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珩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天府新区正兴街道湖畔路北段366号3栋1单元5层501号。 法定代表人：张琍。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泳宇，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廷，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营业场所：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6号1栋1单元31楼2号。 负责人：兰梅，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铁生，四川金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珩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珩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珩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郑作元所签署的案涉材料能对珩泽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珩泽公司就装修工程共计出具了两份委托文件，其中《授权委托书》的受托人是张琍，代理权限为装修工程签署文件、进行谈判、签订合同、协议和处理与之有关之一切事务，有效期限至撤销授权书面通知以前。《授权书》的受托人为郑作元，代理权限为基础装修工程现场施工负责，有效期至现场施工完结。对比两份委托文件载明的委托事项和期限可知，郑作元的受托事项是有限制的，仅仅限于基础装修工程现场施工，有效期截止到现场施工完结，其对装修工程竣工后所涉及的一切事务均没有代理权限。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同时拥有且知晓两份授权委托书时内容，应当明确知晓郑作元在案涉项目中仅负责室内装修工程的现场施工，受托期限在现场施工完结之时就已经终结，《工程决算单》当然存在于现场施工完结之后，此时郑作元无权代理珩泽公司签署任何文件，因此，其签署《工程决算单》属于无权代理，对珩泽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人与人之间由于科学知识水平有高低、处事能力有差异、生产经验有贫富等等，导致了工作能力的悬殊，公司的用人力度也以此为据，这也是人事制度的应有之义，特别表现在授权处理对外事务的时候。本案中，从两份委托文件的文义表述上就可以看出，珩泽公司对两受托人的代理权限和代理时限作出了不同限制，作为公司的保洁人员郑作元仅仅只负责现场施工，对于会产生重大意义的文件签署权授权给了张琍，郑作元签署的超出合同金额高达23%的《工程决算单》属于无权代理，对珩泽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除上述论证的郑作元签署《工程决算单》属于无权代理外，一审法院完全忽略了在本案中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据以要求支付工程装修款的证据仅仅只有《工程决算单》，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明确了合同总金额为900000元，而最终决算金额高达1108232元，双方未对工程作出任何设计变更的情况下，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未提供任何实物证据的支撑超额工程款，一审法院径直认定合同金额为1108232元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珩泽公司已在法律规定的时限内就同一法律关系提出反诉，要求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支付违约金、维修费用，退还多支付的装修费用的反诉请求与本案具有相当的关联关系，一审法院应依法合并审理，反诉作为珩泽公司可以援用的一种重要的司法救济程序和防御方法应当得到一审法院的尊重，这也是反诉这一制度存在并发挥其提高诉讼效益、减少诉累、避免相互矛盾判决作用的前提。一审法院对于珩泽公司的反诉请求避而不审，径直要求另行主张权利，有悖反诉制度设计并存在的法理。 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珩泽公司现场施工负责人郑作元有书面的委托授权签署相关的工程资料，且在施工过程中也与珩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琍有相应的沟通；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数张变更增加单证明增项；因反诉被告涉及到总公司，一审法院进行了释明，其另行主张并无不当。 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珩泽公司立即向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支付拖欠的装修工程款172283元；2．判令珩泽公司从2018年7月4日向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按照应付工程款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为止；3．珩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9日，珩泽公司（甲方）与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珩泽公司将其位于成都市天府菁蓉中心正兴街道湖畔路北段366号3栋1单元5-501号的“珩泽科技展示中心装饰项目”工程交给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施工，工程使用面积为770平方米，工程造价为90万元，工程总工期为50天。在《施工合同》第二条“施工准备”的“甲方工作”中约定：“4．指派张琍为甲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洽商、登记手续，签署文件、进行谈判、签订合同、协议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第五条“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约定：“1、支付与结算方式：1）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总金额40%的预付款，计人民币（大写）叁拾陆万元整……；2）施工隐蔽工程验合格，甲方支付给乙方总金额50%的工程款，计人民币（大写）肆拾伍万元整……；3）工程竣工验收完毕后15天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总金额10%的工程款，计人民币（大写）玖万元整……；2、如甲方拖欠工程款或尾款，应向乙方支付拖欠金额的日千分之伍的违约金”。该《施工合同》附有《授权委托书》，载明：“兹委托张琍……为我单位的委托代理人，单位就成都珩泽科技装修工程签署文件、进行谈判、签订合同、协议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公司对被授权人的签名负全部责任。