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王视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北花园金家村中街8号C座一层C003室。法定代表人：王康，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鹏，男，汉族，1984年3月28日出生，北京王视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高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康波，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帆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国泰路127弄1号三层（集中登记地）。法定代表人：赵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遵振，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王视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视界传媒）与被上诉人上海帆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帆雅文化）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2民初2011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王视界传媒的法定代表人王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薛康波，帆雅文化的法定代表人赵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遵振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视界传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帆雅文化的诉讼请求并支持王视界传媒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过程中存在错误。1.错误认定王视界传媒认可帆雅文化的部分工作内容符合合同约定。事实上帆雅文化所提交的工作内容没有一个符合合同约定，均没有满足最终交付的质量标准。2.帆雅文化提交的影片成品对比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确认帆雅文化交付的最终成果应当是什么的情况下，认定帆雅文化完成了部分最终工作成果，本身就是矛盾且错误的认定。二、一审认定事实部分存在明显错误，且遗漏了对本案有关键影响的事实。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联系人，使得一审法院在审核关键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时，出现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的“成片交付情况和付款情况”错误。3.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权利义务”时，遗漏了对本案有重大影响的关键事实。具体为：双方约定了提交的成果需要验收，并且验收合格后才能进行下一阶段工作，并不是不用验收，就应当付款；帆雅文化制作过程中的所有文件王视界传媒都有著作权；双方对于项目的最终完成时间是有明确且详细的约定，明确要求帆雅文化不能延期交付。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双方签订的委托创作合同不能解除不仅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同时也是明显违背法律的规定。合同约定了单方解除权，一审法院未尊重双方合意。一审法院判决不能解除合同违反了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权。王视界传媒在帆雅文化无法按期交付成片时，已经委托第三人完成了整个项目，本案涉及的委托创作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事实也无法继续履行。2.一审法院判决王视界传媒向帆雅文化支付费用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错误将阶段性工作成果认定为最终交付的成果，忽视了合同中约定的王视界传媒的验收权。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了合同的付款方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错误，依法改判支持王视界传媒的上诉请求。帆雅文化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明确，应予维持。我方所交付的九个场景作品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所交付成片对方已经使用，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帆雅文化在一审本诉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王视界传媒支付剩余合同款574300元；2、判令王视界传媒支付未付合同款的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判令王视界传媒支付帆雅文化实际支出的公证费和保全担保保险费合计36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王视界传媒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8日，帆雅文化与王视界传媒签订《球幕多媒体影片项目部分外包合同》，约定：王视界传媒委托帆雅文化制作《720一带一路体验之旅》项目8个场景的CG影片：喜马拉雅、土耳其、迪拜、埃及、埃塞俄比亚、荷兰、西湖、张家界，CG影片制作环节包括：三维资产、特效、灯光渲染、合成，合同签订后，帆雅文化依法履行合同义务。