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9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女，1977年4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自波，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女，1988年3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1，女，196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系刘某2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霞，宁阳东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某3，女，197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 原审被告：王某，女，197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 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薛某1，原审被告刘某3、王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2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宁阳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鲁0921民初29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一项与第二项矛盾，且一审判决认定遗产分割范围错误。1、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涉案被拆迁房产登记在刘守振名下系刘守振、许爱英遗产，那么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对应的宅基地使用权也应作为遗产依法分割，但一审判决第二项剥离宅基地使用权所对应的拆迁权益仅认定涉案被拆迁房屋的拆迁价值为遗产错误。2、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刘某3有权分割宅基地使用权所对应的拆迁权益。(1)虽然根据《土地管理法》第62条的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但宅基地获得时的家庭成员均有使用宅基地的权利。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刘某3在涉案被拆迁房屋确权登记时均未出嫁，均为家庭成员，其享有被拆迁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2)在农村有出嫁女就是泼出去的水，不能分家产的习俗，但该习俗为封建习俗，在新中国成立后已经废止，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是男女平等，无论是否出嫁均享有继承权。涉案宅基地登记在上诉人之父刘守振名下，宅基地上的房屋也是父母建设并遗留的。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刘某3作为出嫁女可以根据《继承法》的规定，主张遗产继承，从而得到父母遗留的部分房产及相应的宅基地使用权。因此在本案中，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刘某3可以和她的兄弟一起分享拆迁利益。二、被上诉人薛某1因改嫁已不是涉案家庭成员且其并非涉案遗产继承人，其不应享有涉案宅基地使用权所对应的拆迁权益。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刘某2因与刘守振共同生活应当多分错误。被上诉人刘某2出生日期为1988年，其祖母许爱英于1997年去世时年仅9岁，其祖父刘守振于2001年去世时年仅13岁，即其在其祖父母去世时并未成年，其并不具备赡养能力，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其应当多分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本案遗产应当依法平均分割。四、一审判决认定对涉案被拆迁房屋的评估价值数额进行分割错误。涉案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补偿方式为以房补房，并非给予货币补偿，虽然对涉案被拆迁房屋进行了价值评估，但拆迁人并不会实际发放补偿款，也未实际发放补偿款，仅是拆迁过程中依法应当进行的程序，在上诉人未主张对被拆迁房屋的补偿款项进行分割的情形下，一审判决径直对被拆迁房屋的价值数额进行分割于法无据，显属误判。本案中的拆迁权益应当认定为回迁安置房屋，法院应当对回迁安置房屋的份额进行分割。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薛某1辩称，一、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的两位老人中许爱英于1997年4月20日去世，刘守振于2001年7月6日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1992年建设的房屋，按照农村的房屋登记方式，登记在户主的名下，但并不是户主的个人财产，所以并不是刘守振的遗产，应当是实际建设者的财产。涉案被拆迁的房屋，是由薛某1的丈夫刘福强建设，是刘福强、薛某1及其家人的财产，由薛某1维修使用直至拆除。住宅所评估的其他“30项”的房屋和设施，都是刘福强去世后由薛某1建设、使用，是薛某1的财产。三、一审法院判决案涉宅基地空地及其补偿款，薛某1一家人享有权利，租房补偿和搬迁费归薛某1一家人所有，是正确的。本案中的邢庄居委会所有的宅基地等土地，是该社区全体居民的集体财产，社区的居民死亡或者出嫁迁出户口后就不再享有宅基地的财产权利，也不享有其他集体土地的财产权利。社区的居民死亡时，其生前使用的宅基地，不是该居民的遗产。本案所涉及到的宅基地空地薛某1依据邢庄居委会居民的身份和邢庄居委会及相关部门的许可，以薛某1为户主的一家人，占有、使用、收益，享有宅基地空地的物权，他人不得侵犯，该宅基地不是曾经在此居住过的，刘守振、许爱英、刘福强以及刘某4四人的遗产，也不是本案出嫁并迁出户口的其他当事人的财产。现涉案宅基地已经被邢庄居委会收回，用于给居民建设住宅楼房。邢庄居委会依此给付薛某1一家补偿款及其他费用，与薛某1家以外的任何人没有关系。