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05民初12029号 原告：杨兰，女，1964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四川漫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琴，四川漫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中山骨科医院，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文庙街42号少城路1-5号。 法定代表人：叶炳坤。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商建，四川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国勇，四川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兰与被告成都中山骨科医院（以下简称中山骨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琴，被告成都中山骨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商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兰请求本院判令：1.中山骨科医院向杨兰赔偿20万元；2.中山骨科医院承担全部涉诉费用。 事实和理由：杨兰于2014年9月11日因颈椎间盘突出症到中山骨科医院治疗，治疗结果为杨兰全身完全瘫痪。中山骨科医院没有告知杨兰这次事故实为医疗事故，杨兰也不明确是何原因。此后，中山骨科医院向杨兰承诺允许杨兰继续在中山骨科医院免费医治，但经治疗一直没有起色，直至2018年8月，杨兰才认识到2014年的治疗应该是一次医疗事故。杨兰认为，中山骨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导致杨兰全身完全瘫痪，无法行走，中山骨科医院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山骨科医院辩称，医疗机构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需满足医疗机构对患者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其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条件。但中山骨科医院无任何不符合诊疗程序和规范之处，不存在过错。杨兰在到中山骨科医院治疗前，就因椎动脉型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等自身疾病在骨科医院、攀钢集团成都医院（以下简称攀钢医院）进行了较长时间的治疗，并未得到治愈或者缓解，在进入中山骨科医院时即存在椎动脉型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腰椎骨质增生（腰椎型关节炎）等病情，都是杨兰肌体自身的器质性或者功能××变，其损害后果系其自身身体原因造成，与中山骨科医院的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杨兰称中山骨科医院的行为是医疗事故不是事实。杨兰出院后，并未对中山骨科医院的诊疗行为提出任何异议或者诉求。中山骨科医院考虑杨兰长期治病开销很大，经济困难，出于人道主义，于2015年2月11日与杨兰签订《协议》，一次性补偿杨兰及家属3万元，且特别约定“此协议为最后一次性解决方案”，杨兰在收到该3万元后再次主张赔偿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从杨兰出院及2015年2月11日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之日至杨兰提起本案诉讼，已达3年半，已超过3年诉讼时效。综上，成都中山骨科医院认为，杨兰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完全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请求驳回杨兰的诉讼请求。 根据庭审情况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6月27日，杨兰因“反复头晕头痛、腰痛伴左下肢疼痛麻木1+年，加重1月”至攀钢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椎动脉型颈椎病；2.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3.腰椎间盘脱出；4.腰椎骨关节炎。行推拿、电针、牵引等综合康复治疗以及药物治疗后，病情好转，于2014年7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1.椎动脉型颈椎病；2.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3.腰椎间盘脱出；4.腰椎骨关节炎。出院医嘱：出院带药，适量运动；行颈椎“米”字操及腰背肌功能锻炼；不适门诊随访等。 2014年8月7日，杨兰至中山骨科医院治疗，门诊以腰突症、颈椎病收治入院。杨兰主诉：入院前2余年，无明显诱因出现左臀部疼痛，疼痛性质呈间断性胀痛，每当向左侧翻身、座位时感疼痛明显，平时无疼痛无跛行；入院前3月无明显诱因出现双足麻木，部位以双足底前掌为甚，呈持续性发作，每当行走时症状加重，平躺休息后略缓，伴双腿无力，不跛行，曾在“抚琴骨科医院”行“针灸、按摩”治疗后效果欠佳，又到“攀钢医院”行腰椎CT检查后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住院行“输液、牵引、火针”等治疗后效果仍欠佳。入院诊断：1.腰椎间盘突出症；2.颈椎病。2014年8月8日，杨兰在局麻C臂全程监测下行经皮激光L3/4、L4/5椎间盘摘除术，经皮L3/4、L4/5椎间盘髓核03消融术。并行药物、电针、推拿、灸法等治疗。2014年8月21日，杨兰在局麻下行腰4/5脊神经后支治疗。2014年8月22日，杨兰出院，出院诊断：一、腰椎退行性变：1.L3/4、L4/5椎间盘突出症，2.腰椎小关节骨性关节炎；二、颈椎病；三、高粘滞血症。