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73年1月8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男，1945年4月25日出生。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3，女，1975年2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秀丽，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婵娟，女，1993年8月18日出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某1、刘某2因与被上诉人刘某3分家析产、继承纠纷（原审误为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刘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某3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某3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刘某3不仅存在遗弃被继承人罗某的情形，而且存在罗某去世后，为了争夺遗产，又多次伪造遗书的情形，情节十分恶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第（三）、（四）项规定，刘某3依法应当被剥夺继承权。1.一审法院未认定刘某3遗弃被继承人罗某的情形。2010年8月8日至2018年2月6日近8年的时间，罗某完全处于左侧半边偏瘫状态，常年需要人照顾。近8年的赡养义务都是由刘某1、刘某1妻子及刘某2完成的。刘某3仅每月出现几次，从未过夜照顾罗某，也未支付过赡养费，属于遗弃行为。2.刘某3为了争夺遗产伪造多分遗书。刘某3在一审时提交的2011年7月16日、2011年7月30日、2015年5月10日三份遗书都是为了争夺遗产伪造的。3.上诉后，我们找到了三份有罗某签字的可比对的样本。4.一审法院在分家析产时，未将我二人的份额予以分割。刘某3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不同意刘某1、刘某2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对2015年遗嘱的内容认定事实不清。刘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继承分割被继承人北京银行存款43996元；2.依法继承分割位于北京市丰台区×××二区××楼15层1505号（以下简称1505号房屋）；3.依法继承分割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里××楼1层5-102号房屋（以下简称102号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某与刘某2为夫妻关系，育有子女二人，即刘某3、刘某2。罗某于2018年2月6日去世。去世时102号房屋登记在罗某名下，1505号房屋登记在刘某2名下。经查，罗某名下北京银行（账号×××）账户2018年2月20日转销户43975.68元，双方均认可上述钱款转入刘某2账户；罗某名下北京银行（账号×××）账户2019年6月21日余额为21.48元。庭审中，刘某3提交2018年2月25日刘某3与刘某2电话录音一份，证明刘某1经常殴打虐待母亲罗某，罗某名下留有存款若干。录音中，刘某2认可刘某1殴打罗某的事实，就存款事宜与刘某3沟通。刘某1、刘某2质证表示，刘某3比较厉害，所以录音中刘某3说什么就是什么。罗某生病后与刘某1一起生活，刘某1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不认可证明目的。刘某3提交罗某遗嘱一份，内容为：“今2011年7月16日立遗嘱如下：本人罗某死后，我的所有财产归女儿刘某3所有。”刘某3表示遗嘱内容为刘某3书写，签字为罗某本人签字。刘某1、刘某2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刘某3提交2011年7月30日罗某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我过世后所有财产归女儿刘某3所有。”以及2015年5月10日罗某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儿子打我丈夫不理恨，我死后财产归女儿刘某3”。刘某1、刘某2质证表示对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遗嘱并非罗某本人书写，且两份遗嘱的笔迹不一致。刘某3提交罗某住院记录一份，住院记录中主诉部分载明：“加重伴喘憋3天”，证明刘某1、刘某2拖延对罗某的医治。刘某1、刘某2质证表示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罗某一直由刘某1、刘某2照顾，刘某3从未照顾。刘某3提交银行转账记录一份，2018年2月23日刘某3向刘某1转账15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处载明：“罗某后事丧葬费的分担款”，证明刘某3共同负担罗某丧葬费用。刘某1、刘某2质证表示，转账属实，但刘某1共计支付六万余元，刘某3负担较少。刘某2提交罗某2008年10月15日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我有百日，愿我的一切财产归丈夫刘某2支配。”以及2008年11月22日刘某2的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在我百年之后，愿将我的一切财产归妻子罗某支配。”刘某1表示认可。刘某3质证不认可罗某遗嘱中罗某的字迹，百日亦不能代表去世，支配不能代表继承。