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7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复顺，男，195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秭归县，经常居住地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睿林，湖北百思特（点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进，男，1965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秭归县，经常居住地秭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国，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颜复顺因与被上诉人熊进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8）鄂0527民初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颜复顺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8）鄂0527民初719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6年10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的房屋、土地及山林，并对部分改变用途用于非农建设的土地进行恢复。事实和理由：一、《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房屋。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是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一审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6年10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以诚实信用为由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房屋的请求，明显与法律明确规定相抵触，损害上诉人权益。二、《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土地及山林。首先，《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6年10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附合同，《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当然无效。其次，即使《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关于土地的部分有效，但项下的林权证的权利人为“颜道义”，上诉人对林权无权处分，且事后也未取得权利人颜道义的追认，上诉人对于林地的处分也无效。再次，《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约定上诉人无偿将土地和林地交付给被上诉人经营使用，流转费分文不收，即违背交易惯例、也不符合常理。一审认定该合同有效，且未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流转费，明显显失公平。被上诉人熊进辩称：1、被上诉人取得讼争房屋占有使用多年，并对讼争房屋进行了大量装修和添附，房屋价值己显著增加。上诉人长达十二年之久一直没有主张合同无效和返还房屋，现上诉人受利益驱动，主张合同无效和返还房屋，违背公平和诚实守信原则。2、《房屋买卖合同》与《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并非是《房屋买卖合同》的附合同。3、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的制度为家庭联产（农户）承包制，颜道义属上诉人家庭成员，上诉人为户主，不存在无权处分，无需颜道义追认。4、《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第8条规定，“合同签订后若政策变动有其他的补偿则由乙方（被上诉人）负责领取使用，甲方（即上诉人）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土地、林地流转承包经营合同是上诉人自愿无偿交付经被上诉人经营使用的。权利可以放弃，义务必须履行。上诉人的行为是对权利的放弃，不违反法律的规定。5、被上诉人在承包的土地上种植各种蔬菜和其他经济作物，没有改变土地用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颜复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颜复顺与熊进于2006年10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2、请求判决熊进返还颜复顺的房屋、土地及山林，并对部分改变用途用于非农建设的土地进行恢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进系秭归县归州镇归州居委会居民，颜复顺系秭归县茅坪镇罗家村（原椿木岭村）的村民。颜复顺因故需迁至枝江市居住生活，为解决罗家村的房屋和承包土地的遗留问题，双方于2006年10月2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和《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颜复顺将其所有的位于秭归县茅坪镇××三组××前××组名）的土木结构房屋一栋三间作价4500元出售给熊进，并将其承包经营的耕地和山林（按承包合同和林权证划定的面积及四界）流转给熊进，流转期限自2006年10月3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作为卖房的附属设施双方不计算流转价款，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后，熊进一家四口搬迁至讼争房屋居住生活至今，并在承包的土地上办理家庭农场种植各种蔬菜和其它经济作物。诉讼中，熊进对颜复顺的主张提出抗辩，要求颜复顺对房屋修缮和装修的费用予以补偿。依据熊进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华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了价值评估，总价值为20.85万元，支付鉴定评估费4000元。审理中，经法庭释明，熊进对违约损失部分同意另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农村房地一体的基本原则，农村房屋买卖必然同时处分该房屋所占有的宅基地，而农村集体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系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方可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紧密相连，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本案中熊进不是讼争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从颜复顺处购买讼争房屋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关于农村宅基地禁止违法转让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因此颜复顺、熊进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书中关于房屋买卖的约定应认定为无效。虽然根据现行法律对此类合同在效力上一般作否定性评价，但对于此类合同无效后是否相互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根据个案情况具体分析处理。本案中，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熊进取得诉争房屋占有使用多年，并对讼争房屋进行了大量装修和添附，房屋价值已显著增长，颜复顺长达十二年之久一直没有主张合同无效和返还房屋，现因罗家村旅游开发，颜复顺主张合同无效和返还房屋，违反了公平和诚实守信的原则。且熊进一家五口除讼争房屋外再无其他房屋居住，而颜复顺户口早已迁出讼争房屋所在地，如果简单判由熊进返还颜复顺房屋，势必造成熊进一家无处安身，其居住权和生存权将受到严重影响，同时其对土地的投入将受到巨大损失。当事人应当遵循自愿、平等、诚实信用的原则从事民事活动，不得因利益驱动而反悔违约，且当事人不得因自己的错误行为而获利，从尊重历史照顾现实和保护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颜复顺在房屋出售十二年后又要求返还，其行为与民法倡导的诚实守信的原则相悖，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和谐的生产生活关系，颜复顺要求熊进返还讼争房屋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颜复顺、熊进双方在签订《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明确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期限为2006年10月3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目前尚在合同期限内，因此双方应当继续履行该合同。故颜复顺要求熊进返还承包土地及林地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协议。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颜复顺与熊进于2006年10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有关房屋买卖的内容无效；驳回颜复顺要求熊进返还位于秭归县××组土木结构房屋的请求。二、颜复顺与熊进于2006年10月2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法有效，驳回颜复顺要求熊进返还土地及林地的请求。三、本案鉴定评估费4000元，由颜复顺、熊进各承担2000元。案件受理费80元，由颜复顺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同一审中的评判，即确认双方于2006年10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根据农村房地一体基本原则，农村集体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系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方可享受的权利，被上诉人不是诉争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法律关于农村宅基地禁止违法转让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被上诉人已实际在涉案房屋居住多年，一审法院在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同时，从尊重历史照顾现实和保护交易安全、公平和诚实守信、维护和谐的生产生活关系等方面考虑，以被上诉人的生存权、居住权对抗合同无效后的返还义务，驳回上诉人要求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期限为2006年10月3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还在合同期内。同前理，一审法院认定《农村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有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并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土地及林地的诉讼请求，亦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颜复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乾华审判员  刘 俊审判员  黄孝平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张 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