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5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尚卓越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核桃堰路51号1栋3单元16层4号。 法定代表人：曾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德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龙桥镇普文社区13栋1-4楼。 法定代表人：胡桂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荣，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瑞君，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华尚卓越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尚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德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益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3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李俊公开开庭独任审理了本案。因德益公司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裁定对其上诉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并确定德益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为被上诉人。华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德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荣、于瑞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尚公司上诉请求：1.纠正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3619号民事判决书中的错误的事实认定内容；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纠纷解决费用全部由德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且错误。1.未对华尚公司的中止诉讼申请作出处理，本案一审判决可能直接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现在尚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的（2019）川01民初3224号案件矛盾和冲突，一审判决认定目标公司的财产处理仅仅是股权交易双方即股东之间的处理，而不是目标公司自己对于自己财产的处理，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8513号认定股权交易框架协议，本身也是德益公司自己对于公司财产的有效处置，即德益公司通过自己的前后法定代表人代表德益公司对于目标公司的财产进行的有效处分，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的认定否定了生效判决的认定。2.一审法院未对华尚公司追加当事人申请作出处理，即使认为申请追加的理由不成立的，也应当裁定驳回，而一审法院未作出裁定，其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未依法对案件证据材料进行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对于各证据的三性也未进行认定。二、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是转让股权过程中，对公司资产进行的处分，系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为将剥离的部分资产归属于原股东采取的一种方式”“根据相关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相关案件事实，德益公司与华尚公司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基于违法目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应为无效”，该认定错误。1.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民终8513号的已经生效民事判决对于案件相关情况进行了终审认定，即“曾波是股权转让前成都江银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银机电）的实际控制人，黄德良是股权转让后江银机电的实际控制人和法定代表人，双方在签订《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一》的附件列明，且将债务凭证资料交由股权转让的双方共管，上述事实表明，无论是江银机电股权转让前的实际控制人曾波，还是股权转让后的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黄德良，二人均已确认……江银机电并无确实充分证据推翻其两位法定代表人对债务的确认”，即案涉《框架协议》也系德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德益公司的处分行为。2.各方对于案涉资产剥离在另案、本案中均是认可的，案涉资产剥离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黄德良、益楷公司及德益公司均明知，虽然框架协议中是约定转让100%的股权，但实际上该100%的股权仅仅包含协议约定的三项资产即未售商品房19035.63平方米、未售车位500个、未开发土地105亩，除此之外的资产已经有效处分给四川蓉垚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垚公司），资产剥离是包括德益公司在内的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和有效处分，黄德良、益楷公司及德益公司在本案中反言不存在资产剥离，与其在另案中的自认相矛盾，且其并未提供证据推翻其自认。3.资产剥离属于当事人对于物权的处分行为，未办理物权登记不影响合同效力，一审判决认定资产剥离条款无效属违法行为，并将直接摧毁双方原本合法股权交易的作价基础和公平基础，进而导致股权交易行为无效，将使一方无端获得巨大利益，而且直接与法律规定相冲突。案涉资产剥离系德益公司的处分行为，是合法有效的，案涉房屋所有权应属于蓉垚公司，蓉垚公司有权将其处分给华尚公司，德益公司应当配合蓉垚公司将该房屋处分给华尚公司。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的规定，认为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违法系错误认定，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认为“股权转让合同中关于公司的资产归属任何一方当事人的约定，其实质属于股东非法转移公司财产，侵害公司、债权人及其他股东利益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中的强制性规定”是由于事实认定错误而导致，资产剥离实际上是德益公司自行对其物权的处分行为，而并非股东行为，在股权转让前案涉不动产房屋已由德益公司处分给蓉垚公司，且配合华尚公司过户以完成资产剥离是德益公司的合同义务，不存在违反公司法的问题，更不存在任何损害其他主体利益的情形。 德益公司答辩认为，一、德益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被一审判决驳回，华尚公司针对裁判理由提起的上诉不具有上诉利益，其不具有上诉权。1．本案一审驳回了德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未判决华尚公司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裁判理由不会影响在裁判结果上胜诉的华尚公司的利益。具有上诉利益应是当事人提起上诉具有合法性的诉讼要件之一，只有华尚公司通过上诉可能得到比一审裁判更为有利的裁判结果，上诉方才具有上诉利益，当提起上诉的一方不具有上诉利益时，即没有遭受一审不利益判决的一方当事人提起上诉，显然会增加法院的审理负担，浪费有限的司法资源，也扰乱了正常的纠纷解决秩序。2．我国是成文法国家，只有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才会对各级法院的裁判产生一定的“参照效力”。因此，先前判决的裁判理由并不会对后诉案件产生法定的拘束力，后诉案件的法官完全有权根据案件的事实查明情况对法律规定作出不同的解释。由此可见，裁判理由的效力范围仅局限于个案，故华尚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的裁判决理由将损害其利益的理由并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不存在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未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并对案件证据材料进行了全面、客观的审查。1．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川01民初3224号案件系股权转让纠纷，已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一审判决，驳回蓉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8513号案件系民间借贷纠纷，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判决。而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德益公司作为所有权人所提诉求并不必须以上述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进行裁判，且本案的处理结果与上述案件亦不矛盾和冲突。故本案不存在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一审法院未同意华尚公司中止审理申请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系德益公司作为案涉房产的开发商、权利人诉请华尚公司协助办理注销案涉房产备案登记手续，德益公司依法享有法人财产权，案外人蓉垚公司作为德益公司原股东对案涉房产并无任何处分的权利，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亦非必须参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一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可以申请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是否追加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拥有自由裁量权。