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85民初619号 原告：苏州维艾普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06858769447，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城区工业园弇山西路136号。 法定代表人：程学宇。 诉讼代表人：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系原告苏州维艾普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孙根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炯，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娟，女，197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睿，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苏州维艾普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周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州维艾普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炯，被告周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张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州维艾普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17日，太仓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对原告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管理人接管破产企业财产后，得知原、被告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原告受让被告持有的苏州维艾普新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艾普销售公司）49%股权，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但原、被告均未履行完毕上述协议。现原告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法与被告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0万元。 被告周娟辩称，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已实质取得维艾普销售公司100%股权及全部经营管理权，其签订案涉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杨兴志及重庆再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再升公司）、郭茂一方正在收购原告公司，根据收购方要求，原告公司需要将维艾普销售公司的资产及经营管理权作为原告的一部分资产移交给收购方，为了让被告周娟对上述行为不加干涉，无障碍实现上述目标，故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这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合同目的的阐述中也有体现。根据收购进度安排，原告的资产及经营管理权在2018年4月2日进行了交接，这次交接发生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仅5天后，维艾普销售公司的全部权利凭证（包括但不限于公章、财务章、合同章、报关章、发票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许可证、机构代码证、印鉴卡、银行账户、网银U盾、回单卡）即作为原告公司名下的资产被全部移交到了原告公司收购方手中。上述事实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原告公司新股东杨兴志诉老股东周介明、王月芬、张明华等的（2019）苏民终1309号案件中已经得到确认。此外，在原告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于2019年3月21日召开了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会议资料》里有明确记载维艾普销售公司的前述印鉴等资料都被掌握在原告手中，被告周娟完全退出了维艾普销售公司的经营管理。再者，营业执照是确认公司享有独立法人人格的法律凭证，公章是公司实施民事行为体现公司意思表示的权利凭证，财务印鉴更是公司进行账款收付等财务结算的重要凭证，故原告获得以上证照物品乃至银行存款，实际上表面其已经100%掌握了维艾普销售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但从这个角度，管理人无权解除合同，特别是在维艾普销售公司的资产也已经被列入原告破产财产后。2.被告周娟已实质移交了维艾普销售公司49%股权，被告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项下所有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为了实现杨兴志、重庆再升公司收购原告的目标，2018年3月初被告已与原告就转让49%股权一事达成一致，2018年3月16日，维艾普销售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被告将49%的股权以200万元价格转让给原告，并由原告负责办理公司变更手续，此后维艾普销售公司的债权债务与被告无关。此后，为了工商变更的需要，被告周娟配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后又移交了前述全部证照印鉴。根据前述股东会决议及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自始至终是原告的义务，被告仅负有配合义务，且被告已完成召开股东会、配合签字等义务，原告至今没有去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完全是原告怠于履行，故本案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债务人与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目的”的情形，原告管理人无权依据此条规定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3.除了工商变更登记这一附随义务外，原告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支付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另外，《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2款提及的投资收益实际上已经转由维艾普销售公司承担。对此，维艾普销售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出具《欠条》一份，由此可知原告无需再向被告支付投资收益的义务，被告对此予以认可，且被告有权自行决定是否放弃该项权利的主张。在此情况下，原告自己怠于履行工商变更登记的附随义务不能成为其无故解除合同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4.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破产案件审理指南（修订版）》的相关规定，原告公司管理人也无权解除案涉协议。本案的股权转让事宜中，被告已经将维艾普销售公司49%股权交付了原告，原告已经全额支付了对价并实际取得股权，获得了对维艾普销售公司100%经营管理和资产处置权，仅差原告履行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附随义务。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破产案件审理指南（修订版）》第二章第（六）节第2条关于“未履行完毕合同的处理”的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务人订立的合同，应区分情况处理：……二是相对人已履行完毕而债务人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因继续履行构成对个别债权人的违法清偿，管理人有权解除合同，但继续履行不构成个人违法清偿的除外”，因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属于对既有事实的确认，完全不会构成个别违法清偿，本案应适用该项规定的除外情形，即管理人无权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5.