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佰亿国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刘助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爽，广东埔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崇珍，女，1987年6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献飞，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佰亿国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崇珍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佰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佰亿公司与刘崇珍继续履行合同，佰亿公司无需返还加盟费528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崇珍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刘崇珍行使单方解除权明显已超出合理期限。一审法院认为刘崇珍在签订合同后未满半年向佰亿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合理合法没有法律依据。被特许人虽然享有单方解除权，但该权利的行使必须在合理期限内，国际上关于特许经营合同的单方解除权合理期限一般为七至十天，但刘崇珍在签订合同几个月后才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明显已不是合理期限。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刘崇珍已实际使用了佰亿公司的经营资源。经营资源包含专有技术，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刘崇珍有参加佰亿公司的培训及结业考试，即确认刘崇珍已获取了佰亿公司的专有技术。刘崇珍使用了佰亿公司的经营资源后无权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三、在特许经营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解除合同，特许加盟费不应返还。首先，特许加盟费是加盟者为获得特许经营资格所支付的对价。从法律规定来看，商务部发布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将加盟费定义为“被特许人为获得特许经营权而向特许人支付的一次性费用”，所以加盟费一般是在特许经营合同签订后由加盟方一次性支付。从特许经营权的法律属性来看，其一般包含着特许人拥有的注册商标、企业标识、专利、专有资源、管理技术等一系列具有商业价值的要素。本案中，在合同开始履行后，佰亿公司切实履行了收取加盟费所应承担的义务，将特许经营权授予被特许人，即使中途解除合同也不存在返还问题。其次，本案中特许双方实际上约定了加盟费的处理，即“本协议签订后不予退还”，该条款符合特许经营加盟费的性质及行业惯例，在特许人没有违约或恶意解除合同行为的情况下，该条款应属有效，且一审法院也认定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应按合同约定处理涉案争议，不得违背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刘崇珍答辩称：1.我国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期限，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合理期限正确。2.刘崇珍仅是参加佰亿公司组织的部分培训，加盟店铺没有实际开设，相关的设备和材料也没有使用，一审法院认定刘崇珍没有实际使用佰亿公司的经营资源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佰亿公司没有进行商业特许经营备案，不符合两店一年的条件。这些信息佰亿公司与刘崇珍签订合同时均没有披露,导致刘崇珍作出错误判断，行使单方解除权合情合理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应予以维持。佰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专卖店协议》；2.佰亿公司返还刘崇珍各项加盟费用54800元，并以此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6%每年向刘崇珍支付资金占用费，直至完全返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佰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2019年2月25日，甲方（佰亿公司）与乙方（刘崇珍）签订《专卖店协议》，约定：乙方经过对甲方之经营理念、营销模式、管理能力等多方考核及市场明确定位后，结合自身条件、当地市场资源、总部条件等多方面情况，提出“傲芙饮品”专卖店申请，甲乙双方本着友好协商、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特约定如下条款，共同遵守。第一条双方的法律关系1.乙方经详细考察和论证后，完全认同甲方的经营管理制度、规范、营销理念和品牌形象等，自愿与甲方合作。第二条专卖区域及职责1.乙方的专卖店地址为江西省赣州市（以实际开店地址为准）。2.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获得上述区域品牌的经营权……第三条费用及配置1.本协议签定当日，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傲芙饮品”标准店技术服务费合计51800元。该费用包含下列费用或权益：1.1获得本协议第四款第1款约定的相应专卖店的设备及相关赠品一套；1.2甲方系统技术服务费；1.3甲方宣传、系统投放的广告费用等；2.乙方须在协议期内每年2月25日前向甲方交纳管理费3000元，支付方式按年度支付。4.上述第三条第1款第2款所述费用全部到账后，甲方才需履行相应的义务。第四条双方的权利及义务1.本协议正式生效后，甲方向乙方提供约定相应的专卖店设备及相关赠品一套（附件配置清单双方签字确认为准）；2.甲方根据乙方实际情况为乙方培训技术操作人员2名；4.甲方根据实际需要向乙方提供后续开发的新产品、新技术、新工艺等，并免费许可乙方使用；6.为保证专卖店的形象以及产品质量及口味，乙方需要使用甲方指定原材料及指定第三方供应商原材料。乙方专卖店装修，甲方可以推介装修团队装修，若乙方自行装修，则完成后须经甲方审核，甲方有权对装修效果提出意见，乙方需协商改进；7.乙方享有甲方提供协议约定的专卖店技术、经营管理和服务技巧的培训；10.乙方按照甲方建议（规定）的价格进行经营，乙方不得擅自变更产品价格或以收取其他费用的形式变相加价。如果甲方建议（规定）的价格不符合乙方区域的市场情况，乙方可以适当调整价格，但应当向甲方报告，由甲方认可后执行。在没有经甲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乙方不得经营非甲方提供的产品。第七条协议的生效、期限及续约、终止1.本协议经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本协议有效期为1年，自2019年2月25日至2020年2月24日止。2019年2月25日及2019年3月1日刘崇珍以刷卡或支付宝的方式共向佰亿公司支付合同款54800元，佰亿公司出具2份《收据》交刘崇珍收执，并确认收到刘崇珍上述款项。