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9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鑫盛文晗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聚龙路68号1幢7层34、35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欣，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昕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天彭镇回龙东路296号。 法定代表人：戴德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琴，四川经实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双港工业区丽港园33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雷，男，198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尹显德，男，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彭州市。 上诉人四川鑫盛文晗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文晗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昕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昕瑞工程公司”）、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八局第四公司”）、尹显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266号民事裁定之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审判员夏伟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盛文晗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266号裁定之二；2.裁定指令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3.诉讼费由昕瑞工程公司、中铁十八局第四公司、尹显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鑫盛文晗劳务公司与昕瑞工程公司之间达成的是将本案争议提交项目所在地劳动仲裁委即都江堰劳动仲裁委管辖的合意，双方在《劳务施工合同》第三十五条中未对达成第十八条进行变更的合意。第十八条明确约定将争议提交项目所在地劳动仲裁委。第三十五条系双方对合同中“未约定事项”进行的补充规定，而第十八条中明确约定争议解决条款，从条款内容来看，双方在签订本合同时并无对第十八条进行补充规定的合意。从《劳务施工合同》签订的时间来看，第十八条与第三十五条系同时订立，若双方要对第十八条进行变更可直接在合同签订之前进行修改。合同签订后双方也未对另行签订书面协定对争议解决条款进行变更，故第三十五条并不认定为对争议解决条款的补充规定。故，综合第十八条以及第三十五条的内容来看，第三十五条“...29.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以补充协议书面确定，协商不成由当地仲裁委员会仲裁。”此处“当地仲裁委员会”实际上是指第十八条所规定的项目所在地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约定的仲裁条款无效，都江堰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第十八条“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条款；达不成补充条款的，仲裁协议无效。”如前所述，本案中双方明确约定若合同中发生争议的提交项目所在地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而该仲裁事项超出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事项的范围，第三十五条实际上并未对第十八条作出变更。故本案中都江堰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昕瑞工程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案涉合同第十八条约定双方达成仲裁协议向项目所在地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但本案不是劳动争议纠纷，不属于该条规定范围，根据案涉合同第三十五条第29款的规定“……协商不成时向当地委员会仲裁”，本案中所有案涉主体公司所在地均在成都市管辖范围内，且成都市范围内仅有一家仲裁委员会，因此该管辖约定具体明确，本案应由成都仲裁委员会审理。 中铁十八局第四公司辩称，其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鑫盛文晗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 尹显德辩称，其与本案无关。 鑫盛文晗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昕瑞工程公司、中铁十八局第四公司、尹显德向鑫盛文晗劳务公司支付所欠劳务费7611259元；2、请求判令昕瑞工程公司、中铁十八局第四公司、尹显德支付鑫盛文晗劳务公司误工损失以及材料、设备租赁费1101100元；3、判令昕瑞工程公司、中铁十八局第四公司、尹显德因逾期支付劳务款给鑫盛文晗劳务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以761125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从2019年2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截至起诉之日共计265778.9元）；4、判令昕瑞工程公司、中铁十八局第四公司、尹显德承担鑫盛文晗劳务公司产生的律师费；5、判令昕瑞工程公司、中铁十八局第四公司、尹显德承担全部诉讼、保全费用。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9日，昕瑞工程公司（合同中“甲方”）与鑫盛文晗劳务公司（合同中“乙方”）签订《百商.绿优城劳务大清包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劳务施工合同》”），双方约定：“……一、劳务承包工作范围对象及提供劳务内容：工程名称：百商.