刘某2的遗嘱不具备合法性。刘某1、刘某2提交医疗票据、银行底单、住院病历、护理协议及收据、网上购物订单、殡葬费收据及发票，证明：1.罗某于2010年突发脑溢血，生活不能自理，不能独立吃饭，不可能书写完整流利的遗嘱，刘某3提交的2011年及2015年罗某的遗嘱系伪造；2.刘某1尽到主要赡养义务，罗某一直由刘某2、刘某1照顾，刘某1支付罗某丧葬费6万余元，应当从存款中扣除。刘某3表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网上购物订单不能证明为老人购买，对丧葬费用，刘某3已进行分担。罗某脑溢血后仅左侧偏瘫，右手可以写字。刘某1、刘某2提交罗某户口本，证明罗某文化水平为小学。刘某3质证表示小学文化程度不代表无法立遗嘱。案件审理中，刘某3申请对2008年10月15日罗某书写的遗书全部笔迹与样本一致性进行笔迹鉴定；刘某1、刘某2申请对2011年7月30日和2011年7月16日两份遗嘱上“罗某”签名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刘某1、刘某2申请对2008年10月15日“罗某”书写遗书与法院调取的2002年9月28日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上委托人签名“罗某”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刘某1、刘某2申请对2011年7月30日罗某书写遗书与2002年9月28日罗某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上委托人签名的“罗某”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经审查，贵院送检的四份鉴定材料均为不同书写时间，其上“罗某”签名及遗书内容字迹书写笔画松散，特征不稳定。无法进行进一步比较检验。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二款“发现鉴定材料不充分”之规定，我所决定终止此项鉴定工作，现将鉴定材料退回贵院。”庭审中，双方均认可1505号房屋及102号房屋均为刘某2与罗某夫妻共同财产，1505号房屋价值350万元，102号房屋价值250万元。关于房屋分割，刘某3主张房屋折价补偿款，刘某1、刘某2主张房屋所有权。刘某1、刘某2表示二人之间的份额不需要法院进行分割。一审法院认为，罗某名下存款、1505号房屋、102号房屋为罗某、刘某2夫妻共同财产。罗某去世时，上述财产的一半归刘某2所有，另一半为罗某的遗产。根据罗某银行明细，其去世后存款金额为43997.16元，刘某3主张分割43996元，法院不持异议。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没有遗嘱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向法院提交了罗某的自书遗嘱，双方互不认可对方提交遗嘱的真实性，并申请笔迹鉴定，现鉴定机构无法出具鉴定结论。依据现有证据，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己方持有遗嘱的真实性，对双方提交的自书遗嘱，法院均不予认定，罗某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刘某3、刘某1、刘某2作为法定继承人均享有法定继承权。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根据刘某1、刘某2提交的相关生活、医疗费用单据，丧葬费票据，法院认定刘某1、刘某2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分配遗产时，刘某1、刘某2可以适当多分。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或伪造、篡改或者销毁遗嘱，情节严重的，继承人丧失继承权。本案中刘某3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某1虐待罗某情节严重，其主张刘某1在继承遗产时不分或少分，法院不予采信。刘某1、刘某2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某3篡改、销毁遗嘱，其主张刘某3丧失继承权，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房屋价值和分割意见，法院认定1505号房屋及102号房屋归刘某1、刘某2继承所有，刘某1、刘某2给付刘某3补偿款90万元。关于存款43996元，法院认定刘某3继承7333元，刘某1、刘某2继承所有36663元。因43975.68元在刘某2账户，故刘某1、刘某2应当给付刘某3补偿款。判决：一、罗某名下北京银行（账号×××）账户余额及利息由刘某1、刘某2继承；二、刘某1、刘某2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刘某3存款补偿款7333元；三、位于北京市丰台区×××二区××楼15层1505号房屋及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里××楼1层5-102号房屋归刘某1、刘某2继承所有；四、刘某1、刘某2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刘某3房屋补偿款900000元；五、刘某3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配合刘某1、刘某2办理上述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刘某1、刘某2称其未在庭审中表示二人之间的份额不需要法院进行分割。刘某1、刘某2提交北京市健宫医院两份日期为2008年10月20日、一份日期为2008年10月21日的有“罗某”签字的知情同意书，并据此申请法院调取三份知情同意书原件并对其提交的罗某2008年10月15日的自书遗嘱进行鉴定。