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瑞瑞，男，1982年6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成，江苏怀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水怒，男，1968年5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广会，女，1971年6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金杨，男，1945年2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陆瑞瑞因与被上诉人余水怒、贺广会、余金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17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瑞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成、被上诉人余水怒、余金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贺广会经本庭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瑞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余水怒、贺广会归还陆瑞瑞借款240000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3月1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二、余金杨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4日，余水怒、贺广会以借款人的身份、余金杨以担保人的身份共同与陆瑞瑞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系陆瑞瑞提供的格式合同），约定余水怒、贺广会向陆瑞瑞借款240000元，期限为2014年1月14日至2014年3月14日，逾期每日按本金的百分之十计算违约金。同日，余水怒向陆瑞瑞出具金额为240000元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陆瑞瑞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正（240000），此款已现金交付于本人，详见借款合同，立字为凭借款人：余水怒2014.1.14”。现陆瑞瑞以余水怒、贺广会、余金杨未偿还借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一审庭审中，余金杨提出案涉借款合同尾部的连带保证人处“余金杨”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且指模是否其本人所按其记不清，鉴于此，陆瑞瑞申请鉴定。2019年11月8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署期“2014年1月14日”的《借款合同》尾部连带保证人（签字、盖章）处“余金杨”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为同一人书写；署期“2014年1月14日”的《借款合同》尾部连带保证人（签字、盖章）处“余金杨”签名字迹上加盖的指纹印与提供的指纹样本中右手食指为同一指捺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证实，举证不能或证据不足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当事人之间不仅要有借款的合意，还要有款项交付的实际行为。本案中，陆瑞瑞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不能证明涉案借款存在实际交付的情形，故对陆瑞瑞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余水怒、贺广会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陆瑞瑞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88元，鉴定费5820元，合计14608元，由陆瑞瑞负担。陆瑞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驳回陆瑞瑞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陆瑞瑞提交的借款合同及借据完全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同时在借条中已明确载明款项是以现金形式进行交付，陆瑞瑞已明确陈述了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结合债权凭证完全可以证明款项已经实际交付。2.一审中，虽然余金杨答辩对借款不知情，甚至连借款合同上的签名和手印都予以否认，但结合陆瑞瑞提供的多次与余金杨的录音资料完全可以证明陆瑞瑞实际交付了款项。经司法鉴定，借款合同上的手印确是余金杨所按，更加证明其答辩没有事实依据。3.余水怒、贺广会经合法传唤在明知开庭时间地点的情况下拒绝出庭，仅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答辩意见，且该答辩意见无任何证据可以印证，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4.一审中余金杨向法庭出示了45000元的付款凭证，无论该款系归还本金还是利息，均完全可以与录音证据相印证，证实陆瑞瑞支付借款的客观行为。余水怒答辩称：1.陆瑞瑞与案外人张某合伙捏造虚假借款，实施套路贷。2013年余水怒在扎下镇搞养殖场，期间因资金短缺，张某知道后谎称其可以利用关系为余水怒到省里办理养殖补贴款，且数额在200余万元，余水怒当时信以为真。2014年1月14日，陆瑞瑞伙同张某通知余水怒到家旁的一个小饭店，张某称其先后分别借陆瑞瑞30000元、60000元（违约金和利息）为余水怒疏通关系办理补贴，若余水怒不偿还陆瑞瑞该90000元，就不再为其找关系办理补贴，并诱骗余水怒如短期还不起，可以付两个月的利息及违约金计150000元，共计240000元。陆瑞瑞还进一步伙同徐某给余水怒带上手铐、进行语言威胁等方式逼迫余水怒还钱。2.涉案借款合同自始至终没有陆瑞瑞签字，可见合同是虚假无效的，充分证明没有现金交付的事实，陆瑞瑞无法提供其付款的证据。3.陆瑞瑞拿出预先打印好的借款合同诱骗余水怒的父亲余金杨签字，并强调不许说借款240000元，只说借款四、五万元。当时余水怒没敢对余金杨说金额为240000元，亦没敢说抵押住宅、养殖场及诊所经营权的事情。4.至今省里补贴余水怒分文未见，张某先后骗了余水怒80余万元。陆瑞瑞涉案240000元当时是月息三毛，但其拒绝在借条上载明利率。陆瑞瑞在诉状中改为要求支付年利率24%,否定了合同条款，是为了迎合国家法律规定。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仅为两个月，以住宅、养殖场及诊所的经营权抵押，违约金是每日10%，陆瑞瑞他们明知道余水怒还不起，借助“正规合同”、“正规借据”达到其侵占余水怒财产的目的。5.在余水怒未能偿还利息时，2014年4月陆瑞瑞逼迫余水怒写下利转本的100000元借据。2015年5月陆瑞瑞拿着其手机拍摄的余水怒出具的100000元借条给余水怒父亲余金杨看，要其给钱，余金杨在陆瑞瑞多次索款的情况下迫于无奈先后五次给付陆瑞瑞共计45000元。在陆瑞瑞起诉100000元借款的案件中，其不同意将45000元在该案中扣除。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金杨答辩称：1.陆瑞瑞没有240000元借款来源的相关银行流水、取款凭证等证据，涉案借款合同及借据是其为了掩盖事实而使用的套路伎俩，事实上并无款项的实际交付。2.陆瑞瑞伙同张某、余水怒，致使余金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担保人处签名、按手印。无论是否系余金杨签名、按手印，余金杨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按印的。3.陆瑞瑞用余金杨偿还100000元借款的字据，强加到余金杨从不知情的240000元借款上，以此来证明240000元借款是现金交付，是张冠李戴、移花接木的诡辩。