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2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润娱乐行销（鄂尔多斯）有限公司，住所地伊金霍洛旗阿镇蒙古源流产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王庆华，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华熙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浙江）影视产业国际合作实验区基地海宁市影视科创中心16楼1602-11室。法定代表人：于金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晓艳，北京市中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禛，北京市中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润娱乐行销（鄂尔多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娱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华熙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宁华熙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本院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海润娱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庆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华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禛、柳晓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润娱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驳回海宁华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海宁华熙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遗漏合同关键事实，对合同内容断章取义，混淆概念，应依法发回重审。1.合同第一页标题和后续相关条款均提出该合同是电视剧植入合同，并非网剧植入合同。而海宁华熙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来源为爱奇艺，海润娱乐公司需要确认北京卫视和上海东方卫视在实际播出时没有删减掉每克拉美的植入视频。一审判决对海润娱乐公司该要求未予以阐明。2.涉案合同第三条第2条明确约定，二期款项支付时间为2017年3月10日前，支付前提是“乙方提供植入视频并经甲方书面确认，满足合同要求后再付款”。海润娱乐公司并没有在此日期前收到植入视频，也未提交书面确认，故二期款项付款条件未满足。3.合同附件备注处载明，“在保证核心诉求点不变的前提下，导演和演员可以对品牌内容展现进行艺术性润色及加工，但确保总植入品牌logo以及产品展现，最终以播出为准”。一审法院忽略了植入剧的前提是“上述示例在实际拍摄中”，在判决时遗漏该关键信息，很多上述示例没有被拍摄，无法润色加工，合同要求未被完成。4.一审法院认定海宁华熙公司满足了合同约定的200秒时长，其理由是合同附件对于剧情部分有详细描述，故其他剧情部分也应该计算时长。此为错误理解。首先，一审法院忽略了在合同第五条第3条明确约定，“乙方承诺的植入广告时长，如未达到本协议约定的时长，乙方需提供其他电视剧或电影资源，或者本剧宣传资源，经甲方认可后，予以无偿制作和播出未达时长的等价权益”。海润娱乐公司未收到海宁华熙公司提供的任何补偿权益。其次，合同附件除客户相关信息外，还要把戏的前后逻辑、背景列出，方便了解剧情和产品投放必要性。从常识来讲，合同不会约定与客户无关的时长。5.海宁华熙公司提供的爱奇艺视频，海润娱乐公司只认可情节一，对其他情节均不认可。海宁华熙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海润娱乐公司的上诉请求。海宁华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润娱乐公司支付广告制作费用12万元及违约金（以7.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以4.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海润娱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0日，海润娱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海宁华熙公司签订《电视剧〈真爱的谎言〉植入合同》（以下简称《植入合同》）约定，甲方系其客户每克拉美钻石商场（以下简称“甲方客户”）的广告代理公司，乙方系电视剧《真爱的谎言》投资方。该剧于2016年10月开机，预计于2017年年底在电视台上映，如遇审查、批报等因素造成上映时间调整，乙方应提前书面通知甲方。该剧主拍摄地在厦门。该剧导演为余淳，演员为罗晋、潘之琳等。该剧首轮播出平台为央视、江苏、浙江、上海、北京、湖南、安徽、山东卫视中的一到两家，视频网站同步播出。甲方客户植入权益为甲方植入产品为每克拉美产品，包含每克拉美所有产品系列。基于乙方对该剧艺术创作的整体把握，甲方客户享有在该剧中植入甲方客户产品广告的权利，甲方客户产品及品牌形象及剧情在剧中总时长不少于200秒，植入情节不少于六个。甲方客户享有该剧线下权益，形式则由乙方提供相关电视剧海报授权给甲方客户使用。甲方客户在授权使用该款海报时，不得对画面进行修改，同时该海报中体现电视剧相关信息需不少于版面总面积的2／3，并在显著位置标明电视剧名称，同时授权甲方客户对外平面、电视购物频道、户外广告、楼宇发布、活动中进行使用，但需按照甲乙双方约定的时间范围内进行发布。