出院医嘱：出院带药；腰围固定3月；忌过度劳累及久坐久站久行，勿提重物；加强腰部功能锻炼，避免摔跤；注意腰部保暖；门诊随访等。 2014年9月11日，杨兰因颈肩痛伴左手麻木，双足麻木3余月再次到中山骨科医院骨治疗，入院初步诊断：混合性颈椎病。2014年9月19日，中山骨科医院向杨兰告知了手术的风险及注意事项，包括“术中可能因意外而损伤脊髓以及神经根导致症状加重甚至完全性瘫痪”等，杨兰签署了《颈椎前路手术志愿书》。2014年9月20日，杨兰在全麻下行经前路颈4/5、颈5/6、颈6/7椎管椎间盘切除，椎管扩大减压、颈4/5、颈5/6、颈6/7椎体间cage植入融合、前路钢板内固定术。术前用药予以抗炎、镇静，予以补液，术后用药抗炎、脱水消肿、祛痰、预防应激性溃疡、营养神经、补充血容量、调节肠道菌群、收敛止泻，予以补液。术后生命体征平稳，四肢肌力较术前下降，经上级医师查看患者后考虑为脊髓、神经水肿所致。术后辅助检查：颈椎MRI：颈4-7椎反弓畸形矫正术后曲度较术前变直；脊髓前部小片状T2高信号；颈椎间盘CT：颈椎内固定术后改变，钢板螺钉在位，颈5椎体稍向后移位；颈椎间盘MRI：颈椎改变提示：颈椎病；椎前侧间隙渗液；椎间盘后分水肿及右颈前软组织肿胀。2014年9月29日，中山骨科医院向杨兰告知了手术的特别注意事项，杨兰的丈夫何永智签署了《颈椎路前手术志愿书》。2014年9月30日，杨兰在全麻气管插管C臂定位下行颈5椎体次全切除、椎管扩大减压、颈4-6间钛网植骨、颈6、7椎体间cage植入、前路钢板内固定术，术程顺利，并行药物、电针等治疗。术后辅助检查：颈椎MRI：颈4-7椎反弓畸形矫正术后椎管减压后4天示：C5-6椎管狭窄，脊髓受压萎缩变细脱髓鞘改变，水肿消失；C4、5椎后条块高信号影；C2-3椎前间隙渗液存在。经对症治疗后，杨兰一般情况可，症状恢复良好，能独自下地行走，双上下肢感觉未见明显异常，手术切口Ⅰ/甲愈合。2015年2月12日，杨兰出院，出院诊断：一、颈椎退行性变，1.C4/5、C5/6、C6/7，脊髓型+神经根型，2.颈椎病伴反屈畸形；二、主动脉硬化（轻度）；三、电解质紊乱；四、左侧股静脉血栓；五、上呼吸道感染；六、贫血；七、腹泻；八、慢性胃炎；九、双下肺压迫性肺不张。出院医嘱：在专业医师指导下行颈部功能锻炼；出院带药、巩固疗效；门诊随访等。 2015年3月10日，杨兰再次至中山骨科医院治疗，经药物、电针、推拿、灸法等治疗后，于2015年4月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一、颈4-颈7椎间盘突出症；二、左下肢深静脉血栓；三、颈椎内固定术后；四、左侧股隐静脉瓣功能不全。出院医嘱：在专业医师指导下行颈部功能锻炼；出院带药、巩固疗效；门诊随访等。 2015年5月7日，杨兰再次至中山骨科医院治疗，经药物、电针、推拿、灸法等治疗后，于2015年6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一、颈椎间盘突出症：1.C4/5、C5/6、C6/7椎间盘突出，2.颈椎反弓畸形；二、左下肢深静脉血栓；三、慢性胃炎；四、主动脉硬；五、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六、腹泻；七、低钾血症。出院医嘱：在专业医师指导下行颈部功能锻炼；出院带药、巩固疗效；门诊随访等。 2015年11月20日，杨兰再次至中山骨科医院治疗，经药物、电针、推拿、灸法等治疗后，于2015年11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一、颈椎间盘突出症：1.C4/5、C5/6、C6/7椎间盘突出症，2.颈椎反屈畸形；二、颈椎内固定术后；三、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出院医嘱：在专业医师指导下行颈部功能锻炼；出院带药、巩固疗效；门诊随访等。 2016年3月24日，杨兰再次至中山骨科医院治疗，经药物、电针、推拿、灸法等治疗后，于2016年4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一、颈椎退行性变：1.C4-7轻度椎管骨性狭窄，2.颈椎轻度反弓畸形，3.C5/6椎间盘平面脊髓变性，4.C3/4椎间盘突出；二、左侧股隐静脉瓣功能不全；三、C4-7椎体内固定术后。出院医嘱：在专业医师指导下行颈部功能锻炼；出院带药、巩固疗效；门诊随访等。 2016年10月18日，杨兰再次至中山骨科医院治疗，经药物、电针、推拿、灸法、中药塌渍等治疗后，于2016年11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一、颈椎退行性变：1.C4-7轻度椎管骨性狭窄，2.颈椎轻度反弓畸形，3.C5/6椎间盘平面脊髓变性，4.C3/4椎间盘突出；二、左侧股隐静脉瓣功能不全；三、C4-7椎体内固定术后。出院医嘱：在专业医师指导下行颈部功能锻炼；出院带药、巩固疗效；门诊随访等。 2017年7月4日，杨兰再次至中山骨科医院治疗，经药物、电针、推拿、灸法、中药塌渍等治疗后，于2017年8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一、颈椎退行性变：1.C4-7轻度椎管骨性狭窄，2.颈椎轻度反弓畸形，3.C5/6椎间盘平面脊髓变性，4.C3/4椎间盘突出；二、左侧股隐静脉瓣功能不全；三、C4-7椎体内固定术后。出院医嘱：在专业医师指导下行颈部功能锻炼；出院带药、巩固疗效；门诊随访等。 2017年10月31日，杨兰再次至中山骨科医院治疗，经药物、电针、推拿、灸法、中药塌渍等治疗后，于2017年11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一、颈椎退行性变：1.C4-7轻度椎管骨性狭窄，2.颈椎轻度反弓畸形，3.C5/6椎间盘半面脊髓变性，4.C3/4椎间盘突出；二、左侧股隐静脉瓣功能不全；三、C4-7椎体内固定术后。出院医嘱：在专业医师指导下行颈部功能锻炼；出院带药、巩固疗效；门诊随访等。 2018年3月29日，杨兰再次至中山骨科医院治疗。经药物、电针、推拿、灸法、中药塌渍等治疗后，于2018年4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一、颈椎退行性变：1.C4-7轻度椎管骨性狭窄，2.颈椎轻度反弓畸形，3.C5/6椎间盘半面脊髓变性，4.C3/4椎间盘突出；二、左侧股隐静脉瓣功能不全；三、C4-7椎体内固定术后；四、左侧股沟淋巴结肿大。出院医嘱：在专业医师指导下行颈部功能锻炼；出院带药、巩固疗效；门诊随访等。 