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博益特生物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法定代表人：刘万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茹，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丽，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学理，男，196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海利安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法定代表人：潘学理，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安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法定代表人：潘学理，董事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升，山东家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博益特生物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益特公司）与被上诉人潘学理、德州海利安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利安公司）、德州安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4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益特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连带清偿欠款16223557.63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欠款数额包括股权转让款和借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未按照程序对博益特公司询问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进行释明，属于程序违法。博益特公司与三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所约定的第三条：甲方与丁方同意并确认双方核对调整青岛博益特公司和德州海利安公司往来款项的截止日期为2016年4月30日，逾期不核对的，甲方欠丁方款项具体金额确定为16223557.63元。上述金额博益特公司和三被上诉人均认可包括股权转让款和借款，但是因实际数额超过16223557.63元，为尽快解决问题，博益特公司作出让步，最终确定为16223557.63元，已无法区分股权转让款和借款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和民间借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对博益特公司进行释明，询问是否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进行该程序，属于程序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协议书》中约定的欠款数额16223557.63元，是经博益特公司和被上诉人对往来款项核实后，确认的被上诉人欠博益特公司的数额。该协议不是借款合同，不需要对是否履行出借义务进行审查。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博益特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在双方拆分过程中确实达成过多个协议或方案，正是因为上述原因，双方才就经济往来最终确认被上诉人欠博益特公司的数额，欠款数额已包括借款部分，《协议书》中各方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仍对借款是否履行进行审查，明显将《协议书》混淆为借款合同，基础法律事实存在明显错误。2、欠款数额16223557.63元是对博益特公司与被上诉人许多经济往来整体计算，博益特公司作出让步后的价格，不具有可分性，无法计算每项经济往来的具体数额。被上诉人欠博益特公司股权转让款差价和借款等实际数额远超过16223557.63元，上诉人为了尽快解决问题作出让步，最终同意被上诉人确定的欠款数额16223557.63元，因此，此数额不具有可分性。3、博益特公司提交的《协议书》、银行电子交易单等证据，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但是被上诉人仅是口头抗辩，并未对其履行还款义务进行举证。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协议书》是各方意思的真实表示，合法有效。博益特公司和被上诉人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2）《协议书》明确约定，三被上诉人承诺对合同承担连带责任，并约定核对往来款项截止2016年4月30日确定金额为被上诉人欠博益特公司16223557.63元。这一事实可与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银行电子回单、银行网上付款通知书等相互印证。（3）被上诉人除口头抗辩要求博益特公司与被上诉人重新对账之外，并未对其已经履行还款义务进行举证，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本案为欠款纠纷，所述欠款包括股权转让款和借款等不同法律关系的总欠款，且欠款不具有可分性。根据2011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案由中未列欠款纠纷这一案由，也未列明在存在多种法律关系下不可分的欠款应如何确定案由，博益特公司无奈之下选择民间借贷纠纷这一案由。一审法院仅以案由为审理依据，不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和个案的差异，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判决中案件受理费61500元，博益特公司实际缴纳案件受理费为119140元，存在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博益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潘学理、海利安公司、安信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博益特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博益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16223557.63元及利息（以16223557.63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3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学理系海利安公司和安信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4月，潘学理（甲方）、海利安公司（乙方）、安信公司（丙方）及博益特公司（丁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基于甲方是乙方的实际控制人，以及甲方拟将乙方的股权转让给丙方，甲方、乙方和丙方承诺作为连带责任人，一起承担该合同的违约责任；甲方与丁方同意并确认双方核对调整青岛博益特公司和德州海利安公司往来款项的截止日期为2016年4月30日，逾期不核对的，甲方欠丁方款项具体金额确定为：16223557.63元，等等。2016年4月8日，潘学理及其代理的股东（甲方）、博益特公司（乙方）及聂仁克（丙方）签订《海利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将其持有的海利安公司股份转让给甲方，合计转让金额为49000000元，甲方同意并自愿以上述价款购买上述股份。博益特公司股东（甲方）、聂仁克（乙方）与潘学理（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博益特公司股份转让给乙方，合计转让金额为21675208.04元，乙方同意并自愿以上述借款购买上述股份。博益特公司（甲方）与海利安公司（乙方）签订《拆分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将全资子公司青岛海利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名下资质……以15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甲方；乙方同意将其拥有的壳聚糖护创粉……许可甲方继续生产、销售五年，许可费用3000000元；乙方同意将其拥有的专利——一种多糖人工血管及其制备方法和应用按1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甲方……相关的已订购的人工血管研发专用设备上海汇舜针织机hckr16-e26型经编机以1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甲方。博益特公司提供银行交易凭证复印件一宗，用以证明2014年4月21日，原告向海利安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注明交易用途为借款；2014年4月21日，原告向海利安公司转账支付180万元，注明用途为借款；2014年5月16日，原告向海利安公司转账支付400万元，注明用途为借款；2015年4月14日，原告向海利安公司转账支付110万元，注明交易用途为借款；上述金额共计710万元。