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40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宝康，男，汉族，1965年4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嘉耀，广东承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曲平，广东承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桂农，男，汉族，1965年11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斌，广东融关（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三龙，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民治白石龙股份合作公司，注册地：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办事处白石龙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28548036Y。法定代表人：蔡金雄，董事长。上诉人李宝康因与被上诉人吴桂农以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民治白石龙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白石龙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宝康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三项，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以及第四项，改判吴桂农支付李宝康在深圳市龙华区××大道××号空地内平整场地、场地硬底化投入经济损失（暂定金额20万元，具体以征收补偿评估结果为准）；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由吴桂农承担。被上诉人吴桂农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白石龙公司无意见。吴桂农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李宝康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碍，立即搬出其占用原告拥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上的全部奇石；2、判令李宝康向吴桂农支付空地占用费人民币170000元（空地占用费暂自2015年6月1日起计至2018年3月31日，最终将计至李宝康全部搬离之日止，计算方式：约500平方米×20元/平方米/每月×34个月=340000元）；3、李宝康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李宝康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吴桂农支付李宝康在深圳市龙华区××大道××号空地内平整场地、场地硬底化投入经济损失（暂定金额60万元，具体以征收补偿评估结果为准）；2.判令吴桂农承担本案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经审理查明：一、涉案土地系位于深圳市龙华区××大道××号空地。根据吴桂农、李宝康陈述，该土地系集体用地，权利人为白石龙公司。二、2001年12月25日，吴桂农与白石龙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由白石龙公司将涉案土地出租给吴桂农作为营业场地使用，面积共6000平方米，租金标准2元/平方米/月，使用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起直到村开发用地通知搬迁时止。《租赁协议》签订后，白石龙公司将涉案土地交付吴桂农使用至今。一审庭审中，吴桂农确认其仍在向白石龙公司支付租金。三、2015年3月，李宝康将景观石搬运至涉案土地摆放。吴桂农主张，吴桂农因与李宝康为长期的朋友关系，基于吴桂农经营的花卉市场处于开发阶段，景观石的堆放有利于提升花卉市场的形象，故同意李宝康在涉案土地上摆放景观石。李宝康则辩称双方就奇石的展示、销售存在合作关系，销售利润分成比例为吴桂农30%、李宝康70%，且涉案土地的平整由李宝康完成。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吴桂农、李宝康共同确认，李宝康占用的土地面积为500平方米。四、一审庭审中，李宝康提交了一份《协商记录》打印件为证，并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该证据的原件。根据该证据显示，吴桂农与李宝康就赔偿事宜进行了协商，其中，1.吴桂农询问李宝康对景观石搬迁及其他损失赔偿事宜有何要求，李宝康回答要求赔偿损失160万元；2.吴桂农认为景观石搬迁及其他损失并没有160万元，应该120万元就差不多了，李宝康则回应称最低不能低于136万元；最后，吴桂农同意将李宝康的意见反馈给白石龙公司，具体赔偿数额由白石龙公司确定。经查，该《协商记录》并无吴桂农或李宝康的签字确认，记录内容的下方空白处手写载明“壹佰陆拾万本人不同意”。一审庭审质证过程中，吴桂农对该《协商记录》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并主张该《协商记录》并无吴桂农签字确认，李宝康主张征收补偿均系其单方臆想，并无赔偿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一、关于吴桂农与李宝康之间法律关系认定问题。吴桂农系涉案土地的承租人，依法享有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李宝康自2015年3月起占用涉案土地500平方米部分，双方未就李宝康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事宜达成任何书面协议。吴桂农主张，吴桂农因与李宝康为长期的朋友关系，基于景观石的摆放有利于提升吴桂农经营的花卉市场的形象，故同意李宝康在涉案土地上摆放景观石。