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南雄市珠玑镇梅岭。法定代表人：古约华，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豪，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文，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国新，男，197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钦先，五华县岐岭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彤置富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国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2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彤置富水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豪、王博文、被上诉人魏国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钦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彤置富水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魏国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魏国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魏国新所主张的欠结工程款己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对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彤置富水泥公司与魏国新签订的涉案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了工程款支付时间，即“在工程竣工签证之日完成后第三个月之内付清”，且魏国新于2014年5月份向彤置富水泥公司主张了债权，诉讼时效自此重新起算。2014年5月至2016年5月期间，魏国新未再主张过债权，彤置富水泥公司也未进行还款，因此，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彤置富水泥公司取得诉讼时效抗辩权。魏国新在2019年11月才提起本案诉讼，且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之情形，所以，魏国新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二、彤置富水泥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的部分还款行为并不构成对本案债权的重新确认，从而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本案诉讼时效届满后，彤置富水泥公司从未向魏国新作出过同意履行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魏国新也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材料，彤置富水泥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的部分还款行为仅是自愿履行行为，其导致的法律后果也仅是彤置富水泥公司不得就该部分已自愿履行的款项请求返还，一审法院将彤置富水泥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的自愿还款行为直接推定为对其他未履行部分的债务同意继续履行，从而认定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彤置富水泥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应当予以改判，维护彤置富水泥公司的合法权益。彤置富水泥公司补充上诉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彤置富水泥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已于2016年1月届满，故涉案工程款已经转化为自然债务，对于自然债务，债务人是否继续偿还该债务，偿还全部或者部分的债务，均取决于债务人的个人意愿。债务人自然偿还的部分并不影响其余部分仍为自然债务的客观事实，不能达到其他债务的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效果。且依据（2017）最高法民再67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彤置富水泥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和2017年7月22日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属于重新确认债权的行为，该认定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扩大解释，根据（2019）最高法民申433号案件中的认定，对作出同一履行事实的表示应当作出同一事实的认定表示，即债务人应当明确表示放弃诉讼时效利益，同时履行剩余款项义务，如达成还款协议或者承诺书等。本案中，彤置富水泥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部分履行行为不代表其放弃了部分或者全部的诉讼时效抗辩权，魏国新也没有举证证明彤置富水泥公司愿意履行支付所有工程款的表示。因此，涉案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已届满。魏国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是完全正确的判决。彤置富水泥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驳回，并维持原判。一、彤置富水泥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系歪曲事实及错误的理解法律规定。双方于2013年10月31日结算后，彤置富水泥公司陆续分批次向魏国新付款，最近一笔付款是在2017年1月22日，其向魏国新支付了30000元，根据法律规定，彤置富水泥公司的该行为是对工程款债务的重新认可。本案诉讼前，彤置富水泥公司仍欠魏国新50700元工程款。魏国新为追讨工程款，于2019年10月26日、27日与彤置富水泥公司的财务及管理人员周约信及万总电话联系，商量工程款的支付事宜，未果，在万般无奈之下，魏国新才诉至法院。按照法律规定，魏国新向彤置富水泥公司追讨工程款的时效是从彤置富水泥公司最后一次付款即2017年1月22日起算，至魏国新提起本案诉讼尚未满3年。彤置富水泥公司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彤置富水泥公司称其在诉讼时效届满后的部分还款行为并不构成对本案债权的重新确认，没有法律依据。彤置富水泥公司向魏国新支付工程款都是陆续分批次支付，直至工程竣工结算后，彤置富水泥公司仍是分期支付工程款。2017年1月22日，彤置富水泥公司还认可欠魏国新工程款的事实并积极履行付款义务，魏国新并不知道自己的权利会受到侵害。2017年1月22日付款后，彤置富水泥公司一直没有自觉付款给魏国新，经魏国新再三催促后仍不支付，魏国新才知道彤置富水泥公司恶意拒付工程款，即魏国新是从2017年1月22日之后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魏国新在2019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完全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彤置富水泥公司向魏国新支付工程款，并非其在诉讼时效届满后自愿履行的，而是其法定必须履行的义务。彤置富水泥公司称其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不构成对本案债权的重新确认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彤置富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魏国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彤置富水泥公司支付魏国新工程款857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彤置富水泥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4日，魏国新与彤置富水泥公司签订了一份《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2×5000t/d水泥熟料生产线建设项目土石方爆破施工承包合同》，相关内容详见合同。