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4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寒挺，男，1980年12月0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剑影，女，1954年11月0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寒挺（潘剑影之子），住福建省平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田田，女，199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寒挺（黄田田之兄），住福建省平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天福街道办事处米山路北、正棋路东。诉讼代表人：山东利得清算事务有限公司，该公司管理人。法定代表人：王海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登辉，山东泰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彬，山东泰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因与被上诉人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本案破产债权是股权转让款和借款错误。根据生效的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昆明中院）（2014）昆民三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48号调解书），债务是股权转让款、借款及利息，中天公司系连带责任保证人。中天公司保证担保范围包括欠款本金7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从2014年7月22日起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债务人为保证人的，在破产宣告前已经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承担的保证责任的属于破产债权。本案破产债权系已经生效的48号调解书确定的中天公司应承担的保证责任，原判决认为本案破产债权是股权转让款和借款本金，认定错误。该案诉请金额是欠款9918753元（即股权转让款7278753与借款264万元之和）及约定利息1190250元。经法院主持调解后，债权人和债务人将欠款本金确定为700万元，不再区分股权转让款和借款的具体金额，中天公司对该欠款本金700万元及相应利息等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原判决认为中天公司是对调解前的借款264万元进行担保，并将其单独割裂出来进行评判，明显是断章取义、有意曲解48号调解书内容，属于认定错误。2.原判决对黄植文与余印强之间债权债务纠纷内容再行评判、认定和审理，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规定，即便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存在问题，管理人只能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或申请撤销等程序进行救济维权。3.原判决认定48号调解书中约定利息是违约惩罚性损失，属于劣后债权是错误的，本案破产债权是中天公司在案涉调解书中应承担的保证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欠款本金700万元及相应利息等，依法应属于破产债权。欠款金额原为9918753元及利息1190250元，经调解欠款本金降低到700万元，利息也免除，减免金额合计410多万元。为了保障债权人及时实现债权，并避免债务人以调解为由借机逃脱部分还款义务，才约定未按时偿还应向债权人支付相应利息。潘剑影、黄寒挺、黄田田认为，该利息是减免410多万元款项和调解后债务人逾期付款所造成损失的补偿，具有补偿性质，不是违约惩罚赔偿金，原判决认定48号调解书约定的利息是违约惩罚金和劣后债权，没有依据。中天公司辩称，第一，公司为股东间股权转让款支付承担保证责任，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昆明中院（2014）昆民三初字第48号案件中称余印强的欠款包括股权转让款及借款，但昆明中院未对股权转让款和借款的数额进行实质性审查，在余印强没有还款能力的前提下，由中天公司提供担保，变相由股权出让的股东抽逃出资，因此，原判决对中天公司担保股权转让款的性质认定正确。管理人认为调解书中确认中天公司对股权转让款承担保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已经向云南省高院申请再审，目前仍在审查中。涉股权转让价款部分的担保债权不应当被确认。再审结果出来之前，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对涉案债权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第三，涉案利息属于劣后债权，系对余印强不支付700万元的惩罚，中天公司对涉案违约性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实质上是将余印强个人违约导致的不利后果转嫁给中天公司全体债权人。依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规定，对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清偿顺序的债权、补偿性债权优先于惩罚性债权，破产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目前，中天公司普通债权的清偿率在18%至25%之间，劣后债权不应当再予以确认。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其对中天公司享有债权11197122.24元及上述债权的迟延履行金加倍利息8011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寒挺、黄田田系黄植文之子女、潘剑影系黄植文之妻。黄植文于2014年8月13日死亡。黄植文原系中天公司股东。因股权转让款纠纷诉至昆明中院，黄植文诉称：2009年8月15日，余印强向黄植文购买中天公司的10％股权，作价1480万元，并已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之后数年，余印强陆续偿还了部分收购股权的欠款(约700万元左右)，至2013年12月30日，经双方结算，双方确认余印强尚欠黄植文股权收购款7278753元，双方约定将本笔欠款转为借款，同余印强之前两次(2011年11月24日和2012年11月28日)向黄植文的借款264万元合并由余印强出具借条并签署借款合同，以方便计息，故由余印强于2013年12月31日向黄植文出具了借条，并由中天公司和福建省能宝光电集团有限公司分别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因黄植文多次催促，余印强以多种借口拖延，黄植文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余印强向黄植文偿还欠款计9918753元;2.支付约定利息(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6月30日)1190250元，同时按银行同期利息四倍承担至还款之日；3.中天公司、福建省能宝光电集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在案件审理中，经昆明中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一、各方结算确认如下：1、截止至2014年9月12日，就黄植文、余印强双方股权转让、借款等事宜，余印强尚需向黄植文支付本金￥700万元(大写:人民币柒佰万元整);2、上述款项已包括余印强需向黄植文支付的股权收购款、借贷还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4倍，于2014年7月22日起计息，除此之外，余印强无需向黄植文支付其他任何费用。二、余印强于2015年8月22日前支付人民币柒佰万元整，余印强支付时，黄植文应出具收款收据。三、如果余印强履行和解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义务，黄植文、余印强双方债务清结，黄植文也不再要求2014年7月22日以后的利息，如果余印强没有履行和解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义务，黄植文有权申请强制执行要求余印强履行全部，福建省能宝光电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调解书出具后，余印强未履行义务，昆明中院强制执行未果。