审理中，杨兰向本院申请对中山骨科医院对其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杨兰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杨兰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2019年1月8日，该所向本院出具川求实鉴（2018）临鉴字第2503号《终止鉴定告知书》，因“该案案情疑难、复杂，超出我所技术条件及鉴定能力”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后本院又依法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2020年5月18日，该所出具鼎诚中心函（2020）第122号《终止鉴定告知书》，因“根据现有材料无法作出鉴定结论”，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病历、终止鉴定告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庭审中，杨兰陈述中山骨科医院主要存在以下过错：1.2014年手术中内固定过紧压迫杨兰神经，手术存在过错导致杨兰5椎体受损不得不进行第二次手术切除5椎体，造成杨兰半瘫的结果；2.未尽到告知义务，对于手术存在的风险及术后出现的情况未明确告知，在术后出现问题未及时进行相应治疗，时隔多天后才与家属沟通告知真实情况；3.未如实记录病历资料，未记录内固定过紧的情况，亦未记录第二次手术的真实原因，出院时记录的病情与杨兰实际病情不符，属伪造病历。中山骨科医院认为，病历资料系如实记录治疗过程，且在发生争议后双方即进行了封存，主客观病历均完整无暇，不存在伪造病历的事实；进行第二次手术系医生根据病情作出的判断；医院在手术前已将风险告知了杨兰。 中山骨科医院认为本案杨兰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杨兰提出其一直不知道医院的治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其瘫痪，其在知道后即提起了诉讼，故未超过诉讼时效。 中山骨科医院提交一份签名为“何永智”，签订日期为2015年2月11日的《协议》，内容大致为“杨兰因颈椎、腰椎等疾病在中山医院治疗，考虑患者住院时间长，住院期间生活开销大，家庭经济较困难，从人道主义出发，一次性补偿患者及家属3万元。此协议为最后一次性解决方案”，以及何永智在2015年2月11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中山骨科医院3万元。杨兰对《协议》三性均不认可，提出其丈夫何永智未签订过该协议，《收条》确系何永智出具，但系中山骨科医院向其退还医疗费3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杨兰自2014年9月至2018年4月期间一直在中山骨科医院接受治疗，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兰在手术后即知道其权利受到了损害，故其在2018年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协议》，该协议的内容系杨兰治疗时间长，经济困难，中山骨科医院给予补偿，并非双方关于中山骨科医院对杨兰治疗行为发生纠纷的处理，该《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中山骨科医院针对该协议的辩解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杨兰主张其瘫痪系因中山骨科医院在手术过程中将钢条和钢钛网固定过紧，压迫脊髓所致，系刘院长口头告知，中山骨科医院对此予以否认，杨兰又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杨兰的该主张不成立。杨兰主张中山骨科医院未尽到告知义务，未告知手术的风险及术后出现的情况，但根据双方封存的病历材料，在杨兰手术前，中山骨科医院均告知了杨兰手术风险及可能出现的后果，杨兰和其丈夫签署了《颈椎前路手术志愿书》，术后中山骨科医院根据杨兰的病情进行相应的治疗，中山骨科医院尽到了告知义务，杨兰的该主张亦不成立。杨兰主张中山骨科医院未如实记录病历资料，未记录内固定过紧的情况，亦未记录第二次手术的真实原因，出院时记录的病情与杨兰实际病情不符，属伪造病历，因杨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称的“内固定过紧，第二次手术的真实原因”客观存在，且双方发生争议后即封存了全部病历原件，杨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山骨科医院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形，其该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杨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山骨科医院在为其治疗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医疗机构在为患者进行诊疗行为时有过错，造成患者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本案中，杨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山骨科医院在为其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要求中山骨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符合前述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兰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杨兰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杨兰承担。 如不服本院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小琼 人民陪审员  刘春芳 人民陪审员  黄贵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赵劲菘 书 记 员  童学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