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74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丽致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学前东路797-106。法定代表人：龚兆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杰，浙江甬望（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纪成，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丽致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致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京0491民初2129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丽致酒店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杰，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丽致酒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首先，《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以下简称涉案影片）由深圳坚果智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果公司）提供，我酒店仅仅提供了住宿场所，不属于能够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网络用户或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是侵权主体，坚果公司才应当为本案侵权主体，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坚果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我酒店与坚果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已经支付对价向坚果公司购买点播设备，坚果公司向我酒店保证其影片具有合法来源，我酒店作为酒店管理者主观上不具有过错，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已将涉案影片下架，一审法院关于我酒店与案外人构成共同侵权的认定存在错误。爱奇艺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爱奇艺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播放电影《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共计200000元（其中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285元、住宿费14元、差旅费）。一审认定的事实：一、关于原告享有涉案影视作品著作权的事实《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片头截屏载明，出品单位为星皓影业有限公司，联合出品单位为北京新京报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微影时代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百度网络讯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中联华盟文化传媒投资有限公司、指点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深圳意尊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奇幻世界文化有限公司、横店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山东鲁信文化传媒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江苏文华东润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视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2016年1月15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颁发的电审故字[2016]第001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显示：片名《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出品单位为星皓影业有限公司、北京新京报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微影时代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百度网络讯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中联华盟文化传媒投资有限公司、指点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深圳意尊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奇幻世界文化有限公司、横店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山东鲁信文化传媒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江苏文华东润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视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发行范围：国内外发行。2015年9月23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使用权、独占许可权、广告经营权收益权、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性权利授权给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1月22日，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指点影业（北京）有限公司、深圳意尊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载明：我司作为电影《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电审故字[2016]第001号，导演：郑保瑞；主演：郭富城、巩俐、冯绍峰、小沈阳、罗仲谦等，下简称“该影片”）的署名联合出品方，现我司就该影片的版权事宜不可撤销地做出如下声明：1、我司仅享有该影片的联合出品方署名权。2、我司就该影片不享有除上述署名权以外的任何版权。该影片一切相关版权归星皓影业有限公司所有。3、我司无权干涉星皓影业有限公司在全世界范围内就该影片版权已经或者将要做出的任何转让、许可使用或授权行为，同时亦无权享有上述转让、许可使用或授权行为所产生的任何收益。该等收益全部归星皓影业有限公司所有或由其根据相关合同与其他第三方分享。2016年1月22日，无锡奇幻世界文化有限公司、横店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山东鲁信文化传媒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江苏文华东润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视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新京报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微影时代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百度网络讯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中联华盟文化传媒投资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被授权人：星皓影业有限公司；授权作品：《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授权使用期限：自授权作品在授权使用区域内公映之日起五十年；授权权利性质：授予被授权人在授权范围内行使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独家使用权、独家许可权、基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独家广告经营权收益权、独家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权；授权使用区域：全世界范围内；2016年1月22日，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著作权声明》，载明：我公司作为电影《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电审故字[2016]第001号，导演：郑保瑞；主演：郭富城、巩俐、冯绍峰、小沈阳、罗仲谦等，以下简称“该影片”）的联合出品方之一，现就该影片的著作权事宜不可撤销地做出如下声明：1、我公司仅享有该影片的联合出品方署名权，不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该影片其他相关著作权归著作权人所有。2、我公司无权干涉该影片著作权人在全世界范围内就该影片相关著作权已经或者将要做出的任何转让、许可使用或授权行为，同时亦无权享有上述转让、许可使用或授权行为所产生的任何收益。2016年1月22日，金海岸影业有限公司出具《著作权声明》，载明：我公司作为电影《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电审故字[2016]第001号，导演：郑保瑞；主演：郭富城、巩俐、冯绍峰、小沈阳、罗仲谦等，以下简称“该影片”）的联合摄制方，现就该影片的著作权事宜不可撤销地做出如下声明：1、我公司仅享有该影片的联合摄制方署名权，不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该影片其他相关著作权归著作权人所有。