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19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沅江市天健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沅江市沅江大道131号。法定代表人：丁建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跃先，湖南德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光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07767763240法定代表人：吴登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潇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瑶安，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沅江市天健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茂源公司）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5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茂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茂源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天健公司与茂源公司签订的《林地合作经营协议书》因违法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判决由天健公司赔偿茂源公司的经济损失错误。2、一审判决天健公司将涉案土地及时返还茂源公司错误，该土地使用权属于沅江市人民政府，土地不应返还给茂源公司。3、一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是沅江市人民政府，本案应当追加其参与诉讼，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茂源公司答辩称：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林地合作经营协议书》及双方与沅江市人民政府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是自愿平等签订。签订合同时案涉土地并未纳入自然保护区范围，经土地所有权人南嘴镇政府批准，茂源公司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有权获取收益。且天健公司已经使用该土地并实现经济利益，应当依照支付茂源公司林地经营费用。2、基于洞庭湖环境保护需要，案涉合同认定无效，但天健公司实际占用使用林地客观存在，理应返还土地给茂源公司。沅江市人民政府作为土地所有权人，并非林地使用权人，茂源公司是经南嘴镇人民政府认可批准的林地使用权人，天健公司取得案涉林地是基于茂源公司返还林地，同时，南嘴镇人民政府从未要求天健公司返还案涉林地，茂源公司作为土地合法使用权人，完全有权代为要求天健公司返还林地。3、南嘴镇人民政府不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程序合法合规。南嘴镇人民政府作为土地所有权人，已明确同意茂源公司将林地使用权转包给天健公司，行使的是审批权限；同时，南嘴镇人民政府并不是本案涉合同当事人，要求追加该镇政府没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茂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继续履行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2、判令天健公司支付拖欠的林地经营费用24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3370元（以欠付费用24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8年4月1日起暂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3、由天健公司天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1月1日，茂源公司（甲方）与天健公司（乙方）签订《林地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将位于南嘴镇××、目平湖外洲1448亩、南嘴东南湖3849亩，共计8417亩的林地内的经营项目和乙方合作。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甲方以林地经营权入股合作，乙方以林地经营投入入股，乙方自主经营。乙方按60000元／年的标准向甲方支付林地经营费用，经营所有产出归乙方，乙方自负盈亏。乙方在每年的5月1日之前向甲方支付当年的林地经营费用。未经甲方同意，乙方无权将经营项目所涉林地租赁或转租给第三方，否则，收回经营权。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经营项目所涉林地进行抵押、担保等他项权利设置。协议书同时对双方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案外人沅江市人民政府（甲方，以下简称南嘴镇政府）、茂源公司（乙方）与天健公司（丙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书》一份，三方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在沅江市承包林木后的土地经营权转包给丙方自主开发经营林木。转包土地为：沅江市目平湖外洲1448亩，东南湖外洲面积3849亩，天心洲二、三港子地段面积3120亩。土地承包使用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承包金额：2012年-2020年，每年土地承包费788000元，2021年-2023年，每年土地承包费838000元。2012年-2023年每年开沟补偿费50000元，湖南茂源公司每年林地经营费用另签合同。上述费用由丙方在当年5月30日前付给甲方。每年林地经营费用由丙方付给乙方。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乙方不再支付甲方土地租金及其他任何费用。此外，三方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书及合同书签订后，茂源公司将涉案林地交给天健公司种植欧美黑杨，天健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向茂源公司汇款180000元作为林地经营费。自2015年1月1日起天健公司未再向茂源公司支付林地经营费，同时天健公司至今未将涉案林地返还茂源公司。经茂源公司多次催讨未果，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2019年8月21日，沅江市人民政府颁布沅政办发（2019）17号文件，其中明确对树龄达到8年的欧美黑杨于2019年12月25日前必须清理退出到8年林份38861亩。在一审庭审中，天健公司自认位于湖3849亩土地上种植的林木已于2017年根据政府要求进行了砍伐清退。位于目平湖外洲1448亩土地上的林木已于2013年通过协商方式，抵偿给案外人曹建波、熊立科等人以清偿天健公司所负债务，上述区域的林木已于2018年根据政府要求进行了砍伐清退。位于天心洲3120亩土地上的林木已于2016年通过协商方式，抵偿给案外人沅江市九鼎小额贷款公司以清偿天健公司所负债务，上述区域的林木根据政府要求应于2019年年底全部砍伐清退完毕。上述三宗土地自2012年1月1日天健公司开始种植林木时起至抵偿给他人期间未进行过砍伐，但天健公司未将涉案土地上的林木抵偿给他人的情况告知茂源公司，且在按政府要求清退部分区域的林木后，并未与茂源公司协商解除合同。2019年11月21日，沅江市林业局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南嘴镇人民政府发包给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后又转让给沅江市天健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位于南嘴镇三宗湖湖林地1、天心3120亩（试验区）、2、目平湖南堤外洲1448亩（其中试验区内1168亩保护区外280亩）、3、小东南湖3849亩（缓冲区）。上述三宗湖洲林地均座落在湖南省人民政府湘政函（2007）45号《关于调整南洞庭湖湿地和水禽自然保护区规划》（07版）及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湘政办函（2018）61号《关于南洞庭湖湿地和水禽省级自然保护区调整及更名有关事项的复函（18版）规划的缓冲区、试验区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天健公司、茂源公司签订的《林地入股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天健公司、茂源公司签订《林地入股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是天健公司使用茂源公司提供的土地进行林木种植以实现经济目的，并向茂源公司交纳合作经营费用。