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黔04刑终70号 原公诉机关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腾贵，男，汉族，1983年2月28日出生于贵州省长顺县，小学文化，务农，户籍所在地长顺县，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田林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8月27日被刑事拘留，临时羁押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看守所，次日押解回贵州省紫云自治县看守所，同年9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州省紫云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陆朝伟，贵州滴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腾贵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19）黔0425刑初4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腾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顺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二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腾贵及其辩护人陆朝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腾贵与被害人班某1系寨邻关系，2007年二人因养羊争草地的事情发生过矛盾。2008年10月7日下午，张腾贵、张某1二人去羊场赶集回家的路上与班某1在白岩脚寨子附近相遇，张腾贵与班某1发生争吵，后张腾贵和张某1回到家中，在吃晚饭间隙，便商量当晚去找班某1理论，且出门时张腾贵在家门口羊圈边捡了一根木棒，二人行至紫云自治县板当镇尅混一个小地名叫“剐岩”的地方后，张某1因内急去路边解手，期间，张腾贵与班某1相遇后发生冲突，进而扭打起来，过程中，张腾贵持木棒击打班某1头部、颈部，扭打过程中班某1坠崖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班某1系生前被钝器击伤头部后高坠复合性损伤、颅脑损伤、闭合性气胸、肝破裂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张腾贵隐姓埋名外逃，于2018年8月27日，在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被抓获归案。 原判依据原公诉机关提供的并经庭审逐项举证质证的户籍信息、户口注销证明及所附情况说明、到案经过、在逃人员登记表及撤销表，证人张某1、李某、张某2、胡某、韦某、班某2、班某3、班某4、陈某1、陈某2、朱某、陈某3、盛某、王某、吴某、张某3、班某5、高某证言，被告人张腾贵供述与辩解，尸体检验报告、生物物证鉴定书、（安）公（司）鉴（法物）字［2019］34号、504号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书、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指认、辨认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清单及发还物品清单、张腾贵入所健康档案、扣押物品清单、长顺县鼓扬镇长易村村委会证明、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综合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认定，有关键证人被告人张腾贵兄弟张某1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与被告人张腾贵一起到剐岩后其上厕所时听见张腾贵与班某1发生矛盾，其妻子李某、兄弟张某2证言能够证实张腾贵案发后告诉二人班某1系其“搞死”，以上三人与被告人张腾贵关系至亲，其证明力极高，结合证人胡某证言证实张腾贵、张某1去羊场赶集，与被告人张腾贵的供述与辩解、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的行动轨迹相吻合，且结合其他证据，被告人张腾贵与班某1系寨邻关系，熟悉班某1生活习惯，案发当天其去羊场赶集回来在白岩脚寨子附近与被害人相遇发生口角，综上，本案足以锁定，案发时间为晚上9点至10点左右，案发地点在“剐岩”，案发时间特殊、案发地点偏僻，现场被告人张腾贵与被害人班某1二人发生矛盾，无第三人介入，后二人发生肢体冲突，结合尸检报告班某1死亡时间“应在距解剖检验时40小时”、“死因为颅脑损伤合并闭合性血气胸及肝破裂死亡”“考虑为坠崖前受到钝器（棍棒类）暴力打击所致”、现场勘验“...该平台的南侧处有一杂草丛，该杂草丛上有120ｃｍ＊78ｃｍ的不规则的滚动的痕迹”与被告人张腾贵供述“...我用棍子打班某1的时候打着的部位是头部、颈部这些部位，我们两个相互混打...打着打着我们两个倒在最危险的坎坎边，我记得我用手抓住一堆草，班某1用手抓住我的一只脚，班某1想拉我一起摔下坎去，我就用我的另外一只脚打班某1，不知道是踢着班某1的眼睛还是鼻子，我们倒的地方很危险、很高，只要摔下去就肯定死了，这时我三哥就过来拉我，把我拉起的时候我正用脚踢打班某1，班某1就摔下山去了。”高度吻合。综上，本案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尸检报告及其他在卷证据能够形成完备的证据锁链，足以认定被告人张腾贵故意伤害被害人班某1致死。 