其后，双方签订关于延期交付成片的补充协议，将影片项目合同第一条第4项部分内容改为“影片成品交付日期：2018年6月15日，乙方须按时交付成片”，同时变更了影片项目合同附件三；2016年6月2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约定将M4阶段的付款金额调整为230600元，增加的内容包括喜马拉雅、土耳其、迪拜、埃及、埃塞俄比亚、西湖张家界的灯光渲染工作。2018年8月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二》，其中王视界传媒对帆雅文化新增加的雪山、土耳其、迪拜、埃及、水电站、埃及、荷兰、西湖、张家界、场次修改渲染费用187000元进行了盖章确认。其后，帆雅文化根据王视界传媒的要求又在《补充协议二》修改的基础上进行了追加修改，并交付了成片，但是王视界传媒却迟迟不肯盖章确认，其中后续追加费用为87300元。双方在签订上述三项补充协议后，依法严格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义务并交付了影片项目成片，但王视界传媒却在支付了部分项目款项后拒不支付剩余和追加修改的项目款项，截止目前，王视界传媒未能支付剩余合同和追加的合同项目款项为574300元。现因王视界传媒不依法履行付款义务，故诉至法院。王视界传媒对本诉的答辩意见为：不同意帆雅文化的诉讼请求。王视界传媒依约履行了委托费用的支付，但帆雅文化未能按照约定的质量和约定的时间交付工作成果。王视界传媒的反诉请求为：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球幕多媒体影片项目部分外包合同》以及三份补充协议；2、判令帆雅文化向王视界传媒返还款项544600元；3、要求帆雅文化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同答辩意见。帆雅文化对于反诉的答辩意见为：帆雅文化不认可王视界传媒的反诉请求。帆雅文化在履行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过程中，并不存在王视界传媒所提出的未能按照约定的质量和约定的时间向被告提交工作成果。首先双方实际上在主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交付的标准。帆雅文化也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来完成，并交付了所有成品，帆雅文化并未违反合同约定；从王视界传媒付款的时间点也可以看出，王视界传媒没有按照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来支付，并且王视界传媒从帆雅文化起诉直至第一次开庭之前，未对帆雅文化迟延交付提出过任何书面异议，帆雅文化也没有收到王视界传媒发出的迟延交付函件，即双方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默认了互不追究违约责任，现王视界传媒又以这个理由来主张违约责任是没有合同基础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不同意王视界传媒的反诉请求。帆雅文化为证明其主张，基于本诉和反诉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球幕多媒体影片项目部分外包合同》（以下简称《影片外包合同》）；2.《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3.关于项目微信群截图、与王视界传媒项目负责人刘鹏、法定代表人王康微信聊天记录的公证书【公证书编号：(2019)沪徐证经字第1730】；4.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单两张；5.项目微信聊天记录；6.公证费发票、保全担保保险费发票；7.帆雅文化返修报价单20181107（M+1、M+2、M+3）、720梦路之旅项目收支明细、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8.附件五品质参考视频截图和全部场景视频截图彩打图9.2018年8月6日最终成品反馈视频10.项目微信群关于水电站9k交付聊天记录（有原始载体）11.2018年8月6日后三次返修工作量对应微信群聊天记录具体时间及对应公证书页数（根据证据3单方整理的）12.2018年7月24日百度网盘链接内容被告（反诉原告）王视界传媒基于本诉和反诉提交的证据为：1.《影片外包合同》；2.《补充协议》；3.《补充协议一》；4.《补充协议二》；5.《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七份；6.影片成品对比；7.微信聊天记录二份8.电子邮件（2018年8月26日王视界传媒员工邹天宇发给帆雅文化的邮件）双方当事人对帆雅文化提交的证据1-6、证据7中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证据9-10，王视界传媒提交的证据1-5、证据7、8的客观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在一审法院认为部分阐述。当事人对以下证据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一、帆雅文化提交的帆雅返修报价单20181107（M+1、M+2、M+3）、720梦路之旅项目收支明细鉴于上述证据系帆雅文化单方制作，且无王视界传媒之确认，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以确认。