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如山，男，194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启阳，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龙，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君城，男，197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现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国美，女，197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三忠，浙江三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骏，浙江三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如山因与被上诉人黄君城、石国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6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如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本院根据现有证据及案情无法作出借贷关系成立的认定”是错误的，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为“如果2009年便已存有真实的借贷关系，原告却长达十年未行催讨不合常理”的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是借贷关系，该笔欠款的产生是基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即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其次，上诉人黄如山系被上诉人黄君城的父亲，两被上诉人之间系夫妻关系。两被上诉人因自身经济困难，需要资金周转，出于父母对子女的关爱，且当时上诉人自身经济条件较好，没有经济负担，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将房屋低价出卖。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履行了交付房屋的约定，然因两被上诉人自身经济条件困难，一时半会难以凑足购房款，俗语有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上诉人都已经愿意低价转让该房产了，更不会因这一些购房款逼迫子女还款，且当时两名被上诉人还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为了子女两夫妻能够安心过日子及生产经营，在保有债权的同时，让子女拖欠支付购房款，这不仅在法律上是对自身财产权的处分，在情理上亦是父母对子女长远发展的考量，故上诉人该行为合理合法。上诉人在允许被上诉人拖欠购房款的行为亦是对子女的考察，确认其是否能合理分配财产，在考察时必然会对其附加一些制约条款，故双方之间口头约定了利息，希望能督促子女良性成长。上诉人的行为符合当时的生活背景及生活常理，其保有债权并不等于放弃债权，同时还是督促子女生活。二、原审法院认为“如果2009年便已存有真实的借贷关系，两被告于2011年协议离婚时未提及该共同债务不合常理。”的认定错误。2011年，两名被上诉人离婚的时候是为了可以购买香蜜园的房产，夫妻感情并没有破裂，反而是两夫妻为了夫妻共同财产的增值而采取的行为，恰恰能证明两夫妻还是想要继续过日子的，因为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再在一次没有真实离婚意愿的离婚中分配掉财产，事实上，两被上诉人在离婚后依旧有在一起生活，在购买香蜜园后就复婚，可见在2011年离婚时双方就没有真实的离婚意愿。这一事实在被上诉人的离婚诉讼中及本案中均得到了被上诉人的自认。三、原审法院认定“对于案涉债务结算协议中的具体细节，如债务结算协议载曾经存在的协议内容，被告黄君城的说法模糊不一。被告黄君城先是陈述与原告口头约定一分五的利息，后又陈述存在一张欠条，但欠条已被撕毁；在被询问写欠条的细节情况时，则陈述可能是2010年1月1日书写，多年前的事记不清了。”的认定错误。首先，该份结算协议书上的签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君城本人所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在上诉人允许被上诉人拖欠购房款的时候两被上诉人还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且夫妻感情也好，上诉人不希望看到两夫妻因为背负债务而出现感情问题，从而一直让被上诉人欠付着金额。2018年两被上诉人夫妻感情已出现裂痕，双方对财产的处理已经出现较大纠纷，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利，找到被上诉人进行沟通并对案涉款项进行结算合理合法。该笔债务发生在2009年，距今已经11年之久，被上诉人黄君城自身也已经46岁，记忆力肯定不如从前，对部分细节有错误的记忆是正常的，再加上庭审时为了配合法官调查案涉事实，积极回忆出现误差可以理解，如丝毫不差反倒可疑，故不能据此认定该份结算书不尽真实。四、原审法院认定“案涉的房屋买卖合同除了留存于不动产登记机构用于过户所需的简要格式文本外，并无其他可以证明存在房屋买卖合意的证据。鉴于本案纠纷发生于曾经的亲属关系人之间，且原告起诉时间恰逢两被告刚经离婚诉讼之后，故不排除案涉房屋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可能。”是错误的。上诉人所提交的《房屋买卖契约》合法有效，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所谓原审法院认定的买卖合意证明不足也仅是原审法官单方面的判断，并没有其他基础事实予以支撑，既然双方之间没有买卖合意，那就没有签订合同的必要性，就是因为有买卖合意，鉴于对买卖过程中的安全防范才会签订合同。