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法定代表人：庄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森，山东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舜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赵发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一凡，上海市协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凯丽，上海市协力（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华舜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8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381681元货款；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主张未形成合意、无业主方盖章、签约时间不明等理由未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业主方签订的《三方协议》的效力，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致使判决错误。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三份证据材料，一份是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加盖印章的三方协议原件，一份是由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业主方加盖印盖章的复印件，一份是2019年7月12日由涉案项目业主方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105万元付款凭证。被上诉人一方面称该三方协议未形成合意，另一方面又认可了2019年7月12日由涉案项目业主方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105万元的事实，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另上诉人自身提供的三方协议及涉案项目业主方的付款凭证，自身也能够相互印证，证据链完整，试想，如果三方未能达成合意，涉案项目业主方为何在与被上诉人无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向其支付款项，涉案项目业主方实际是以行为履行了该三方协议的约定；最后，尽管三方协议未能够明确写明签订时间，但通过上述上诉人提供的的三份证据，结合三方协议的内容是能够大致推算出三方协议的签订时间的。综上，上诉人认为涉案三方协议是有效的，对三方是有拘束力的，按照该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述人支付总货款70%的款项，既还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381681元货款。一审法院以三方未形成合意、无业主方盖章、签约时间不明等理由未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业主方签订的《三方协议》的效力，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致使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无视和违背双方合同约定，判决上诉人支付所有欠款，超出合同约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众所周知，民事法律关系的首要原则就是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因此民事判决也应当遵从当事人的合同约定。本案中退一步讲，及时上诉人违约，双方所签合同第九条第1项也已经明确明确约定了在上诉人违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方式。但截至一审判决之日，被上诉人都未能够按合同约定的形式形式合同解除权，因此合同仍然是有效的；在合同仍然有效的情况下，结合涉案工程目前的形象进度，上诉人目前只能按合同约定向被上述人支付总货款70%的款项，而不是全部支付。另本案一审被上诉人的诉状中一方面未明确提出解除合同，庭审中也称合同仍然有效，另一方却又向上诉人主张全部欠款，试问，其合同、法律依据在哪里?综上，上诉人认为在合同仍然有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所有欠款，违背了合同约定，于法无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三、由于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约定，否认了三方协议的效力，在合同仍然有效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擅自停止供货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和超出合同约定查封上诉人114万的财产涉嫌侵权均未予审查。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为能够查明和认定案件基本事实，判决结果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法律程序，应当依法纠正，故上诉人特提出上诉，请求已法发回重审或改判。补充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付款方式及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首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在三方协议中有明确的关于付款的约定，即“由甲方每月将已供混凝土材料产值的70%直接支付给丙方，合同内全部楼封顶后（含地库）累计直接支付至80%”；其次，退一步讲即使三方协议效力无法认定，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中也对付款方式及期限作了明确的约定第四条第2款“一个月一结算，按建设单位付款节点付至该货款的80％，主体封顶后按建设单位付款节点付至全部混凝土货款的80％，竣工验收通过，建设单位付款至总工程款的85％时，付至全部混凝土款的85％，等与建设单位结算书完成，按建设单位付款节点付至95％”。主体封顶及与建设单位结算书完成均是明确的结算节点，然而本工程至今尚未完全封顶，也就说上诉人最多也就支付至总货款的80%。再次，混凝土作为建筑施工中的主要建筑材料，无论是行业惯例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中，均有最少到竣工时的质保义务，那么工程至今未全部封顶，如现在上诉人就全额付款，那么如出现质量问题，上诉人的权利将如何保障呢？综上，上诉人应付货款应至多是总货款的80%，也就是2145196.64元，已付1550000元，最多应付595196.64元而不是全款。被上诉人华舜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提交的《三方协议》系复印件，不符合书证作为证据的形式，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提交的书证作为证据的，应提交原件。上诉人仅提交了复印件，未能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此不应采纳该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2.双方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中仅约定按建设单位付款节点付款，但是未明确按照建设单位的哪一节点付款，也没有提供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来佐证，系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履行全部付款义务。3.上诉人逾期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停止供货及申请财产保全系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未侵犯上诉人的权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工程至今尚未封顶，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提出出现质量问题上诉人权利无法得到保障的问题即使涉案项目因被上诉人提供的混凝土出现质量问题，上诉人可以通过司法途径进行救济。华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中天公司支付华舜公司货款1138115.80元及违约金（以应付未付货款为基数，按万分之二计算）；2.请求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涉诉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7日，中天公司（甲方）与华舜公司（乙方）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从乙方处购买其经销的商品混凝土，该商品混凝土用于中海珑城项目东9地块工程，工程量以现场实际用量进行结算，合同中约定了各标号混凝土的价格，并约定各标号混凝土的价格随市场价格变化而调整。对于付款方式，合同第四条第2项约定：一个月一结算，按建设单位付款节点付至该货款的80%，主体封顶后按建设单位付款节点付至全部混凝土货款的80%，竣工验收通过，建设单位付款至总工程款的85%时，付至全部混凝土货款的85%，等与建设单位结算书完成，按建设单位付款节点付至95%。第4项约定：结算单等资料必须经甲方项目经理郑翔签字后方可生效。对于合同解除权，合同第九条第1项约定：甲方不及时或无故拖延支付合同约定货款，经甲方两次书面催告后仍不支付的，乙方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自甲方的合同解除通知送达乙方时解除。