在撤销授权的书面通知以前，本授权书一直有效。被授权人签署的所有文件（在授权书有效期内签署的）不因授权的撤销而失效。被授权人无转委权。”张琍在该《授权委托书》上签名，并加盖珩泽公司公章。 同日，珩泽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兹授权郑作元代表公司名称：成都珩泽科技有限公司，办公室所在地菁蓉中心A区3号楼501室内基础装修工程现场施工负责”，在该《委托书》尾部的授权方处，盖有珩泽公司的公章。 《施工合同》签订后，珩泽公司于2018年4月8日支付36万元，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于2018年4月9日进场施工。同年5月23日，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以未如期收到工程进度款为由，向珩泽公司发送停工通知。同年6月1日，珩泽公司支付给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工程款575949元后，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继续施工。 在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施工期间，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与珩泽公司就增项工程签署了九次《工程项目变更单》，增项工程共208232元。 2018年5月8日，郑作元代表珩泽公司签署了《隐蔽工程检查记录》及《排水管道通水试验检查记录》。 2018年11月12日，双方签订《分部工程及观感质量验收记录》《竣工验收移交单》，载明地面、顶面、墙面、强电、弱电、水路、木作、隐蔽工程等均合格。双方的责任人员在单位负责人/项目负责人一栏签字，其中代表珩泽公司签字的为郑作元。同日，珩泽公司与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签订《工程决算单》，载明：1．开工日期2018年4月7日，竣工验收时间为2018年11月12日，竣工验收结论为合格；2．合同总价为90万元；3．增项总价20832元；4．结算金额为1108232元；5．已付总价935949元；6．剩余尾款双方结算金额为172283元；7．剩余尾款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双方责任人员在签字栏签字，其中在“建设单位负责人”一栏签字的为郑作元。 一审法院认为，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与珩泽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作元所签署的《工程项目变更单》《隐蔽工程检查记录》《工程决算单》等有关材料能否对珩泽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主张郑作元系珩泽公司委派到现场的负责人员，其签署的相关材料对珩泽公司产生法律效力；而珩泽公司对该主张不予认可，认为郑作元系其公司保洁人员，其签署的相关材料不对珩泽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珩泽公司还认为根据《授权委托书》，只有张琍的签字的相关材料才对其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珩泽公司盖有公章的《委托书》，珩泽公司授权郑作元代表珩泽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现场施工负责”，故对珩泽公司所提郑作元系其公司在案涉工程现场保洁人员的主张不予认可。其次，《施工合同》中虽载明张琍系珩泽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对张琍进行了授权，但《施工合同》并未排除相关责任人员的签字权；结合《委托书》的内容以及珩泽公司当庭对《委托书》真实性的认可，可以认定郑作元有权利签署案涉工程的材料有签字权。第三，《施工合同》中约定，第二笔进度款的支付前提为隐蔽工程验收合格，在《隐蔽工程检查记录》上代表珩泽公司签字的人员就是郑作元，从时间上看，郑作元先签署了《隐蔽工程检查记录》，而后珩泽公司才向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支付了第二笔进度款，故可以认定郑作元的签字能够对珩泽公司产生相应的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郑作元所签署的案涉材料能对珩泽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因此，珩泽公司应当按照郑作元代表珩泽公司签署的《工程决算单》进行支付，珩泽公司应当向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72283元。对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珩泽公司认为《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申请调低，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情调整为按照年利率12%计算，并以《工程决算单》载明的竣工验收时间2018年11月12日开始计算违约金。此外，对珩泽公司所主张的因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延期竣工应支付的违约金，珩泽公司可另行主张其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珩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72283元；二、珩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赔偿违约金，违约金以172283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67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1531元，由珩泽公司负担。 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珩泽公司不认可收到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的停工通知，也不认可因珩泽公司原因导致停工，对于其他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珩泽公司提交2020年6月11日珩泽公司员工马泳宇与郑作元的短信记录，拟证明郑作元在案涉工程中没有签署来往文件的权限。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对该短信的真实性与证明力均不予认可。因郑作元未到庭，该短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马泳宇与郑作元均为珩泽公司工作人员，与珩泽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提交（2019）川0193民初1195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珩泽公司已经就反诉事宜另行起诉，一审法院已经判决。珩泽公司认可判决书的真实性，但主张已经提起上诉，该判决并未生效。