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0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明强，男，197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邑县青霞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西岭大道164号。 负责人：廖凌，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跃宏，四川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祥，男，系大邑县青霞街道办事处副书记。 上诉人孟明强因与被上诉人大邑县青霞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青霞街道”）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1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明强上诉请求：1.撤销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182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孟明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青霞街道负担；3.判决青霞街道在一审提供的4组证据为无效证据并追究公职人员责任。二审庭审中，孟明强增加上诉请求：1.判决青霞街道支付孟明强2019年3月至2020年11月共计21个月的停产停业补偿费276663.26元；2.判令《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因拆产生的相关后果由青霞街道承担；3.孟明强自愿退还赔偿款中的大树230根×150=34500元，并支付资金利息。事实与理由：《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青霞街道提供的格式条款，没有依法依规依据事实进行约定。《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违反了合同法的第十二条相关规定：因孟明强的房屋是国有土地营业房，故应依据《国有土地房屋拆迁条款》而不应依据大邑县149号文件的法律条款；协议也没有对停产停业补偿费进行约定，青霞街道的交付时间及违约责任没有约定，也没有告知孟明强维权途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错误，故青霞街道应当按国有土地营业房支付孟明强2011年至2019年的停产停业补偿费。 二审庭审中，本院向孟明强释明，因2019年3月至2020年11月共计21个月的停产停业补偿费276663.26元的属于新增诉讼请求，青霞街道不同意本院将不予审理。对于合同效力问题，因一审时孟明强并未提出，但属于法院主动审查范围；对于其自愿退还的款项，不需要起诉，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青霞街道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虽然在《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未约定铺面停产停业补偿，但在2011年3月，孟明强在领条上签字捺印确认后领取了房屋拆迁补偿款及铺面歇业一次性补贴费、拆迁奖金、搬家费、过渡费等。青霞街道定期向孟明强支付过渡费用和铺面歇业费至2015年5月，双方在实际履行《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过程中达成合意。由于孟明强坚持其一套房屋安置位置须在其安置的8、10、12号三间铺面的二楼而产生争议，最终在青霞街道满足其要求后安置结算手续才于2019年1月完成，孟明强在办理结算之日向青霞街道出具承诺书，承诺对处理结果很满意并且息诉息访，现孟明强又提起诉讼有违其承诺及法律的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孟明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孟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青霞街道补足孟明强因房屋拆迁安置而产生的停产停业经济损失补助费2391252.86元（从2011年3月起至2019年2月）；2、请求判令青霞街道向孟明强支付因拆迁而产生的其它费用共计446572.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青霞街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明强原有房屋坐落于大邑县，层数二层，建筑面积285㎡，土地使用权面积188.9㎡。2011年2月23日，孟明强与原大邑县青霞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霞政府）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由青霞政府将孟明强上述房屋拆迁，并给予孟明强拆迁的房屋、粮仓、花台、水塔、围墙、粪池、果树等补偿款311061.40元，扣除孟明强回购100㎡住房（按市场1800.00元／㎡＝180000.00元），应实得补偿款131061.40元。同时约定需实行住房过渡的，从房屋拆倒之日起，按每人每月100.00元发放过渡费至青霞政府通知孟明强接收安置钥匙之日止。结算是指，青霞政府在交付安置房钥匙给孟明强的同时结算拆迁补偿费和安置房款。双方在协议尾部手写如下内容：“1、商铺110.1㎡由政府还建新铺面110.1㎡（旧铺面换新铺面补差100.00元每平方米交政府）；2、在所得补偿款中回购一套100㎡住房按市场1800.00元／㎡回购，180000.00元交付其本人另100㎡住房；3、国有土地房屋285㎡，扣除商铺110.1㎡，余安置房屋174.9㎡。”该协议中未约定铺面停产停业损失费用。2011年3月，青霞政府出具《领条》，载明支付孟明强拆迁奖金5000.00元，搬家费500.00元，拆迁过渡费100元／人／月（从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2月1日，按家庭人口5人计算）6000.00元，一次性付给铺面歇业补贴5000.00元，合计16500.00元。