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4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聂爱华，女，196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落马组，公民身份号码：432************421。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坚，广东迎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普通合伙），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国际大厦D区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X31545417N。执行事务合伙人：邹小辉。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广东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飞，广东谨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聂爱华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太平洋按摩中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0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聂爱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太平洋按摩中心向聂爱华支付经济补偿47470.5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平洋按摩中心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珠香劳人仲案字[2019]726号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判决在下位法与上位法相冲突的情况下适用下位法，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款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将“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规定为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则将“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规定为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二者在实践中存在冲突的。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制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是上位法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是下位法，下位法与上位法相冲突的规定不能适用，而一审判决违背这一原则适用下位法与上位法相冲突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不能作为判案依据。一审判决参照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11条：“用人单位招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劳动者，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由于座谈会纪要属于内部文件，不能作为判案依据，因此一审判决参照座谈会纪要的做法同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聂爱华至今未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聂爱华与太平洋按摩中心签订的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尚未终止。四、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珠香劳人仲案字[2019]726号仲裁裁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聂爱华的上诉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太平洋按摩中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聂爱华于2018年8月25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随后转为劳务关系，其主张经济补偿缺乏法律依据。聂爱华于1968年8月25日出生，其在太平洋按摩中心处任职服务员，属女工人，其于2018年8月25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11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劳动者，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太平洋按摩中心与聂爱华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8月25日终止，此后双方形成劳务关系。聂爱华不愿意随迁去海滨店，选择回家种田，无权向太平洋按摩中心主张经济补偿。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认定聂爱华已经退休，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符合法律规定，并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系经第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制订通过，是国家制订的法律，是上位法，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系国务院第25次常务会议通过，属行政法规范畴，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解释和补充，两者并不冲突。具体到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并行不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劳动合同终止还包含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恰恰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范畴。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并不当然得出劳动者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就不能终止乃至属于违法解除的结论。法律规范只有在相互冲突的情形下才会依照法律规则优先适用上位法，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并不矛盾，二者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就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并非适用法律错误。三、退一步说，聂爱华认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11条不能作为判案依据，但双方劳动合同已然终止，其亦不符合主张经济补偿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上述规定对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进行了明确规定，在双方劳动关系由于聂爱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这一情形而终止的情况下，聂爱华主张经济补偿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明显缺乏理据，二审法院不应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太平洋按摩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太平洋按摩中心无须支付聂爱华经济补偿47470.5元。一审法院查明：聂爱华于2005年3月2日在太平洋按摩中心处工作，岗位是服务员，双方于2008年8月30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08年8月30日起至2009年8月30日止，合同期满后双方每年续订一年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截止至2019年7月11日。太平洋按摩中心没有为聂爱华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3月1日太平洋按摩中心通知聂爱华称：因中心拱北店所在的国际大厦将进行续建，业主提前终止与中心的租赁合同，中心拱北店无法继续经营，为保障员工的合法权益，妥善安置员工的就业及收入问题，中心拟安排聂爱华于2019年3月2日起到中心海滨店继续工作，工作岗位及工资待遇参照拱北店计算不变。聂爱华不同意，要求回原工作地点上班，双方就变动工作地点及经济补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2019年3月2日起聂爱华没有再上班。聂爱华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390.75元。聂爱华于2019年4月3日向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太平洋按摩中心支付聂爱华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加班工资19642.96元；2.太平洋按摩中心支付聂爱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4941元：3.太平洋按摩中心支付聂爱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7298.25元；4.太平洋按摩中心支付聂爱华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08558.25元。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珠香劳人仲案字[2019]7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太平洋按摩中心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聂爱华经济补偿47470.5元；二、驳回聂爱华其他仲裁请求。此外，珠海经济特区珠光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太平洋按摩中心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起诉至人民法院，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4民终307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粤0402民初2665号民事判决,即判决解除珠海经济特区珠光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太平洋按摩中心之间的租赁合同、太平洋按摩中心搬迁撤场向珠海经济特区珠光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腾退所承租的物业。本案开庭审理后，太平洋按摩中心、聂爱华表示接受调解，但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无法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聂爱华于1968年8月25日出生，2018年8月25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聂爱华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在太平洋按摩中心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11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劳动者，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因此，聂爱华与太平洋按摩中心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8月25日终止，聂爱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在太平洋按摩中心工作，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聂爱华从2018年8月25日起与太平洋按摩中心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双方所产生的纠纷不适用劳动法律、法规调整，而是适用民事法律处理。不论接受劳务一方，还是提供劳务一方，均有权随时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太平洋按摩中心没有义务向聂爱华支付经济补偿。聂爱华在申请劳动仲裁时主张赔偿金或经济补偿没有法律依据，现太平洋按摩中心主张无须支付聂爱华经济补偿47470.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太平洋按摩中心无须向聂爱华支付经济补偿47470.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聂爱华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太平洋按摩中心是否应向聂爱华支付经济补偿47470.5元，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聂爱华于1968年8月25日出生，2018年8月25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聂爱华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在太平洋按摩中心工作，此时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其次，本案中，2019年3月1日太平洋按摩中心通知聂爱华称：因中心拱北店所在的国际大厦将进行续建，业主提前终止与中心的租赁合同，中心拱北店无法继续经营，为保障员工的合法权益，妥善安置员工的就业及收入问题，中心拟安排聂爱华于2019年3月2日起到中心海滨店继续工作，工作岗位及工资待遇参照拱北店计算不变。聂爱华不同意，要求回原工作地点上班，双方就变动工作地点及经济补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2019年3月2日起聂爱华没有再上班。可见双方于2018年8月25日之后所产生的纠纷不适用劳动法律、法规调整，而是适用民事法律处理。如一审法院所述，不论接受劳务的太平洋按摩中心，还是提供劳务的聂爱华，均有权随时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最后，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按摩中心主张无须支付聂爱华经济补偿47470.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聂爱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聂爱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李 灵审判员  艾欣欣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陈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