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76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厦门世纪寰岛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1130号之一一层局部、三至八层局部。法定代表人：刘鹏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杰，浙江甬望（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纪成，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世纪寰岛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岛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京0491民初2131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寰岛酒店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杰，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寰岛酒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首先，《芳华》（以下简称涉案影片）由深圳坚果智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果公司）提供，我酒店仅仅提供了住宿场所，不属于能够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网络用户或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是侵权主体，坚果公司才应当为本案侵权主体，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坚果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我酒店与坚果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已经支付对价向坚果公司购买点播设备，坚果公司向我酒店保证其影片具有合法来源，我酒店作为酒店管理者主观上不具有过错，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已将涉案影片下架，一审法院关于我酒店与案外人构成共同侵权的认定存在错误。爱奇艺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爱奇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寰岛酒店立即停止播放电影《芳华》；2.寰岛酒店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及爱奇艺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共计200000元（其中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200元、住宿费15元、差旅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关于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影视作品著作权的事实《芳华》片头载明，出品公司为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八一电影制片厂，联合出品单位为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英雄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峨眉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上海阿里巴巴影业有限公司、东阳向上影业有限公司、北京大鱼互动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东海旭日影业有限公司、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8月28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颁发的电审故字[2017]第518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显示：片名《芳华》，出品单位：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八一电影制片厂、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英雄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峨眉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上海阿里巴巴影业有限公司、东阳向上影业有限公司、北京大鱼互动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东海旭日影业有限公司、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发行范围：国内外发行。2017年7月、9月，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东海旭日影业有限公司、峨眉电影集团有限公司、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大鱼互动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东阳向上影业有限公司、北京英雄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阿里巴巴影业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版权声明》，表明本公司除享有电影《芳华》的署名权利外，不享有本片的著作权及相关收益，本影片的著作权归属于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或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指定的著作权人。2017年9月6日，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确认并声明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在电影《芳华》著作权之全部有效期内及其所有延续或续展期内独家享有该影片在全球范围内的发行权（以下简称“发行权”），该等发行权包括但不限于该影片于全球范围内电影院作任何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电视播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音像制品出版发行权、影院外载体、其他新媒体等现在及将来一切新形式、新媒体、新载体的发行权利及与前述该影片发行权相关的维权权利。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有权将上述发行权转授权给第三方，且有权对第三方针对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享有之发行权的侵权行为实施法律行动或其他救济措施。2017年9月11日，八一电影制片厂出具《版权声明》，表明本公司除享有电影《芳华》的署名权利外，不享有本片的著作权及相关收益，本影片的著作权归属于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或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指定的著作权人。2017年9月6日，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的发行权利以独家永久的方式授权给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在全球范围内享有，授权权利包括：任何于电影院作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任何于电影院以外场地或设施作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任何于电视作公开或非公开、开路或闭路、收费或不收费、模拟或数码、加密或非加密的传送或播放的权利，任何形式的音像制品的印制、批发、出租、分销、零售、于任何场地或设施作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任何形式的多媒体制品的印制、批发、出租、分销、零售、于任何场地或设施作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任何于各种电讯媒体或管道作公开或非公开、开路或闭路、收费或不收费、模拟或数码、加密或非加密的传送或播放的权利，任何已知但在上述权利下未作表述或现在未知的电影发行方式有关的权利，以及维权权利。2017年10月，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本公司为影片《芳华》的出品单位之一，现不可撤销地授予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影片的下述权利：一、授权权利：“新媒体发行权”，即：通过在线及其他新媒体传送或播放影片的权利。