绿优城项目；工程地点：都江堰市（2.5环内）；劳务承包单位：四川鑫盛文晗劳务有限公司；建筑面积：（3#楼及地下室、4#楼地下室及4#2单元共计43000平方米，具体面积按竣工实际收方为准）；……十八、争议：1、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可用自行和解或请有关部门调解，任何一方不愿和解、调解或调解不成的，双方约定采用下列第一种方式解决争议：（1）双方达成仲裁协议，向项目所在地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三十五、补充条款：……29、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以补充协议书面确定，协商不成由当地仲裁委员会仲裁。本合同中没有确定或确定不明确的及与甲方和建设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不一致的（已约定明确的除外）按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合同执行。”。 2018年8月8日，双方再次签订《关于百商.绿优城项目工程劳务分包的补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补充合同》”）：“……3、甲乙双方其他事宜的约定按双方签订的主合同的约定执行。……7、以上条款甲乙双方必须遵守，出现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对方全部损失，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本补充合同经甲乙双方、见证方及乙方班组长签字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第十八条“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条款；达不成补充条款的，仲裁协议无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之规定，具体到本案中，昕瑞工程公司与鑫盛文晗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施工合同》中第十八条约定如因履行合同时产生争议，提交项目所在地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虽本案纠纷不符合案涉项目所在地都江堰市设立的劳动仲裁委员会受案范围，属无效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之规定，在案涉的《劳务施工合同》中第三十五条第29款双方又作了补充约定，明确如有未尽事宜协商不成，由当地仲裁委员会仲裁，因前述补充约定的条款顺序在后，应当视为鑫盛文晗劳务公司与昕瑞工程公司就争议的解决方式作出了新的约定。再结合本案证据，案涉合同的签订地和案涉项目所在地均为都江堰市，昕瑞工程公司的住所地为彭州市，鑫盛文晗劳务公司的住所地为成都市武侯区，上述三地均为成都市代管的区、县级市，行政区划均隶属于成都市管辖，故《劳务施工合同》中的“当地”应是指成都市。经查证，成都市武侯区、都江堰市、彭州市均未设立商事仲裁机构，而成都市目前仅设立唯一一家商事仲裁机构，即成都仲裁委员会。因此虽鑫盛文晗劳务公司与昕瑞工程公司未在《劳务施工合同》中明确仲裁机构的名称，但本案亦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应当认定双方选定了仲裁机构，仲裁协议有效，双方当事人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应当受仲裁协议的约束仲裁程序处理本案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故应驳回鑫盛文晗劳务公司的起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鑫盛文晗劳务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4646元，免于收取。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在二审中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应由仲裁管辖，即案涉合同对仲裁管辖的约定是否明确。本院综合认定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之规定，仲裁协议合法有效需满足三个要件：一是仲裁的合意，二是有明确的仲裁事项，三是选定的仲裁机构。本案中鑫盛文晗劳务公司与昕瑞工程公司的争议主要在于是否有仲裁的合意及是否有选定的仲裁机构。 关于仲裁的合意，首先，本案案涉《劳务施工合同》对于仲裁的相关约定为第十八条“争议：1、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可用自行和解或请有关部门调解，任何一方不愿和解、调解或调解不成的，双方约定采用下列第一种方式解决争议：（1）双方达成仲裁协议，向项目所在地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及第三十五条“……29、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以补充协议书面确定，协商不成由当地仲裁委员会仲裁”，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来看，无论是第十八条的争议解决方式，还是第三十五条第29款的补充约定，均表达了发生争议后提交仲裁解决的意思表示；其次，从条文的理解来看，案涉《劳务施工合同》第三十五条“补充条款”约定的29款内容，均是针对案涉项目作出的更加特别和细化的约定，也是对前述条款的进一步明确、补充和修正，故应当以双方最后一次意思表示为准，即第三十五条第29款关于争议由仲裁解决的约定是双方确定的意思表示。综上，本案中鑫盛文晗劳务公司与昕瑞工程公司就案涉《劳务施工合同》所发生争议提交仲裁解决达成了合意。 关于选定的仲裁机构，本院认为，既然第三十五条第29款关于争议由仲裁解决的约定是双方最终和确定的意思表示，应当从该条款中明确双方选定的仲裁机构，即对于“当地仲裁委员会”的理解。案涉《劳务施工合同》合同主体明确，合同双方住所地及案涉工程所在地均在成都市范围内，合同双方出现争议所指向“当地”应为成都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之规定，成都仲裁委员会是成都市唯一的仲裁机构，故应当认定本案中鑫盛文晗劳务公司与昕瑞工程公司选定了仲裁机构为成都仲裁委员会。 综上所述，鑫盛文晗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员  夏 伟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蔡诗言 书 记 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