根据沅江市林业局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认定本案所涉土地位于自然保护区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的规定可以确认，在自然保护区内不允许进行任何影响、破坏生态环境的活动，而天健公司种植林木等相应行为势必造成对自然保护区内生态环境的影响与破坏，进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亦与国家保护自然环境的方针政策相悖，故天健公司、茂源公司签订的《林地入股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二、天健公司、茂源公司签订的《林地入股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是否应继续履行。根据对焦点问题一的分析，《林地入股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属无效合同，自始对天健公司、茂源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上述协议书不应继续履行。茂源公司主张继续履行该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林地入股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无效产生何种法律后果。茂源公司主张天健公司支付林地经营费用240000元，并以24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8年4月1日起暂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天健公司辩称茂源公司基于无效合同主张天健公司支付林地经营费及相应利息的诉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审查认为，1、天健公司自称涉案土地中的位于湖及目平湖外洲土地上的林木已分别于2017年、2018年根据政府要求予以了清退，位于天心洲的林木也将于2019年年底予以清退，但天健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上述事实。且即使上述土地上的林木已被清退或即将被清退，但位于目平湖外洲及天心洲土地上的林木所有权已变更至案外人名下，与天健公司并无关联；2、位于目平湖外洲及天心洲土地上的林木已于2013年、2016年由天健公司分别抵偿给他人以清偿其所负债务，且天健公司在抵债后并未将涉案土地上的林木清除，并将土地返还给茂源公司，而是持续占用涉案土地，以便于林木继续生长，实现利益最大化。而未用于抵债务的位于湖土地上的林木，即使如天健公司所称已于2017年被清退，但天健公司并未将林木已用于抵债及已被清退的情况告知茂源公司，亦未将涉案土地退还给茂源公司。综上，虽然存在的外部因素对天健公司种植林木的行为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天健公司持续占用土地的行为却一直延续至今。虽然双方签订的《林地入股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天健公司无需向茂源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林地经营费，但天健公司占用土地的行为却导致茂源公司产生了相应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天健公司依法应对此进行赔偿，同时天健公司因《林地入股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取得的涉案土地应返还给茂源公司。因茂源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经济损失的具体金额，故酌定参照双方约定的60000元／年的标准计算茂源公司的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计算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天健公司将涉案土地返还给茂源公司时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因茂源公司在与天健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进而导致合同无效，茂源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酌定由茂源公司自行承担天健公司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天健公司、茂源公司对签订无效合同的行为均存在过错，天健公司未将涉案土地及时返还茂源公司，天健公司应对此产生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并将涉案土地返还给茂源公司。而茂源公司应自行承担逾期付款期间所产生的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沅江市天健林业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沅江市目平湖外洲1448亩、南嘴东南湖3849亩的土地返还给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并按60000元／年的标准向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自2015年1月1日起至上述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期间的经济损失；逾期履行上述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金。二、驳回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0元，沅江市天健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83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天健公司、茂源公司对案涉土地现位于洞庭湖自然保护区范围内并无异议，双方签订的《林地入股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禁止性规定，破坏了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环境，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不具备可履行性，茂源公司请求继续履行该协议没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天健公司、茂源公司签订的《林地入股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被确认无效，虽然人民法院在确认上述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可以主动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的规定，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但在本案中，茂源公司、天健公司与案外人沅江市人民政府三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约定案涉地《林权证》办理在茂源公司名下，但其并未提交证明案涉土地的权属情况；且茂源公司对案涉土地的经营权也系南嘴镇政府批准取得，可见案涉土地是茂源公司从南嘴镇人民政府流转而来，对案涉土地的处理涉及案外人南嘴镇人民政府，而南嘴镇人民政府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本案中对案涉土地的返还及土地占用费均不便处理，茂源公司可另行与天健公司、南嘴镇人民政府协商或者诉讼解决。综上所述，天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500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沅江市天健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林地入股合作经营项目协议书》无效；三、驳回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湖南茂源林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春龙审判员  任 燕审判员  张 兰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彭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