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华山路460号。法定代表人：张玉松，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云、顾杰，江苏鈜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永章，男，195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红，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强，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卢德兵，男，196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都市。上诉人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永章、原审被告卢德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5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沪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姜永章对沪武公司的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姜永章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依据（2019）鲁10民终887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887号判决）认定卢德兵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但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未提供887号判决作为证据，亦未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一审非法采用证据，程序违法；2.一审仅凭威海天鸿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鸿公司）的证据认定姜永章交付借款320000元，证据不足；3.卢德兵向姜永章出具借条时，并未以沪武公司或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润通喜登府项目部（以下简称喜登府项目部）、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沪武威海分公司）的名义进行，而是以个人名义进行，887号判决对本案不具有既判力，卢德兵不具有对外借款的职权，其行为并不构成职务行为；4.一审未认定卢德兵已偿还50000元错误；5.一审并未围绕姜永章主张的沪武公司与卢德兵共同偿还借款及利息诉请进行审查，擅自以表见代理事实免除姜永章的职务行为举证责任并作出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姜永章答辩称，生效判决确认卢德兵的职务身份，且所借款项用于沪武公司承建工程，并非个人所用。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卢德兵未予述辩。姜永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卢德兵及沪武公司共同偿还借款550000元，并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沪武威海分公司系沪武公司于2014年5月9日设立的分公司，于2017年11月14日申请注销。2014年12月8日，卢德兵为姜永章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姜永章人民币叁拾贰万元整￥320000.00，此款用于润通喜登府买钢筋款”，借条落款处标有“担保单位：”加盖了沪武威海分公司润通喜登府项目部专用章，王传林在借条底部签字。同年12月9日，姜永章委托天鸿公司向卢德兵转账交付了320000元。2015年8月1日，卢德兵再次向姜永章借款，出具借条“今借到姜永章现金人民币贰拾叁万元整（￥230000.00）”，王传林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姜永章称该笔借款系现金交付，沪武公司抗辩称卢德兵并未收到该笔借款。姜永章未提供证据证实资金来源、款项交付的具体细节等。同日，卢德兵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本人卢德兵原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润通喜登府项目部材料员，欠姜永章款共计（伍拾伍万元整）。本人保证分三次归还，第一次2015年8月6日前归还壹拾万元整，第二次2015年8月13日前归还壹拾万元整，剩余款叁拾伍万元整在2015年8月30日前分二次全部还清，逾期不还本人自愿以荣成市石岛区南车村工地现场所有材料和建筑设施和机械作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和损失”。2018年8月17日，在见证人周某的见证下，姜永章与卢德兵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卢德兵因于2015年8月1日前欠姜永章款共计伍拾伍万元整（￥550000.00元），但至今分文未还，卢德兵保证于2018年9月1日前还清，否则自2015年8月1日起按年息24%计算利息。沪武公司称，卢德兵曾向姜永章偿还过50000元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另查，田文桂与沪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887号判决），田文桂称“2014年10月，卢扣网、卢德兵在威海市文登区润通·喜登府项目工地上向田文桂出示加盖沪武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张玉松印章、委托代理人卢扣网印章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同时又出示加盖“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润通·喜登府项目部专用章”和卢扣网、卢德兵签名的委托书（内容为，现我司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卢德兵同志为润通·喜登府7#、10#工程现场钢筋材料总负责）。