余金杨在录音中所称的还款均是指100000元还欠付的55000元，从头至尾没有提及240000元借款。4.240000元借款的担保时效已过。自2014年9月至2018年5月，陆瑞瑞从未向余金杨提到240000元借款事宜，从未要求余金杨书写延续担保的字据，故余金杨的担保时效早已过期。5.陆瑞瑞与其合伙人张某以虚假、高息、用巨额财产担保、使用规范模板文本、故意延期开庭等手段，足以证明其是职业套路贷，其行为涉嫌诈骗、套路贷等犯罪。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余金杨曾代余水怒向陆瑞瑞还款共计45000元，陆瑞瑞同意上述款项从本案中予以扣除。陆瑞瑞主张涉案240000元借款系之前三笔借款和出具借条当日50000元借款的本金总和，对于之前的三次借款具体的借款时间和金额记不清了，借款约定月息三分。余水怒自认其于2013年曾向陆瑞瑞借款五、六次，总金额在150000元至200000元左右，每笔借款都有利息，都是短期借款，月利率都在10%至30%，所有的借款其都已经清偿了，但无法提供证据。二审期间本案争议焦点：1.双方当事人就涉案款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陆瑞瑞要求余水怒、贺广会归还借款240000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3月1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的诉讼主张应否予以支持。2.余金杨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数额应如何确认，陆瑞瑞向余金杨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了保证期间。二审诉讼中，陆瑞瑞申请本院调取了因余水怒举报陆瑞瑞、张某等人涉嫌套路贷，公安机关对陆瑞瑞、余水怒、张某进行调查的相关调查材料。陆瑞瑞对上述材料没有异议。余水怒质证称，上述材料中张某、陆瑞瑞的陈述都是虚假的。公安机关找余水怒谈话的笔录有两处内容与余水怒当时的陈述有出入，比如：“（我向陆瑞瑞借款）后来只剩2笔30000总共60000没还……”；“100000元的借条是之前借的钱已经还了，而且实际到手的钱不足100000”。该两处内容与余水怒提供给“扫黑办”的举报信内容不符，余水怒在公安机关说的话不可能与举报信的内容不符。二审诉讼中。余水怒、贺广会、余金杨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8年10月11日陆瑞瑞出具的民事起诉状一份，拟证明陆瑞瑞起诉时将年息改成了24%，与借款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每日为10%不一致，故意规避国家法律。2.2018年11月2日证人郁某的书面证明一份，拟证明案外人张某和徐某给余水怒强制戴手铐逼其还钱。3.一审法院开庭公告打印件一份。拟证明一审法院本来是通知2018年11月23日第一次开庭，因为当时打击“套路贷”，陆瑞瑞未到庭，一直延期到2019年8月8日才开庭，导致利息增加。陆瑞瑞质证称：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因违约金日10%是超过国家法律允许的范围，故陆瑞瑞起诉时就以年利率24%的方式计算违约金。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反映的内容经公安机关查证不属实，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所说的第一次开庭应该是另外一个案子。本院质证意见：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足以证明陆瑞瑞恶意规避法律。2.因证人郁某未出庭作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认定。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足以证实一审因陆瑞瑞的故意拖延而延期审理的事实。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进行审查认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涉案借条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涉案借条系余水怒出具，借款合同系余水怒、贺广会、余金杨三人签订，余水怒、余金杨自认其父子二人均为医生，余水怒系中专文化，余金杨系初中文化，其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见到任何所谓的补贴款的情况下，只是因为案外人威胁否则不予办理补贴款即与陆瑞瑞签订高达240000元的借款合同并出具了借条，与情理不合，且缺乏证据加以证实。其次，余水怒自认曾几次向陆瑞瑞借款，但对于还款无法提供证据加以证实，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涉案借条与余水怒自认欠款的关联性。第三，余水怒在公安机关的谈话中自认尚欠陆瑞瑞部分款项，且其部分陈述与在本案诉讼中的陈述不一致，余水怒辨称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记录有出入，缺乏证据加以证实。第四，在陆瑞瑞提供的与余金杨谈话的录像资料中，虽然双方未谈及具体还款金额，但余金杨从未对向陆瑞瑞还款提出过异议。综上，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借条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鉴于陆瑞瑞主张涉案240000元借条系几笔借款的本金总和，而对于之前每笔借款的金额、时间、款项来源均无法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故对于涉案240000元借条是否包含利息、包含多少利息目前无法确定。在此情况下，陆瑞瑞要求对240000元借条中的款项按照24%支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余金杨已代余水怒还款45000元，故余水怒、贺广会尚欠款项为195000元。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鉴于陆瑞瑞自认在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即余金杨签字担保当日其实际出借的金额只有50000元，其余金额均为之前借款，而陆瑞瑞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担保人余金杨告知了涉案借款包含之前旧贷的情况，故余金杨仅需对50000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余金杨已经代余水怒偿还了45000元，故还应对5000元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鉴于陆瑞瑞提供的录像中多次提到其2014年6月以来多次与余金杨交涉还款事宜，余金杨从未予以否认，故本案陆瑞瑞向余金杨主张权利的保证期间并未超过。综上，陆瑞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鉴于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供了新的证据，作出了新的陈述，导致本院作出了新的事实认定，故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17296号民事判决。二、余水怒、贺广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陆瑞瑞返还借款195000元。三、余金杨对本院判决第二项中的5000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余金杨还款后，可向余水怒、贺广会进行追偿。四、驳回陆瑞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88元，鉴定费5820元，合计14608元，由陆瑞瑞负担4562元，余水怒、贺广会负担100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88元，由陆瑞瑞负担4562元，余水怒、贺广会负担42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鲍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