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城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城市龙头路窑湾街八组-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84316465779C。 负责人：琚桂萍，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征涛，男，1982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家方，男，汉族，1978年1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永平，松阳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敖家华，男，汉族，1975年2月26日出生，住湖北省宜城市雷河发展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城市鸿顺汽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城市城关村六组望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840731863952， 法定代表人：张茂林，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松阳县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住松阳县环城西路9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25280923309541。 法定代表人：李建荣，任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潇晴，浙江绿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城支公司（以下简称鼎和保险宜城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周家方、敖家华、宜城市鸿顺汽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顺物流公司）、原审第三人松阳县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松阳道路救助基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2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和财保宜城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异议金额50万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为对“交通肇事逃逸”的定义容易引起混淆和不同理解，认为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商业险条款中规定“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是逃离行为，与检察院认定的交通肇事中的肇事逃逸行为不同。逃逸侧重考量是否为了逃避法律的惩罚，逃离则有多种主观因素，既有逃避刑事处罚，也有逃避民事赔偿责任等。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驾驶人敖家华在事故发生后逃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可知逃逸行为系法律明令禁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之规定，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可免责。上诉人与投保人签订商业保险合同条款时，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合理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涉及特别约定等规定均以黑字体书写，相较于其他条款，存在明显对比。被上诉人明知交通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属于保险免责事项后仍同意投保，故上诉人在本案中无需承担商业险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周家方答辩称：其系交通事故受害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系行人，无责，依法应得到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敖家华答辩称：其并不知道发生刮擦行人的事故发生，事故车辆手续齐全，保险齐备，根本不可能发生肇事逃逸。因为发生事故不自知，敖家华仍然按正常安排行驶，直到第二天获悉交警追查，其马上配合交警。检察院的不予起诉决定书，也证明了不存在肇事逃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鸿顺物流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松阳道路救助基金述称，其已经依法垫付了救助费用，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家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90104.91元。二、第三被告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并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7日19时44分许，被告敖家华驾驶被告鸿顺物流公司所有的鄂Ｆ×××××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龙丽线由丽水往遂昌方向行驶至龙丽线65ＫＭ＋100Ｍ路段时与在同向行走的行人原告周家方发生刮撞，造成周家方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松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的认定，被告敖家华因“在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在事故后发生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在事故发生时正常行走，无责任。松阳县公安局因敖家华涉嫌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4月2日向松阳县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松阳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18日因松阳县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难以认定敖家华具有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避事故现场主观故意，不符合起诉条件，作出对敖家华不起诉的决定。事故发生后，原告周家方分别在丽水市中心医院、松阳县人民医院就诊治疗，其中丽水市中心医院住院64天，松阳县人民医院住院32天，共住院96天。2019年8月10日，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根据姜君云的委托对原告周家方的伤残等级等作出鉴定意见：（一）、被鉴定人周家方交通事故致左侧面神经严重损害，遗留左额纹消失，左眼闭合不全，左嘴角向下歪斜，鼓腮漏气，构成八级伤残；致双侧颞叶、左侧小脑半球脑软化灶形成，伴有头痛头昏，记忆力明显下降，脾气暴躁，表达能力减退等神经系统症状，构成十级伤残；致颅内多发脑挫伤，双眼视路损伤，遗留视力下降（双眼0.4-），构成十级伤残；致颅底多发骨折，累及左侧乳突，遗留左耳听力下降（70ｄＢＨＬ），构成十级伤残；致左侧1、4、6-8、10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二）、综合评定其误工期限为从受伤之日起至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定残日前一天止（即2018年10月27日至2019年5月23日止），住院期间需要他人陪护（96日），营养期限为90日。原告周家方与案外人叶水香于2001年6月29日登记结婚，婚生女周瑾于2003年3月8日出生，婚生子周永健于2012年3月2日出生。周家方与叶水香于2016年3月14日离婚。2017年1月23日，周家方与姜君云登记结婚，婚生子姜骅峻于2018年7月2日出生。