随后，卢扣网、卢德兵要求田文桂向工地供应钢筋…”；田文桂又称“在其向润通·喜登府项目工地供应钢筋的过程中，卢德兵要求签订一份加盖供应钢材单位公章的合同，于是田文桂挂靠上海帝起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7日与卢德兵补签了钢材购销合同…卢德兵代表沪武公司威海分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沪武威海分公司润通·喜登府项目部专用章…”；沪武公司称“2014年11月10日，卢扣网通过其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向田文桂转账301000元；同年12月9日，卢德兵通过其名下农业银行账户向田文桂转款160000元。2015年2月10日，卢德兵将润通·喜登府小区7号楼1单元1101室房屋作价432409.68元抵顶给田文桂之子田文金，双方签署的抵顶协议中明确约定以该房屋抵顶钢材款；同日，卢德兵又向田文金交付了价值400000元的海泰消费卡，双方约定由卢德兵在三个月内回收，若不能回收，则作价240000元用以顶账。卢扣网及卢德兵以现金、房产及储值卡等形式累计向田文桂付款1133409元，即使该二人与田文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付款数额也已远远超过田文桂主张的数额”。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润通·喜登府6#-12#楼及地下室（施工）二标段由沪武公司承建，沪武公司对外公示的项目经理为沪武公司威海分公司负责人张桂定，即沪武公司成立了沪武公司威海分公司负责该工程；卢扣网、卢德兵在要求田文桂供应钢筋前向其出示了法人授权委托书和委托书，虽然上述文件上加盖的印章系卢扣网伪造，但田文桂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进行了审慎的审查，至于法人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书是否真实，田文桂无法判断，也无从判断。田文桂将钢筋送至润通·喜登府项目工地，卢德兵作为该项工程对外公示的材料员，其收货后向田文桂出具了欠条，之后田文桂也收到了部分钢材款，至此，虽然卢扣网、卢德兵没有代表沪武公司进行钢材采购的书面授权，但田文桂有理由相信自己是与沪武公司威海分公司进行的钢材交易，卢扣网、卢德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沪武威海分公司承担。现沪武威海分公司被沪武公司注销，其行为后果应由沪武公司承担。”二审对此予以了确认。同时，887号案中还引用了（2015）威商初字第108号北京威青联合贸易有限公司与沪武公司、沪武威海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即2014年6月18日，山东省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管理信息网公示“预中标公示”，沪武公司成为“润通·喜登府6#-12#楼及地下室（施工）二标段”工程的中标候选人，项目班子成员中项目经理为张桂定、材料员为卢德兵。2014年7月2日，卢扣网代表沪武公司与威海润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通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由沪武公司承建“润通·喜登府6#-12#楼及地下室”工程。2014年7月16日，山东省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管理信息网公示“中标通知书”，确定沪武公司为“润通·喜登府6#-12#楼及地下室（施工）二标段”工程的中标单位，项目经理为张桂定、材料员为卢德兵。2014年12月25日，沪武公司向润通公司邮寄《解除合同函》，内容为通知润通公司解除2014年7月2日签订的威海市文登区润通·喜登府项目工程承包合同。2015年7月，沪武公司就施工合同解除函事项向文登诚信建设监理有限公司邮寄了告知函。2015年11月5日，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判决卢扣网犯伪造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卢扣网伪造的“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等三枚假公章予以没收。根据江公物鉴（文）字【2015】05号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该案涉及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上“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委托书、协议、欠条、钢材购销合同上“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润通·喜登府项目部专用章”应系卢扣网伪造。887号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卢德兵向姜永章借款的具体数额及利息的计算；二、卢德兵向姜永章借款的行为效力是否及于沪武公司。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需出借方提供借款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才有可能成立、生效。卢德兵在2014年12月8日向姜永章的借款，姜永章委托他人代为转账支付，且受托人也出具证明证实该情况，即姜永章作为出借人已完成了该笔320000元借款的举证责任，卢德兵收到该笔款项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卢德兵应及时向姜永章归还借款320000元。2015年8月1日借条载明的230000元，沪武公司转述卢德兵的意见，对款项是否实际交付提出异议。虽然姜永章称是以现金方式交付，但借条未载明借款原因，姜永章未举证证实款项来源、交付时间、交付地点等具体交付过程；且双方之前的借款为转账交付，而本次交付却改为现金交付，姜永章亦未给出合理解释。综合审查后，一审法院认为姜永章未能尽到该笔借款的举证责任，故其要求卢德兵偿还该230000元款项，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卢德兵在案外人的见证下于2018年8月17日向姜永章做出承诺称，若2018年9月1日前不能还款，则自2015年8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根据庭审调查的情况，卢德兵及沪武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卢德兵偿还过涉案款项，因此姜永章主张要求卢德兵自2015年8月1日起按照约定的标准支付利息，应予准许。