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芳，女，196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卫，浙江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月芳，女，194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智赟，浙江九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丽芳因与被上诉人郭月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5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丽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张丽芳返还郭月芳借款10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月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丽芳与郭月芳之间的200000元借贷关系已经转化为第三人周群（郭月芳的女儿）与杭州路通印刷电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通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1.原审判决认定“郭月芳未通知张丽芳或路通公司其已将该款项的债权转让给了周群，故郭月芳现仍为该笔借款的债权人”错误。郭月芳与周群系母女关系，两人一直共同生活居住在一起，按照社会一般人的观念，在这种关系下，郭月芳以口头方式将债权转让给其女符合常理，债权转让在双方达成合意时即成立，这一点原审判决的表述予以认可。但原审判决认为郭月芳未通知张丽芳或路通公司，从而对张丽芳或路通公司不发生效力，进而得出郭月芳仍为该笔借款的债权人的结论是错误的。债权转让的通知并非债权受让人取得债权的必要条件，通知的意义在于，未通知债务人的，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所以，本案中周群已经取得该笔债权，并通过《借款协议》《和解协议》等方式实际向张丽芳或路通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而且路通公司工作人员是前往郭月芳门诊诊所一并签订的两份《和解协议》，一并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郭月芳虽然没有书面确认，但是其以上述行为应认定为完全同意本人的借款由其女儿周群取得的事实。2.原审判决认定“郭月芳未将日期为2013年1月21日的借条的原件交换张丽芳作废，表明郭月芳并未放弃对张丽芳享有的该债权，同时张丽芳没有证据证明郭月芳已同意张丽芳将债务转移给路通公司，故张丽芳仍为该200000元借款的债务人”错误，不符合法律逻辑。借条的原件是否交付并不必然证明郭月芳未放弃对张丽芳享有的债权主张，不是所有借贷关系中都必须将原件交还才能算作履行还款义务，这一逻辑是十分不严谨的。如上所述，张丽芳与郭月芳的债权已经转移给周群，原借条的相关权利已经由周群取得，张丽芳是否交还借条原件并不影响债权已经发生转移的事实。债权受让人周群在受让债权后以自己的名义与路通公司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和解协议》，系有权处分，且重新签订协议时周群并未向路通公司出借过资金，按照社会一般人观念，债务人不会在没有任何事实的基础上与他人签订借款协议，因此路通公司与张丽芳有理由相信郭月芳已经将债权转让给周群。该协议是在张丽芳、周群、路通公司三方的协商下签订的，属于免责的债务承担，张丽芳已经脱离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路通公司破产管理人未对该债权予以确认并不影响债务已经移转的事实，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问题，相关权利人应当向路通公司主张权利。3.原审判决认定“虽然案涉借款部分利息是通过程某账户转账至周群账户的方式支付的，但不能排除指示交付或代为收款情况的存在，故据此并不能说明案涉借款的主体为周群和路通公司”错误。周群作为郭月芳的女儿，在2013年5月22日确认收到债务移转后路通公司支付的利息，而且在庭审时，郭月芳承认上述利息为归还其借给张丽芳的借款利息并同意扣除，这一点恰恰证明新债务人开始履行债务的事实，而且证人程某（路通公司财务及总经理徐某的妻子）和江春红都能证明上述借款系周群（郭月芳）与路通公司之间的借款，进一步补强了债务已经发生移转的事实。4.原审前两次庭审过程，郭月芳的陈述前后矛盾。2019年10月15日，第一次庭审郭月芳委托周群（郭月芳女儿）作为代理人参与诉讼，其抗辩称本案的200000元与其申报的路通债权200000元是两笔不同的借款，后本案由法院简案组移送繁案组，张丽芳担心郭月芳变更代理人，在移送期间，张丽芳申请追加周群到庭参与诉讼，但是原审法院并未同意，导致第二次、三次庭审不能进行当庭对质。2019年11月15日，第二次庭审郭月芳亲自到庭并委托专业律师出庭，其抗辩其从未同意将自己的200000元转让给女儿周群，对周群所做的债权转让都不认可，而且本案的两笔借款明确借给张丽芳，不同意借给路通公司。但是法庭调查发现在本案两笔款项期间，郭月芳自己又承认在2012年7月21日、2012年12月31日前通过张丽芳借给路通公司200000元、15万元，这一自认完全与本案借款不同意借款路通公司自相矛盾。综上，张丽芳认为：郭月芳虽然没有书面确认本案的200000元转化为周群的借款，但是张丽芳一审提供的证据及郭月芳及周群的陈述抗辩，已经高度盖然地证明张丽芳与郭月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经转化为周群与路通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 二、退一步讲，即使张丽芳与郭月芳之间的200000元借贷关系没有转化，本案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两笔借款系2011年4月25日、2013年1月21日出借，虽然借条上虽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但是其中2011年4月25日的借款约定利息是一月一付，而且在第二次庭审时，郭月芳妻子自认在2013年时已经向张丽芳催讨，依据其自认的行为，张丽芳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在以郭月芳催讨主张还款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即应当以2014年初起计算诉讼时效，截至2019年8月16日止，已经远远超过诉讼时效2年或3年。