对于公诉机关提交的被告人张腾贵辨认作案工具木棒的辨认笔录及照片，经核对，被告人张腾贵辨认作案工具视频及照片，在六根被辨认木棒中，其中一根木棒有特殊标记，即绑上白色纸条，不符合辨认规则，不排除有引导、诱供可能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故该证据不予采信。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腾贵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造成一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针对被告人在庭审中辩称被害人的死亡与其无关，其无罪的辩解理由，经查，被告人庭前供述稳定，与证人张某1、李某、张某2的证言、尸体检验报告、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均相互印证，即被告人张腾贵与被害人班某1在案发现场相遇，并发生扭打，结合现场被害人受伤血迹的分布情况，已充分证实被害人系受伤后再坠崖死亡。故其辩解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针对辩护人认为本案证据缺失和被害人致死原因不确定的辩护意见，经查，如前所述，本案有鉴定意见等在案证据予以佐证，证据确实、充分，证据锁链完备，且鉴定意见（紫公（刑技）尸鉴（法）字［2008］24号）叙述“在其头顶偏右的挫裂创及额部挫裂创，创周挫伤带明显，创腔内有组织间桥，且与头部着地点不在同一平面，高附着地不可能形成，考虑为坠崖前受到钝器（棍棒类）暴力打击所致；在其右肩部Ｔ恤上的浸润状血迹及右手掌粘附的血迹，死者右上肢无出血点，结合现场尸体体位推断，该血迹应为坠崖前所形成。”也充分证实了被害人班某1的死因系生前被钝器击伤头部后高坠形成复合型损伤：颅脑损伤、闭合性气胸、肝破裂死亡。该死亡原因与被告人张腾贵的供述其手持木棒击打被害人班某1头部、颈部部位，与班某1打斗过程中，二人滚落下坎，一直滚落到悬崖边后班某1坠崖死亡相互印证。故该辩护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针对辩护人提出应对被告人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的量刑建议，根据法律规定，故意伤害罪（致死）法定刑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被告人张腾贵在本案中无减轻、从轻处罚情节，故该辩护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情节建议，理由充分，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五十五条第一款、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腾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腾贵以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未殴打班某1，不构成犯罪为由提出上诉。理由是1.虽与班某1相遇，但未发生抓扯打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是在被威胁利诱情况下作出与实际不符；2.证人李某、张某2、张某1等人证言与实际不符；3.本案重要物证均已丢失，现场亦未提取到上诉人痕迹物证，不能证明其与班某1发生殴打之事实；4紫公（刑技）尸鉴（法）字［2008］24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不能证实班某1确系木棒殴打致死。其辩护人对上诉人张腾贵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持异议，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张腾贵归案后的供述较为稳定，且该供述属本案关键证据，应认定为坦白；本案案发现场特殊，被害人班某1坠崖是意外事件，该后果不应由张腾贵承担。建议发回重审，或者在有期徒刑五年至六年的幅度内量刑。 出庭检察员认为，上诉人张腾贵在与被害人班某1互殴过程中致班某1坠崖，因此张腾贵的伤害行为与班某1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张腾贵应当对该后果承担责任；张腾贵在一审庭审中否认主要犯罪事实，不构成坦白。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张腾贵于2008年10月7日晚，在紫云自治县剐岩处的山坡上与被害人班某1相遇后发生扭打，张腾贵持木棒击打班某1头部、颈部，殴打过程中致班某1坠崖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腾贵的辩护人提交一组与现勘照片类似的案发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地理位置特殊，被害人班某1的死亡是意外事件。经查，本案现场情况已在现场勘验笔录中详细载明，认定张腾贵构成故意伤害罪系根据其行为与结果的因果关系所得出的判断，故辩护人所提供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出庭检察员补充提供了安顺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安）公（司）鉴（法物）字[2020]34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本案上诉人张腾贵身份情况，上诉人张腾贵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认为：户籍信息证实张腾贵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证人韦某、班某3证实，其二人在剐岩的半岩上发现班某1尸体后，由班宗伦报警之事实；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指认、辨认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有多处血迹，有一长拖把，以及平台及杂草丛上、悬崖处均有不规则的滚动痕迹，悬崖下半坡处的杂草丛内发现一尸体；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书、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提取的多处血迹系被害人班某1所留；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班某1系生前被钝器击伤头部后高坠形成复合型损伤：颅脑损伤、闭合性血气胸、肝破裂死亡。