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卢德兵在2014年12月8日向姜永章借款出具欠条时明确载明“此款用于润通喜登府买钢筋款”；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887号判决确认的事实，卢德兵向田文桂购买钢筋的时间与该借款发生的时间基本一致，因此对该借条载明的款项用途，予以确认。法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虽然2014年12月8日的借条中加盖的润通喜登府项目部专用章并不真实，但因887号判决已确认了卢德兵购买钢筋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故卢德兵向姜永章借款的行为也应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同样应由沪武公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规定，判决：一、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姜永章借款人民币320000元，并承担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姜永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90元，由姜永章负担186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沪武公司、姜永章对887号判决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沪武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出具该判决，程序违法；该判决只能证实卢德兵曾经是喜登府项目的材料员，不能证明卢德兵取得沪武公司的授权向姜永章借款，也不能证明姜永章在出借款项时要求卢德兵出示了借款委托手续；从姜永章提供的借条可以看出喜登府项目部只是在担保单位加盖公章，亦可证明姜永章知晓并实际认可借款人是卢德兵，担保人是喜登府项目部和王传林，不足以认定表见代理和职务行为。姜永章认为已经生效的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可以作为审理依据；887号判决对卢德兵的身份可以作为本案的借鉴与参考；卢德兵于2014年12月8日向姜永章借款320000元，次日向田文桂支付钢筋款160000元可进一步证明案涉款项用于沪武公司承建的工程，一审依据887号判决及姜永章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卢德兵借款是履行职务行为。沪武公司认可喜登府项目是其在威海承接的项目，投标的委托书及施工合同的印章真实，备案合同是其与发包方签订，但主张实际是卢扣网挂靠承接，并私刻其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印章及项目部印章；并称（2019）鲁10民初171号案件中确认了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卢扣网是实际施工人，喜登府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张桂定是其公司的人员，卢德兵等均是卢扣网安排的，卢德兵与沪武公司之间无任何工作关系；王传林是该项目劳务分包的包工头。姜永章主张171号案件已经撤诉，未经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沪武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擅自将未经举证的887号判决作为本案证据属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且二审中沪武公司及姜永章对该判决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故本院认为该判决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中，天鸿公司已出具证明认可其系受姜永章委托完成转账，并提供交通银行凭证予以证实，故一审认定姜永章已交付320000元借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虽然姜永章在一审中的起诉状事实与理由中写明王传林、沪武公司威海分公司润通喜登府项目部系分别在借据上签字盖章担保，但是姜永章明确要求沪武公司和卢德兵共同还款，并主张卢德兵系沪武公司的职工，其借款用于喜登府项目，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卢德兵所借涉案款项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权代理的，代理行为有效。从上述法律规定的立法本意看，应最大限度地保护善意相对人的合法利益。沪武公司虽不认可卢德兵系该公司职员，但从山东省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管理信息网公示的材料看，卢德兵系沪武公司的材料员。卢德兵在借条中也明确写明所借款项用于润通喜登府项目买钢筋款，沪武公司润通喜登府项目部在卢德兵签名处加盖印章，该印章虽系卢扣网、伪造，但姜永章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至于该印章的真伪，姜永章无法判断，也无从判断，结合沪武公司认可润通喜登府项目部系卢扣网挂靠承接及887号判决认定卢德兵购买田文桂钢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姜永章有理由相信涉案借款系用于润通喜登府项目部购买钢材；再结合涉案借款的第二天卢德兵就用160000元购买田文桂的钢材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认定卢德兵涉案借款系职务行为，沪武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沪武公司主张卢德兵已经偿还5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沪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80元，由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四日法官助理姜雅群书记员莫淑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