另查明，敖家华驾驶的鄂Ｆ×××××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系挂靠于鸿顺物流公司，并由鸿顺物流公司在鼎和保险宜城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涉案保险投保时，保险人为鼎和保险宜城支公司，盖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公章。事故发生时在保险责任期限内。被告鼎和保险宜城支公司向原告支付预付款10000元。2018年11月21日，敖家华及原告周家方妻子姜君云向第三人签订承诺书，承诺对于垫付的费用将赔款直接优先支付给松阳道路救助基金，松阳道路救助基金于2019年1月21日为周家方垫付事故医疗费用156567.84元。被告敖家华支付给原告交通事故预付款47600元。对于原告周家方合理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被告鼎和保险宜城支公司关于医疗费中存在超医保用药费用应当剔除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医疗费认定232664.35元；2、误工费，208天×144元／天＝29952元；3、护理费，96天×130元／天＝1248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96天×30元／天＝2880元；5、营养费，90天×30元／天＝2700元；6、残疾赔偿金，结合原告居住地以及原告从事建筑相关行业为收入来源等因素，综合认定原告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告敖家华虽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否定，残疾赔偿金计算为55574元／年×20年×38%＝422362.4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母亲方建华：18年×34598元／年×38%＝236650.32元，女儿周瑾：2年×34598元／年÷2人×38%＝13147.24元。儿子周永健：周家方、叶水香离婚时约定由周家方抚养，姜君云与周家方登记结婚组建家庭时，周永健未成年，应认定姜君云与周永健的继母子关系成立且姜君云对周永健承担抚养义务。周家方与叶水香离婚时虽然约定周永健由周家方抚养，但抚养子女是法定义务，叶水香对周永健仍有抚养义务，故周永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三人承担抚养费计算，11年×34598元／年÷3人×38%＝48206.55元。儿子姜骅峻：17年×34598元／年÷2人×38%＝111751.54元，合计409755.65元。8、交通费酌情认定960元；9、鉴定费，根据“诉前单方委托鉴定的费用一般应由委托方自行负担，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原告主张鉴定费的诉求，不予支持；10、住宿费，原告主张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11、餐费，因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中已涵盖，故不予支持。上述财产性损失计1113754.4元。另，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地的收入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15000元。 一审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正常行走，没有过错，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敖家华所驾车辆在被告鼎和保险宜城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故被告鼎和保险宜城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承担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承担各项物质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合计120000元。对于原告的损失经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由敖家华承担，因涉案车辆在鼎和保险宜城支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故该部分赔偿费用由鼎和保险宜城支公司承担50万元。其余部分由被告敖家华承担，被告敖家华驾驶车辆挂靠被告鸿顺物流公司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故被告鸿顺物流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被告鼎和保险宜城支公司辩称被告敖家华系事故后驾车逃离事故现场，且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属保险公司免责情形。其援引的免责条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与《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的行为”规定的“交通肇事逃逸”的定义非常相似，容易引起混淆和不同的理解。由此产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按照通常理解即为交通肇事逃逸。根据松阳县人民检察院作出的不起诉决定书，无充分证据表明被告敖家华在该事故中有逃逸的主观故意。综上，被告鼎和保险宜城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对于原告欠付的第三人松阳道路救助基金为其垫付的医疗费156567.84元，原告及被告敖家华均同意在保险公司支付给其的赔偿款中直接赔偿给第三人，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向原告周家方赔付463432.16元（含已付的1000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内向第三人松阳县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赔付156567.84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敖家华向原告周家方赔偿经济损失508754.4元（含已付的4760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被告宜城市鸿顺汽车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被告敖家华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周家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88元，由原告周家方负担388元，被告敖家华负担6200元，被告宜城市鸿顺汽车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由被上诉人鸿顺物流公司盖章的投保单，待证其已尽提示义务。被上诉人周家方、敖家华、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能待证其主张的事实。本院认为，该份投保单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驶离事故现场，符合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逃逸行为，属于免责事由。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敖家华在事故发生后逃逸”，但检察机关对公安机关移交的上诉人涉嫌交通肇事罪作出不起诉决定书，认定被上诉人敖家华的行为尚不足以认定肇事逃逸。虽然上诉人主张案涉事故符合保险条款中“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约定的免责事由，但该条款宽泛说明只要驾驶人离开现场，保险人就可拒赔，显然该条款属于法律规定的加重被保险人责任、排除被保险人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对“驶离事故现场”的具体含义已向投保人已尽明确说明义务。本案被上诉人敖家华在事故何时发生并不自知，不存在明知事故发生而驶离现场的肇事逃逸事实，其主观心理也不存在故意逃避抢救义务或因害怕被追究法律责任的目的。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8元，由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金晓红 审 判 员 李伟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代书记员 楼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