所谓亲属关系人之间，法律上没有明文规定亲属关系人之间就不能签订买卖合同，不能进行房屋的买卖，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民事诉讼中是相对独立的主体，双方均按照自身意愿独立自主行使诉讼权利，上诉人自然有权依照自身意愿将案涉房产低价出售给被上诉人。民事诉讼中，一旦证据的证明力已达到这一标准，待证事实就算已得到证明，法官就应当认定该事实，以该事实的存在作为裁判的依据。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留存于不动产登记机关的《房屋买卖契约》，而被上诉人石国美仅仅是口头辩称这是赠与，并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两者的证明力孰强孰弱，一看便知。且2009年上诉人黄如山出售案涉房屋的时候其大儿子仍在世，且上诉人与两个儿子之间感情很好，上诉人也不能直接将案涉房屋赠与给小儿子，这不符合上诉人作为父亲为儿子们考虑的基本追求。故原审法官枉顾基础事实，在有证据认定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偏听偏信被上诉人石国美一家之言，有失公允。综上，原审法院基础事实认定不清，据以裁判的证据证明力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君城辩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石国美辩称，一、本案实际的基础法律关系就是赠与关系。案涉房屋系上诉人方赠与两被上诉人的财产，之所以签有《房屋买卖契约》是出于减少税金支出的目的。因为当时以买卖方式转让房产的话，相应的税金要比直接赠与的方式转让要低。而上诉人黄如山、被上诉人黄君城在另案［案号为（2020）浙1102民初1791号］的庭审过程中就主张坐落于丽水市的房地产是以买卖的形式将其过户至黄君城名下，但实际上是赠与。从这一事实也可以印证我们的主张。退一万步讲，即便是买卖关系，根据《房屋买卖契约》第四条第一款的约定，乙方一次付清购房款362160元，甲方收款后于2009年6月15日交付房屋。该约定明确指向其实就是没有款项拖欠的情况。因为该房屋已经过当时的丽水市房地产管理处于2009年6月3日审查同意过户并实际过户到两被上诉人名下，那么说明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乙方已经付清，不存在拖欠房款的情形。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这么多年也是一直住在一起的，但这么多年都没有的证据材料证明其向两被上诉人主张过该笔购房款。一是与常理不符，二是即便有欠款诉讼时效已经届满。所以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买卖关系；退一步讲即便有，也已经付清的相应的款项；再退一步讲就算没有付清，也早已过了诉讼时效。二、《债权结算协议》系上诉人与另一被上诉人黄君城私下恶意制作且时间倒签的，其效力不能及于被上诉人石国美。上诉人称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债权结算协议》可以视为是诉讼时效中断。但这份所谓的债权结算协议的真实性，代理人在一审过程中已经提出了相应的质证意见，石国美与黄君城感情一直不好，这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事实，该协议未经石国美签字确认，落款时间完全有可能倒签，进而达到该二人恶意串通企图侵害被上诉人石国美的合法权益的目的。正如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一样：“如果2009年便已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两被告于2011年协议离婚时未提及该共同债务不合常理”。即便存在该债务，石国美与黄君城2011年经莲都法院调解离婚之后，该债务性质也从夫妻共同债务转变为个人债务。该个人债务性质并不因二人复婚又转变为夫妻共同债务。所以《债权结算协议》落款处仅有黄君城一人的签字，就算该协议的落款时间是2018年11月30日，黄君城的该签字也仅能代表其个人意愿，并非被上诉人石国美的意愿，黄君城无权对石国美复婚前的债务作出承诺。故债权结算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与石国美无关。三、关于本案的证据审查及价值导向问题。提请法庭注意的是，本案与（2019）浙1102民初7422号案件存在同样的质疑，譬如，1.案涉房屋过户后上诉人黄如山之后一直与石国美、黄君城共同生活，从未主张案涉房款事宜，但在石国美与黄君城离婚即将判决时立即提起诉讼，是怠于主张、还是恶意串通？2.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系石国美与黄君城离婚案件中黄君城的诉讼代理人，本案及（2019）浙1102民初7422号案件庭审中作为被告的黄君城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陈述的意见、证据等全盘承认，积极配合，被上诉人石国美认为其二人明显是想通过这种恶意诉讼，来侵害被上诉人石国美的合法权益。所以被上诉人石国美恳请二审法院在认定本案相关证据材料时严格审查证据。一个辛苦为家庭付出的女人，在生活中尽心尽力照顾家人，在事业上努力工作，只因忍受不住丈夫的家暴，选择离婚，就要面临其前夫和家人通过各种手段来打压，包括本案，包括其家人提起的另外一个所谓的侵权责任纠纷一案（该案一审已判决，案号为（2019）浙1102民初7422号，石国美已提交上诉状）及其前夫还串通其生母，将离婚民事调解书确定归石国美的房产擅自办理过户手续一事（该案一审已判决，案号为（2020）浙1102民初1791号，石国美已提交上诉状），且离婚民事调解书中确定归石国美所有的房产贷款也都是石国美自己偿还。上诉人、黄君城本人、女儿的日常开支以及黄君城生母潘余兰礼节性开支等均是石国美靠零星工程贴补家用的，近二十年的家庭开支近400万元。这些事实全然被黄家人抛诸脑后，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虚假诉讼、恶意诉讼。