同时，甲方客户所有线下宣传的资料需经过乙方书面审核方可刊登，如未经乙方审核，甲方因自行刊登所造成的一切直接法律责任由甲方承担。甲方客户有权参与由制片方主办的该剧新闻发布会，甲方客户可进行发布会冠名或简单礼品赠送，乙方电视剧主海报中体现甲方客户每克拉美Logo，具体体现形式由乙方决定。若甲方需要对发布会进行冠名，具体报价及表现形式双方届时另行协商书面确定。植入金额为24万元，甲方以电汇的形式支付给乙方，乙方在收到款项后的3-5个工作日之内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首期付款时间为本合同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比例为50％，金额为12万元；二期付款时间为2017年3月10日前，比例为30％，金额为7.2万元，备注为乙方提供该剧客户植入内容，经甲方书面确认满足合同要求后付款；尾期付款时间为该剧卫视频道首轮播出之日起30日内，比例为20％，金额为4.8万元，备注为首轮卫视首播结束完整播完毕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甲方应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付款，若未及时付款，每延期一日，按照阶段约定的应支付金额的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延期超过三十个工作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但必须书面告知甲方，由此产生的一切实际损失均由甲方承担。该《植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该合同附件显示：每克拉美植入电视剧《真爱的谎言》以道具植入，以产品展现等形式和剧情植入，演员佩戴等形式。品牌权益为片尾鸣谢，片尾对企业品牌给予鸣谢；电视剧主海报体现品牌Logo。情节示意一：订婚戒指展现每克拉美戒指盒，清晰展现每克拉美Logo。剧本为：逗逗冷笑：订婚？你是说你俩订婚了？靳远：是。（说着靳远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每克拉美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铂金戒指）靳远说：我们的订婚戒指都准备好了。情节示意二：婚礼现场使用每克拉美首饰。剧本为（房间门打开身着礼服的靳远拿着装有每克拉美产品的手提袋走进了）靳远：所有人在等我们，换衣服吧。（靳远拿出每克拉美首饰盒，打开拿出项链，帮逗逗带上（项链特写）。情节示意三：女一号打开每克拉美首饰盒，搭配服装佩戴。剧本为（每克拉美首饰盒打开着放在床上，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首饰）（逗逗换上一身俏丽的少女风，笑得甜美，拿起一个俏皮可爱的项链戴上，站在靳远面前）……（逗逗又换上一身性感长裙，头发披肩，一条性感项链挂在胸前，眼神朦胧）。情节示意四：展现每克拉美首饰盒以及首饰盒中各式各样的首饰。剧本为（看到梳妆台上的每克拉美首饰盒，打开看，里面各种各样的首饰。）乔梁：真好看。情节示意五：女一号送女二号每克拉美饰品。剧本为（逗逗把红酒塞给乔梁，而后从包中掏出一个每克拉美的盒子，递了上去）……（逗逗白了乔梁一眼，而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手链，和自己右手放在了一起）……逗逗一边把手链戴在馨月手上……（馨月的手已经戴上了手链，两只戴有一模一样项链的手拉在了一起，走进了屋内）……（馨月和逗逗在客厅内听着厨房里传来的乒乓声和咳嗽声，唔嘴对笑。手上那一模一样的手链，在暖暖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情节示意六：剧中演员求婚使用每克拉美产品。剧本为（乔梁向黄馨月求婚情节）。备注：上述示例在实际拍摄中，为确保甲方客户品牌以自然并尽可能明显的方式在该剧中展现，在保持核心诉求点不变的前提下，导演和演员可以对上述品牌内容展现进行艺术性润色和加工，但确保总植入品牌Logo以及产品展现，最终以播出为准。为证明合同履行情况，海宁华熙公司提交了：1.剧中植入视频片段及画面截屏，证明海宁华熙公司为“每克拉美”在剧中植入情节7个，累计不低于475秒。视频显示有七个情节，包括产品、形象、剧情总时长475秒。2.片尾鸣谢截图、主海报，证明电视剧片尾鸣谢了客户“每克拉美”，并在主海报中体现客户品牌Logo。片尾鸣谢处有每克拉美钻石广场、每克拉美商标及海润娱乐行销字样。海报右下角并排展示有“每克拉美”整体Logo与“冷酸灵”商标。海润娱乐公司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海宁华熙公司提交的视频系从爱奇艺下载，并非从北京卫视或上海东方卫视下载，不能确定电视剧在实际播出中是否有删减。此外除情节一以外其他情节均未保证客户核心诉求点。且秒数计算方式有误，不应将每克拉美无关的戏份计算入内，并提交其根据海宁华熙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整理的数据，表示产品露出的时间共计103秒。海润娱乐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海报上所标注的每克拉美字样过小。海宁华熙公司称每克拉美与其他品牌商标所占海报比例一致，因为每克拉美Logo格式导致，与海宁华熙公司无关。2019年8月21日，海宁华熙公司向海润娱乐公司邮寄《律师函》进行催款。海润娱乐公司认可收到该《律师函》。一审法院认为，海宁华熙公司与海润娱乐公司签订的《植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海宁华熙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首先，《植入合同》约定甲方客户产品及品牌形象及剧情在剧中总时长不少于200秒，植入情节不少于六个。根据海宁华熙公司提交的视频片断，可以看出电视剧中对于客户产品及品牌形象及剧情植入情节共有七个，虽该七个情节与《植入合同》附件中所载情节并不完全相同，但附件备注处载明，在保持核心诉求点不变的前提下，导演和演员可以对品牌内容展现进行艺术性润色和加工，最终以播出为准。