李宝康则辩称其与吴桂农就涉案景观石的展示、销售等存在合作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宝康确实有占有、使用涉案土地部分面积的事实，吴桂农对李宝康主张的合作关系不予认可，李宝康未就合作关系的形成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吴桂农主张的借用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李宝康辩称的合作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双方未就出借土地使用权的期限进行约定，吴桂农作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可随时要求李宝康搬离涉案土地。吴桂农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李宝康排除妨碍，即视为吴桂农主张解除涉案土地的借用关系。李宝康未举证证明其有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合法理由，故吴桂农诉请李宝康停止侵权并立即搬离涉案土地上的景观石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占有使用费。根据白石龙公司的情况说明，其在李宝康搬离涉案土地前，仍继续向吴桂农追索租金，租金标准为20元/平方米/月。虽然白石龙公司未到庭发表陈述意见，但该情况说明确系白石龙公司作出并提供法庭参考的意见，结合吴桂农与白石龙公司之间的《租赁协议》可以认定，李宝康继续占用涉案土地将给吴桂农造成占有使用费的损失，故，吴桂农主张李宝康支付占有使用费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占有使用费的计算问题。其一，吴桂农与李宝康之间的借用关系已由一审法院认定，故在借用关系解除之前，吴桂农并无要求李宝康支付占有使用费的合同依据。吴桂农未就其在本案诉讼前要求李宝康搬离的情况予以举证，吴桂农提起本案诉讼，视为要求解除与李宝康之间的借用合同关系，李宝康应自吴桂农起诉之日，即2018年4月28日起支付占有使用费至搬离土地之日止。其二，关于使用费标准。白石龙公司作为出租人，其关于租金标准的陈述对其作为出租人本身具有约束力，白石龙公司关于租金标准的意见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三，本案审理过程中，吴桂农与李宝康对景观石占有的土地面积500平方米的事实均予确认，故，李宝康应自2018年4月28日起，按每月10000元（500平方米×20元）的标准向吴桂农支付占有使用费至实际搬离涉案土地之日止。对吴桂农的占有使用费的诉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关于李宝康反诉赔偿损失的问题。李宝康主张，（1）李宝康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场地平整及硬底化施工，吴桂农应赔偿相应的施工损失；（2）在街道办事处调解过程中，吴桂农自认李宝康的损失为120万元，且吴桂农作为承租人已获得涉案土地的征收赔偿，吴桂农应补偿李宝康的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其诉讼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其一，涉案场地自2002年1月1日起即由白石龙公司交付吴桂农租赁使用，而李宝康在2015年3月占有、使用部分土地。根据一般经验法则，吴桂农在长期使用涉案土地过程中应对土地进行了平整改造工作，而李宝康对其主张的实施了平整工程、硬底化工程的事实并无任何施工合同、雇佣合同或工程款支付凭证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其关于赔偿该损失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退一步而言之，即使李宝康确实对涉案土地实施了土地平整和硬底化工程，但双方之间未就土地使用期限进行约定，李宝康在实施相关工程过程中应当清楚，在吴桂农要求其搬离涉案土地时，李宝康对土地的工程投入应当折抵完毕，在吴桂农已经起诉要求李宝康返还土地的情况下，李宝康再行反诉要求吴桂农赔偿相关工程损失亦缺乏事实依据。其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吴桂农已经获得了土地征收赔偿，同时，吴桂农并非涉案土地的征收主体，李宝康向吴桂农主张征收赔偿并无依据。其三，李宝康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协商记录》并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该证据原件。根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审查，吴桂农未在《协商记录》署名，无法证明该《协商记录》对吴桂农发生法律效力。即便该《协商记录》确系吴桂农、李宝康协商形成，但吴桂农未在协商中向李宝康作出任何款项支付承诺，相关费用的陈述只能反映双方的协商过程，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已经达成协议或者吴桂农承诺承担付款责任。再者，该《协商记录》末段内容显示，吴桂农同意配合李宝康向白石龙公司反映李宝康的赔偿诉求，具体赔偿事宜仍应由白石龙公司确定，由此亦可以认定，吴桂农并非土地征收的赔偿主体，故李宝康根据《协商记录》要求吴桂农赔偿损失理由不足，对该《协商记录》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李宝康的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合前述意见，李宝康反诉要求吴桂农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对李宝康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宝康应停止侵权、排除妨碍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深圳市龙华区××大道××号空地内的景观石搬离该土地。