二、帆雅文化提交的附件五品质参考视频截图和全部场景视频截图彩打图经庭审核实，王视界传媒认可上述场景中第1、3、4、5符合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中涉及以上内容的部分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他场景内容因无王视界传媒的认可，且帆雅文化庭审中自认其中另5个场景因王视界传媒未付款，故未向其交付，综上一审法院对真实性亦不予确认。三、帆雅文化提交的2018年8月6日后三次返修工作量对应微信群聊天记录具体时间及对应公证书页数（根据证据3单方整理的）鉴于上述证据能够与帆雅文化提交的证据3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四、帆雅文化提交的2018年7月24日百度网盘链接内容王视界传媒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不是最终交付的情况，都是片段”，即并非不认可真实性，只是因为其不符合合同的最终交付约定，故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基于此，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五、王视界传媒提交的影片成品对比因上述证据无法确认系何阶段形成，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根据对上述证据的认定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一、《影片外包合同》（2018年2月8日）之约定王视界传媒（甲方）与帆雅文化（乙方）签订的《影片外包合同》包含以下合同内容：1、合作内容：甲方委托乙方制作本项目七个场景的CG影片：喜马拉雅、土耳其、迪拜、埃及、埃塞俄比亚、荷兰、西湖、张家界CG制作环节，包括三维资产、特效、灯光渲染、合成；影片成品交付日期：2018年5月25日，乙方须按时交付成片；根据甲方提供的参考样片品质作为项目品质参考，且不低于参考品质为交付标准；交付介质：通过移动硬盘或网络传输接受阶段性成果，内容为该影片的所有过程数据文件和文档等，最终交稿介质为移动硬盘。2、权利义务（1）甲方指派杨国辉、乙方指派郑帅和赵杰作为本合同项目的联络人；（2）甲方权利义务：甲方有权对乙方提出具体的制作要求，并有权根据质量标准与版权合法性等原则对乙方制作的作品进行验收；甲方有权对乙方不符合甲方要求的制作成果进行更改，乙方须按照甲方提出的修改意见在项目周期内进行修改或重做，直至甲方满意为止；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交最终文件及源文件。（3）乙方权利义务：乙方需按照合同约定按时交付涉及制作作品；乙方有义务根据甲方的要求提供制作服务，并保证制作的作品的质量符合甲方的要求；乙方有义务就甲方项目的设计工作进行深化，对影片质量负责，必要时甲方可对影片的质量进行鉴定；因甲方项目进度需求，调整资源需求的，须提前1周通知乙方，否则责任由甲方承担；甲方在收到乙方提交的阶段作品内容时，需在3个工作日内提出修改意见，甲方未及时提出修改意见而导致项目进度延期的责任由甲方承担；每一阶段工作完成通过验收后，甲方需按合约付款周期支付下一工作环节的制作费用，乙方未收到甲方阶段款项引起的制作周期延误，产生项目拖延由甲方承担；（4）费用支付：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制作费824000元。双方签订本合同之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64000元；乙方完成M2阶段，甲方收到并通过后合同正式启动，甲方在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首付款100000元，乙方收款后开始M3阶段制作；乙方完成M4阶段，甲方收到并通过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210000元；乙方完成M5阶段，甲方收到并通过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300000元；乙方完成M6阶段，甲方收到并通过后的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150000元。(5)违约责任：如乙方在M4阶段制作完成的事项未达到甲方验收标准，甲方要求乙方修改超过3次以上仍未达到甲方要求的，甲方即可单方解除合同，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并无需向乙方继续支付任何费用；如因乙方原因，致使项目成品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阶段完成并交付给甲方的，每逾期一日，应在未支付应付款中扣除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三作为违约金，如乙方逾期或拖延提交超过1个月，经甲乙双方协商最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并要求乙方在通知后3日内退还已经收取的全部费用，追究乙方给甲方造成其他损失的违约责任，甲方对乙方已交付内容不予返还。（6）附件三工作成果及交付时限：阶段任务提交内容各阶段最终时间点支付数额M1阶段对应上述分类项目内容如下：合同签署双方盖章合同合同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64000元M2测试通过“土耳其”场景3张不同机位的渲染合成图，nuke原文件提交给甲方。二〇一八年二月十四日M3项目正式启动、项目所有场次开始制作2018年2月26日100000元。