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8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铁医路10号。法定代表人：徐建立，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宇飞，男，该单位人力资源处副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卫人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9号院1号楼2门604。法定代表人：杨绍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澎，男，该公司项目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聪，女，该公司项目主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玮祎，女，198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志勇，北京京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以下简称世纪坛医院)、上诉人北京卫人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人人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玮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8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纪坛医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卫人人力公司无需支付陈玮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世纪坛医院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陈玮祎违法转租公租房导致我院丧失该套公租房租赁资格。陈玮祎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以及我院公共租赁住房管理办法等规章制度及相关政策的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并不要求该规章制度必须与本职岗位相关。二、陈玮祎违法转租公租房不仅构成牟利和营私舞弊，且给我院造成重大损害。三、我院将陈玮祎退回用人单位符合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可另行将陈玮祎派遣至其他单位，是否辞退与我院无关。卫人人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卫人人力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事实和理由：陈玮祎将公租房转租给他人，违反相关制度及约定，造成恶劣影响，导致公租房被收回。根据我公司与陈玮祎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约定，我公司可以与陈玮祎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陈玮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世纪坛医院、卫人人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我的劳动合同没有到期，也不存在工作中的严重失职行为，应当支付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世纪坛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陈玮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2517.25元；2.本案全部仲裁费和诉讼费由陈玮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玮祎于2009年8月3日与卫人人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被派遣至世纪坛医院担任护理岗位工作。合同到期后，双方经过多次续签，于2017年9月1日签订最后一份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9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终止；乙方（陈玮祎）同意被派遣到世纪坛医院担任护理岗位工作。第二十条约定，乙方应认真阅读和学习甲方（即卫人人力公司）及派遣单位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及员工手册，以保证及时了解掌握各项信息。在履行本合同期间，甲方可以对员工手册及其他各项规章制度合理进行修订，或者制定新的规章制度；如果原规章制度与甲方新的制度不一致，乙方同意按照甲方新的规章制度执行。第二十二条约定，乙方违反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甲方可依据被派遣单位及甲方的管理规定，对乙方进行相关处理；给甲方及被派遣单位造成损失的，乙方须按具体损害程度进行相应的经济补偿，直至解除本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乙方在被派遣工作岗位未经批准擅自离岗或遭到有效投诉，影响被派遣单位工作秩序或造成不良影响，且经认定过错方确属乙方，则视为乙方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及规章制度，甲方有权与其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第二十九条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况之一，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二）严重违反甲方或被派遣单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甲方或者被派遣单位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第四十六条约定，在签订本合同前，甲方及被派遣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已交乙方阅读，乙方认可，并愿意遵照执行，甲方及被派遣单位的规章制度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2018年8月2日，陈玮祎出具《承诺书》，其内容为：“本人承诺，承租燕保·阜盛家园公租房两年租赁期内不退房,租赁公租房期间不转租转借房屋(备注:同住人员是指父母、配偶、子女，其他表亲朋友等均为转租转借)。如有转租转借行为，本人自愿退出所承租公租房并接受处罚。”2018年9月5日，陈玮祎作为承租人与出租人世纪坛医院签订《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陈玮祎承租房山区阜盛家园南区10号楼2-1006号房屋，该房屋建筑面积53.9平方米，房屋租金标准31元/建筑平方米每月，陈玮祎将房屋分租、转租、转借他人的，承租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收回房屋。2018年9月28日晚，燕保·阜盛家园项目处在例行巡查中发现陈玮祎所承租的房屋出现转租、转借情形。9月29日，北京市保障性住房建设投资中心公租房管理服务中心约谈陈玮祎，并填写了《重点租户入户调查表》，具体问题为“租户转租所承租公租房，最晚于10月23日办理退租”，陈玮祎在租户签字处签字。9月30日，燕保·阜盛家园项目处与世纪坛医院召开会议，主题为“关于转租行为租户与世纪坛医院对接人讨论会”，要求单位针对此事进行查处、配合项目处清退该名违规租户。10月22日，陈玮祎填写《北京市公共租赁住房退出申请书》，表示“由于交通不便原因，不再承租上述房屋。”并办理了退租手续。2018年10月16日，世纪坛医院房管科作出《处理意见函》，内容为“对陈玮祎的错误行为做全院通报批评；根据我院与住户签订的公租房租赁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中第八款处罚5000元；永久取消陈玮祎申请公租房资格。”10月17日，世纪坛医院对卫人人力公司作出《关于依法退回劳务派遣人员陈玮祎的通知》，主要内容为单位自2018年10月31日起不再使用卫人人力公司派遣的陈玮祎在单位工作，并将劳务派遣人员陈玮祎依法退回单位。