郭月芳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后进一步催讨主张的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证据，因此本案借款亦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以驳回起诉。综上所述，张丽芳不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支持张丽芳的上诉请求。 郭月芳辩称：一、周群和路通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并不导致郭月芳丧失对张丽芳的债权，张丽芳仍应对郭月芳负还款义务。2013年1月郭月芳出借给张丽芳的200000元借款，张丽芳在借款交付后违背了双方约定，又将借款提供给路通公司使用。2013年8月路通公司财务状况进一步恶化后，张丽芳找到周群，希望周群帮忙瞒郭月芳，让周群以自身名义催讨借款，并承诺周群如果催讨不能，因自己出具的200000元借条未收回，愿意履行还款义务。周群鉴于与张丽芳之间的良好关系，便答应了张丽芳的要求，在张丽芳的协调下同路通公司达成了和解协议，郭月芳对相关事实并不知情，周群签订该和解协议的行为，也未得到郭月芳的授权或事后追认，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退一步而言，即便郭月芳对和解协议的款项来源知情且认可，周群代表其与路通公司签订和解协议，郭月芳从未将借条交还给张丽芳，也从来没有放弃该200000元债权的意思表示，况且张丽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郭月芳已同意将债权转让给周群。因此，周群签订和解协议的行为，并不导致郭月芳丧失对张丽芳的债权。路通公司自愿与周群达成和解协议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张丽芳以此为由，认为无需履行200000元还款义务，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本案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未超过诉讼时效。2013年路通公司濒临破产，张丽芳也因此产生债务经济困难，鉴于双方之间的良好关系，郭月芳当时并未要求张丽芳立即还款。张玉芳当时说等她有钱了会还，直到2019年，郭月芳发现张丽芳竟然为儿子购置豪车和房产，才向张丽芳催讨借款，之后提起本案诉讼。即便按照张丽芳所称，郭月芳在2013年7月就已向张丽芳催讨本案借款，但根据一审的庭审情况，郭月芳是否在催讨过程中确定了宽限期、张丽芳是否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均未确定，因此不能仅以郭月芳已在2013年7月催讨借款即认定本案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张丽芳与周群2019年8月2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在郭月芳提起本案诉讼后，张丽芳对双方之间的借款仍然是认可的，并愿意履行还款义务。因此，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郭月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丽芳归还郭月芳借款本金300000元及支付郭月芳利息444000元（按月利率2%从2013年5月22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21日）；2.本案诉讼费由张丽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5日，郭月芳向张丽芳银行账户中存入100000元，张丽芳向郭月芳出具一份借条，该借条中载明“今借条郭月芳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月息贰分，每月支付”。 2013年1月21日，郭月芳向张丽芳银行账户中转入200000元款项，张丽芳向郭月芳出具另一份借条，该借条中载明“今借到郭月芳人民币计贰拾万元正，月息2分”。 2013年5月22日，郭月芳收到案涉借款的利息18000元，该18000元款项系由程某转账给郭月芳的女儿周群。郭月芳自认已收到了案涉300000元借款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2013年5月21日止的利息。 周群在未经郭月芳授权的情况下于2013年9月20日就案涉2013年1月21日借条上的200000元借款与路通公司签订了和解协议一份，该份和解协议中记载路通公司需支付周群借款本息200000元，周群自愿放弃其余债权。 另查明：该院于2018年6月28日受理了路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在破产债权申报期间，周群向路通公司的管理人提供了其与路通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据此向路通公司管理人申报的债权金额为433333.3元（本金200000元、利息233333.3元），路通公司管理人经审查后对周群申报的该债权不予确认，周群在债权异议期内未提出异议，也未就该债权向该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日期为2011年4月25日的借条中所载的100000元借款，张丽芳同意由其承担还款责任，郭月芳自认张丽芳已支付了截止到2013年5月21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3年5月22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21日止的利息为148000元，故对于郭月芳要求张丽芳归还该借款100000元本金及支付相应利息148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日期为2013年1月21日的借条中所涉200000元借款现是否仍为郭月芳、张丽芳之间发生的借款。