M4三维资产所有资产制作完成100%；特效完成50%2018年4月2日210000元M5合成小样渲染完成100%；特效完成100%，提交输出半尺寸合成小样，2018年4月24日300000元M6合成成片提交最终成片，现场调试通过2018年5月10日150000元二、《补充协议》（未载明签订时间）内容1、变更原合同第一条第4项中部分内容即“影片成品交付日期：2018年6月15日，乙方须按时交付成片。”2、变更原合同附件三工作成果及交付时限阶段任务提交内容各阶段最终时间点支付数额M1阶段对应上述分类项目内容如下：合同签署双方盖章合同合同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64000元M2测试通过“土耳其”场景3张不同机位的渲染合成图，nuke原文件提交给甲方。2018年3月13日M3项目正式启动、项目所有场次开始制作2018年3月14日100000元。M4三维资产所有资产制作完成100%；特效完成50%2018年5月11日210000元M5合成小样渲染完成100%；特效完成100%，提交输出半尺寸合成小样，2018年6月15日300000元M6合成成片提交最终成片，现场调试通过2018年6月22日150000元三、《补充协议一》（《影片外包合同补充协议》）（2018年6月21日签订）上述协议系《影片外包合同》约定之外增加的工作内容，将M4阶段付款金额调整为230600元，原合同金额变更为844600元。上述协议中增加的部分已履行完毕，且双方对此并无争议。而增加的内容有：喜马拉雅、土耳其、迪拜、埃及、埃塞俄比亚、荷兰、西湖张家界场景的灯光渲染工作，尺寸为2K*1K，时长：110秒内。四、《补充协议（二）》（2018年8月28日签订）上述协议对原合同部分内容作如下变更：1、制作内容：增加：雪山、土耳其、迪拜、埃及、水电站、荷兰、西湖、张家界、场次修改渲染费用。金额为：187000元整，合并在M6款项中一同支付；2、合同金额：由844600元更改为1031600元；3、费用支付：M6阶段款项现调整为337000元；4、影片成品交付日期：2018年8月30日前，乙方须按时交付成片；5、除上述变更内容外，原合同其他条款继续有效，本协议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五、上述协议之履行情况（一）关于成片交付情况：1、本案涉及九个场景：1、珠峰雪山场景；2、迪拜场景；3、土耳其；4、埃及；5、水电站；6、荷兰；7、西湖；8、张家界；9、天门山。2、双方确认上述1、3、4、5场景成片于2018年10月交付，且符合合同约定要求，但是该成品加了水印，且帆雅文化明确表示不给钱就不去水印，应构成违约。帆雅文化认可上述场景加了水印，但认为是行业惯例，且并未影响王视界传媒使用。3、其余5个场景成品未交付；成品未交付的原因帆雅文化称王视界传媒未支付费用，所以没有交付，亦未将上述场景成品向王视界传媒展示；而王视界传媒认为上述场景并不符合合同要求，同时王视界传媒自认这5个场景的成品系其委托第三方公司完成。4、上述九个场景工作量的交付情况：双方能够确认九个场景M1至M4的工作量已经完成；争议的焦点在于M5及M6是否已经交付完成。双方确认工作量交付记录分别为：《影片外包合同》签订后，帆雅文化2018年7月24日至7月31日通过百度网盘向王视界传媒交付了工作量的链接；2018年8月6日，帆雅文化向王视界传媒及大甲方反馈了成品，之后大甲方又增加了相关返修事项；首次返修交付工作量的时间为2018年8月9日至2018年9月7日；二次返修交付工作量时间为2018年9月19日至2018年10月8日；第三次返修交付工作量时间为2018年10月29日至2018年11月3日。（二）关于付款情况：1、双方确认王视界传媒已支付总价款为544600元,付款时间为2018年8月；2、2018年9月19日帆雅文化微信王视界传媒，称“另外三款的尾款要结了，在给你9K系列前结一下，要发工资了，望兄弟理解”，王视界传媒回复“这款项我已经找那个甲方申请了，估计得月底吧，20多号儿、21月底，月底这个这个钱才能到位”；2018年11月13日，王视界传媒微信帆雅文化，称“刚刚跟王康碰了一下，这周给你结三款，你把雪山和土耳其的工程给我吧，这样王康好去找客户要钱，进度还是得保证月底周期”经查，“三款”是指M5的尾款1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影片外包合同》以及三份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九个场景的工作量帆雅文化是否已经完成并达到付款条件；二、王视界传媒是否就涉案《影片外包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享有单方解除权。一、涉案九个场景（1、珠峰雪山场景；2、迪拜场景；3、土耳其；4、埃及；5、水电站；6、荷兰；7、西湖；8、张家界；9、天门山）的工作量帆雅文化是否已经完成并达到付款条件。双方当事人就涉案九个场景中第1、3、4、5场景M1至M6阶段工作量已经完成并无异议。对剩余5个场景所涉及的M1至M4阶段工作量已经完成亦并无异议。争议在于这5个场景中涉及的M5及M6阶段是否已经完成。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影片外包合同》项下的三份补充协议所涉及的内容分别为延长交付时间、M4任务量增项协议、M6任务量增项协议，并未涉及M5任务量的增项。而M6增项应系《影片外包合同》项下原M5已经完成后进行的变更，否则王视界传媒不会另行与帆雅文化签订《补充协议二》并增加付款金额，同时结合帆雅文化提交的2018年7月24日百度链接以及微信聊天记录“刚刚跟王康碰了一下，这周给你结三款，你把雪山和土耳其的工程给我吧，这样王康好去找客户要钱，进度还是得保证月底周期”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影片外包合同》项下原M5的任务量业已完成，王视界传媒应向帆雅文化支付此部分尾款金额150000元及利息损失。