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国质（北京）建设工程检测鉴定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费毕刚，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成远，北京市言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苗彦彬，男，住北京市大兴区。再审申请人国质（北京）建设工程检测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国质鉴定中心）因与被申请人苗彦彬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1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京民申1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国质鉴定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成远，被申请人苗彦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质鉴定中心申请再审称，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二审法院在认可苗彦彬收取了国质鉴定中心支付的21342元，且此款项并没有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得到认定的前提下，认为不存在国质鉴定中心利益受损、苗彦彬获得利益的情况，令人难以理解。第二，苗彦彬与国质鉴定中心争议事项已经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全部解决，双方之间无任何其他法律关系，劳动争议案件与本案的不当得利案件，诉争的是同一笔款项，本案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请求再审改判，支持国质鉴定中心的诉讼请求。苗彦彬辩称，国质鉴定中心在劳动争议案件中提供的2015年9月14日收条，鉴定机构对我本人签名进行了鉴定，结论是非本人所签。2015年11月27日我签名的收条，证明我收到的23342元是项目提成款，该款与劳动争议案件中裁判的款项是两笔钱，我没有不当得利，请求维持原判。国质鉴定中心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苗彦彬返还不当得利款23342．51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3月29日至实际支付日的利息。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庭审中，国质鉴定中心提交（2017）京01民终113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其中法院认定的事实为：苗彦彬于2013年12月16日入职国质鉴定中心，国质鉴定中心主张苗彦彬于2015年8月31日自行离职，苗彦彬工作至2015年9月10日，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苗彦彬则主张国质鉴定中心于2015年9月14日将其无故辞退。国质鉴定中心主张已与苗彦彬结清了所有费用，提交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国质鉴定中心付给的贰万叁仟叁佰肆拾贰元整，已结清2015年9月14日前全部费用，此费用包含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2015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等权益经调解形成，领款后无纠纷，2015．9．14，收条中收款人处载有“苗彦彬”字样签名。苗彦彬否认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委托鉴定机构对签名是否为本人所写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收条中“苗彦彬”签名与样本中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法院最终判决国质鉴定中心支付苗彦彬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休年假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苗彦彬对上述判决内容认可。一审庭审中，国质鉴定中心提交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12962号裁决书及庭审笔录，在庭审笔录中苗彦彬妻子作为其代理人参加仲裁，在对国质鉴定中心提交的收条进行质证时称：“收条，但是少收到2000元，实收21342元，收据签字真实性不认可”；在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12962号裁决书中，经查部分认定“苗彦彬认可收到《收条》中的款项21342元（尚欠2000元），主张上述款项系项目提成及奖金”。国质鉴定中心主张苗彦彬已领取全部款项23342．51元，该款项性质为履行、解除劳动合同所产生的补偿及赔偿，后法院又判决其支付上述款项，故依据不当得利，苗彦彬应将首次领取的款项予以返还。就仲裁庭审情况及收款情况，本案中苗彦彬称与妻子核实后，其妻子称记不清了，现其否认收到过上述钱款，且仲裁裁决书未明确该钱款的性质，不同意国质鉴定中心的诉讼请求。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国质鉴定中心主张苗彦彬收取了款项23342．51元，该款项性质为履行、解除劳动合同所产生的补偿及赔偿，后法院又判决其支付上述款项，故依据不当得利，苗彦彬应将领取的款项返还。就是否收款、收款具体数额、钱款性质，苗彦彬在劳动仲裁裁决中与本案中的主张不一，现其以作为其仲裁庭委托代理人的妻子声称记不清为由否认仲裁庭审中对已收款事实的自认，依据不足，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就其已收款21342元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就该笔款项的性质，苗彦彬在仲裁庭审中的主张为项目提成及奖金，在本案庭审中否认收到过该笔款项，其前后主张不一，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法院对其仲裁庭中该钱款系项目提成及奖金的主张不予采信。苗彦彬领取了上述款项，未举证证明领取该款项有合法根据，构成了不当得利，应将该款项予以返还。国质鉴定中心主张苗彦彬领取了23342．51元，因收条签字真实性经鉴定已被否定，其对数额的主张无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另就该款项领取的时间等情况，国质鉴定中心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支持，故其要求苗彦彬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京0108民初21185号民事判决：一、苗彦彬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国质鉴定中心人民币21342元；二、驳回国质鉴定中心其他诉讼请求。