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66号人保大厦25层。 主要负责人：孙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君，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发鑫，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霞光，男，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炳超，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冷爱美，女，197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霞光、原审被告冷爱美健康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0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得仅依据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认定本案案件事实。证人证言不得对抗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言词证据有易变的特点，带有主观性，冷爱美为代霞光的邻居，事后关于案件情节的描述，存在根据利害关系重新取舍的可能，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对冷爱美的陈述不得予以采信。首先，保险代理人冷爱美的证言是在(2019)鲁0283民初7253号案件中作出的，被上诉人对该案件已做撤诉处理，冷爱美在该案中所作证言效力未得到法院的认可，不得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冷爱美在本案一审中被列为被告，其本人并没有出庭应诉，被上诉人先后提起的两次诉讼中对冷爱美身份的转变、行为的前后不一，作出的证言不应被直接采纳。其次，冷爱美所述为单方虚假陈述，该证言与一审上诉人提交的电话回访录音矛盾，该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辅佐，不应被采信。冷爱美并未出庭作证，接受上诉人的质询。一审判决仅依据冷爱美所作的虚假证言，就认定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投保时没有询问其患病情况，系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电话回访中明确表示阅读并理解了投保提示和产品说明书等相关资料，同时被上诉人认可业务人员已对保险服务进行讲解，被上诉人对保险单中的内容特别是保险责任免除都已经了解。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所做的证言不得对抗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二、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最大诚信原则。被上诉人作为投保人应当尽最大善意向保险人告知相关事项，不能有所隐瞒。合同双方在缔结合同时认真阅读合同条款是最基本的权利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既往疾病史的如实告知条款是可以自行阅知的事项，而并非需要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的免责条款或专业保险条款。不能以保险代理人虚假陈述，来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投保单上签字认可，合同条款对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在电话回访中认可业务人员对保险服务进行了调解，对保险单中的内容特别是保险责任免除条款都已了解。被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义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及保险法的规定有权解除合同，不予理赔。 代霞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据我方得知上诉人不让冷爱美出庭。 冷爱美未作陈述。 代霞光向原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赔偿代霞光医疗费、护理费等共计5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0月2日，代霞光通过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冷爱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在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关爱百万医疗保险并缴纳保险费764元。2019年3月和4月，代霞光住院2次，产生自付费用80000元，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应赔偿55000元，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一直拒绝至今。 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代霞光在我公司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在投保之前已经患有腰椎间盘突出、高血压、糖尿病等病症，而其在我公司投保时，在如实告知栏里对上述病症选项均勾选为否，依据双方的保险合同、保险条款及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我公司有权与代霞光解除保险合同，不予理赔。 冷爱美在一审中未作答辩，亦未提交证据材料。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代霞光提交了2019年7月2日冷爱美通过微信发送给代霞光的其向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公司提交的面访记录照片及与冷爱美的微信收藏截图，证明：在投保过程中，冷爱美没有履行任何告知义务，只是诱导代霞光购买保险，帮助其完成销售任务。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代霞光称是冷爱美通过微信向其发送的照片，但代霞光出具的原始载体中无法看出发件人是谁，微信收藏截图并非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明发送人是冷爱美，任何人将微信昵称改为“冷爱美”与代霞光对话后代霞光收藏都会如此显示，面访记录照片中也没有冷爱美的签字或手印，不能证明是冷爱美本人所写，公司也未收到该面谈记录，且该证据只是一份照片证据，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原审法院认为，该面访记录下端所列的面访人、被访人及见证人均没有签字，因此，无法确认该面访记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冷爱美是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营销人员。2018年10月1日，代霞光通过冷爱美以有社会医疗身份在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关爱百万医疗保险保障计划四，约定保险期间为1年，年度一般医疗保险金额200万元，年免赔额1万。投保单显示在“身体残疾情况告知、症状体征告知、病史告知”栏，“投保人”“被保险人”均勾选了选项“否”。关爱百万医疗保险条款第2.4条保险责任约定一般医疗保险金：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或等待期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在认可的医院接受治疗的，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一般医疗保险金：一、住院医疗费用，被保险人经认可的医院诊断必须住院治疗，对于其在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合理且必要的住院医疗费用，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医疗保险金的计算方法给付一般医疗保险金。另外约定若投保时被保险人以有社会医疗保险或公费医疗身份投保，首次就诊时被保险人未使用社会医疗保险或公费医疗，则给付比例为60％，其他情况下给付比例为100％。条款第3.1条均约定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订立本合同时，我们应向您说明本合同的内容，对保险条款中免除我们责任的条款，我们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您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您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您应当如实告知。若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合同。若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若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 代霞光于2019年7月29日起诉过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于2019年10月16日撤诉，案号为（2019）鲁0283民初7253号。冷爱美在（2019）鲁0283民初7253号庭审中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称：我与代霞光是邻居，投保时没有告诉他在哪种情况下不理赔，因为知道他平日不吃药不打针，就猜测他没有病，也就没有告诉他如实告知这一项义务。关爱百万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处的签名是代霞光本人填写的，其余是我填写的，健康告知和说明栏是与否是我勾画的。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是我师傅用我的手机给代霞光操作的，内容是我点的，手机操作后十天左右就打印出合同，我接着就给代霞光了。公司的电话回访是我安排代霞光这么说的，是为了促成电话回访成功，习惯上都是这么操作。 另查明，2015年4月，代霞光在青岛同济手外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颈椎内盘突出症。2019年3月，代霞光在青岛洪强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自负医疗费3942.1元。2019年4月２５日代霞光在青大附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２型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自负医疗费66680.78元，共计自负医疗费70622.88元。 诉讼过程中代霞光书面表示本案仅依据关爱百万医疗保险合同请求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赔偿，不再依据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处理本案争议。 原审法院认为，代霞光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关爱百万医疗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对代霞光的自负医疗费用在200万限额内进行理赔。本案中代霞光自负医疗费70622.88元，其请求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在扣除免赔1万元后赔偿55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辩称代霞光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并不予理赔。原审法院认为，冷爱美作为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和案涉保险合同的直接营销人员，在没有询问代霞光的情况下，直接代替代霞光在“健康告知和说明”栏勾画为“否”，在后来公司电话回访时为了促成回访成功又安排代霞光回答。因此，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营销人员根本没有询问代霞光，不能认定代霞光未如实告知，即使勾画的选项“否”与代霞光的实际情况不符，该勾画行为也是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人员所为，并不是代霞光“未如实告知”。基于此，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以代霞光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解除保险合同并不予理赔的辩论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冷爱美系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所实施的行为由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代霞光请求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冷爱美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代霞光医疗费55000元；二、驳回代霞光对冷爱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5元，减半收取587.5元，由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确认冷爱美现仍在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工作。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本案中，冷爱美作为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在与代霞光订立本案保险合同时代替代霞光填写投保单中的询问事项，后经投保人代霞光签字确认，其代为填写的内容应视为投保人代霞光的真实意思表示，投保代霞光的如实告知义务不能因此而免除。其次，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投保前患有多种疾病，其在投保时未向保险人作如实告知，保险人应免除保险责任主张。本院认为，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代霞光2019年3月13的病案记录，记载：“既往病史高血压、糖尿病史1年，未用药控制”。该记录系医生对患者陈述症状后所作的记录，不能证明代霞光已确诊患有糖尿病，因此不能认定代霞光对于投保询问表中所患糖尿病未如实陈述。对代霞光所患2型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应予赔付。被上诉人的请求保险赔付金额未超出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赔付范围，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应予赔付。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方高海 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