被授权方有权自行或授权第三方处理对影片前述授权权利之侵权方进行维权的相关事宜，包括但不限于索赔、追究民事、行政及刑事责任等；二、授权地域：全世界范围内；三、授权期限：永久；四、授权性质：独占性授权，且被授权方有权转授权给第三方。2017年12月13日，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其对涉案影视作品享有的权利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权利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维权的权利、转授权的权利，授权期限为自授权作品在授权地区商业院线首轮放映结束后满45日之次日起，至自授权作品在被授权方平台上线之日起满10年之日，若授权作品未能在上线截止日前开始在授权地区上线传播，则授权期限截止时间至自授权作品之上线截止日起届满10年之日，授权使用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向爱奇艺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使用期限、授权内容、授权范围、授权区域与授权人享有的一致。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2018年10月29日爱奇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俊品到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8年10月29日公证员赵天明、工作人员及爱奇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俊品来到位于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1130-1号美豪酒店9楼909房间，上述参加人员进入该房间，对房间格局、房间内设备外观等现状进行查看。随后，申请人的代理人张俊品打开该房间内投影设备，投影设备在开机待机面显示有“JMGO辉视—坚果辉视智能影院”字样及图标，尔后张俊品使用该设备以拖动进度条的方式依次播放了《芳华》等18部电影和《花千骨》、《琅琊榜》两部电视剧，同时，赵天明使用手机现场拍摄照片，取得照片文件并操作本处摄像设备对上述播放的影视作品进行同步录像，公证员使用自带手机在上述播放影视作品的过程中进行拍照。爱奇艺公司为该公证支付住宿费309元、公证费用4000元。三、与寰岛酒店抗辩相关的事实寰岛酒店提交上海美豪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所拟的《关于集团做好版权侵权预防的通知》和《“点播功能”关闭的通知》两份文件，显示：要求集团所有门店于2019年5月25日前下架处理所有可能涉及侵权的影片，并要求集团各门店于2019年6月30日12:00之前关闭客房内的点播功能，以证明涉案影视作品已下线，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爱奇艺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关联性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释明，其同意庭后核实涉案影视作品是否下线，但在指定期限内未答复一审法院，视为认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除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未明确标明权属信息的，可以认定在片头或片尾署名的出品单位为著作权人，但存在相反证据的除外。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影视作品片头截屏、《版权声明》、《授权书》及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其中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向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的期限并非不能确定，不影响该授权书效力；而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向爱奇艺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虽没有落款日期，但授权期限明确，亦不影响该授权书效力，均予以采信。寰岛酒店虽质疑上述权属文件的真实性，但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取得涉案影视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次诉讼。寰岛酒店主张其不是本案的侵权主体，不是适格被告。认为，寰岛酒店与其主张的案外第三方之间的合作关系不影响本案侵权法律关系的认定，即便如寰岛酒店所述，案外第三方为寰岛酒店提供涉案影视作品，而寰岛酒店提供相应的服务场所，双方属于合作关系并分享收益，二公司具有主观意思联络，且实施了相应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因此寰岛酒店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信息网络，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本案中，寰岛酒店在酒店客房内通过涉案系统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付费点播服务，使不特定的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影视作品，该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范围，侵害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爱奇艺公司有权要求寰岛酒店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停止侵权，爱奇艺公司对寰岛酒店主张的涉案影视作品下线情况，庭后进行核实后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涉案影视作品已经被删除，故其要求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已无事实基础，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或寰岛酒店的违法所得，故综合考虑爱奇艺公司获得授权的方式、寰岛酒店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侵权时间、涉案点播系统规模、视频点播价格、涉案影视作品的知名度及市场价值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金额。关于合理开支，鉴于本案确有原告进行公证并为此支付住宿费并提供了公证费、住宿费发票，以及律师出庭参加诉讼等事实，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原则，以及侵权公证中涉及影视作品的数量等情节予以考虑，酌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判决：一、厦门世纪寰岛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二、厦门世纪寰岛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合理开支2000元；三、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庭审询问，寰岛酒店对涉案影片存在点播付费情况予以否认,但表示无法提交与案外人坚果公司签订的合同，亦无法说明双方关于涉案影片上传、管理、维护、收费等合作模式情况。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寰岛酒店是否侵害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在寰岛酒店客房点播系统中可播放涉案电影，酒店住客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通过点播的方式观看涉案电影，侵害爱奇艺公司对涉案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寰岛酒店虽主张，涉案电影及软硬件设备均系坚果公司提供，其对涉案影片并不存在上传、管理、收费等行为而只提供了场地。但在法庭询问下其仍表示无法提供与坚果公司之间合同，无法说明二者合作模式，无法就其主张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寰岛酒店关于其既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亦无侵权的故意或过失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寰岛酒店主张一审判决应依职权追加坚果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本案中，寰岛酒店与坚果公司系共同侵权的连带主体，二者均负有全部履行的义务，案外一方可向另一方追偿，未被起诉的一方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故，一审法院未追加坚果公司作为一审被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厦门世纪寰岛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厦门世纪寰岛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厦门世纪寰岛酒店有限公司承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