孟明强在领款人处签字捺印。2011年3月，孟明强领取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的补偿款131061.40元。之后青霞政府定期向孟明强支付过渡费用，其中青霞政府提交的2012年4月《青霞镇龙凤社区9社（集镇）拆迁户过渡费发放名单》中载明：孟明强过渡费包括人员（5人，200元／人／月）和铺面（3间，铺面歇业费300元／间）。2015年5月，青霞政府按协议为孟明强安置了3间铺面（128.18㎡）以及住房一套（131.08㎡），并交付钥匙，但由于双方对另一套房屋的安置位置产生争议，导致此次安置未全部完成也未结算。 2016年7月25日，孟明强向青霞政府提出信访，事由为：“孟明强位于的房屋及土地性质均属国有，2010年青霞场镇改造，与青霞政府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违法，要求撤销合同并按国有出让土地进行安置赔付。”青霞政府于2016年8月24日予以了回复，意见为“按照拆迁安置协议办理安置结算手续”。孟明强不服青霞政府作出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于2016年9月14日向大邑县人民政府信访问题复查复核委员会办公室申请复查，该办认为孟明强的诉求实质是合同纠纷，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通过仲裁或诉讼途径解决，对孟明强提出的信访问题不予受理。与此同时，孟明强还向大邑县公安局（认为青霞镇派出所不作为，与拆迁人狼狈为奸，要求追究派出所的责任）、国土资源局（公开大邑县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及相关拆迁征地手续）、青霞政府（未向孟明强开具房屋预售款发票）提出信访。 2017年2月16日，孟明强向新津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青霞政府2010年对孟明强房屋所在地的征地拆迁行政行为违法。”新津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2017）川0132行初2号行政裁定书，以“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为由，裁定驳回孟明强的起诉。孟明强不服，上诉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2017）川01行终411号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8年2月27日，孟明强向新津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其与青霞政府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无效”。新津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6日作出（2018）川0132行初5号行政裁定书，认为案涉协议系新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施行之前形成，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和人民法院处理类似纠纷的方法，应通过提起民事诉讼方法寻求司法救济，案涉协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受案范围，裁定驳回孟明强的起诉。孟明强未上诉。2019年6月10日，孟明强再次向新津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青霞政府于2011年与孟明强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违法”。新津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川0132行初18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孟明强在（2018）川0132行初5号案件中，已经就《拆迁安置协议》提起过行政诉讼，本质上属于重复起诉，裁定驳回孟明强的起诉。孟明强不服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行终1251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了原裁定。 2019年1月31日，孟明强与青霞政府就最后一套房屋的安置位置达成一致后，双方签订了《铺面安置结算单》，载明本次安置铺面号为，应安置面积174.9㎡，实际安置面积239.91㎡，超面积补款117018.00元。双方并对之前已安置的房屋及铺面进行了最后结算，其中之前已安置的铺面“过渡费”计算5个月为4500.00元。同日，孟明强向青霞政府出具《承诺书》，主要载明：“2011年2月23日，我与青霞政府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实为房屋置换协议）。从2015年开始，我曾以青霞政府2011年2月23日与我所签该协议不合法、不符合程序、不公平等为由，多次采用多种方式到各级部门信访、上访、反映、诉讼，要求撤销合同并按国有出让土地进行安置。近日，青霞政府就我所反映的问题多次与我协商，双方就拆迁安置和我之前所反映的所有问题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并按照2011年2月23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办理完毕房屋拆迁置换结算手续，我对处理结果非常满意。本人现自愿郑重向青霞政府承诺如下：1、从今日开始，本人不再以2011年2月23日与青霞政府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不合法、不公平、不符合程序，要求撤销该协议并按国有出让土地进行安置等理由到各级部门信访、上访、诉讼；2、从今日开始，本人不再以青霞政府未完成拆迁安置，不办理结算手续等理由到各级部门信访、上访、诉讼······” 一审另查明，2019年5月23日，孟明强就该案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裁定驳回孟明强的起诉。