海润娱乐公司与海宁华熙公司签订《植入合同》的目的在于通过在电视剧中植入品牌广告的方式达到宣传产品及品牌形象的目的，核心诉求应当是对于产品及品牌形象的宣传，电视剧虽对于情节有所变更，但不少于六个情节均对于每克拉美产品及品牌形象进行了明确而清晰的宣传，并未变更核心诉求点。此外，合同明确约定不少于200秒的时长包含产品、品牌形象及剧情，且在合同附件中也对于剧情部分有详细的描述，故一审法院认为剧情部分的时长应当计算入内，故海宁华熙公司对于产品植入时长及情节均符合合同约定。其次，合同约定电视剧主海报中体现甲方客户每克拉美Logo，但未规定该Logo在海报中的位置及大小，结合海报内容，每克拉美的商标与其他品牌商标大小一致，仅因商标设计形式不同，导致“美克拉美”四个字样较其他品牌偏小，且未达到肉眼不能识别，故海宁华熙公司的履约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第三，《植入合同》未明确约定电视剧植入情节中均要清晰露出产品Logo，合同附件部分亦载明剧中植入部分以产品展现及演员佩戴等形式植入，亦未要求必须清晰露出Logo，故部分情节未露出Logo不违反合同约定。基于以上原因，一审法院认为，海宁华熙公司的履行并未违反合同约定，海润娱乐公司应依约向海宁华熙公司支付广告费用。因海润娱乐公司未依约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海宁华熙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作出判决：海润娱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海宁华熙公司合同款12万元及违约金（以7.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以4.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海润娱乐公司提交通过百度搜索“破冰者”查询到的网易娱乐新闻截图，证明海宁华熙公司不可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在2017年3月10日前把植入视频提供给海润娱乐公司。海宁华熙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付款时间是固定的，没有约定以海宁华熙公司提交视频为付款前提。本院认为，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海宁华熙公司应在2017年3月10日前把植入视频提供给海润娱乐公司，海润娱乐公司的该证据不足以实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宁华熙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关于植入广告的内容。《植入合同》附件虽对植入情节有所记载，但该情节均被注明为“示意情节”，且附件备注亦载明导演和演员可以对品牌内容展现进行艺术性润色与加工，最终以播出为准。故依据合同内容，该附件所载情节系对广告植入内容之示范，在保持核心诉求点不变的前提下，电视剧最终呈现之内容可以与此不同。根据海宁华熙公司提供的七个植入情节，虽与附件情节有所出入，但总体保证了每克拉美品牌标志、形象以及产品的宣传与展现，故海润娱乐公司关于植入情节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植入广告的时长。海宁华熙公司一审提交七个植入情节，累计475秒。海润娱乐公司认为植入时长的计算不应包含无关剧情，仅认可产品露出时间为103秒。但双方《植入合同》约定，产品及品牌形象及剧情在剧中总时长不少于200秒，植入情节不少于六个。可见，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植入时长包含剧情，而海润娱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植入广告剧情不符合约定之处，故本院认为海宁华熙公司植入广告时长符合合同约定，海润娱乐公司认为植入时长的计算不应包含无关剧情的主张，缺乏事实与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电视剧的播放平台。双方均认可案涉电视剧在北京卫视、东方卫视播放完毕，并在爱奇异网络平台同步播出。海润娱乐公司认为涉案电视剧的电视台播放版本与爱奇艺网站播放版本存在差异，前者对植入广告的情节有所删减，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此外，关于第二期款项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一节。海润娱乐公司主张海宁华熙公司未依约提供植入影片，其亦未进行书面确认，故二期款项的付款条件未满足。但双方合同约定，第二期款项付款时间为2017年3月10日前，海宁华熙公司提供该剧客户植入内容，经海润娱乐公司书面确认满足合同要求后付款，并未将海宁华熙公司提供植入影片作为第二期款项的付款条件，且案涉电视剧早已在电视台及网络平台播放完毕，广告植入内容未经海润娱乐公司同意不符合常理；且如海润娱乐公司确对广告植入内容有不同意见，亦应在合理时间内通知海宁华熙公司，而海润娱乐公司在本案诉讼前曾收到海宁华熙公司的《律师函》，但并未提出异议。现海宁华熙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海润娱乐公司以广告植入内容未经其书面确认为由，主张作为阶段性付款义务的第二期款项支付条件不成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海宁华熙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海润娱乐公司应依约支付合同款项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海润娱乐行销（鄂尔多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海润娱乐行销（鄂尔多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冯 妍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