苗彦彬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苗彦彬无需向国质鉴定中心支付21342元。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求同时具备以下要件：没有法律或合同的合法依据；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利益损失；利益获得与利益损失存在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是认定不当得利构成的首要和关键要件。在给付型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应当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给付一方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国质鉴定中心作为金钱给付一方，应当负有“获得利益无法律或合同依据”的举证责任。国质鉴定中心诉称涉案款项的给付行为系基于履行、解除劳动合同所产生的补偿及赔偿，苗彦彬收到该款项并签有收条；因在双方之间发生的劳动关系诉讼中，经鉴定，国质鉴定中心提供的收条中苗彦彬签字并非其本人所写，故法院判决国质鉴定中心依法需向苗彦彬支付因解除劳动关系而应赔偿的相关款项，据此，国质鉴定中心认为苗彦彬已经收取的23342．51元赔付款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法院认为，首先，国质鉴定中心在诉讼中出具的有苗彦彬签字收取23342．51元赔付款的收条，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并非苗彦彬本人签字，故该收条不能作为苗彦彬已经收取国质鉴定中心23342．51赔付款的证据，国质鉴定中心利益受损、苗彦彬存在利益获得的不当得利要件不能成立；其次，苗彦彬在另案中自认曾收到国质鉴定中心21342元现金，但国质鉴定中心对此并不认可，且对该款支付目的双方各执一词，国质鉴定中心坚持认为支付了23342．51元赔付款，故二者之间的不当得利因果关系不能建立；最后，根据国质鉴定中心的陈述，该中心始终认为支付行为系基于履行、解除劳动合同所产生的补偿及赔偿，与不当得利构成的“没有法律或合同的合法依据”要件明显不符。综上所述，国质鉴定中心所诉不当得利关系，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国质鉴定中心与苗彦彬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故法院对国质鉴定中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苗彦彬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适用法律有误，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苗彦彬的上诉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7日作出（2018）京01民终158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11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国质鉴定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在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期间，苗彦彬另外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27日的收条，内容为：“2015年9月14日收到国质（北京）建设工程检测鉴定中心8月份工资和项目提成款共计（23342元），费用包含8月份项目提成（平谷养老院、滴滴打车大厦、山西太原项目、丰台养老院等项目的提成），费用不含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未休年假补偿金额、社保差额补缴金额等其他相关合法权益。公司未与我进行任何调解协商。”苗彦彬称国质鉴定中心掌握该收条原件，不提交，上述收条为苗彦彬补写并提交给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庭的。国质鉴定中心不认可2015年11月27日的收条，不同意苗彦彬的陈述。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求同时具备以下要件：没有法律或合同的合法依据；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利益损失；利益获得与利益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在给付型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应当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给付一方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国质鉴定中心作为金钱给付一方，应当负有“获得利益无法律或合同依据”的举证责任。国质鉴定中心诉称涉案款项的给付行为系基于履行、解除劳动合同所产生的补偿及赔偿，苗彦彬收到该款项并签有收条；因在双方之间发生的劳动关系诉讼中，经鉴定，国质鉴定中心提供的收条中苗彦彬签字并非其本人所写，故法院判决国质鉴定中心依法需向苗彦彬支付因解除劳动关系而应赔偿的相关款项，据此，国质鉴定中心认为苗彦彬已经收取的23342．51元赔付款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国质鉴定中心在劳动争议诉讼中出具的有苗彦彬签字收取23342．51元赔付款的收条，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并非苗彦彬本人签字，故该收条不能作为苗彦彬已经收取国质鉴定中心劳动争议案件赔付款的证据。其次，在本案二审、再审阶段苗彦彬均称收到国质鉴定中心支付的23342元（劳动争议仲裁阶段苗彦彬妻子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参加仲裁庭审，其称少收2000元，实收21342元），但主张该款项是国质鉴定中心支付给苗彦彬的项目提成款，劳动争议仲裁案件中另存有一份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27日的苗彦彬签字收条，该收条内容佐证了苗彦彬的抗辩意见。国质鉴定中心作为金钱给付一方，对支付给苗彦彬23342．51元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对苗彦彬同时获得劳动争议补偿款及项目提成款两笔费用的可能性未排除，未完成举证责任，故国质鉴定中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国质鉴定中心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158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志蓉审判员  李 晓审判员  张学梅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陆芊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