证人班某2、胡某、陈某2、陈某3、王某证实张腾贵兄弟与班某1有矛盾之事实；张腾贵之妻李某证实张腾贵潜逃前曾告诉自己说班某1是被他在剋混的跨岩用木棒打死后推下岩的，李某还证实案发后张腾贵也给张某2说过他在跨岩用木棒打死班某1的事实，张腾贵之兄张某2亦证实案发后张腾贵告诉自己说班某1是其与张某1在尅混过来一点“搞”到的事实；证人张某1证实案发当日其与张腾贵一起去找班某1，来到剐岩后其入厕时听见张腾贵与班某1吼声，赶到现场时只看到张腾贵以及张腾贵旁边的一把拖把，张腾贵称班某1已跳下去之事实；在逃人员登记表及撤销表、到案经过证实，张腾贵因涉嫌故意杀人于2009年2月19日被列为网上在逃人员，于2018年8月27日在广西田林县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被告人张腾贵归案后的多次供述，对其因与班某1有矛盾，案发当晚在“剐岩”与班某1相遇后，其用木棒击打班某1头、颈等部位，两人互殴过程中均倒在路坎边，其被班某1抓住一只脚，便用另外一只脚踢班某1，致班某1摔下山的事实供认不讳，之后的供述虽有避重就轻之情形，但对其用木棒击打班某1，班某1摔倒后抓住张腾贵的脚，随后摔下山的事实供认不讳。并有证人班某4、陈某1、朱某、盛某、吴某、张某3、班某5、高某证言、户口注销证明及所附情况说明、长顺县鼓扬镇长易村村委会证明、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扣押物品清单、发还物品清单、张腾贵入所健康档案在卷佐证。上述证据能形成完备的证据体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腾贵因不能正确处理邻里纠纷，故意伤害被害人班某1身体，最终导致班某1坠崖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 关于上诉人张腾贵所提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未殴打班某1，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虽然未能在现场提取到与张腾贵相关的痕迹物证用于比对，但在卷证据仍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张腾贵故意伤害被害人班某1并致班某1死亡的犯罪事实。首先，本案案件来源及破案经过自然，公安民警经过现场勘查和走访调查，发现张腾贵有重大作案嫌疑，且于作案后潜逃，遂对其网上追逃，直至十年后张腾贵才在广西田林县被抓获。其次，张腾贵在被抓获后即向田林县公安局民警供述了其持木棒殴打持拖把的班某1,之后将班某1打下山坡的作案经过，次日张腾贵才被赶到广西田林县的紫云自治县公安局民警押回贵州。第三，张腾贵在侦查阶段的前六次讯问中所供述的作案动机、作案过程等细节均与其妻李某、兄长张某2、张某1的证言相印证，尤其是其供述所称曾给妻子李某说过将班某1打死之情节也与李某2009年所证张腾贵说过“就在跨岩的地方用木棒把班老大打死后把班老大推下岩去”的内容相印证；其供述中关于班某1是被木棒打伤头部后又摔下山、案发当晚班某1持有一把拖把等细节，与案发现场确有一把拖把及多处血迹和不规则的滚动痕迹，以及班某1的尸体是在悬崖下半坡处的杂草丛内被发现相吻合，印证了尸检报告所证班某1是生前被钝器击伤头部后高坠形成复合型损伤之事实。因此，综合全案证据，仍能确认张腾贵持木棒打击被害人班某1头部等部位，并致班某1摔下悬崖致死之事实，且能排除合理怀疑。故张腾贵就此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张腾贵的辩护人所提张腾贵不应当对被害人班某1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张腾贵在与班某1扭打过程中致班某1摔下悬崖后未实施救治行为，且与张某1一起逃离现场，事后亦未及时向相关部门报告，请求救治班某1，最终导致班某1因未得到救助身亡，因此张腾贵应当对班某1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辩护人所提张腾贵构成坦白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张腾贵归案后虽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但在一审庭审中翻供，二审中亦辩称未与班某1扭打，不符合坦白的认定条件，不构成坦白。故该辩护意见也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上诉人张腾贵因琐事故意伤害被害人班某1，致班某1死亡，犯罪情节恶劣，原判据其犯罪情节，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二年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云庆 审判员  董 菲 审判员  陈丽馨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石雪梅 书记员  彭会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