被告送达难等原因，迟迟没有开庭。经过法官的调查，答辩人于2016年12月25日撤诉，于2017年起诉，答辩人的诉讼始终没有停止，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法官去调查，靳汉臣没有在开元小区21号楼6单元17号居住，但其上诉状仍是此地址，说明其又在说谎。三、赔偿数额。答辩人虽然赔偿清单标明5000元精神损害赔偿，但一审认定答辩人总的损失并没有超过其诉讼请求。答辩人的实际损失远远大于一审认定的数额。答辩人对一审判决数额虽有异议，但实在无力承担诉讼费，才没有上诉。综上，答辩人在提供劳务中受伤，靳汉臣仅承担了在医院的费用，导致答辩人维权。由于靳汉臣的不诚信，致使诉讼长达7年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针对靳汉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二建公司答辩称：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二建公司与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用工合同关系，因此，恳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靳汉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杨保贵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决。 陈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692元、残疾赔偿金82172元、鉴定费800元、误工费63570元、护理费10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00元、营养费3640元、交通费65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以上共计179548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靳汉臣曾用名靳秋生。2012年2月，原告陈瑞经王某介绍认识靳汉臣，由靳汉臣带领原告等人在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五号洗涤改造工程”从事电焊工作。2012年3月30日，原告在工作中被弯头砸伤左脚，当日被送至冀中能源峰峰集团邯郸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4天，4月23日出院，诊断为：左足跟骨开放性骨折、左路舟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足跟骰关节开放性脱位、左足距舟关节开放性脱位、左足楔舟关节开放性脱位。5月2日，原告又到该医院住院，住院94天，8月4日出院，诊断为：左足跗骨骨折脱位术后伤口愈合不良。8月1日，原告到华冶机装医院住院，住院24天，8月24日出院，诊断为：右足粉碎性骨折术后，右足窦道形成。8月24日，原告到邯郸华丹中医骨科医院住院，住院20天，9月13日出院，诊断为：左足骨髓炎、毒盛肉腐。9月18日，原告又到邯郸华丹中医骨科医院住院，10月8日出院，住院20天，诊断为：左足骨髓炎、毒盛肉腐。原告住院期间由赵淑芳护理。2012年8月22日，原告到北京积水潭医院门诊治疗，支付门诊费14元，住宿费160元，餐饮费50元。当日，原告在北京金玉良方中医门诊支付药费2492元。2013年7月2日，邯郸市律正司法医学鉴定中心根据河北国尚律师事务所委托，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一处。原告支付鉴定费800元。另查明，该院在审理（2013）复民初字第378号原告起诉二建公司与靳新房雇员受害责任赔偿纠纷一案中，2013年9月16日，主审法官对靳汉臣进行了询问，靳汉臣陈述称：“靳汉臣（别名靳秋生），陈瑞通过熟人找到我安排工作，（好像姓王），我联系了靳新房，介绍到靳新房那里干电焊工。”证人王某当庭称：其到邯钢靳秋生工地上班，靳秋生是老板，并发放工资，后介绍陈瑞到工地上班，陈瑞上班期间被砸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院对被告靳汉臣的询问，可确定靳汉臣别名是靳秋生。靳汉臣在询问笔录中自称其通过姓王的人员介绍陈瑞到邯钢工地从事电焊工作，结合王某当庭陈述陈瑞系其介绍给靳汉臣（靳秋生）到邯钢工地，靳汉臣是老板，由靳汉臣为其发放工资，以上证据可证实陈瑞在邯钢工地为靳汉臣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陈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被管道弯头砸伤，靳汉臣作为陈瑞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陈瑞在工作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酌定靳汉臣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靳汉臣抗辩称原告未经劳动仲裁提起诉讼，程序错误，该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非劳动争议纠纷，不需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关于被告靳汉臣抗辩称原告的起诉超诉讼时效，属重复起诉，该院认为原告于2013年3月25日就其身体受害向法院主张权利，于2016年12月24日提出撤诉，后又于2017年10月27日就同一事实向该院主张权利，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诉讼时效，且不属于重复诉讼。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二建公司和杨保贵之间形成提供劳务法律关系，其要求二建公司和杨保贵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在此次伤害中造成的损失为：1、根据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确定医疗费为2506元。原告提交的邯郸华丹中医院骨科住院预交款收据，只能证实其在该医院预交纳的医疗费数额，无法证实其实际支付的医疗费数额，其主张此项医疗费该院不予支持，待其开出正式票据后另行主张；2、根据其提交的住院病历，证实其自发生事故至2012年10月8日期间多次住院治疗，且诊断的病情均与第一次住院期间的病情一致，其误工期限为2012年3月30日至2012年10月8日，共计192天，误工费参照2012年度制造业年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为36600元÷365天×192天＝19252.6元；3、原告未提交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其护理费参照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计算，护理期限为原告住院期间，扣除原告在冀中能源峰峰集团邯郸医院和华冶机装医院重复计算住院时间3天，护理费为20543元÷365天×（24＋94＋17＋20）天＝8723.7元；4、根据其住院时间，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24＋94＋17＋20）天＝7750元；5、根据鉴定意见及受伤时间，伤残赔偿金按2012年度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为20543元×20年×20%＝82172元；6、根据鉴定费票据，确定鉴定费为800元；7、根据住院时间，交通费600元；8、根据其伤残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9、根据其提交的北京食宿费票据，确定其在北京积水潭医院治疗产生的食宿费为210元；10、根据公告费票据，确定公告费为260元；11、因其未提交医疗机构建议加强营养的建议，其要求营养费该院不予支持。以上共计132274.3元。被告靳汉臣赔偿原告陈瑞132274.3元×70%＝92592元。原告要求超出部分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靳汉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2592元；二、驳回原告陈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6元，原告陈瑞负担944元，被告靳汉臣负担100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靳汉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结合陈瑞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陈瑞受雇于靳汉臣（靳秋生）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是否正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确定靳汉臣别名是靳秋生。靳汉臣在询问笔录中自称其通过姓王的人员介绍陈瑞到邯钢工地从事电焊工作，结合王某当庭陈述陈瑞系其介绍给靳汉臣（靳秋生）到邯钢工地，靳汉臣是老板，由靳汉臣为其发放工资。以上证据可证实陈瑞在邯钢工地为靳汉臣提供劳务，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被管道弯头砸伤的事实。故靳汉臣作为雇主，对陈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受伤所遭受的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且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依法认定靳汉臣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陈瑞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陈瑞于2013年3月25日就其身体受伤而向法院主张权利，于2016年12月24日提出撤诉，后又于2017年10月27日就同一事实向法院主张权利。因陈瑞在受伤后一直在主张自己的相关权利，故其在本案中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陈瑞所提交的证据，对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等所作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陈瑞主张的是5000元，而一审判决认定为10000元不当，应予纠正。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陈瑞主张5000元为限。故陈瑞的各项损失为127274.3元（132274.3元－5000元），靳汉臣应赔偿陈瑞127274.3元×70%＝89092.01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靳汉臣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4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 二、靳汉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瑞的各项损失共计89092.01元； 三、驳回陈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6元，由陈瑞负担946元，靳汉臣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5元，由靳汉臣负担2000元，陈瑞负担1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保俊 审 判 员 张振华 审 判 员 田 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广晓 书 记 员 杨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