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7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工程建设咨询监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132329617T，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东园四村439号603室。法定代表人：张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勤，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萌，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宜安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793349236G，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杨巷镇中桥路138号。法定代表人：李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君、张锦超，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宜安建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2502694831，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杨巷镇黄家村。法定代表人：黄建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旭辉，江苏崇宁（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市工程建设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监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宜安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安劳务公司）、江苏宜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安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8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监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宜安劳务公司、宜安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宜安公司现股东对案涉股权构成善意取得依据不存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通篇没有关于“股权适用善意取得”的相应条款，更谈不上一审表述的“明确肯定的态度”，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中仅在第七条中涉及善意取得，该条款仅针对出资产生的纠纷，且限于不动产或动产相关的问题，本案股权纠纷属于股权问题。2.一审认定“宜安公司现股东存在足够的信赖利益，较之于上海监理公司更值得法律保护，该股权客观上无法恢复至上海监理公司名下”不当，《股权转让协议》上加盖公章经司法鉴定系伪造，宜安劳务公司也予承认，据此宜安劳务公司取得的2%股份属违法取得，其次，其不存在“长期未正视和行使自己股东权利的行为”，案涉股权即使已登记到他人名下，也不存在“客观上无法恢复”的说法。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宜安公司要求宜安劳务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提供出资进账单、验资报告及工商登记等3份证据，可以证明其存在确定的出资行为，《宜安公司汇出单》仅能证明宜安公司存在汇款行为，与其无关，《结算业务申请书》和另案庭审笔录言辞，不足以推翻上述书证的证明力，其对案涉股份出资确实，完全具有对出资股份要求红利分配的权利，一审不应予以剥夺。综上，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宜安劳务公司辩称，其并非宜安公司的真实股东，既没有向宜安公司出资，也没有收到上海监理公司的款项，对案涉相关事宜不清楚，请求依法判决。宜安公司辩称，其现有股东于2016年通过无锡产权交易所交易平台公开招拍挂的形式取得原公司股权，取得方式公开合法无争议，对于上海监理公司主张股权持有情况，其现有股东并不清楚，也与其无关，公司现有股权及其结构清晰明确，上海监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上海监理公司一审提出的起诉请求：一、判令宜安劳务公司与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宜安劳务公司承担造成其经济损失9800元；三、宜安劳务公司退还此期间其应有分红利润，暂计100万元（从2015年03月20日计至恢复股权为止，最终数额以审计为准）；四、宜安劳务公司、宜安公司共同连带承担将其股权恢复并予以工商登记的义务；五、宜安劳务公司、宜安公司连带承担其因本诉讼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审理中，上海监理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宜安劳务公司与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5月15日，宜安公司（公司原名称为宜兴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增加上海监理公司为新股东，并投入货币资金105.2万元，占总股本的2%；同意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由3160万元增至5260万元，注册资本及股东调整后，上海监理公司占股为2%，此后经工商登记，上海监理公司成为宜兴市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股东。根据上海监理公司提供的无锡宜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宜会师报内字（2001）第275号验资报告记载，上海监理公司于2001年5月22日向宜安公司缴存105.2万元。