刘崇珍为证明佰亿公司未具备商业特许经营资质及未履行其承诺的派人至现场协助选址服务，提供了证据：1.“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网页打印件一份。该打印件显示在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未能查询到佰亿公司备案特许经营资质的信息。佰亿公司对该打印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备案属于行政管理性的强制规范，不属于效力性的强制规范，即便未备案，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2.佰亿公司官网打印件一份。佰亿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确认，但认为系刘崇珍拒绝协助选址服务。诉讼中，佰亿公司为证明其对“傲芙”商标享有合法使用权及已履行了相关的合同义务，提供了如下证据：1.第21179864号“傲芙aofu”的商标注册证、商标转让证明及商标授权书；2.售后客户服务卡、学习清单、结业考试卷；3.老师带店指导规则、免责协议书；4.微信聊天记录。经一审庭审质证，刘崇珍对证据1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中售后服务卡无异议，但对学习清单及结业考试卷有异议，认为刘崇珍没有签名或不是本人签名，没有接受培训服务；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佰亿公司就相关事项对刘崇珍进行了告知，不能证明刘崇珍进行了相应学习；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佰亿公司未派人至现场实地考察选址，违约在先。另查，佰亿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成立于2018年3月22日，经营范围为预包装食品批发、零售：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信息技术咨询服务；酒店管理；餐饮管理；企业管理服务等。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刘崇珍与佰亿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专卖店协议》，但合同约定佰亿公司为刘崇珍提供日常经营管理上的服务及市场营销和系统广告宣传支持，并提供专卖店技术、经营管理和服务技巧的培训，刘崇珍签约时需缴纳相应费用、需使用佰亿公司指定原材料及指定第三方供应商原材料并按照佰亿公司建议（规定）的价格进行经营等，该内容的约定符合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故涉案协议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关于《专卖店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佰亿公司是否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因此涉案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关于刘崇珍主张解除《专卖店协议》的诉讼请求。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指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刘崇珍未选址成功，未实际开店，更未使用佰亿公司的经营资源，且在订立合同后未满半年即向佰亿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故现刘崇珍要求解除合同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关于返还加盟费用54800元及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刘崇珍未使用佰亿公司的经营资源，在合同解除后，佰亿公司理应退回刘崇珍所交纳的相应费用，但佰亿公司提供的结业考试卷有刘崇珍的签名，尽管刘崇珍否认有参加过培训，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据此认定刘崇珍有参加佰亿公司提供的培训并进行结业考试，并酌定培训费用为2000元，则在扣除2000元培训费用后，佰亿公司理应返还刘崇珍加盟费用52800元。至于利息，因涉案合同的解除是在本案中予以认定，佰亿公司需要向刘崇珍承担返还加盟费用的债务也在本案中产生，逾期不付款项的逾期利息，将在主文处一并给予处理，故刘崇珍要求佰亿公司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刘崇珍与广州佰亿国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签订的《专卖店协议》予以解除；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佰亿国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返还刘崇珍加盟费用52800元；三、驳回刘崇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由刘崇珍负担50元，广州佰亿国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二审期间，佰亿公司与刘崇珍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刘崇珍能否单方解除涉案协议；2.如涉案协议解除，佰亿公司是否应向刘崇珍返还加盟费。一、关于刘崇珍能否单方解除涉案协议的问题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据此，法律赋予了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享有单方解除权。本案中，刘崇珍作为被特许人，依法可以在涉案协议订立后的合理期限内主张单方解除权。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刘崇珍未选址成功，也未实际开店，未实际利用佰亿公司的经营资源开展经营，且在订立合同后未满半年即向佰亿公司提出解除涉案协议，因此，可以单方解除涉案协议。故一审法院支持刘崇珍解除涉案协议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佰亿公司是否应向刘崇珍返还加盟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涉案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佰亿公司依法应当返还刘崇珍已支付的加盟费，一审法院根据刘崇珍有参加佰亿公司培训并进行结业考试的事实，酌定扣除培训费用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佰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上诉人广州佰亿国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小鹏审 判 员 刘培英审 判 员 朱文彬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俭君法官助理 罗燕梅书 记 员 钟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