2017年6月6日一审法院受理中天公司破产，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未获确认。根据一审法院裁定通过的对于其他普通债权，如审核中的房产全部能够收回，普通债权的清偿率将调整为25%，如审核中的房产全部无法收回，普通债权的清偿率将调整为18%。另，根据一审法院裁定通过的《中天公司重整计划草案》，根据偿债能力测算分析，中天公司破产清算状态下的普通债权清偿比例为15.84%-22.90%之间。重整计划草案普通债权的调整比例为：如审核中的房产全部能够收回，普通债权的清偿率将调整为25%，如审核中的房产全部无法收回，普通债权的清偿率将调整为18%。一审法院认为，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作为黄植文的法定继承人，可以向中天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股权转让款应否认定为破产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如果公司为股东股权转让提供担保，就会出现受让股权的股东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时，由公司先行向转让股权的股东支付转让款，导致公司利益及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受损，形成股东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变相抽回出资的情形，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余印强通过股权转让在尚未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的情形下早已于2009年8月取得了中天公司的股权，意味着在余印强不能支付转让款时，中天公司应向黄植文支付该股权转让款，从而导致余印强在保有其股权的情况下，其本应承担的出资义务却由中天公司代为履行，该部分股权被变相撤回了出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从本案查明事实看，从2009年8月黄植文将其持有的中天公司股权转让给余印强开始至2013年12月31日中天公司为诉争款项提供担保止，长达4年多的时间内，余印强始终未能完成其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直至起诉且中天公司进入破产重整，余印强仍未能偿还讼争款项，足以说明余印强的偿债能力存在问题。故余印强将讼争股权转让款转嫁给中天公司必然导致中天公司财产减损，以及其他债权人利益受损，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或“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应认定为抽逃出资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中天公司是否应对48号调解书所称借款264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庭审中，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提交中天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该决议内容为授权余印强在人民币1500万元内，可向黄植文借款。该决议有公司股东余志坚、许韵芬签名字样，该决议符合公司为余印强个人借款提供保证的形式要件，因该调解书未对借款的事实作出认定，故对其借款及决议仅作形式审查，该保证行为符合形式要件。三、已生效的48号调解书在本案中是否应当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规定：“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管理人认为债权人据以申报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或者有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通过诉讼、仲裁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力公证文书的形式虚构债权债务的，应当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后，重新确定债权。”现中天公司管理人虽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但至今未有立案结果，为不误本案的审理，应参照48号调解书予以确认债权，若管理人申请再审撤销该法律文书，则重新确认债权。本案认定债权的数额以余印强、黄植文调解确认的债权700万元为限，其他“余印强需向黄植文支付的股权收购款、借贷还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4倍，于2014年7月22日起计息。”及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所称的延期付款的双倍利息，该部分损失系因余印强个人不履行法律文书导致的违约惩罚性损失，属劣后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在重整计划对劣后债权未作分类分配、普通债权调整比例后仍为18%-25%而不能受偿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再作劣后债权分类认定并参照分配，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可依法另行向余印强等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对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700万元；二、驳回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超出标准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诉请确认的逾期付款利息4197122.24元、迟延履行调解书应当加倍支付的债务利息801150元债权应否予以确认。本案中，在48号调解书中各方约定余印强向黄植文支付本金700万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该约定系基于当事人的共同意思表示，系在债务人逾期履行时给予债权人的经济补偿,不属于民事惩罚性赔偿金。一审将4197122.24元逾期付款利息认定为民事惩罚性赔偿金，并确认为劣后债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主张迟延履行调解书而产生的利息债权801150元，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所产生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非基于当事人的约定而产生,而是依据法律规定的强制性措施,是在补偿债权人损失以外的、具有惩罚性质的赔偿款项,故该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应认定为民事惩罚性债权。《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八条规定，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即涉案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应当劣后于普通破产债权清偿，但该债权系破产债权，一审未予确认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之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劣后债权的范围及后果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对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11197122.24万元；三、确认黄寒挺、潘剑影、黄田田对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享有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债权8011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唐玉沙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