关于双方争议的5个场景中《影片外包合同》原M6任务量是否已经完成，根据《影片外包合同》第4.5条“乙方完成M6阶段，甲方收到并通过后的５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人民币…”之约定，2018年8月6日双方当事人与大甲方就帆雅文化制作情况进行开会讨论并制定返修事项，以及后期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二》并约定增项付款金额的事实，足见王视界传媒对帆雅文化原M6工作量是认可，否则不可能提交给大甲方进行审核，故一审法院可以认定帆雅文化已完成了《影片外包合同》原M6阶段的工作量，据此帆雅文化要求王视界传媒支付共计九个场景原M6工作量所涉款项150000元以及利息损失之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补充协议二》中5个场景所增加的M6内容是否已经完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影片外包合同》第4.5条以及《补充协议二》中的相关约定，在帆雅文化未交付增项内容且王视界传媒未予通过确认的情况下，应视为帆雅文化未能完成上述工作量。帆雅文化虽辩称未交付的原因系因王视界传媒未能如期付款，且王视界传媒未向其提出交付要求，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为委托创作合同纠纷，在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应适用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而帆雅文化作为制作方，其主要合同义务为交付工作量成果，帆雅文化虽因王视界传媒逾期支付预付款项而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但却不能构成其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理由，故帆雅文化可据此要求王视界传媒承担违约责任，但其依此主张5个场景M6增项费用之诉讼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帆雅文化主张的另87000元费用，因无事实法律依据，且无王视界传媒之确认，故一审法院对此部分款项亦不予支持。关于已完成的4个场景M6增项费用数额，结合双方当庭陈述意见以及帆雅文化成品交付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给付金额为85000元，利息损失亦应予以支付。关于上述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鉴于帆雅文化向王视界传媒最后一次交付工作量的时间为2018年10月，故一审法院对帆雅文化要求以2018年11月1日作为利息损失起算事件的主张予以确认。关于计算标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2019年8月20日之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王视界传媒是否就涉案《影片外包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享有单方解除权《影片外包合同》第8.3条约定“如乙方逾期或拖延提交超过1个月，经甲乙双方协商最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全部费用”。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11月份，王视界传媒向帆雅文化发送“…进度还是得保证月底周期”的微信内容可以证明关于成品交付期限双方并无明确的界定，且王视界传媒亦从未向帆雅文化提出“迟延交付”的情形，故王视界传媒现依据上述约定主张单方解除权并要求返还已付款项之反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视界传媒称已交付的4个场景有帆雅文化水印且交付成品的介质并非约定的硬盘应构成违约之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水印logo并未影响王视界传媒对上述4个场景成品的使用，且王视界传媒亦确认上述场景成品亦符合合同要求，故一审法院对王视界传媒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付款方式，庭审中，王视界传媒自认“每阶段工作完成验收后，需按合约支付周期支付下一工作环节”，即按照“阶段工作环节完成-验收通过-支付下一环节费用”方式支付。据此，如前所述，在九个场景M5阶段已经完成并验收的情况下，王视界传媒应向帆雅文化预付M6款项之后再由帆雅文化就M6阶段工作量进行制作，而在王视界传媒未能履行预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帆雅文化有权不交付M6阶段的成品，现王视界传媒以此主张帆雅文化违约而要求解除亦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且从本案审理情况来看，除《补充协议（二）》所涉5个场景M6增项工作量部分未实际履行外，《影片外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一》均已实际履行，故案涉合同并无解除之可能。另，关于帆雅文化主张的公证费、保全担保保险费，因无事实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王视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帆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费用共计385000元及利息损失（以385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日计算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上海帆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王视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经核实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关于《影片外包合同》（2018年2月8日）之约定2.