根据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20日转让方为上海监理公司、受让方为宜安劳务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经双方协商同意，上海监理公司将在宜安公司的2%股权计105.2万元以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宜安劳务公司，协议下方印有上海监理公司及宜安劳务公司全称字样的印章。2015年3月20日，宜安公司向宜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2015年4月14日，经工商变更登记，宜安公司原股东为宜兴市杨巷镇资产经营公司、宜兴市杨巷镇黄家村民委员会、无锡皇佳建设有限公司、上海监理公司，后变更为宜兴市杨巷镇资产经营公司、宜兴市杨巷镇黄家村民委员会、无锡皇佳建设有限公司、宜安劳务公司。2017年8月31日，转让方宜兴市杨巷镇资产经营公司、宜兴市杨巷镇黄家村民委员会、无锡皇佳建设有限公司、宜安劳务公司与受让方黄建明、黄永润签订产权交易合同一份，约定转让方将其持有的宜安公司100%股权有偿转让给受让方，产权转让的方式为：合同项下产权交易于2016年11月21日至2016年12月16日在无锡产权交易所网站进行信息预披露，并于2017年5月17日至2017年6月14日，经无锡产权交易所正式公开挂牌，于2017年7月21日以电子竞价方式组织实施竞价，按照产权交易规则确定黄建明、黄永润为受让方，产权转让价格为12716.26万元。此后双方办理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现宜安公司登记股东为黄建明（持股比例80%）、黄永润（持股比例20%）。再查明：2019年1月2日，上海监理公司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签订日期为2015年3月20日转让方为上海监理公司、受让方为宜安劳务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上海市工程建设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材料中“上海市工程建设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印文是否为同一印章盖印形成进行鉴定，同年1月24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华政2019物证（文）鉴字第B-18号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股权转让协议中“上海市工程建设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材料中“上海市工程建设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印文非同一印章盖印形成。因该项鉴定，上海监理公司支付鉴定费用9800元。上述事实，由2001年5月15日股东会决议、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无锡宜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验资报告、传票、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鉴定费用协议、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审理中，宜安公司申请调查上海监理公司实际出资情况后，法院依法调取如下证据：1.案号为（2018）苏0282民初10893号原告袁正开、黄建中、黄祖培、黄祖新、黄永润与被告宜兴市杨巷镇黄家村村民委员会、无锡皇佳建设有限公司、蒋东良与第三人宜兴市杨巷镇资产经营公司、上海监理公司、蒋纪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开庭笔录一份，根据该笔录第九页第七行载明，上海监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称:“经与原经手人核实，由于当时公司给宜兴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提供技术咨询，经股东的提议作为回报，给了2%的股份，这一事实是存在的。关于出资问题，上海监理公司没有任何货币投入，且在这份协议以后也没有得到任何分红回报。”2.落款时间为2001年5月23日转账支票一张，载明宜安公司将与上海监理公司增资金额一致的105.2万元支付给黄建军个人。3.结算业务申请书一份，载明宜兴市杨巷镇资产经营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汇款5260万元，该款项作为补足2001年5月15日宜安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增资后的注册资本5260万元。对上述证据，上海监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开庭笔录中其代理人表述有误，对结算业务申请书所述情况不清楚。宜安劳务公司、宜安劳务公司质证后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审理中，经法院释明，上海监理公司坚持其诉讼请求，要求宜安劳务公司、宜安公司共同连带承担将其股权恢复并予以工商登记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的签订日期为2015年3月20日转让方上海监理公司、受让方宜安劳务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案涉2%股权能否恢复登记至上海监理公司名下；3.上海监理公司有无实际出资及能否获得相应分红利润。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之一，股权具有财产性和人身性的综合属性，当事人在处分股权时，应具有权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根据上海监理公司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上海监理公司在案涉2015年3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上的公章并非其真实公章，同时作为其股权受让一方的宜安劳务公司对该鉴定结果也予以认可，因此，应当认定上海监理公司将自身名下的股权转让至宜安劳务公司名下的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相应地，签署于2015年3月20日的显示转让方为上海监理公司、受让方为宜安劳务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欠缺当事人意思表示的合同成立的基本要件而未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之二，一方面，宜安公司现股东对于案涉股权构成善意取得。