首先，该借条上载明出借人为郭月芳，郭月芳未通知张丽芳或路通公司其已将该借款的债权转让给了周群，故郭月芳现仍为该笔借款的债权人；其次，在周群与路通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后，郭月芳未将日期为2013年1月21日的借条的原件交还张丽芳作废，表明郭月芳并未放弃对张丽芳享有的该债权，同时张丽芳没有证据证明郭月芳已同意张丽芳将债务转移给路通公司，故张丽芳仍为该200000元借款的债务人；第三，周群依据其与路通公司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申报的破产债权，路通公司破产管理人经审核后并未予以确认，因此，上述200000元借款债权并不会出现重复清偿的情况；最后，虽然案涉借款中部分利息是通过程某账户转账至周群账户的方式支付的，但不能排除指示交付或代为收款情况的存在，故据此并不能说明案涉借款的主体为周群和路通公司；综上，该院认为上述200000元借款仍为郭月芳、张丽芳之间发生的借款。该借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同时在郭月芳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张丽芳并没有明确拒绝还款的意思表示，故郭月芳在本案中主张上述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丽芳经郭月芳催讨后，至今仍未归还上述借款本金及支付所欠利息，损害了郭月芳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扣除郭月芳自认张丽芳已支付的利息，截至2019年7月21日，该笔借款，张丽芳尚欠郭月芳本金200000元及利息296000元，故对于郭月芳要求张丽芳归还上述2000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296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张丽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郭月芳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444000元。如果张丽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40元，减半收取5620元，由张丽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丽芳对其于2011年4月25日向郭月芳借款10万元、2013年1月21日向郭月芳借款200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郭月芳、张丽芳之间2013年1月21日的200000元借款合同当事人是否已经变更为案外人周群和路通公司。债权人转让权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郭月芳已经将其债权转让给其女周群，亦无证据证明郭月芳已经授权周群处理该笔借款或周群构成表见代理，故周群无法处分郭月芳的债权。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张丽芳主张该200000元债务已经转移给案外人路通公司，未经郭月芳同意或追认，如果张丽芳同意债务转移，理应交还或销毁张丽芳出具的借据，但事实上郭月芳仍持有该200000元借据。据此，本院对张丽芳的主张不予采纳。案外人路通公司和郭月芳之女周群就该借款达成协议、部分利息由案外人程某向周群支付等事实，均不影响郭月芳和张丽芳的借款合同当事人地位。但是，该200000元借贷关系发生在2013年，至诉讼时已经6年有余，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郭月芳对其女儿周群就该笔借款与路通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向路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未被确认的事实应当知道，也应当知道张丽芳因路通公司破产导致还款困难，但多年以来未见郭月芳向张丽芳主张债权，而本案借款年利率高达24%，至今利息已经远远高于本金，郭丽芳未采取适当措施致使利息损失扩大，对该部分损失要求张丽芳承担显失公平。据此，为平衡双方利益，本院对该200000元自2013年9月20日后的利息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计算至2019年7月21日为70967元。加上另100000元借款本金和148000利息，张丽芳应返还郭月芳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218967元。 郭月芳和张丽芳对200000元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郭月芳要求张丽芳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如果张丽芳在郭月芳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张丽芳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张丽芳未能就上述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进行举证，故郭月芳请求张丽芳返还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张丽芳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5107号民事判决； 二、张丽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郭月芳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218967元； 三、驳回郭月芳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张丽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40元，减半收取1700元，由郭月芳负担元，张丽芳负担3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40元，由郭月芳负担3965元，张丽芳负担4775元。张丽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