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0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礼，男，1957年8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现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广芹，女，1965年4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现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男，1984年12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上诉人孟庆礼、曾广芹因与被上诉人蔡**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3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庆礼、曾广芹上诉请求：改判蔡**对孟某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蔡**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蔡**隐瞒已婚事实与孟某建立恋爱关系，恋爱期间蔡**向孟某借款导致孟某经济拮据。孟某发现蔡**有外遇后很伤心，具体表现为以下微信聊天内容：“你给我的致命点是那个吻痕，所以我们好自为之，你守着你的朱茵过一辈子”、“我受不了你的背叛，你脖子上的那个，下辈子我还是这样爱你”、“分手了，不要再说了，你的脖子代表了一切”，表现孟某因蔡**的外遇有轻生念头。孟某向蔡**索要欠款时，蔡**拒不还款，导致孟某被小贷公司催要贷款，生活拮据。孟某在多种因素打击下身心俱疲，引发轻生念头。导致轻生的原因均是蔡**。在知道孟某打算轻生时，蔡**的冷漠态度也一定程度上导致孟某轻生。蔡**的行为虽然不是导致孟某死亡的主要原因，但是蔡**的行为客观上导致了孟某的轻生，应当承担次要责任。蔡**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孟庆礼、曾广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蔡**赔偿孟庆礼、曾广芹因孟某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损失合计551936元及利息损失（以551936元为基数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孟庆礼、曾广芹系死者孟某父母。孟某自初中毕业后，一直在无锡工作居住，在2015年底孟某与蔡**建立恋爱关系，当时蔡**隐瞒了自己已婚的事实，与孟某非法同居四个多月。在2016年5月，蔡**又背着孟某有外遇，被识破后，两人分手，而且蔡**向孟某借款，分文不还。孟某被欺骗感情，且被骗取钱财，生活窘迫，痛苦不堪，曾一度产生轻生念头。2016年6月6日晚，孟某网购了安眠药，其在轻生前向蔡**发送信息，并发送了安眠药照片，在此生死攸关时刻，蔡**明知其同居女友准备轻生自杀，却未耐心安慰劝阻，更未采取任何有效的救助措施，反而回复孟某“好吧，我陪你去死，我去马路中间，再见”等信息，最终，在蔡**不负责任地诱导下，孟某生无可恋，选择轻生赴死。蔡**作为有妇之夫，欺骗孟某的感情与钱财，导致孟某有轻生念头，在孟某去世前，蔡**不负责任的诱导，推动了孟某实施轻生行为，蔡**却未及时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因此，蔡**对孟某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最少应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上述悲剧发生后，孟庆礼、曾广芹多次要求与蔡**调解，都遭拒绝，故诉至法院。蔡**一审辩称：孟某系自身原因造成死亡，与蔡**无关，应自行承担后果。蔡**在孟某死亡过程中尽到了救助与劝慰义务，不存在过错。公安机关作出的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孟某的死亡与自身营养不良、服用氯硝西泮等因素有关，与蔡**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庆礼、曾广芹生育女儿孟某（于1989年3月23日出生）。孟某于2016年6月8日被发现死于居住的承租房屋内。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分局于2016年9月27日向孟庆礼作出《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内容如下：其委托有关人员对孟某进行了死亡原因鉴定，鉴定意见是1.