刘某3质证称样本中的签字是否是罗某本人签字无法核实，该样本在一审时即已存在，刘某1、刘某2未提供不合常理，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不同意重新鉴定，亦不认可刘某1、刘某2的比对样本。即使罗某2008年10月15日的自书遗嘱为真实的，也没有明确表示其遗产由刘某2继承，应属无效。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刘某1、刘某2对其提交的2008年10月15日的自书遗嘱的重新鉴定申请应否予以准许；二是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遗产之分割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第一、一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主张各自提供的遗嘱有效，且均同意通过司法鉴定程序确定真伪，而刘某1、刘某2亦多次申请调取鉴定比对样本，一审法院根据调取比对样本情况，同时为避免反复提交比对样本使鉴定始终处于不确定状态，在进行鉴定前已向双方释明鉴定风险，明确鉴定程序只启动一次，双方对此并未持有异议。而在二审审理中，刘某1、刘某2再次提交鉴定比对样本，而此样本发生于一审诉讼前，且与其所提交的2008年10月15日遗嘱在时间上相隔几天，诉讼中刘某1、刘某2曾表示之所以形成2008年10月15日的遗嘱，是因为2008年10月20日（即二审新提交比对样本时间）罗某怕自己出现意外，所以才出具了此份遗嘱。根据上述时间上的间隔性与内容上的连续性可推知，刘某1、刘某2对本次所提交的新的比对样本存在应早就明知的，但刘某1、刘某2却始终未能在法院确定的有效鉴定期限内提交，刘某1、刘某2就此应存在较大过错。第二、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遗嘱的效力问题，需要双方提供共同确认可比对的样本方能进行有效的鉴定，而刘某1、刘某2二审中所提供的新的鉴定样本，刘某3因对该样本是否是立遗嘱人本人书写持有异议而不同意作为进行鉴定的比对样本。鉴于刘某1、刘某2亦曾认可过此前所调取的相关比对样本中被继承人签名并非其本人书写的情况存在，故目前刘某1、刘某2所提交的新的鉴定比对样本，因双方就此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无法直接作为共同确认的比对样本进行有效鉴定。第三、人民法院审理继承案件实行严格的遗嘱法律形式审查原则。现刘某1、刘某2所提供的2008年10月15日的遗嘱中仅明确我百日后，愿我的财产归丈夫刘某2支配。支配权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所有权，而继承权应属于所有权的法律范畴，又鉴于支配权与所有权并非同一法律概念，故刘某1、刘某2所提供的上述遗嘱在文字表述上存在较为明显的法律瑕疵。此情况下，考虑到刘某3现不仅对该遗嘱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同时对该遗嘱的内容亦持有异议，故法院即使认定该遗嘱系罗某本人书写，亦很难直接认定该遗嘱所涉财产所有权的法律效力。第四、诉讼中双方均提交有遗嘱，其中刘某3所提交的遗嘱形成时间应在刘某1、刘某2之后，现因无法提交有效的比对样本故刘某3所提交的遗嘱效力无法确定，但现有证据亦无法直接排除罗某曾立该遗嘱的可能性，至于刘某1、刘某2称刘某3未上诉视为同意原判问题，二审中刘某3亦表示对原判有意见，且考虑到无法寻找有效可比对样本同时顾念亲情的因素故未能上诉，本院认为刘某3的上述辩称意见存在一定合理性。基于上述分析，现刘某1、刘某2上诉要求重新进行鉴定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全案的情况确定本案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因双方均认可1505号房屋及102号房屋均为刘某2与罗某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在分割时应先将属于刘某2的一半份额予以析出。存款43996元亦应先予以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刘某1、刘某2上诉称作为继承人的刘某3存在遗弃被继承人罗某、伪造遗嘱等情形，但其未就此予以举证，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且一审法院在进行房屋分割时，在各方均认可的房屋价值基础上，确定刘某1、刘某2给付刘某390万元的折价款，已考虑到刘某1、刘某2在罗某去世前共同居住生活等情形。另，经核，一审法院对存款43996元所作分割适当，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刘某1、刘某2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对其二人的相应份额予以明确分割，经查，其二人在一审中已明确表示其二人房屋份额不进行分割，因此，一审法院未对二人份额进行分割有事实依据。刘某1、刘某2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且与其一审诉求明显相悖，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刘某1、刘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3元，由刘某1、刘某2负担（刘某1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文彤审 判 员 刘保河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超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