四、一审判决关于“薛某1与邢庄居委会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依法享有协议约定的债权”，驳回上诉人分割楼房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五、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薛某1和刘某2身份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六、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要求薛某1申请司法鉴定，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唯一一份证明邢庄居委会出具的证据不属实，提供的证据为无效证据。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某2辩称，同意薛某1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刘某3述称，同意上诉人刘某1的意见。 原审被告王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告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位于宁阳县社区涉案被拆迁房屋的相关权益属于原告之父母刘守振、许爱英的遗产；2.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对上述权益享有继承权并依法分割该权益份额；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守振、许爱英有一子三女，即儿子刘福强和女儿王某、刘某3、刘某1。××××年被告薛某1与刘福强结婚，与刘守振、许爱英等共同生活，后生育女儿刘某2和儿子刘某4。许爱英、刘守振分别于1997年、2001年去世，刘福强于2000年去世，刘某4于2012年在服役期间病故。刘守振去世时，被告薛某1参加了葬礼。1992年在刘守振宅基地处建设房屋若干，1995年经有关部门对上述房屋进行确权调查审批，颁发宁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登记为刘守振，房屋状况为北面平房4间101.25㎡、东面平房1间8.25㎡、西面平房3间21.75㎡、南面平房2间26.25㎡，均为混合结构。2017年6月21日，邢庄居委会（甲方）与薛某1（乙方）签订宁阳县社区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其中约定：乙方被搬迁房屋现状价值详见《邢庄社区房屋等附属物评估明细表》；乙方被搬迁房屋、宅基地等补偿金额共计237008.80元，待回迁房屋交付时进行结算，互找差价；房屋临时过渡期为十八个月，过渡期间乙方自找房屋居住，甲方按拆除乙方经标准评估的合法房屋面积支付租赁费，租赁费按每月每平方3.0元计算；甲方按照一子一宅政策给乙方安置一大一小两套楼房，楼房建筑面积分别在110㎡和90㎡左右，配套一个车库和一个储藏室；乙方在规定签约时间10日内签订协议的，并且在签订协议后15日内腾空房屋经验收合格的，奖励现金15000元；甲方一次性补助乙方每处院落600元搬家费。《邢庄社区房屋等附属物评估明细表》载明：正房108㎡，西屋16㎡，东屋17.39㎡，南屋19.2㎡，均为砖混结构，评估单价均为500元／㎡。签订协议后，被告薛某1领取了房租费和搬家费。安置房屋尚未交付。 被告薛某1主张除正房4间、西屋2间外，其他均是后来由本人和刘福强、刘某2建设，并于2003、2004年间在院落内盖了厕所、改了大门和楼梯、重新抹了东屋和院墙墙皮等，提供邢庄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两份，内容分别为“兹证明本社区居民薛某1现拆迁的宅基地房屋，是丈夫刘福强（已故）1992年申请，社区批准建设的合法房屋，宅基地使用证及房权证没有办理”、“兹证明本社区居民薛某1现拆迁的宅基地房屋，正房四间、西屋1间是1992年申请宅基地时，丈夫刘福强在世时建设，其他设施是刘福强去世后薛某1建设的”。为证明其主张，薛某1另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薛某2、薛某3、陈某到庭作证。原告对被告薛某1上述主张和证据均不认可，认为邢庄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并不是职权部门颁发的不动产登记证，该证明不具有正式的法律效力。被告刘某3认为拆迁房产是由刘守振出资建设。原告主张邢庄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与事实不符，分别提供与吴西凤、刘守业、张茂存的通话录音予以证明。被告薛某1对录音材料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但在限期内未申请进行司法鉴定。 根据上述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房屋所有权证系当时经有关部门调查审批后形成，被告薛某1提供的所在居委会的证明及申请到庭的证人所作证言，均系后期形成，证明力低于房产证书。因此，对刘守振作为所有权人的房产证书及相关审批材料上所载明的房产，已于当时形成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诉讼中，王某书面放弃继承父母遗产，原被告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户一宅的农村土地管理规定，被告薛某1在刘福强、刘守振、许爱英去世后，就原宅基地因拆迁时所获宅基地及空地补偿，依法享有相关权利。因搬迁所得的房租补偿和搬家费，应归搬迁户，即薛某1及其家人所有。登记在刘守振名下的房产，形成于刘守振、许爱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认为夫妻共同财产，在二人去世后，作为遗产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因上述房产在邢庄居委会与薛某1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中已经价值评估，房屋评估价值可作为遗产折价由继承人分割。根据评估时房屋面积测量情况，结合房产登记证书记载，登记在刘守振名下的房产面积尚存144.7㎡（正房101.25㎡，东屋8.25㎡，西屋16㎡，南屋19.2㎡），对应房屋补偿折款72350元（144.7㎡×500元／㎡）。因刘守振与被继承人刘守振、许爱英共同生活，其代位继承人刘某2依法可予多分。因王某放弃继承，对上述房屋补偿款，由刘某2分得32350元，原告刘某1、被告刘某3各分得20000元。被告薛某1与邢庄居委会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依法享有协议约定的债权，同时作为房屋补偿款的管理人，负有向原告刘某1及被告刘某3、刘某2支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因诉讼中王某已书面放弃继承权利，与本案不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继续将王某列为被告，已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宁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在刘守振名下的房产，在一审法院认定的面积范围内，属于刘守振、许爱英的遗产。