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丽阳街5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1488614991。 诉讼代表人：童玉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华，女，199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新发路2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000673318443U。 负责人：刘富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乐，吉林滳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民儿，男，196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莲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南环西路1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2055509832G。 法定代表人：杜永平。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财保丽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太平洋财保长春支公司”）、蓝民儿、丽水市莲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保丽水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49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中国人民财保丽水分公司对事故车辆的贬损损失60187元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对上诉人提出涉案商品车受损贬值属于关于“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贬值，修理后价值降低的损失”的抗辩意见未予采纳。上诉人认为交通事故导致财产损失赔偿范围及原则，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已有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指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另根据丽水市莲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因事故导致车辆产生的直接损失，而车辆贬值是随着车辆使用必然发生的，且一般也仅在再次销售中才会体现，并非对现实利益的损害，不应属于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因此车辆贬值损失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上均不属于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的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法律适用方面存在瑕疵，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保长春支公司辩称，一、商品车的贬值损失必然存在。车辆遭遇交通事故后，及时经过修复可继续使用，也必然影响车辆的价值和使用价值，因为修复并不能使车辆恢复到事故前的状态，如车辆大梁因撞击损坏，其耐用性、安全驾驶性等均会降低，甚至车辆会有功能性损耗，而人们对事故车辆价值的心理评价也会比无事故车辆的评价低，这些都会严重影响车辆价值。即使对轻微的损伤，外观上车辆基本修复了，但经敲打，铁皮的耐用性也降低了，时间长了较没遭遇事故损伤的车辆更容易坏掉。所以不论交通事故大小，车辆因事故遭遇损伤，即使经过修复或更换零部件能继续使用，也会存在操控性下滑，安全性、稳定性降低，使用寿命缩短，人们心理价值评价降低等问题。况且本案中为待出售的商品车，其主要用途就是交易，而市场上的商品车均有固定行情，修复的商品车在实现其主要用途交易时，销售人必须如实告知买受人该车曾因交通事故中受损的事实，否则将侵犯消费者的知情权，而在同等条件下一般消费者在得知车辆曾受损的事实后将不会选择该车，该车辆只有通过降价等优惠方式才可能成功交易，其交易价值明显降低，所以商品车贬值损失都是客观存在的。二、商品车的贬值损失属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交通事故中造成的财产损失包括直接财产损失和间接财产损失。直接财产损失是因交通事故而损坏的车辆、物品等丧失了全部或者部分使用价值而造成的损失。直接损失的赔偿应按照损失的大小予以赔偿，即损失了多少就赔偿多少。间接财产损失是因交通事故而损失的可期待利益，不是现有财产的减少或者毁损，而是如果不发生交通事故，利益就会获得。本案中交通事故引起的商品车辆贬值损失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交通事故后，车辆能够修复的部件可以修复，不能修复的可以更换，但由于受客观条件和维修工艺、维修水平的影响，在修复后，整体技术指标已达不到事故前的状态、车辆往往车险故障率升高、密封不好、噪音增大等问题，车辆的整体性能下降，对经济性、舒适性、美观性、动力性、安全性以及耐用程度等均产生一定的影响，到交易时，其价格较损害前为低是不争的事实，这严重影响了商品车辆权利人的合法权益。车辆价值减损的直接原因是发生交通事故，并非自然的适用和磨损所致，是发生交通事故时就客观存在的事实，该贬值损失是车辆现有实际价值的减少，不因其后是否出卖而改变，故原审法院支持商品车辆贬损损失有事实依据。三、支持商品车贬值损失赔偿符合全面赔偿原则。根据“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可知，在交通事故财产损害赔偿中，需遵循全面赔偿的原则，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为恢复原状和金钱赔偿。交通事故后对商品车进行修理的目的是恢复原状，受损的商品车虽可修复具备原有的使用功能，但“修复”无法尽善尽美的达到恢复原状的目的，只有以金钱赔偿的方式对权利人的利益予以补救，才能尽量降低交通事故对其造成的损失，在修复商品车后，赔偿义务人除承担修理等费用外，还应承担车辆的全部贬值损失，这才与我国民法侵权理论中的全面赔偿原则相吻合。综上，商品车贬值损失的客观性和法律上可补救性决定了其能够作为一种民法上的直接财产损失进行认定，应受到法律保护，支付商品车贬值损失赔偿于法有据，符合我国现有的民事赔偿制度。四、该案商品车的贬值损失应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保丽水分公司承担。上诉人与其被保险人莲运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单中并未有被保险人签字，故对其不发生效力；即使保单中有被保险人的签字盖章，也不能认定被保险人知晓了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更不能就由此证明保险公司就尽到了告知义务。很多情况下，保险公司为了促成投保人投保，并未告诉投保人免责声明内容，仅让投保人盖章，即使保险人告知了投保人，上诉人也要举证证明其所说的免责条款，投保人确认知悉了解其内容的确切含义。所以，不能因单纯的有投保人的盖章，就认定上诉人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故该商品车贬值损失仍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原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蓝民儿、丽水市莲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均未发表答辩意见。 中国太平洋财保长春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蓝民儿与被告丽水市莲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保险代位理赔款共计97058元；2.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对上述第一项赔款承担给付义务；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2017年12月20日的交通事故的发生情况及交警事故责任认定情况与原告诉称一致。