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3民终79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运承模具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黄山垅村东6-1号。法定代表人：宗玉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磊，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颐瑞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三环北路57号。法定代表人：任明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晚霞，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华溢，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运承模具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承模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颐瑞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瑞制造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运承模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撤销运承模具公司会计孙毓于2018年12月10日向颐瑞制造公司出具的明细账和额外结算明细，撤销孙毓于2019年1月15日向颐瑞制造公司出具的明细账；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要约承诺和交易习惯两项规则，从而认定上诉人会计孙毓出具的明细账是上诉人承诺的结果，且也符合交易习惯，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请。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引用的两项规则在本案中均不能适用，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一、本案中不存在被上诉人要约、上诉人承诺从而达成调整单价的协议。首先，要约和承诺均需要有权作出的人作出方才有效。在本案中，钢管、扣件、顶丝的出租业务是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主营业务，任何单价的调整均是企业的重大经营决策，需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决定（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是同一人），显然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会计人员是没有权利对单价进行调整。同时，上诉人也没有授权会计孙毓对单价调整进行谈判、确认，故孙毓无权对单价进行调整、确认，上诉人也没有对其行为进行追认。只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才有权对单价调整进行谈判、确认，故只有法定代表人才能发出要约，进行承诺。其次，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业务磋商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和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直接进行，被上诉人提供了孙毓签字的明细账后，上诉人当即就提出了异议。被上诉人始终无法提供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间进行单价调整磋商、并最终确认的任何证据（包括微信记录、通话进行等），故双方实际没有对单价调整进行过要约、承诺。最后，有错就改是社会的基本规则，合同法及民法总则也对错误的民事行为如何调整进行了规定，即对于重大误解的民事行为当事人可以诉请撤销。本案孙毓己经承认是自己的错误行为出具了明细账，应当给予改正的机会。而一审法院仅从其身份----负责结算的财务工作人员就认定承诺成立，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以交易习惯认定价格调整是正常的，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足。在本案中，双方对于租赁单价在书面合同中约定很明确具体，也没有租金逐渐递增的约定，在有书面约定的情况下本案根本就不能适用交易习惯。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系于2016年8月签订，——由于建筑设备租赁市场行情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发生较大变化，本案双方在合同订立两年后调整租赁价格，符合交易习惯——”，对此，上诉人持有强烈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建筑设备租赁市场行情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发生较大变化没用证据证实。市场行情并不能以时间的经过就推导价格必然上涨，价格有起有落才符合市场变化。孙毓明细账载明的价格，与合同约定的价格最高相差十倍，如果调整价格，十倍调整价格不符合交易惯例。最后，上诉人对外出租设备的价格也达不到孙毓为被上诉人出具明细账上的价格，且上诉人出租设备的成本，包括税费、运费、装卸费、整理费、修理费等等，而被上诉人纯收取租金，不需支付税费、运费、装卸费、整理费、修理费等，上诉人以孙毓出具的明细账结算，必然亏损，如此根本不符合交易习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将导致上诉人利益受到严重损害，故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颐瑞制造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运承模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运承模具公司会计孙毓于2018年12月10日向颐瑞制造公司出具的明细账和额外结算明细2份，撤销孙毓于2019年1月15日向颐瑞制造公司出具的明细账1份，共计3份。2、本案诉讼费用由颐瑞制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运承模具公司与颐瑞制造公司均是从事钢模租赁业务的公司。2016年8月31日，运承模具公司（承租方、乙方）与颐瑞制造公司（出租方、甲方）签订《钢模站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运承模具公司承租颐瑞制造公司钢管、扣件、顶丝，钢管日租金0.003元/米、扣件日租金0.003元/个、顶丝日租金0.005元/根。租赁期限从开始拉货至租金结清，中间所发生租赁费运承模具公司必须月底及时派人到颐瑞制造公司方结算，如10日内不去结算，则以颐瑞制造公司出入库单结算为准。租金付款方式约定为，每年6月1日，中秋、春节，付清租金。双方未对租金价格变动事项予以约定。自合同签订后至2018年9月底租赁价格均是按上述约定履行。2018年12月10日，运承模具公司会计孙毓向颐瑞制造公司出具《徐州颐瑞制造有限公司明细账（永吉任明健）》及《徐州颐瑞额外结算明细》各一份，上述结算单据将2018年10月之后的钢管、扣件、顶丝日租金分别按0.015元/米、0.008元/个、0.05元/根计算。2019年1月15日，运承模具公司会计孙毓向颐瑞制造公司出具2018年6月至2018年12月31日《租费结算明细》，该明细亦载明2018年10月之后钢管日租金为0.015元/米，扣件日租金为0.008元/个，顶丝日租金为0.05元/根。