权利义务（1）甲方指派杨国辉、乙方指派郑帅和赵杰作为本合同项目的联络人认定有误。郑帅应为合同甲方即王视界传媒方工作人员。一审判决此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础上着重查明以下事实：一、关于合同约定场景影片的交付。王视界传媒主张其勉强认可帆雅文化完成并交付了合同约定场景的M1至M4阶段影片，M5、M6及M6增量阶段全部场景均未完成。帆雅文化主张，2018年7月24日其将合同约定全部影片场景M1至M6阶段影片交付给王视界传媒，王视界传媒于2018年8月6日将上述影片提交给大甲方审核，后帆雅文化媒根据王视界传媒提供的大甲方的反馈意见进行场景影片的修改和后期增量制作，并于2018年10月陆续以单个场景的方式向王视界传媒交付最终成品，直至全部交付。本院注意到，一审庭前会议中，帆雅文化提供证据8品质参考视频截图和全部场景视频截图彩打图，用以证明帆雅文化所交付的全部场景成品均符合合同约定。针对该份证据，一审法院询问王视界传媒：“上述证据8中的效果图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王视界传媒答：“01、03、04、05符合，02、06、07、08、09不符合。……”二审程序中，经本院询问帆雅文化，帆雅文化称上述证据8系选自其向王视界传媒交付的最终成品，交付时间为2018年10月，该成品涵盖作品完成的M1至M6及后期增量的全部内容。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另询问王视界传媒：“你们上次开庭明确1、3、4、5符合合同约定……被告提供样品的参数是多少？”王视界传媒答：“9K，就是合同约定的参数。”另外，王视界传媒主张，2018年8月6日提交大甲方审核影片只是阶段性审核，并非成品的最终审核。经本院询问，王视界传媒称大甲方对影片制作的全过程进行监督，王视界传媒会随时将逐个影片提交大甲方审核，由大甲方提出修改意见，而2018年8月6日的这次审核是将帆雅文化交付全部场景影片提交大甲方审核。本院另注意到，此次审核系王视界传媒将包括帆雅文化所制作全部影片在内由多家制作主体制作的多个影片共同合成一个视频提交大甲方审核。二、关于合同款项的支付。经本院询问，王视界传媒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阶段性付款既是行业惯例，实际也是这样履行，即完成一个阶段验收后才能进行付款，这也是王视界传媒后期未向帆雅文化付款的原因，因为帆雅文化未交付符合约定的M5至M6阶段场景影片。本院注意到，王视界传媒于一审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显示：2018年8月31日王视界传媒向帆雅文化转账100000元，用途注明：M5阶段。本院要求王视界传媒对其实际付款阶段与其陈述的实际履行的付款方式不符进行解释，王视界传媒称，帆雅文化并未完成约定场景M5阶段的交付，之所以支付M5阶段的部分款项是因为帆雅文化以需要向工人发放工资为由要求王视界传媒提前支付。对此王视界传媒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关于成片的交付期限。双方在补充协议（二）中约定，2018年8月30日前，帆雅文化须按时交付成片。王视界传媒据此主张，帆雅文化未按约定交付成片，构成根本违约。帆雅文化主张，双方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已经变更了成片的最终交付时间，帆雅文化按照王视界传媒的要求反复修改影片，并陆续交付。本院注意到，根据王视界传媒一审提供的微信群沟通记录显示，2018年8月30日以后至2018年11月中旬，王视界传媒工作人员与帆雅文化工作人员仍在微信群内就影片的交付和修改进行沟通。四、关于成片所附水印。王视界传媒主张，因帆雅文化所交付成片中均附有水印，而王视界传媒明确要求不得附有水印，故帆雅文化所交付成片与约定不符。根据王视界传媒于一审提交的双方微信群沟通记录的显示，王视界传媒工作人员在与帆雅文化工作人员沟通的过程中并未要求去除水印，而是以水印太明显或未对齐为由要求帆雅文化修改。对此，王视界传媒解释为，因要求帆雅文化去除水印而帆雅文化拒不去除，故只能要求其作出修改。以上事实，有二审谈话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关于合同履行情况的事实认定是否有误；二、一审法院确定的王视界传媒应向帆雅文化给付的费用金额是否合理；三、一审法院驳回王视界传媒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费用的反诉请求是否正确。一、一审法院关于合同履行情况的事实认定是否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王视界传媒在一审的举证质证程序中针对帆雅文化提供的用以证明最终成品交付的证据质证时，明确表示其中场景1、3、4、5符合合同约定，并在法庭询问下明确表示上述场景符合合同约定的9K标准。二审中，王视界传媒又主张帆雅文化所交付的影片成品无一符合合同约定，仅完成了M1至M4阶段。王视界传媒在二审中的陈述已构成对一审质证意见及陈述意见的反悔，但其并未提供足以推翻其一审自认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王视界传媒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王视界传媒在一审程序中的自认，结合王视界传媒已向帆雅文化支付M5阶段部分款项的事实，以及王视界传媒将帆雅文化所交付成片向大甲方提交审核的事实，认定帆雅文化完成了合同约定场景M1至M6阶段的影片成片交付及其中五个场景M6阶段增量的影片交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视界传媒主张2018年8月6日其提交大甲方审核成片系阶段性审核，不能作为认定帆雅文化交付成片的事实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显示，2018年8月6日的审核系王视界传媒综合帆雅文化所提交成片及其他制作方所提交成片制作的整体视频的审核，不同于王视界传媒所说的大甲方在全程监督影片制作过程中的单张审核。