魏国新按照合同施工并完成后，双方于2013年10月31日进行了工程结算。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总工程款及未付工程款存在争议。双方都提供了结算日期为2013年10月31日的《工程结算表》，其中，魏国新提交的《工程结算表》显示，结算的总工程款为680228.2元，其主张对应的未付款为85700元；彤置富水泥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表》显示，结算的总工程款为645228.2元，主张对应的未付款为50700元。经过核对和协商，魏国新认可彤置富水泥公司出具的结算表，双方最终认可竣工结算价为645228.2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后，彤置富水泥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魏国新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尚欠50700.2元未支付。魏国新多次催收无果后，于2019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确认彤置富水泥公司尚欠魏国新工程款50700元未支付，但就诉讼时效问题仍坚持己见。彤置富水泥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第七条第7款约定：“根据双方商定，乙方在工程竣工签证之日完成后第三个月之内付清。”魏国新的诉求应在工程竣工签证之日完成后第三个月之内向彤置富水泥公司主张债权。且魏国新最后一次向彤置富水泥公司催收的时间是2014年5月，到2016年5月份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而魏国新却在2019年11月才提起诉讼，彤置富水泥公司已经取得诉讼时效抗辩权，其自愿履行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重新计算的情形。魏国新主张，双方并没有关于付款的约定，且魏国新一直要求彤置富水泥公司付款，彤置富水泥公司也在持续的支付工程款，魏国新诉求的诉讼时效是连续的，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为此，魏国新补充提交了2019年10月26、27日与彤置富水泥公司财务及管理人员周某（周约信）、万某（万总）的通话记录，该证据显示，魏国新在该时间段一直与彤置富水泥公司的财务及管理人员电话联系。根据彤置富水泥公司补充提交的《借款审批单》显示，彤置富水泥公司最后两次付款时间为，2016年7月和2017年1月，其中，2017年1月22日支付了30000元工程款。彤置富水泥公司认为2017年1月22日的付款行为是自愿的，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双方已确认经结算后彤置富水泥公司尚欠魏国新工程款50700元，该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魏国新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并于2013年10月31日结算后，彤置富水泥公司应于三个月内支付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2月1日起计算为两年，其诉讼时效应计算至2016年1月31日，没有证据证实存在中止、中断的法定情形。因彤置富水泥公司一直拖欠工程款，结算以来，虽然彤置富水泥公司先后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但直到2017年1月22日支付了30000元后，余款至今仍未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期限届满后，彤置富水泥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的现金支付和2017年1月22日的银行转账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属于重新确认债权的行为，该行为属于使得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情形，其诉讼时效应当从最后一期付款时起重新计算两年，即计算至2019年1月2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诉讼时效应当计算至2020年1月21日。故该院认定，魏国新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彤置富水泥公司抗辩理由不充分且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1月8日作出了（2019）粤0282民初2428号民事判决：限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50700元工程款给魏国新。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1元，由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魏国新提交农村商业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彤置富水泥公司认可涉案债务，且在2017年1月22日支付了30000元给魏国新，彤置富水泥公司对于该款项在一审阶段并没有提出抗辩。同时，结合魏国新于一审时提交的催款通话记录，拟证明涉案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彤置富水泥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转账记录不构成对剩余债务的认可，也不能认为彤置富水泥公司同意履行剩余债务。另外，魏国新提及到的通话记录，不能证明具体的通话内容。对于魏国新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因彤置富水泥公司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魏国新、彤置富水泥公司分别提交的《工程款结算表》中，对涉案工程量及工程总价款进行了结算，但均未对已付工程款及尚欠工程款数额进行结算。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彤置富水泥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魏国新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魏国新系无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故其与彤置富水泥公司签订的《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2×5000t/d水泥熟料生产线建设项目土石方爆破施工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对于魏国新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魏国新、彤置富水泥公司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程结算表》，该两份表显示的工程总价款数额不一致，双方主张的尚欠工程款数额亦存在差异。一审庭审中，经核对和协商，魏国新、彤置富水泥公司最终确认涉案工程总价款为645228.2元，即双方实际系在一审庭审时才就涉案工程的总价款及尚欠工程款达成一致意见，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彤置富水泥公司以魏国新提起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进行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彤置富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2元，由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斌审判员 邓小华审判员 李 罡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江伟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