即便法院认定本案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维艾普销售公司49%股权也不具备原状返还条件，如判决解除显失公平。被告于2018年3月向原告交付案涉49%股权时，维艾普销售公司是正常经营且盈利状态，在原告取得股权后，便立即在2018年4月2日将维艾普销售公司的全部证照、资产移交给了收购原告公司的杨兴志、重庆再升公司一方，后因杨兴志、重庆再升公司经营管理不善，原告濒临破产，维艾普销售公司也受到重大影响，生产经营停滞不前，被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资产被法院查封，如今更是被破产管理人接管。维艾普销售公司的现状根本无法与2018年3月被告交付股权时的状况相比。故若法院判令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200万元，相当于将本身有高额价值的股权被原告“糟蹋”使之一文不值后又要求返还回来，原告对此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显然对相对方极不公平，严重违反法律公平正义的基本原则。综上所述，原告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项下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这一附随义务，是保护各方利益的最优解，也是公平正义原则的体现，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系维艾普销售公司股东，分别持有该公司51%和49%的股权。 2018年3月16日，维艾普销售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主要内容：1.根据2017年5月1日投资意向框架协议以及郭茂、杨兴志收购原告公司要求，将维艾普销售公司作为原告的全资子公司，维艾普销售公司周娟剩余的49%股权转让给原告。2.周娟持有维艾普销售公司49%股权转让价格200万元（税后），原告承诺尚未支付的投资收益，从2016年3月16日至2018年3月16日不低于18%，为72万元。3.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负责工商变更手续，周娟配合工商变更资料签字，维艾普销售公司的债权债务与周娟无关，违约方需承担违约金50万元。原、被告作为股东对该决议签字、盖章确认。 2018年3月28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根据2016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一、现甲方和重庆再升进行战略合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被告同意将其持有的维艾普销售公司49%股权转让给原告；2.股权转让价款为税后200万元，原告承诺给予2016年3月16日至2018年3月16日投资收益率不低于18%，在工商变更手续完成后7个工作日支付，被告无条件配合原告办理股权转让及工商变更手续。二、协议签订后，违约方需承担违约金50万元。…… 同日，维艾普销售公司向被告周娟出具《欠条》一张，主要内容：根据2018年3月16日维艾普销售公司股东会决议和2018年3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维艾普销售公司结欠周娟持有维艾普销售公司49%股权投资收益率从2016年3月16日至2018年3月16日为72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7日内支付完毕，违约方需承担违约金50万元，维艾普销售公司作为欠款人盖章确认，同时法定代表人周燕清签字确认。 2018年3月31日，原告向被告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 2018年4月2日，周介明作为移交方领导、郭威作为接收方领导对《苏州维艾普新材料销售有限公司移交清单》签字确认，清单载明移交方向接收方移交了维艾普销售公司的公司章、财务章、合同章、报关章、发票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许可证、机构代码证、印鉴卡、网银U盾、回单卡以及银行账户中的资金。 2018年12月17日，本院对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申请原告破产清算一案予以受理，2018年12月21日经摇号指定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担任其管理人。 审理中，关于股权转让收益，被告周娟向本院陈述“现在维艾普公司已经破产，我以后会向苏州维艾普新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主张这笔钱”，并陈述没有申报这笔债权，“后续也不会申报了，因为维艾普公司已经破产了，估计也拿不到这笔钱的”。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银行进账回单、民事裁定书、决定书，被告提供的《股东会决议》、欠条、《苏州维艾普新材料销售有限公司移交清单》、账户明细、原告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其他法定的无效事由，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合同解除问题，《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对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破产案件审理指南（修订版）》第二章第（六）节第2条关于“未履行完毕合同的处理”中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务人订立的合同，应区分情况处理：一是债务人已履行完毕而相对方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无权依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解除；二是相对方已履行完毕而债务人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因继续履行构成对个别债权人的违法清偿，管理人有权解除合同，但继续履行不构成个别违法清偿的除外。三是债务人和相对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有权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选择解除或继续履行。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根据实际履行情况，一方面根据2018年4月2日移交清单，维艾普销售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法人章、银行印鉴以及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完成交接，可以认定原告已经全面接管了维艾普销售公司，由此可以判断被告周娟已经履行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项下交付股权的合同义务；另一方面原告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200万元，关于股权转让收益维艾普销售公司出具“欠条”由其支付，被告周娟作为债权人对此亦予以同意，并在本案审理中表示不再向原告主张，可以认定债务人即原告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关于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虽然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原告负责，被告对此负有配合义务，该项义务尚未实际履行，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的继续履行并不会构成对个别债权人的违法清偿。因此，本案并不符合前述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原告管理人无权依据《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予以解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苏州维艾普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陆 薇 人民陪审员  马俊安 人民陪审员  赵 坚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康咏凯                                                          书记员  璋毓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