二、就上述房产所得补偿款72350元，由原告刘某1、被告刘某3各分得20000元，被告刘某2分得32350元；被告薛某1作为财产保管人，将上述款项分别支付原告刘某1及被告刘某3、刘某2，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8元，由原告刘某1、被告刘某3、刘某2各负担53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对于被继承人刘守振和许爱英遗产范围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对于遗产分割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对于被继承人刘守振和许爱英遗产范围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刘某1该部分的上诉理由主要是认为，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被拆迁房产登记在刘守振名下的部分系刘守振、许爱英的遗产，那么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对应的宅基地使用权也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被上诉人刘某2、薛某1则主张，1992年建设的房屋，按照农村的房屋登记的方式是登记在户主刘守振名下，但不是户主的个人财产，也不是刘守振的遗产，是实际建设者刘福强、薛某1及其家人的财产。本院认为，涉案院落部分房产系1992年建设，并以刘守振名义办理了产权证，被上诉人刘某2、薛某1虽主张该部分房产系刘福强向村委会申请并经依法批准后建设，但其提交的邢庄居委会的证明与产权登记证书记载内容明显不符，其又未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无法予以采信，况且一审判决认定该产权证书记载范围内的房产为刘守振、许爱英的遗产，薛某1、刘某2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亦依法予以认定。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村宅基地实行“一户一宅”的政策，具有一定的福利性和人身性，单纯的宅基地使用权的继承通常不被承认，但继承宅基地上的房产时，该房产占用范围内的宅基地使用权亦应当视为一并继承享有其权利，故一审法院仅认定产权登记证书记载的房产为刘守振、许爱英的遗产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刘某1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登记在刘守振名下的房产占用部分的宅基地的面积所对应的补偿折款为86820元（144.7㎡×600元），该部分款项亦应认定为遗产范围之内。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对于遗产分割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关于刘某2应否多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刘某2应当多分，系因为刘某2的父亲刘福强长期共同生活，刘某2作为刘福强的继承人享有对被继承人刘守振、许爱英的代位继承权，故而对其应当分得的份额适当予以多分是正确的，上诉人刘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一审法院的分配比例的认定，对于刘守振名下房产占用范围内的宅基地使用权的补偿款86820元，上诉人刘某1、原审被告刘某3应各分得24000元，刘某2分得38820元。其次，关于补偿方式的问题。基于上述关于被继承人刘守振、许爱英在涉案院落享有的财产权益的认定及该部分财产权益应当作为刘守振、许爱英的遗产依法予以分割的认定，薛某1与邢庄居委会就涉案院落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所涉的上述被继承人刘守振、许爱英遗产部分财产权益，亦应当作为遗产依法予以分割。根据该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虽然列明了被搬迁房屋、宅基地的相应补偿价款和补偿标准，但同时有按照一子一宅政策安置一大一小两套楼房和配套车库、储藏室的约定，该楼房安置价款明显非市场价格，且在回迁房屋交付时与房屋、宅基地补偿价款结算差价，故该楼房的安置内容亦应认定为相应房产等财产权益拆迁补偿的对价，上诉人刘某1要求对该部分回迁房屋相应份额亦予以分割，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参酌本院对于上述房产、房产占用范围内宅基地使用权补偿价款与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中补偿的总金额所占的比例，本院认定刘某1、刘某3分别对回迁安置的楼房享有18.56%的份额，刘某2享有30.01%的份额。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某1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29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撤销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29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就宁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列房产所得的拆迁补偿款72350元，由刘某1、刘某3各分得20000元，刘某2分得32350元；上述房产占用范围内宅基地使用权补偿款86820元，由刘某1、刘某3各分得24000元，刘某2分得38820元。 四、薛某1与邢庄居委会于2017年6月21日签订的《宁阳县社区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所列回迁安置楼房，刘某1、刘某3分别享有18.56%的份额，刘某2享有30.01%的份额；本判决第三项所列分得的款项待按本判决第四项认定的份额分割安置楼房时一并结算。 五、驳回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元，由刘某1、刘某3、刘某2各负担5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