对于违约责任，合同第十条第1项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给予结算或支付款项，乙方有权停止供货，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应付未付货款或工程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第3项约定：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更换供货单位，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此外，双方还就付款方式、商品混凝土技术要求、运送和验收、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中天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华舜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自2019年3月19日起，华舜公司按合同约定向中天公司供应混凝土。华舜公司提交编号为385、413、417、528的结算单四份，四份结算单上均载明混凝土规格型号、单价、数量、金额及供货时间。第一份结算单载明供货时间为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3月31日，总金额为355395元；第二份结算单载明供货时间为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8日，本期金额为900430.80元，总计为1255825.80元；第三份结算单载明供货时间为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19日及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31日，本期金额为1425670元，总计金额为2681495.80元。三份结算单结算时间为2019年6月4日，中天公司财务人员吴映雪在结算单需方单位处签字。第四份结算单载明供货时间为2019年7月20日至2019年7月22日，本期金额为6620元，总计金额为2688115.80元。经质证，中天公司对于结算单载明的总方量及吴映雪的签字无异议，对于结算单载明的单价有异议，辩称对于结算单上载明的所有单价应自送货开始即扣减10元，吴映雪虽是公司员工，但无权签署结算单，应由合同约定的郑翔签字认可。中天公司为证实其抗辩，提交与其他混凝土公司的结算书，证明其与涉案项目其他混凝土厂家自四月份起，混凝土单价都达成了调价意见，均下调10元/立方米。中天公司提交的上述结算单上，亦是由吴映雪在需方处签字。华舜公司对于中天公司关于调价时间的抗辩不予认可，反驳称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商议调价问题，华舜公司同意自2019年5月20日之后调减，并未同意自供货开始调减，且其提交的结算单上已将5月20日之后供应的混凝土价格予以调减，中天公司提交的与其他公司的结算书不能证明双方对调价达成合意。华舜公司提交2019年5月20日向中天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一份，称原件已交给中天公司。该《承诺书》载明双方原合同各标号混凝土的价格，并承诺实际与施工单位结算时按原合同价格相应减10元/立方米，未注明的内容按原合同执行。中天公司对于华舜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总方量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中天公司提交的与其他混凝土公司的结算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华舜公司不予认可，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2019年7月12日，中天公司支付货款105万元，2019年8月19日，中天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合计155万元。中天公司为证实混凝土的付款进度由80%调整为70%，及为解决付款迟延问题，提交双方与业主方形成的《三方协议》，该协议约定业主方济南中海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每月将已供混凝土材料产值的70%直接支付给华舜公司。中天公司提交的《三方协议》，一份为复印件，一份原件。复印件上三方均加盖公章，原件上仅有中天公司、华舜公司两方盖章，无第三方盖章。经质证，华舜公司反驳称三方协议原件无第三方盖章，三方未形成合意，对《三方协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根据中天公司提交的《三方协议》所载明的内容，变更付款主体为业主方，但中天公司提交的《三方协议》原件上未加盖业主方公章，且该协议上亦未载明签约时间，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华舜公司与中天公司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华舜公司依约向中天公司供应混凝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于混凝土的价格产生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每立方米混凝土单价扣减10元的起始时间；2.华舜公司停止供货是否违约。对于第1个争议焦点，对于混凝土的型号、单价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合同中亦约定了价格随市场价格变化而调整，但对于价格的调整，双方应形成合意才能予以执行。华舜公司向中天公司作出承诺，自2019年5月20日之后开始调价，华舜公司出具的结算单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价格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自5月20日之后对价格调减，中天公司已收到结算单，其虽对吴映雪签字的效力提出异议，认为应由合同约定的郑翔签字才有效，但该公司对于华舜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上载明的混凝土总方量予以认可，结算单载明的价格与合同约定一致，且对2019年5月20日之后的混凝土价格已予以调减，中天公司主张价格自送货之初即开始调减，无有效证据证实，为此，一审法院采信华舜公司的主张，混凝土价格自2019年5月20日之后予以调减。根据华舜公司提交的结算单足以证实其供应的混凝土总价值为2688115.80元，中天公司已向华舜公司支付货款155万元，中天公司尚欠华舜公司货款1138115.8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华舜公司要求中天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对于付款方式在合同中有约定，但对于建设单位付款节点及付款比例的基数无明确约定，属于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华舜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9年7月22日，华舜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10月1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华舜公司已经为中天公司预留了履约的准备时间，对于其要求中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138115.8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双方对于货款支付时间约定不明确，且双方约定“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应付未付货款或工程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属于约定不明，对于其要求中天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双方在合同第十条第1项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给予结算或支付款项，乙方有权停止供货…。截至2019年5月31日，华舜公司已供货达268万余元，中天公司仅于2019年7月12日付款105万元、2019年8月19日付款50万元，未按合同约定一月结算一次。为此，华舜公司停止供货符合合同约定，中天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华舜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138115.80元；二、驳回山东华舜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22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天公司主张根据三方协议应付货款应是总货款的80%，也就是2145196.64元，已付1550000元，最多应付595196.64元而不是全款。对此本院认为，中天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三方协议》，一份为复印件，一份为原件，复印件上三方均加盖公章，而另一份原件上仅有中天公司、华舜公司两方盖章，无第三方盖章。据此，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无法采信。双方在《购销合同》中虽然对于付款方式在合同中有约定，但对于建设单位付款节点及付款比例的基数无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付款方式及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并无不当。另，中天公司主张如出现质量问题上诉人权利无法得到保障的问题，如涉案项目因华舜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而出现质量问题，中天公司可另案主张。因此，对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判令中天公司支付华舜公司货款1138115.8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3元，由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 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