关于诉讼请求中欠款的性质及要求各被告承担责任的方式，博益特公司称，欠款性质包括股权转让款和借款，要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诉讼请求数额的计算方式及对应证据，博益特公司称，根据被告提交拆分协议书原告应付被告海利安公司各项许可专利使用等款项合计为650万元。被告海利安公司应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4900万元，原告应转让给被告海利安公司股权转让款21675208.04元，被告海利安公司借原告公司款项累计为710万元。根据以上数额合计，原告诉求金额16223557.63元明显低于被告实际欠款数额。4900万元-21675208.04元+710万元-650万元=26724791.96元。因为原被告签订原告证据3的协议时双方同意并确认了16223557.63元，至于该数额与26724791.96元的差额是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对被告潘学理在掌控原告公司及被告海利安公司时对两家公司财产混同数额的扣减，以及被告潘学理个人占有原告公司款项的扣减，力求做到两家公司股权顺利剥离。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博益特公司称其诉讼请求中欠款性质包括股权转让款和借款，因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博益特公司起诉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以此确定审理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对博益特公司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本案不予处理。根据当事人陈述及举证证据，涉案款项中博益特公司向海利安公司转账共计710万元，博益特公司主张为借款，但其未提供银行交易凭证原件，一审法院对其提供的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即其未举证证明其已向被告履行了支付借款本金的义务，另其主张的借贷关系亦未提供债权凭证，一审法院对其据此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形成借贷关系，不予采信。综上，博益特公司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欠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可待证据充分后，诉至法院，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青岛博益特生物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14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青岛博益特生物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博益特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电子银行交易回单和青岛银行网上银行付款通知书原件共四页，欲证明欠款金额包括被上诉人向博益特公司的借款部分，借款共计710万元。潘学理、海利安公司、安信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银行的印章用的方章，不是银行的对外公章。一审中应当提交原件而未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关联性有异议，博益特公司起诉依据是2016年4月的协议书，而该组证据在起诉状中没有作为起诉的事实依据，即使该组证据是真实的，汇款行为在性质上也不是借款，而是博益特公司和海利安公司之间的一种资金周转行为，2014年借款发生时，潘学理也是博益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博益特公司在一审中陈述了借款的性质包括股权转让款，这一点否定了借款的性质。经审查，博益特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向海利安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注明交易用途为借款；2014年4月21日向海利安公司转账支付180万元，注明用途为借款；2014年5月16日向海利安公司转账支付400万元，注明用途为借款；2015年4月14日向海利安公司转账支付110万元，注明交易用途为借款，上述金额共计710万元。博益特公司提供了银行交易回单原件，与本案基本事实具有关联性，虽然三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以上事实由博益特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调查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性质应如何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博益特公司起诉所依据的是2016年4月潘学理、海利安公司、安信公司及博益特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潘学理欠博益特公司款项金额为16223557.63元，博益特公司主张该欠款包括股权转让款和借款，系各方当事人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被上诉人则主张博益特公司已自认涉案款项包括股权转让款和借款，《协议书》仅能反映双方对账的要求，不是全部债权债务的事实。《协议书》约定“甲方（潘学理）与丁方（博益特公司）同意并确认双方核对调整青岛博益特公司和德州海利安公司往来款项的截止日期为2016年4月30日，逾期不核对的，甲方欠丁方款项具体金额确定为：16223557.63元”，据此可以看出双方有核对调整账目的意思表示，逾期不核对，双方往来款项即最终确定。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邮寄单、告知函欲证明其要求核对账目，但邮寄单没有签收回执，博益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被上诉人已在规定期限内提出核对账目要求的主张不予采信，《协议书》可以认定为双方已达成的清算协议，且银行转账凭证亦备注有借款的内容，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于法有据。二审中，博益特公司向海利安公司转账710万元已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原件，注明用途为借款，转账时间集中在2014年、2015年，系在双方签署《协议书》之前，也与《协议书》载明的“核对往来款项”的表述相吻合。被上诉人抗辩710万元系关联公司之间的资金周转行为，不是借款，博益特公司陈述《协议书》载明的欠款数额包括该部分借款，是对博益特公司与海利安公司诸多经济往来的整体计算，数额具有不可分性。现被上诉人仅抗辩转账系双方存在其他债务，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诉讼请求数额的计算方式，博益特公司陈述该欠款数额包括股权转让对价差额、专利许可使用费、借款往来款等款项，并对潘学理掌控博益特公司和海利安公司时两家公司财产混同数额、潘学理个人占有博益特公司款项进行了扣减，系通过股权互换债务清算等方式进行博益特公司和海利安公司的股权分离，力求做到两家公司股权顺利剥离。博益特公司对于《协议书》的具体明细及形成过程已作出说明，相关陈述合乎逻辑，具有合理性。《协议书》签订后，2016年4月15日，博益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潘学理变更为刘万顺，刘万顺现为博益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协议书》已约定潘学理、海利安公司、安信公司为涉案款项的连带责任人，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潘学理、海利安公司、安信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对《协议书》载明的欠款数额予以确认，因被上诉人未支付上述款项，博益特公司主张自2016年4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另，博益特公司提交的一审判决中案件受理费的记载存在笔误，本院在诉讼费负担中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博益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476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潘学理、德州海利安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安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青岛博益特生物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欠款16223557.63元及利息（以16223557.63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119140元，均由被上诉人潘学理、德州海利安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安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振华审判员  亓雪飞审判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赵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