10月23日，卫人人力公司对陈玮祎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你于2018年9月5日获得公共租赁住房后擅自转租他人，已严重违反用工单位及北京市住建委的相关规章制度，并给用工单位造成重大损失及严重不良影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合同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现决定自2018年10月31日起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2月19日陈玮祎生育一女。陈玮祎主张解除合同时其尚处孕期。世纪坛医院对此表示认可，但认为因劳动者过错解除合同不受孕期的限制。卫人人力公司提供陈玮祎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的工资明细，显示陈玮祎应发工资合计146853.01元，实发工资合计106465.19元。另查，2018年8月24日，世纪坛医院与北京市保障性住房建设投资中心签订《北京市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房屋坐落于房山区燕保·阜盛家园小区，房屋共计100套。11月4日，双方签订《退租确认书》，退出该租赁合同中的1套房屋，退租房屋实际入住日期为2018年9月5日至11月4日。2018年11月，陈玮祎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7177元。2019年1月1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249号裁决书，裁决卫人人力公司支付陈玮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2517.25元，世纪坛医院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陈玮祎的其他仲裁请求。世纪坛医院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卫人人力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被派遣劳动者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的，用工单位可以将劳动者退回劳务派遣单位，劳务派遣单位可以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陈玮祎的转租行为虽违反了其与世纪坛医院签订的《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及本市关于公共租赁住房的管理规定，但上述违约行为并不属于陈玮祎在劳动过程中违反用工单位劳动纪律的范畴，与陈玮祎提供劳动的本职岗位无关。针对陈玮祎违反租赁合同的违约行为，其已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陈玮祎认可其转租公租房并收取他人房租1000元的事实，陈玮祎虽有转租行为但并未牟利，世纪坛医院主张其营私舞弊给单位造成经济损失一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针对劳务派遣员工，世纪坛医院并未列举证明何种情况可以退回用人单位，其主张陈玮祎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属于劳动合同第六部分劳动纪律章节，其所涉及的规章制度必然与劳动纪律相关，现世纪坛医院以陈玮祎违反单位公租房管理制度为由作出退回用人单位的决定确有不妥，世纪坛医院主张陈玮祎因此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失及严重不良影响亦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法院对此无法确认。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卫人人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就陈玮祎的转租行为已构成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条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卫人人力公司与世纪坛医院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卫人人力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世纪坛医院作为用工单位对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卫人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支付陈玮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2517.25元；二、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对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玮祎与卫人人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二十九条约定，乙方（陈玮祎）有严重违反甲方或被派遣单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情况，甲方（卫人人力公司）可以解除本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的所涉公租房是由政府提供政策支持，面向中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等群体出租的保障性住房，不允许承租家庭违规对外转租、转借。世纪坛医院作为用工单位，陈玮祎基于为该医院提供劳动的事实而获得向世纪坛医院申请公租房的资格。陈玮祎与世纪坛医院先行签订《承诺书》对公租房不得转租转借的事项予以重点强调，此后又签订《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陈玮祎作为承租人以及世纪坛医院的被派遣人员，理应知晓转租转借属违规行为，其应当遵守世纪坛医院对公租房的管理，按照《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的约定以及所做承诺，严格约束自身行为，确保公共资源被公平善用。但陈玮祎在承租房屋不久即被查实存在转租转借情形，导致世纪坛医院的该套公租房被退回，给世纪坛医院造成损失和不良影响，陈玮祎应对其行为以及造成的后果负有相应的责任。世纪坛医院根据陈玮祎的行为及后果对其予以退工，具有正当事由。卫人人力公司基于上述事实以及双方《劳动合同书》的约定与陈玮祎解除劳动合同亦属合法。一审法院认定违法解除，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世纪坛医院无需就其退工行为承担责任。卫人人力公司虽系合法解除，但仲裁裁决卫人人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后，该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视为同意仲裁裁决。故本院对卫人人力公司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88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88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88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无需对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玮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玮祎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卫人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晶晶审判员  张 洁审判员  史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朱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