被上诉人石国美认为此并非是正确的价值导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石国美的上诉请求，并依法追究上诉人与另一被上诉人恶意诉讼或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 黄如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共同支付购房款款362160元及利息（按月息1.5分计算，自2010年1月1日起自款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2月15日，共计64920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系被告黄君城父亲。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莲都区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浙1102民初60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两被告离婚，并载明双方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可另行处理。2009年6月2日，原告作为卖方与作为买方的两被告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原告将案涉的莲都区解放街131-1号302室房屋作价362160元出售给两被告。双方约定两被告一次性付清全部购房款，原告在收款后于2009年6月15日交付房屋。后该房屋过户至两被告名下，房地产买卖契约所涉的款项两被告未予支付。2010年9月16日，两被告将该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商艳静婷，并于2010年9月27日办理权利转移手续。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黄君城签订的落款于2018年11月30日的《债务结算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于2009年6月2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甲方将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房屋以人民币362160元卖给乙方。乙方当时因资金周转不及，不能如期付款，双方签订协议约定乙方须在2009年12月31日前付清房款。若未能在2009年12月31日之前付清，则从2010年1月1日开始，按月息1.5分计算未付款项的利息，直至款清之日止。”同时结算协议书写明，经结算乙方尚欠甲方购房款本金362160元，尚欠利息549193.31元（按月息1.5分，从2010年1月1日暂计至2018年6月3日），合计欠款911353.31元。并约定同意乙方在2019年1月1日前还清欠款，则只需支付本息合计90万元；如乙方仍然到期不还，则362160元房款自2010年1月1日起，按月息1.5分计算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另查明，2011年4月29日，两被告曾经该院调解离婚。离婚协议写明双方共同债务为大洋河小区幢302室房屋抵押所欠银行的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将案涉的解放街121-1号302是房屋出售给两被告为由，并依据案涉《债务结算协议书》诉请两被告返还购房款并支付利息，被告黄君城对该债务不持异议，被告石国美辩称案涉房屋系赠与，债务不真实，且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对此该院认为，如果借贷关系真实，则存在多处不合常理之处：第一，如果2009年便已存有真实的借贷关系，原告却长达十年未行催讨不合常理。第二，如果2009年便已存有真实的借贷关系，两被告于2011年协议离婚时未提及该共同债务不合常理。第三，对于案涉债务结算协议中的具体细节，如债务结算协议载曾经存在的协议内容，被告黄君城的说法模糊不一。被告黄君城先是陈述与原告口头约定一分五的利息，后又陈述存在一张欠条，但欠条已被撕毁；在被询问写欠条的细节情况时，则陈述可能是2010年1月1日书写，多年前的事记不清了。第四，案涉的房屋买卖合同除了留存于不动产登记机构用于过户所需的简要格式文本外，并无其他可以证明存在房屋买卖合意的证据。鉴于本案纠纷发生于曾经的亲属关系人之间，且原告起诉时间恰逢两被告刚经诉讼离婚之后，故不排除案涉房屋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可能。综上，结合当事人之前的特殊关系、行为合理性及具体案情综合判断，原告提供用以证明借贷关系真实的证据不充分，该院根据现有证据及案情无法作出借贷关系成立的认定，故原告诉请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如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02元，减半收取6951元，由原告黄如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于2009年将案涉的解放街121-1号302室房屋出售给两被上诉人，因两被上诉人当时经济困难，上诉人出于亲情考虑，未要求两被上诉人及时支付售房款，以致拖欠至今。然而，如一审判决所述，如果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存在，两被上诉人于2011年离婚时未涉及该夫妻共同债务不合常理，上诉人主张两被上诉人当时是假离婚，但未能证据其该事实主张，结合被上诉人黄君城关于债务的陈述前后不一、《债务结算协议书》系被上诉人黄君城单方出具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2元，由上诉人黄如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王晓璐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代书记员 应煜丽 ?*ArabicDash?-10-? ?*ArabicDash?-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