死者孟某全身体表及各脏器未检见机械性损伤及窒息死亡的病理形态学改变，故可排除其因机械性损伤、窒息所致的死亡。2.经对死者心血进行常规毒（药）物检测，检出氯硝西泮，浓度为67.1ｎｇ／ｍｌ，但浓度尚未达到致死量，其血液中未检出其他常见毒（药）物，故可排除毒（药）物中毒所致的死亡。3.经法医病理学检查，其脑水肿，脑血管壁钙化，心肌纤维变性，肺淤血、水肿，灶性肺出血，肺细胞脂肪变性、水变性，汇管区见炎细胞浸润。余未检见其他致死××理形态异常。结合死者极度消瘦，血液中检出氯硝西泮及其死亡经过综合分析，认为死者孟某的死亡可能与其自身营养不良、服用氯硝西泮等因素有关”。孟庆礼、曾广芹未对上述《鉴定意见通知书》提出异议。关于孟某死亡事宜，公安机关在调查期间，分别对有关证人进行了询问调查，法院归纳证人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内容如下：一、与孟某共同租住群租房的其他租客（包括兰秀芳、王顺才、魏文有）、二房东周序兵等陈述内容包括：周序兵从事群租房转租事宜，其将租来房屋分割成若干房间，分别租给孟某、兰秀芳、王顺才、魏文有等人。周序兵陈述：其在2016年6月8日晚21点左右收到租客（疑似兰秀芳手机）电话，声称孟某房门紧闭了一天，前一天晚上听到孟某在房间内呻吟，周序兵赶到后依然无法打开孟某房门，就报警，民警到场后破门，发现孟某已经死亡。兰秀芳、王顺才陈述：二人系夫妻关系，在6月7日晚上10时左右下班到家后，听到孟某在房间内哼叫，就与群租的另一男子一起敲门，并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或呼叫120，但无人应答，第二天兰秀芳夫妇早起上班，未听到孟某房间有动静，晚上八点多两人下班后，又去孟某房间敲门，发现房门反锁，仍无人应答，兰秀芳就打电话给二房东周序兵，周序兵到场后敲门无果，就用兰秀芳手机报警，民警到场后开门，发现孟某已经死亡。魏文有陈述：其于6月7日早上9点多下班回家，发现未带入户房门钥匙，用力敲门十几分钟后，孟某前来打开入户门，魏文有发现孟某脸色苍白，走路不稳，遂询问是否生病、是否需要医治，孟某表示没事接着回屋睡觉，后魏文有就再去上班，听说孟某死亡后，就主动到派出所说明情况。二、孟某的朋友兰巧陈述内容如下：其与孟某在柠檬网咖一起工作时认识，并成为朋友，当时蔡**系柠檬网咖店长，蔡**与孟某曾系男女恋爱关系。孟某有糖尿病，平时需要注射胰岛素。孟某去世前一段时间，曾说心情不好，晚上睡不着觉，她很想睡觉，就在网上购买了安眠药，后兰巧觉得自己睡眠也不好，就向孟某要了6片安眠药。孟某曾微信询问兰巧，吃十片安眠药是否会死，兰巧以为开玩笑，就未作理会。2016年6月4日，兰巧上门找孟某，进门后发现孟某迷迷糊糊的，好像吃了安眠药，直说很困要睡觉，兰巧陪伴了很久才走。又过一两天，兰巧到柠檬网咖玩耍，碰到蔡**，蔡**说他联系不上孟某，让兰巧帮忙联系，兰巧就给孟某打电话，孟某在电话里声音迷迷糊糊，好像在睡觉，兰巧就告诉蔡**，孟某吃了安眠药在睡觉，当时也未在意这些情况。蔡**亦接受公安机关调查，并制作相应询问笔录，法院归纳其询问笔录内容及庭审陈述内容如下：孟某自2015年11月到柠檬网咖从事收银工作，蔡**彼时担任网咖店长。蔡**自述当时与妻子不合，处于分居状态，在2015年12月4日与孟某发展成为男女朋友关系，并同居数月。后孟某怀疑蔡**与其他女子有染，两人就在2016年5月14日分手，孟某也从柠檬网咖辞职。之后孟某去湖南游玩几天，期间两人依然会电话、微信联系。孟某患有糖尿病，需要注射胰岛素，两人分手后，孟某声称睡不着，需要吃安眠药，并将安眠药拍照微信发给蔡**。孟某要求与蔡**复合，并声称要自杀，要跳楼，要停止注射胰岛素等，蔡**上门去劝导，并让朋友兰巧去劝导。在孟某去世前几天，蔡**打电话给孟某，无人接听，蔡**联系兰巧，兰巧说孟某吃药在睡觉，就未再联系。在6月7日晚23时许，孟某打电话给蔡**，蔡**在店内忙碌没有注意，在凌晨时蔡**回拨给孟某，就一直无人接听。孟庆礼、曾广芹整理了孟某生前与蔡**的部分微信交流记录作为证据提交，蔡**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微信交流内容反映，两人在2016年5月下旬的交流中称呼较为亲昵，交流内容也反映出，双方感情已发生波折，孟某多次责问蔡**，但双方似乎依然关系密切地相处。