2、我公司无权干涉星皓影业有限公司在全世界范围内就该影片相关著作权已经或者将要做出的任何转让、许可使用或授权行为，同时亦无权享有上述转让、许可使用或授权行为所产生的任何收益。2016年1月25日，星皓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被授权人：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作品：《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授权使用期限：自被授权人平台上线之日起十年；授权权利性质：授予被授权人在授权范围内行使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独家使用权、独家许可权、基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独家广告经营权收益权、独家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权；授权使用区域：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地区）。2015年9月23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现授予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下列权利：授权影视作品：《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授权使用期限：与授权方享有权利期限一致；授权内容：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权、独占许可权、广告经营权收益权、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性权利。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2018年8月23日申请人上海申之春律师事务所授权代理人林浩到上海市徐汇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8年8月23日公证员龚安、工作人员及申请人授权代理人林浩来到江苏省无锡市学前东路七九七号“美豪丽致酒店”，公证员、工作人员与代理人林浩在酒店前台办理“8818”号房间入住手续后进入该房间。公证员使用公证处摄像机（型号：索尼HDR-CX680）、手机（品牌：努比亚，型号：NX523J）对房间环境及设备进行摄像、拍照，对申请人的操作过程进行摄像：打开房间内电视，点击“影视点播”，依次翻页找到并点击以下电影作品：《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在内的28部电影，依次随机拖动进度条进行播放，林浩使用公证处手机对电影作品进行拍照。爱奇艺公司为该公证支付住宿费390元、公证费用8000元。三、与丽致酒店抗辩相关的事实丽致酒店提交上海美豪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所拟的《关于集团做好版权侵权预防的通知》和《“点播功能”关闭的通知》两份文件，显示：要求集团所有门店于2019年5月25日前下架处理所有可能涉及侵权的影片，并要求集团各门店于2019年6月30日12:00之前关闭客房内的点播功能，以证明涉案影片已下线，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爱奇艺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关联性不予认可，经释明，其同意一审庭后核实涉案作品是否下线，但在指定期限内未答复，视为认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除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未明确标明权属信息的，可以认定在片头或片尾署名的出品单位为著作权人，但存在相反证据的除外。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影视作品片头截屏及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其中授权书虽仅写明授权期限“自被授权人平台上线之日起十年”，但并非不明确，不影响该授权书效力；而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向爱奇艺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虽落款日期早于星皓影业有限公司向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落款的日期，但授权期限是一致的，亦不影响该授权书效力，均予以采信。丽致酒店虽质疑上述权属文件的真实性，但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影视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次诉讼。丽致酒店主张其不是本案的侵权主体，不是适格被告。认为，丽致酒店与其主张的案外第三方之间的合作关系不影响本案侵权法律关系的认定，即便如丽致酒店所述，案外第三方为丽致酒店提供涉案影视作品，而丽致酒店提供相应的服务场所，双方属于合作关系并分享收益，二公司具有主观意思联络，且实施了相应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因此丽致酒店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信息网络，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本案中，丽致酒店在酒店客房内通过涉案系统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付费点播服务，使不特定的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影视作品，该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范围，侵害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爱奇艺公司有权要求丽致酒店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停止侵权，爱奇艺公司对丽致酒店主张的涉案影视作品下线情况，庭后进行核实后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涉案影视作品已经被删除，故其要求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已无事实基础，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或丽致酒店的违法所得，故综合考虑爱奇艺公司获得授权的方式、丽致酒店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侵权时间、涉案点播系统规模、视频点播价格、涉案影视作品的知名度及市场价值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金额。关于合理开支，鉴于本案确有爱奇艺公司进行公证并为此支付住宿费并提供了公证费、住宿费发票，以及律师出庭参加诉讼等事实，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原则，以及侵权公证中涉及影视作品的数量等情节予以考虑，酌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判决：一、无锡丽致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二、无锡丽致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合理开支2000元；三、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庭审询问，丽致酒店表示无法提交与案外人坚果公司签订的合同，亦无法说明双方关于涉案影片上传、管理、维护、收费等合作模式情况。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丽致酒店是否侵害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在丽致酒店客房点播系统中可播放涉案电影，酒店住客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通过点播的方式观看涉案电影，侵害爱奇艺公司对涉案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丽致酒店虽主张，涉案电影及软硬件设备均系坚果公司提供，其对涉案影片并不存在上传、管理、收费等行为而只提供了场地。但在法庭询问下其仍表示无法提供与坚果公司之间合同，无法说明二者合作模式，无法就其主张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丽致酒店关于其既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亦无侵权的故意或过失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丽致酒店主张一审判决应依职权追加坚果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本案中，丽致酒店与坚果公司系共同侵权的连带主体，二者均负有全部履行的义务，案外一方可向另一方追偿，未被起诉的一方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故，一审法院未追加坚果公司作为一审被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无锡丽致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无锡丽致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无锡丽致酒店有限公司承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