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相关规定对股权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作出了明确肯定的态度。善意取得制度的基础理论是信赖保护原则。即市场交易中，有足够的外观足以让交易一方产生信赖，在其善意无过错的情况下，即使该外观与真实的法律状态不一致，也应当维持交易的有效性，以维护市场交易主体的信赖利益。故在司法实践中，参照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应当重点审查如下内容：一是信赖的形成；二是交易参与方的过错；三是信赖利益的可保护性。具体到本案，宜安公司现股东取得案涉股权时，根据工商登记相关外观信息，足以使其相信宜安劳务公司为持有宜安公司2%股权股东，其通过产权交易中心竞价取得股权，本身并不存在过错，宜安劳务公司虽对交易过程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应自行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于此相对，上海监理公司称直至2018年方才发现股权被转让，相比上海监理公司长期未正视和行使自己股东权利的行为，宜安公司现股东的信赖利益更值得法律予以保护；另一方面，公司法确立了公司股权登记的公示对抗性，现案涉股权已转移登记在宜安公司现股东名下进行了公示，得以对抗第三人，客观上无法恢复至上海监理公司名下。据此，对于上海监理公司经法院释明后，仍然要求宜安劳务公司、宜安公司共同连带承担将其股权恢复并予以工商登记的义务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因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上海监理公司可向宜安劳务公司主张相应赔偿，上海监理公司支出的鉴定费用也属于合理费用，因此，对于上海监理公司要求宜安劳务公司赔偿其公章鉴定费用损失98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之三，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本案中，虽然上海监理公司提供了工商登记材料、进账单、验资报告等证据，但根据法院调取的相关材料，宜安公司在进账单显示上海监理公司汇入出资金额105.2万元后第二天即将相同金额款项汇出，同时结算业务申请书亦显示宜兴市杨巷镇资产经营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将与2001年5月15日股东会决议中包括上海监理公司增资在内的5260万元注册资本一次性汇入宜安公司，此外上海监理公司在此前另案庭审过程中也陈述实际并未有货币出资，上述各项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上海监理公司至今未履行实际出资的义务，同时宜安公司陈述称上海监理公司未实际出资，也无对其分红的意思表示，因此上海监理公司尚不具备获得红利的条件，不应享有未出资股份项下的红利分配的权利。对于上海监理公司要求宜安劳务公司返还分红利润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签订日期为2015年3月20日转让方为上海监理公司、受让方为宜安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二、宜安劳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监理公司鉴定费损失9800元；三、驳回上海监理公司对宜安公司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44元，由上海监理公司负担6877元，宜安劳务公司负担67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上海监理公司有关案涉2%股权恢复并登记至其名下，并由宜安劳务公司返还分红利润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关于案涉2%股权恢复登记的问题。1.案涉2015年3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因经司法鉴定该协议上上海监理公司公章非真实印章，且受让方宜安劳务公司对该鉴定结论予以认可，故两者之间股权转让行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由此该股权转让协议因欠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成立。2.宜安公司现股东受让案涉股权时，根据工商登记的相关外观信息，足以相信宜安劳务公司为持有宜安公司2%股权的股东，并于无锡交权交易中心经公开招拍挂的形式竞价取得案涉股权，支付合理转让款，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宜安公司现股东取得案涉股权并无过错，相对于上海监理公司自称直至2018年才发现股权被转让，其信赖利益更值得保护。3.案涉股权已登记在宜安公司现股东名下的公示对抗性，客观上无法恢复至上海监理公司名下，经释明后上海监理公司仍坚持宜安劳务公司、宜安公司连带承担将其股权恢复并予登记的义务的诉请，一审予以驳回并无不当，上海监理公司可因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向宜安劳务公司主张赔偿。关于返还红利的问题。虽上海监理公司曾在诉讼中陈述，其为宜兴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提供技术咨询作为回报给予2%股份，未货币投入，但2001年5月22日上海监理公司向宜兴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支付出资款105.2万元，2001年5月23日又以转账支票支付给黄建军个人，不能证明黄建军代表上海监理公司取回出资款，也就不足以认定上海监理公司抽逃出资。但，上海监理公司未举证公司股东会决议分配红利及其相应金额，对此宜安劳务公司也认可其未出资，未有红利，故上海监理公司有关返还红利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海监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8元，由上海监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