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黔02刑再2号原公诉机关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检察院。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丁大海，男，1980年6月7日出生，蒙古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2018年8月22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因其患有精神疾病对其监视居住，同年9月4日被取保候审。法定代理人雷某，女，1950年3月17日出生，蒙古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系原审上诉人丁大海之母。辩护人张永富，贵州新黔景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赵越男，贵州新黔景律师事务所律师。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丁大海犯故意杀人罪一案，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黔0201刑初362号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丁大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作出（2020）黔02刑终9号刑事判决。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2020）黔02刑监1号再审决定书，决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六盘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晶晶出庭履行职务、原审上诉人丁大海及其法定代理人雷某、原审上诉人丁大海的指定辨护人张永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丁大海自14岁起患上精神分裂症并间断性的在医院治疗。2018年4月，被告人丁大海从六盘水山城精神病院出院后对他人吐痰感到异常不舒服。同年8月20日，其将一把长约15ｃｍ的黑色折叠刀带在身上出去游玩，心想如果有谁惹到自己就将谁杀害。次日17时许，丁大海睡觉起来后坐在位于钟山区的家门口，其邻居的女儿即被害人刘某1（11岁）也在家门口吃饭，丁大海认为刘某1在故意发出吐痰的声音气自己，遂拿出身上的折叠刀向刘某1的背部杀了三刀，腿部杀了一刀，此时刘某1跑到荘庭兵家门口呼救，后因流血过多而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刘某1生前系被单刃类锐器刺伤左腰背部（三处）及左大腿皮肤，其中左腰背部皮肤刺伤进入胸腹腔，刺破左肺下叶（两处）、膈肌及胃后壁，导致机体急性大量失血，因急性循环功能衰竭死亡。经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丁大海患有精神分裂症；2、被鉴定人丁大海作案时具备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经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被鉴定人丁大海患精神分裂症；2、被鉴定人丁大海作案时处于疾病缓解不完全阶段，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另查明，被告人丁大海的家属赔偿被害人刘某1的家属经济损失40000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作案刀具一把，被告人丁大海的户籍信息，被害人刘某1的户籍信息，到案经过，收条，扣押清单，住院病历及残疾证，证人荘庭兵等人的证言，被告人丁大海的供述与辩解，司法鉴定意见书，尸体检验鉴定书，搜查笔录，辨认笔录，扣押笔录，提取笔录，现场勘验笔录、方位示意图及刑事照片等。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丁大海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年仅11周岁的女孩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起诉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丁大海经鉴定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可从轻处罚。被告人丁大海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可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丁大海的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本院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丁大海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十三年的量刑建议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丁大海辩解其系在病发时才杀害被害人，不是故意杀害被害人的意见，经查，被告人丁大海对他人吐痰感到不适，案发时其感觉被害人系故意发出吐痰的声音气自己，便拿出身上的折叠刀将被害人杀害，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该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人丁大海的辩护人所提丁大海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已向被害人家属赔偿部分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所提被告人丁大海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丁大海回到其屋内，并无自动投案的主动性，故不能认定为自首，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所提对被告人丁大海在有期徒刑十年以下量刑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丁大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丁大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丁大海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年仅11周岁的女孩刘某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在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丁大海及其法定代理人、辩护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法定代理人的意见、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依照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上诉人丁大海所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罪名错误，丁大海没有故意杀人动机和目的，丁大海与被害人刘某并无深仇大恨，是基于吐痰的声音这个偶发因素而一时激愤而产生杀机；根据案件的起因、当时的环境均是很难证明丁大海存在杀人的故意；在主观意图很难证明的情况下，司法实践中惯用就是用客观推主观；一审法院认定丁大海犯故意杀人罪，违背疑罪从轻的刑罚政策丁大海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应该是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及其法定代理人提出相同的意见与丁大海辩护人提出“丁大海涉嫌罪名为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本案中丁大海因其自身患有精神分裂症，在出现妄想的情况下，经常听见、看见有人对其咳痰吐口水，丁大海对这种行为不能容忍，案发当天妄想被害人对他咳痰吐口水故意气他，激愤之下伤害被害人，但伤害超越限度，其与被害人没有仇恨，死亡结果不是丁大海的主观意思，本案中丁大海无杀人的故意，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经查，收集在案的到案经过，收条，扣押清单，住院病历及残疾证，证人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尸体检验鉴定书，搜查笔录，辨认笔录，扣押笔录，提取笔录，现场勘验笔录、方位示意图及刑事照片与上诉人丁大海的原供述和辩解等能够相互印证的证据，证实丁大海虽然系患精神分裂症，在作案时处于疾病缓解不完全阶段，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但丁大海仅认为被害人刘某在故意发出吐痰的声音气自己，遂拿出身上的折叠刀向刘某的背部杀了三刀，腿部杀了一刀，导致刘某跑到荘庭兵家门口呼救，后因流血过多而当场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丁大海的上诉理由及其法定代理人的意见、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上诉人丁大海的辩护人提出“丁大海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丁大海在作案后一直在案发现场，因被害人哥哥刘某2情绪激动拿着一把长刀，要打杀丁大海，丁大海的法定监护人雷某为阻止刘某2的行为，将丁大海推至屋中，直至侦查机关到了案发现场，丁大海在没有人限制的情况下无任何的逃跑行为，其在一审庭审时也表示是主动等待公安的人来抓捕，并且在两份《到案经过》中也说明了丁大海无反抗行为；丁大海的位置距离案发现场不超过10米，也可以认定其仍在案发现场；丁大海虽然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他人报案，但是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形和常识认知，可以认定为‘明知他人报案’的情况；丁大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中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结合