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华尚公司追加当事人申请进行处理的方式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并非股权转让纠纷。华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股权收购框架协议书》，双方均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且该证据并非本案核心证据，并不存在一审法院故意不对其认定的情形。新老股东之间不能处理公司的财产，公司享有独立法人财产权，其所有的处分行为都应当由公司处置。综上所述，华尚公司针对裁判理由提起的上诉不具有上诉利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华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德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华尚公司协助德益公司办理注销成都市新都区的备案登记手续；2.华尚公司支付违约金4652430.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4日、8月14日德益公司与华尚公司签订购买成都市新都区《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附件、补充协议73份，约定在2017年8月14日前支付该商品房全部价款，交房时间在2016年5月31日前，合同中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以上合同已在房管部门进行签约备案并有相应备案号。《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六条对主合同第十八条（交付时间和手续）的补充约定“2、若合同签订的时间晚于合同第十八条约定的交付时间的，双方均视为该商品房在合同签订之日已具备交房使用条件，买受人应当在付清合同约定的全部款项和办理完毕相关手续后，在10日内自行向出卖人申请办理交付手续，无须出卖人再按照合同约定进行通知，买受人采用按揭贷款方式购房的，同样遵守上述约定执行”。 2018年5月14日，德益公司向华尚公司邮寄送达解除案涉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通知，并进行公证。 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认可2017年5月15日黄德良（甲方）与蓉垚公司（乙方）签订《股权收购框架协议书》真实。该协议就甲方收购乙方所持江银机电（目标公司）100%的股权相关事宜，达成协议：甲方收购标的为乙方合法持有的目标公司100%股权，甲方收购目标公司100%股权包含的资产。其中载明“二、收购资产状况及总价款：1、甲方收购目标公司100%股权包含的资产：有产权的未售商品房：19035.63㎡、有产权未售车位：500个、未开发的土地：105亩。……三、交易流程3、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即在2017年8月15日前）乙方将目标公司未售商铺进行出售或剥离…….” 2017年7月25日由蓉垚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载明“……乙方郑重承诺：遵守《股权收购框架协议书》约定，乙方将北尚城项目尚未销售的商铺（房号：属于成都益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除外）及部分未售住宅（房号：）、部分未售车位剥离至四川华尚卓越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丙方），由丙方与成都江银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备案到丙方名下，剥离的商铺及部分未售住宅、车位全部净收益属于乙方，相关税费、成本、及其他相关支出等全部由乙方承担，由甲方及成都益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交割款中扣除；丙方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合同价款、承担相关经济、法律责任，…….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支付时间6个月内，在收到合同价款支付至成都江银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后，成都江银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将该部分全部的合同价款转账于乙方，乙方在约定时间内未收到上述款项的，按每天千分之一计息。甲方即成都益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交易不承担任何经济及法律责任。”。 2018年8月30日蓉垚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波经公证向黄德良通过微信发送股权框架转让协议并附蓉垚北尚城一期未售汇总表。 2017年8月31日蓉垚公司与华尚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根据四川蓉垚房地产有限公司与成都益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德良先生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四川蓉垚房地产有限公司应尽快完成目标公司（成都江银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未售住宅剥离和财务手续。……四川荣垚房地产有限公司与四川华尚卓越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现就有关剥离事宜郑重承诺：……”。 2018年3月5日江银机电更名为成都德益置业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德益公司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起诉，主张已行使了合同约定的解除权，诉请要求华尚公司承担违约金4652430.92元，并配合办理注销案涉房屋的合同备案手续。但从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来看，华尚公司支付购房款，而购房款按相关股权转让协议最终支付到德益公司的原股东蓉垚公司，而产权则转移至蓉垚公司指定的华尚公司。因此，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是转让股权过程中，对公司资产进行的处分，系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为将剥离的部分资产归属于原股东采取的一种方式。 公司法设计了资本维持原则及董事、控制股东不得损害公司利益原则等若干法律制度，来保护公司法人财产权的独立不受侵害。其中，公司成立后的资本维持原则规定：在公司成立后禁止股东抽逃出资;公司在弥补亏损、依法提取公积金与公益金之前，不得向股东分配利润;公司的公积金原则上只用于特殊的用途，而不得用于股利分配，公司的对外担保及赠与行为须依照严格的法律规定进行等。而股东(尤其是控制股东)不得损害公司利益制度则规定股东对公司负有诚信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规定义务十分明确，不论公司相关主体个人意愿如何都必须执行，不允许以任何方式排除、变更或违反公司法中的强制性规范。一旦这些规定被违反，则损害的不仅是行为人之间的利益，而且公司及与公司相关的一切社会公众的利益也将受到损害。因此，股权转让合同中关于公司的资产归属任何一方当事人的约定，其实质属于股东非法转移公司财产，侵害公司、债权人及其他股东利益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中的强制性规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属无效。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案件事实，德益公司与华尚公司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基于违法目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应为无效。德益公司根据约定解除权解除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华尚公司申请追加当事人及中止审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诉讼求的审理，可依据相关事实及法律规定加以解决，故不应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德益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1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德益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同时该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亦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同时规定，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五条规定，基本事实，是指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等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前述规定表明，生效判决中可以作为未决案件待证事实的预决事实只能是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等且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基本事实，其不包含生效判决中人民法院阐述的理由。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规定的不服第一审判决的，是指不服一审判决的主文，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论述的理由。 本案中，华尚公司作为一审被告，一审判决的主文驳回了作为原告德益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本身是对华尚公司有利的，而从华尚公司上诉看，是对一审法院论述的合同效力、行为性质、行为效力等理由及程序提出异议，该部分内容不属于一审判决主文，华尚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提出上诉。 综上，华尚公司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无上诉利益，本院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退还四川华尚卓越商业管理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李 俊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珍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