二、李宝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桂农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按每月10000元标准，自2018年4月28日起计付至李宝康实际搬离上述土地之日止）。三、驳回吴桂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宝康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850元，由吴桂农负担人民币550元，李宝康负担人民币1300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2150元，由李宝康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一审中，白石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称，本案涉及的奇石共计占用该司土地面积500平方米，该土地的租金标准为20元/平方米/月。李宝康的奇石系吴桂农承租该司土地期间搬入，如李宝康未将奇石搬离，仍然非法占用场地，该司将按照上述租金标准，追究吴桂农占用土地的租金。（二）本院依据李宝康的申请，向深圳市××区民治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询问《协商记录》的形成过程及真实性。该中心复函称，《协商记录》在中心办公电脑上存有电子文档，因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没有查到纸质档案，手写部分不知何人所写。本院认为，关于李宝康与吴桂农之间的法律关系。李宝康主张其与吴桂农之间就奇石展示、销售存在合作关系，但是李宝康既未提交相关书面合同，也没有提供销售利润分成等可以佐证双方存在合作关系的其他证据，故本院对于其主张不予采信。双方间就土地使用亦不存在其他相关协议，而李宝康实际使用了吴桂农租用的土地，故一审采信吴桂农主张其将土地借用给李宝康的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双方间形成无偿土地借用关系且未约定借用期限的情况下，吴桂农已起诉要求李宝康返还借用土地，李宝康无继续使用土地的合法依据，应当将占用土地返还给吴桂农。对于土地的占有使用费，李宝康在吴桂农起诉要求返还土地后仍占有使用土地，应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占有使用费。对于占有使用费的标准，吴桂农与白石龙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租金标准为2元/平方米/月，白石龙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仅为其单方权利主张，并非吴桂农实际向白石龙公司支付的土地占有使用费，故本院仍参照《租赁协议》的约定确定李宝康支付占有使用费的标准，即李宝康应当按照每月1000元（500平方米×2元）的标准自2018年4月28日向吴桂农支付占有使用费。关于李宝康主张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首先，李宝康主张其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平整场地、场地硬化，但其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故其申请调取相关征收补偿协议并以协议内容作为认定其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李宝康提交的《协商记录》，经本院向深圳市××区民治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调查，该中心复函确认其办公电脑存有该《协商记录》的电子文档，因最终未协商一致，未签字。根据该复函内容，《协商记录》确为在深圳市××区民治综治信访维稳中心协商形成。《协商记录》中记载，李宝康提出吴桂农赔偿景观石搬迁及其他损失160万元，吴桂农认为120万就差不多了。李宝康又主张最低不能低于136万，吴桂农称会把意见反馈给白石龙公司。根据上述记载内容，双方虽未就160万或136万元达成一致意见，但吴桂农已单方同意向李宝康赔偿损失120万元。现李宝康上诉请求损失20万元，未超过吴桂农单方允诺的范围，故对李宝康请求的20万元损失，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宝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92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9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宝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桂农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按每月1000元标准，自2018年4月28日起计付至李宝康实际搬离之日止）；四、吴桂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宝康支付搬迁损失200000元；五、驳回吴桂农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李宝康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850元（吴桂农已预交），由吴桂农负担1650元，李宝康负担200元。反诉受理费2150元（李宝康已预交），由吴桂农负担720元，李宝康负担1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李宝康已预交），由吴桂农负担。一、二审双方预交案件受理费互抵后，李宝康多预交的4820元案件受理费由吴桂农向其迳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许 莹 姣审判员 张 秀 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戴斌（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