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对于变更费用，《施工合同》第六条“施工与设计变更”第2款约定“由甲方及时同乙方等有关单位研究确定修改意见或变更设计文件，待甲方认可后，乙方应按修改或变更的设计文件进行施工。若发生增加费用（包括返工损失、停工、窝工、人员和机构设备调迁、材料及配件积压的实际损失）由甲方负责，并调整合同造价”。 二审另查明，针对珩泽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已经向珩泽公司送达受理案件通知书。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珩泽公司当庭陈述“针对工期违约金部分，如果法庭不同意被告的抗辩意见，被告将另案起诉，但会增加原被告之间的诉讼之累，因此，恳请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官亦向珩泽公司释明可以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珩泽公司表示清楚。一审法院2019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珩泽公司起诉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珩泽公司起诉请求判令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期违约金、退还装修款、支付维修费用。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未审理珩泽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程序违法？2.珩泽公司是否欠付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工程款，如有欠款，金额应如何确定？3.违约金应如何确定？本院对此依次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查明事实来看，一审法院在受理珩泽公司针对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的反诉后，考虑到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是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注册的非法人分支机构，不能单独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官当庭向珩泽公司释明不在本案中一并审理，珩泽公司表示清楚并已另行起诉。一审法院的处理对珩泽公司行使诉权未造成实质性影响，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的应当发回重审的法定情形。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为双方一致确认已付款为935949元，争议在于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应当如何确定。珩泽公司二审中提出郑作元的授权委托书系公司员工收取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的钱后擅自盖章出具，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珩泽公司又认为郑作元的授权范围不包括案涉工程竣工之后的工程结算，其只是公司的保洁人员，无权签署《工程决算单》，只有张琍有权签署。本院认为，珩泽公司在《施工合同》以及对张琍的授权委托书中并没有对受托人进行排他性的约定，而对于郑作元的授权范围为“负责室内装修工程的现场施工”，从表述来看，系就案涉工程向郑作元进行了概括性授权，且从合同的履行过程来看，在隐蔽工程验收、给水管道打压验收、排水管道排通水验收、工程项目变更、竣工验收移交中郑作元均作为建设单位负责人签字，一审法院认定郑作元在《工程决算单》上签字的行为能够代表珩泽公司并无不当。另一方面，合同约定的合同内固定总价为900000元，而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工程项目变更单载明的合同外增加金额为208232元，工程项目变更单均得到现场施工负责人郑作元的签字确认，在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即使排除《工程决算单》，也可以确认工程造价为900000元＋208232元=1108232元，与《工程决算单》的金额一致。综上，可以确认欠付金额为1108232元-935949元=172283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珩泽公司一方面认为不存在工程欠款，不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另一方面认为一审确定的违约金起算时间有误。本院认为，根据前述评析，珩泽公司欠付瑞祥佳艺成都分公司工程款172283元的事实清楚，逾期未支付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施工合同》约定“甲方拖欠工程款或尾款，应向乙方支付拖欠金额的日千分之伍的违约金”，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12%，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但双方在《工程决算单》中明确约定该笔剩余尾款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变更了《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款支付期限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违约金应从2019年1月1日起算，一审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珩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违约金起算时间点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2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成都珩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72283元”； 二、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2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2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成都珩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赔偿违约金，违约金以172283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四、驳回北京瑞祥佳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7元、保全费1531元，由成都珩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34元，由成都珩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