被告蓝民儿驾驶的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保丽水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150万元，附带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案涉的受损车辆由投保人一汽-大众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在原告处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险。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受原告委托出具的查勘报告载明：2018年1月9日，该公司查勘人员到事故车辆停放地点清点发现受损商品车为案涉的两辆汽车，其中车架号LFV2A2150H3217076车辆右侧严重受损，车架号LFV2A2152H3217161车辆前部及后部受损。长春国信机动车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接受吉林省华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委托出具《价格鉴定结论书》评定：车架号LFV2A2150H3217076车辆扣减残值后的损失价格为26489元，因事故损坏修复后导致市场交易损失价格30818元；车架号LFV2A2152H3217161车辆扣减残值后的损失价格为8558元，因事故损坏修复后导致市场交易损失价格29369元。该次鉴定产生鉴定费1824元。案涉车辆系一汽-大众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出售给苍南国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商品车，委托吉林省-华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责运输，并在运输途中发生损害。一汽-大众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委托吉林省华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处理保险理赔事宜。后吉林省华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提交货运车（商品车）保险索赔申请书，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审核后，向吉林省华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了保险理赔款98437.44元（含已支付的1824元鉴定费）。吉林省华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权益转让书一份，将追偿权转让给原告。苍南国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吉林省华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吉林石油装备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A类物流质损商品车销售协议》，将案涉的两辆车转让给吉林石油装备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吉林石油装备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又授权吉林省世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处理保险理赔事宜，授权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接收定损损失款、保险公司理赔款、免赔款、定损差额款。吉林省华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吉林省世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转账支付了96613.44元。庭审中，被告丽水市莲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陈述，蓝民儿系挂靠于其经营的实际车主的驾驶员。 一审法院认为，一汽-大众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为案涉车辆向原告投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险，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案涉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原告依约向被保险人进行了赔付，并取得了权益转让书。原告在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取得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又因被告蓝民儿负事故全部责任，而其系受雇实施职务行为，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被挂靠单位被告丽水市莲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并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保丽水分公司在承保范围内赔偿车辆维修和价值贬损损失。鉴定费损失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应由被告丽水市莲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被告中国人民财保丽水分公司辩称，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不予赔偿。对此该院认为，案涉受损车辆系商品车，其在交通事故中受损后除了维修费用外，产生的销售价格降低的损失客观存在，本质上属于事故车辆运载的物品损失，与一般消费者使用中的车辆在交通事故中受损修理后的价值降低的情形不同，故案涉商品车受损的贬值损失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价值降低引起的损失”的情形，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被告蓝民儿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不影响该院依法作出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人民币95234元。二、被告丽水市莲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人民币1824元。三、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6元，减半收取1113元，由被告丽水市莲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案涉商品车的贬值损失。首先，案涉商品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属于车上货物，并未在道路上行驶，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项中的“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其次，商品车系通过对外销售实现其交易价值，涉案商品车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毁损，即使经过修理恢复了原状，但因已非新车，其作为商品的内在价值必然是降低的，其投入市场后的销售价格低于新车价格也是必然的，故受损车辆的贬值损失已然实际产生，而该损失与一般消费者使用中的车辆在交通事故中受损修理后价值降低的情形不同。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保丽水分公司主张案涉商品车的贬值损失不属于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项伟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代书记员 林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