即便在审核过程中，大甲方针对影片提出了较多的修改意见，并基于此形成了王视界传媒与帆雅文化就M6阶段增量的补充协议二，但依常理至少能够推断王视界传媒系在基本认可帆雅文化所提交成片的基础上将其与其他影片组合成完整视频并提交大甲方审核，亦可以推断帆雅文化所交付M1至M6阶段成片已基本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故王视界传媒此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视界传媒主张其向帆雅文化支付M5阶段部分款项系基于帆雅文化发放工资的要求，因王视界传媒并未提供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王视界传媒主张帆雅文化所交付成片均附有水印，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意见，本院认为，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水印的有无有明确的约定，且根据双方微信沟通记录的显示，王视界传媒未明确要求帆雅文化去除水印，而仅要求帆雅文化做相应修改，故本院难以认定水印的存在影响王视界传媒合同目的的实现，对王视界传媒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二、一审法院确定的王视界传媒应向帆雅文化给付的费用金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帆雅文化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大部分工作内容，王视界传媒理应及时支付合同款项，逾期未付亦应支付相应的利息。前文已述，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帆雅文化所完成工作量正确，即合同约定场景M1至M6阶段全部交付，其中五个场景M6阶段增量亦全部完成，故一审法院基于上述认定所确定的应付款项，包括王视界传媒未付的M5阶段的尾款150000元，M6阶段所涉款项150000元，以及五个场景的M6阶段增量款项85000元亦无不当。其中五个场景M6阶段增量款项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补充协议（二）中约定的增量费用总额结合帆雅文化已交付影片的情况酌情确定，所确定金额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另外，一审法院根据帆雅文化最终交付成片的时间确定王视界传媒的应付款时间，并基于此确定逾期付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王视界传媒基于帆雅文化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影片的上诉理由，主张一审法院判决王视界传媒应向帆雅文化支付合同款项有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一审法院驳回王视界传媒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费用的反诉请求是否正确王视界传媒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其享有单方解除权，帆雅文化未按期交付影片，故王视界传媒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微信沟通记录显示，合同约定的成片交付期限即2018年8月31日之后，双方仍就影片的交付、反馈、修改持续进行沟通，直至2018年11月中旬。据此可以推断，双方就合同约定的影片成品交付期限的变更即延后已达成合意。王视界传媒对帆雅文化晚于合同约定期间交付成品认可并同意。故帆雅文化延期交付成品不构成违约，且王视界传媒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帆雅文化延期交付成品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王视界传媒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费用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视界传媒主张因帆雅文化延期交付成品，其委托他人另行制作涉案影片的意见，本院认为，王视界传媒在其与帆雅文化的合同履行期间，且帆雅文化已完成合同约定大部分工作内容的情况下，其单方委托他人制作影片却不告知帆雅文化，既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亦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王视界传媒以此为由主张合同解除于法无据，对王视界传媒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北京王视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75元，由北京王视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仪军审判员姜丽娜审判员杨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杨培培书记员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