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的如实供述，故而可以认定丁大海存在自首的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收集在案的到案经过、证人荘庭兵、雷某、刘某2、张某的证言、上诉人丁大海的原供述和辩解，与司法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笔录、方位示意图及刑事照片等能够相互印证的证据，证实丁大海患精神分裂症，在作案时处于疾病缓解不完全阶段，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在持折叠刀杀害被害人刘某后，一直在案发现场，因被害人哥哥刘某2情绪激动拿着一把长刀，要打杀丁大海，丁大海的法定监护人雷某为阻止刘某2的行为，将丁大海推至屋中，也在案发现场的范围内，直至侦查机关到了案发现场，丁大海在没有人限制的情况下无任何的逃跑行为，巴西派出所民警于当日在钟山区丁大海的家中查获丁大海控制后将其带到巴西派出所办案区，后将丁大海移交刑侦大队，丁大海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在查获丁大海时，丁大海无反抗行为，查获时未使用武器，丁大海的行为可以认定为“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述犯罪事实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故丁大海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三）关于上诉人丁大海所提“丁大海具有主观恶性小、初犯、偶犯、自愿认罪等法定、酌定的从轻、减轻情节，而一审判决未对相关情节做出认定，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量刑畸重，根据2010年09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量刑指导意见》第101条第2款的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基准刑为有期徒刑十三年’。同时丁大海具有精神病发病时作案的从轻、减轻情节，一审判决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的量刑明显过重，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对丁大海作出罪行相适应的判决结果”的上诉理由及其法定代理人提出相同的意见与丁大海辩护人提出“丁大海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丁大海在犯罪时系限制民事责任能力人，应该比照完全行为能力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一审法院虽然对丁大海具有限定的刑事责任能力予以认定，但没有充分考虑到精神分裂症对其实施犯罪行为的影响，量刑过重。丁大海系初犯，依法可以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丁大海自愿认罪，认罪态度较好，具有明显的悔罪表现；丁大海家属积极的赔偿受害人家属经济损失，酌情可以从轻处罚。综合以上量刑情节，辩护人建议对丁大海判处在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内予以具体量刑”的辩护意见。经查，丁大海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年仅11周岁的女孩死亡的犯罪行为，依法应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丁大海经鉴定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丁大海系初犯；丁大海自愿认罪，认罪态度较好，具有明显的悔罪表现；丁大海家属积极的赔偿受害人家属8经济损失”的情节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但原审法院未认定丁大海自首的情节及未充分考虑“丁大海患精神分裂症，在作案时处于疾病缓解不完全阶段，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情节，导致量刑有误，应予纠正，故丁大海所提“量刑明显过重”及其法定代理人提出相同的意见、辩护人提出“量刑过重，建议对丁大海判处在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内予以具体量刑”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丁大海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年仅11周岁的女孩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决定罪准确、审理程序合法，但原审法院未认定丁大海自首的情节及未充分考虑“丁大海患精神分裂症，在作案时处于疾病缓解不完全阶段，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情节，导致量刑有误，应予改判；丁大海犯罪后停留在现场等待公安机关的抓捕，在查获丁大海时，丁大海无反抗行为，查获时未使用武器的行为，应视为自动投案，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丁大海患精神分裂症，在作案时处于疾病缓解不完全阶段，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结合其系初犯，丁大海自愿认罪，认罪态度较好，具有明显的悔罪表现；丁大海家属积极的赔偿受害人家属经济损失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根据丁大海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给予其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1刑初362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丁大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9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丁大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2020）黔02刑监1号再审决定书决定由本院再审本案。再审庭审中，丁大海辨称：我杀人是在犯病的状态下，脑海里有很多画面，一些人在嘲笑我，一些人在向我吐口水，有人叫我杀她，所以我就把她杀了。辩护人提出：1、原审上诉人丁大海属于自首情节。2、对于两次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认定为间接性精神病，不能证明案发时是处于发病期，因此该两份鉴定证明目的低，根据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该两份鉴定意见应当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解释。出庭检察人员提出：1、丁大海的自首情节应当予以认定。2、鉴定意见属于专家意见，若辩护人认为鉴定意见存在瑕疵，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否则应予以认定。3、针对量刑问题，生效判决量刑畸轻。经再审查明，原审上诉人丁大海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年仅11周岁的女孩刘某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原一、二审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在本院再审期间，原审上诉人丁大海及其法定代理人、辩护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原审上诉人丁大海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年仅11周岁的女孩死亡的事实清楚，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公诉机关起诉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予以确认。原审上诉人丁大海经鉴定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可从轻处罚。丁大海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可从轻处罚。案发后，丁大海的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但本院二审判决认定原审上诉人丁大海具有自首情节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10】60号）第一条第（2）项规定：“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可认定为“自动投案”。根据刑法及司法解释有关规定，自首的本质是行为人具有投案的自动性和自愿性。本案中，丁大海在杀人后既没有主动参与施救，也没有主动报案，其也并非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被抓获时系在民警多次警告后才开门。丁大海在原一审庭审中供述其是警察来找他时他才知道有人报警，证人刘某2证言证实警察到现场敲丁大海的门叫其出来，丁大海当时没有开门，警察从窗户看见其在家中，用枪指着丁大海，丁大海才出来，被告人丁大海也供述警察用枪指着他的情节。因此，丁大海没有投案的自动性和自愿性，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自首的相关规定，不属于自动投案，不构成自首。辩护人所提丁大海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依法予以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2刑终9号刑事判决；二、维持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1刑初362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丁大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嘉审判员 刘 靖审判员 付振义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尹倩茹书记员黄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