为反映孟某去世前，双方交流情况，法院特记录2016年6月6日以来双方微信交流原文如下：（1）6月6日凌晨微信聊天内容“蔡：还在吗；孟：恩；蔡：我去买东西给你；孟：买两瓶冰的矿泉水；蔡：现在可以死心了吧，离开我好好的过下去；孟：是死心了；蔡：如果我没出什么事，我会跟你结婚；孟：替我收尸吧；蔡：你别这样好吗；孟：但是你俩在一起了；蔡：我跟她不会在一起，如果你真要这样，我后悔来看你；孟：我受不了你的背叛；蔡：我们已经分手了；孟：对，我会让你们一辈子记住我；蔡：如果哪天我进监狱了，你会怎么样；孟：吃了两颗两天又吐又昏的，我会等你出来，（将安眠药包装瓶拍照发给蔡**），我收不了你的背叛，你脖子上的那个，下辈子我还是这样爱你；蔡：你别傻了，想想你家人，我已经没有未来了；孟：那是我的事；蔡：你何必要这样；孟：我活着天天打针吃药，我早受够了，你出现了，又离开了；蔡：如果你是要拿死来威胁我，我只能说我也快了，明天事情没解决，我准备去砍人了；孟：没有威胁你，我们分手，各有各的想法；蔡：你好好的吧，我手机没电了；孟：总之我不想活了；蔡：我打电话给你弟，我要报警了；孟：随便你；蔡：你就不能好好的，我是担心你才过来，对你还有感情，你这样我根本不会来；孟：分手了，不要再说了，你的脖子代表了一切，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蔡：好吧，我陪你去死，我去马路中间，再见；孟：大家好自为之，那是你的；蔡：那就这样吧；孟：如果能在下面见面也不错，有个伴，嗯，那我们下面见，我也不想这样天天浑浑噩噩的下去了；蔡：你太恐怖了；孟：明天后天来给我收尸我不想尸体腐烂，无所谓了；蔡：不就分个手吗，有必要这样吗，我跟你说了我不想连累你，你就想不明白；孟：你和我不一不想，都是借口，你脖子的证明了一切，别的都是屁话；蔡：我是花心可以了吗，我骗了你可以了吗；孟：不说了，分手了；蔡：你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孟：各有各的活法，我你管不可；蔡：睡吧；孟：你知道的，我是做到不像你，呵呵；蔡：睡吧；孟：你给我的制命点是哪个吻痕，所以我们好之为之，你守着你的朱茵希望过一辈子”；2、6月7日早上9点多，蔡**发给孟某微信“怎么了，刚抱儿子睡觉”，早上10点多，蔡**发给孟某微信“打电话又不说，那不联系了”，中午12点多，蔡**发给孟某微信“你能不能别这样”，晚上23点多，蔡**发给孟某微信“睡了吗，身体好点么有”，孟某均未回微信。孟庆礼、曾广芹陈述，在孟某与蔡**恋爱同居期间，孟某多次为蔡**偿还信用卡，转账给蔡**，并另外借现金给蔡**，两人分手后，孟某曾发短信向蔡**追讨15000元，蔡**拒不归还借款。蔡**认为，其与孟某没有借款关系，两人恋爱同居期间，蔡**将工资存放在孟某处，由孟某支出，并转账给蔡**。另查明，孟某生前患有糖尿病，需要每天自行注射胰岛素，根据孟某遗留手机内尚存的订单详情反映，孟某在2016年6月3日收到所购买的安眠药（氯硝西泮）。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蔡**行为与孟某死亡事实之间是否构成侵权损害关系，法院审查认为：首先，关于孟某死亡原因分析，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鉴定意见通知书》认定，孟某死亡可能与自身营养不良、服用安眠药等因素有关，孟某体内检测出的安眠药（氯硝西泮）浓度尚未达到致死量，另外，从上述查明事实可知，孟某在生前一段时间内就有多次服用安眠药行为，且自身患有疾病，这表明孟某的死亡极大可能系多种因素所致，孟庆礼、曾广芹关于孟某系主动服用安眠药自杀的意见，则缺乏有力证据支撑，该主张事实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可能，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其次，在孟某与蔡**的微信聊天中，孟某确实流露出自杀倾向，但通盘分析两人微信对话内容，联系上下文综合考虑，能够反映蔡**在多次劝慰孟某打消自杀念头，且劝慰的意思较为明确与贯彻始终，不能认定蔡**有诱导孟某自杀的主观故意。再次，孟某与蔡**之间的情感纠葛，孰是孰非，系社会道德对个人行为的评价，希望生者以此为戒，孟某为情所困，甚至有作出不理智行为的倾向，甚为可悯，但双方的情感行为均不构成侵犯生命权益的“行为人过错”。综上所述，对于孟某的死亡，孟庆礼、曾广芹要求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孟庆礼、曾广芹为人父母的悲苦心情，合议庭感同身受，深为悯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孟庆礼、曾广芹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孟庆礼、曾广芹对案涉法医鉴定意见并无异议，从该鉴定意见来看，孟某体内检测出的安眠药（氯硝西泮）浓度尚未达到致死量，孟某系服用安眠药与其自身疾病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导致死亡，结合孟某亡故前一段时间内多次服用安眠药的情况，现有证据亦难以认定孟某系自杀身亡。综合分析孟某与蔡**的生前聊天记录，孟某与蔡**发生感情纠葛，孟某虽表示意欲自杀，但蔡**多次劝导孟某打消自杀念头。至于孟庆礼、曾广芹上诉所称的孟某与蔡**在感情上的纠葛，亦难以作为本案中认定蔡**存在法律层面上的过错予以评价。综上，对孟庆礼、曾广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孟庆礼、曾广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