经颐瑞制造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明健对上述明细确认后，孙毓向任明健交付了《徐州颐瑞制造有限公司（永吉任明建）》一份，确认尚欠颐瑞制造公司租金351958.89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0月前，颐瑞制造公司曾与运承模具公司就其所租钢模调价一事进行协商，但对协商结果双方各执一词，运承模具公司现认为其未同意调价，颐瑞制造公司认为运承模具公司当时即已同意调价。一审法院认为：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由此，可行使撤销权的重大误解行为，包括以下构成要件：一是表意人作出的意思表示是因自身过错产生的误解而作出的，即表意人的错误认识与其作出意思表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二是表意人必须对行为的主要内容发生了重大误解，一般内容的误解不构成重大误解。三是须会对误解人造成较大损失。从立法本意上看，法律对那些并非出于真意的意思表示确需提供救济的机会，但为了保护善意相对人的正当权益，维护交易安全，则必须对上述救济加以限制。这里的限制主要有两点，一是误解的内容必须重大，即须是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二是误解的后果必须较大，未能造成较大损失的不构成重大误解。所以人民法院在司法实践中应对重大误解行为依法从严认定。本案中，运承模具公司主张其会计孙毓因工作疏忽而出具对账单构成重大误解。该院认为，本案运承模具公司行为并不构成重大误解。理由如下：一、本案明显不存在运承模具公司误解的事实。首先，从事实发展过程来看，在颐瑞制造公司提出要调整价格的要求后，运承模具公司制作了租费结算明细，该结算明细对物品的名称、调整后的具体价格、价格调整的具体起始日期进行了确认，接着运承模具公司财务人员孙毓依据己方制作的租费结算明细向颐瑞制造公司出具诉争的结算单据。该过程中，先有颐瑞制造公司针对不同租赁物作出调价的要约，后有运承模具公司明确具体调价的承诺，并不存在误解的情形。其次，运承模具公司主张系因其会计孙毓工作疏忽而调价，也明显与事实不符。从诉争的三份结算单据出具经过来看，诉争的三份结算单据是颐瑞制造公司方负责结算的财务工作人员孙毓，根据其制作的结算明细制作，且两次结算均对价格作出一致的认定，说明运承模具公司已经对运承模具公司的价格调整要约予以确认，运承模具公司主张孙毓工作疏忽明显与事实不符。二、运承模具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价格调整而存在较大损失。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租赁关系当事人因市场行情变化而调高或者调低租赁价格实属正常，符合市场交易习惯，不能仅凭价格调高或者调低就认定交易一方存在较大损失，认定是否存在较大损失应依据市场公允价格予以参照计算。本案中，运承模具公司与颐瑞制造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于2016年8月签订，双方并未对租赁关系终止时间作出约定。由于建筑设备租赁市场行情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发生较大变化，本案双方在合同订立两年后调整租赁价格，符合市场交易习惯，不能凭此就认定运承模具公司利益存在较大损失。由于运承模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调价后的价格畸高于市场价格，故亦不能证明运承模具公司存在较大损失。综上，运承模具公司主张的重大误解行为并不成立，不应予以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州运承模具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70元，减半收取1735元，由徐州运承模具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运承模具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1月12日双方签订的钢管租赁结算单和明细账各一份，拟证明双方对账目的核对需要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上诉人诉请撤销的明细账和结算明细仅有上诉人会计孙毓一人签字。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对于诉请撤销的明细账和结算明细既不知情也不认可。2、2019年4月2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任明健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至2019年4月2日(孙毓自行出具明细账和结算明细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租金，上诉人要求先核对双方账目，被上诉人也同意算账。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对于前述明细账和结算明细既不知情也未追认，双方也未对单价调整进行过磋商。3、上诉人与徐州市金山桥开发区天顺钢模架管出租站签订的钢管租赁合同及租赁结算明细各一份，拟证明至2018年12月底，钢管租赁价格市场行情没有调整，仍然按照合同价进行结算。经质证，颐瑞制造公司认为钢管租赁结算单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明细账虽然上面有孙毓、任明健、宗艳三方签字，但不具有代表性，不能以此推断交易习惯。双方交易过程中经常性由孙毓对外核算账目，孙毓是单位的职员，并且负责对外核算账目，尽管本案所涉相关对账手续有一部分没有宗艳的签字但是不能否定孙毓出具的结算单、明细账等具有法律效力。对短信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并不能够否定孙毓已经出具的结算单对账单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租赁合同上没有签订日期，也不能够证明结算单是根据这份合同进行结算，即便是上诉人与案外人双方有租赁交易行为，但并不当然的排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结算的法律行为的有效性，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系撤销权纠纷，运承模具公司提交的上述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运承模具公司诉请撤销的2018年12月10日明细账和额外结算明细、2019年1月15日明细账，均系颐瑞制造公司诉运承模具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颐瑞制造公司提交的证据。关于该组证据是否系运承模具公司基于重大误解而出具，以及该组证据的证明力，应当在颐瑞制造公司诉运承模具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认定。运承模具公司就颐瑞制造公司诉运承模具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的部分事实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不当，本院予以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州运承模具租赁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470元，减半收取1735元，由一审法院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3470元，由本院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