孟明强不服，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案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该案。 一审法院认为，孟明强与原青霞政府于2011年2月23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协议，适用民事法律相关规定。青霞政府与孟明强在2011年2月23日的《拆迁安置协议》中确未约定铺面停产停业损失，但在2011年3月，青霞政府支付了孟明强一次性铺面歇业补贴5000元，后又按月计算铺面过渡费（自身标注为铺面歇业费）并定期汇入孟明强账户。《拆迁安置协议》约定，青霞政府在交付安置房钥匙给孟明强的同时结算拆迁补偿费和安置房款。即双方需要在交付安置房钥匙时就全部拆迁补偿费及安置费用进行最后结算。2019年1月31日，孟明强与青霞政府才交付钥匙完毕，此时双方才会对拆迁补偿费和安置房款进行最后结算。孟明强在最后结算时才知晓停产停业损失费的具体数额，其2019年5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青霞街道抗辩，孟明强的诉讼超过法定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拆迁安置协议》中未就铺面停产停业损失费进行约定，但法律并不禁止且尊重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达成的合意。本案中，双方在履行过程中通过《领条》、结算单的形式对铺面停产停业损失费进行了确认，青霞政府实际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孟明强也在《领条》、《结算单》上签字按印予以认可。孟明强并通过《承诺书》表示：“青霞政府按照2011年2月23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办理完毕房屋拆迁置换结算手续，我对处理结果非常满意。”即孟明强对包括房屋安置及具体结算数额均无异议。现孟明强再次提起诉讼，要求青霞政府另行支付停产停业损失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因孟明强并无停产停业损失费的请求权基础，其要求青霞街道承担损失费用446572元的诉讼请求，亦无从谈起，一审法院一并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孟明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503元，由孟明强负担。 二审中，青霞街道未提交新证据，孟明强提交了三组新证据。证据1，大邑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9民初21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双方之间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还未履行完毕；证据2，《承诺书》三份，证明孟明强不上访上诉的前提是安置完毕，但是至今未安置完毕，孟明强有权利信访及诉讼，孟明强不存在不诚信的行为；证据3,2017年11月10日的《结算单》以及2017年11月14日的《交费单》，证明孟明强履行了合同的义务，及时支付了房屋补款，信访事由并非孟明强造成的，也侧面证明了是孟明强先承诺青霞街道才开始办事。青霞街道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因该份判决书还未生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该份判决书也证明了双方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房屋安置及房屋办证是两码事，因办证涉及到多个政府部门，不是青霞街道一方就能独立完成的；对证据2，因为当时发生了特殊情况没有安置完成，《承诺书》没有履行完毕，到2019年1月左右双方又协商达成了一致意见。因此该证据不能支持孟明强的证明观点；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该份证据只能说明一个安置过程，不能达到孟明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于孟明强提交的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其关联性和证明力将综合认定。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孟明强与原青霞镇政府于2011年2月23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2019年1月31日的《铺面安置结算单》以及同时孟明强向青霞镇政府出具的《承诺书》， 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孟明强签订前述协议、结算单、承诺书时存在对方欺诈、胁迫及内容显失公平等不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故各方均应按照前述协议、结算单内容履行各自义务，享受相应权利。《拆迁安置补偿协议》、《铺面安置结算单》已经对孟明强所涉房屋铺面的拆迁安置事项、具体安置标准以及实际履行情况等作出了明确约定，《承诺书》再次表明了孟明强同意按照前述协议及结算单内容确定双方就案涉房屋拆迁安置的全部权利义务，并明确表示了不再另行主张权利。因此，孟明强不得再在前述协议及结算单之外，变更或另行主张其他权利，各方均应严格按照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协议。青霞街道目前未能全部完成约定的义务，应当继续履行协议，不构成孟明强撤销、变更协议或另行主张协议之外其他权利的理由。孟明强要求青霞街道另行补足停产停业经济损失补助费及其他费用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孟明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03元，由孟明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韬 审判员 廖 方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小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