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6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瑞茂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世昌大道-269-1号二楼202、203、205室。法定代表人：马振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宝明，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宫云宾，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文登区园林管理局，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公园路21号。法定代表人：滕世盛，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丽娟，山东沛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强，山东沛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市瑞茂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园林管理局（以下简称文登园林局）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3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按照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原一审（2018）鲁1003民初358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587号判决)确定的工程款数额3939464.5元支持瑞茂公司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文登园林局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山东省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盛公司）《评估报告》依据的《初张路部分道路两边苗木明细表》与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隐蔽工程记录》不符，及未参照双方合同书中“当年政府采购中心实际采购价格”进行评估，据此，不予采信该《评估报告》，而采信威海同方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方公司）的《威海市文登区财政局建设工程预结算审查定案书》作为确定案涉苗木价格的依据，上述认定明显错误。1.同方公司仅是接受文登园林局的单方委托，并非双方一致委托同方公司；2.根据同方公司的《审查定案书》中“三、结算审核原则中确定的审核结算原则为：1、合同中有明确约定的，按合同约定结算；2、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的，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按工程施工洽商记录以及据实测量的工程量和双方认可的结算依据据实审核”。双方于2006年签订了《初张路绿化工程合同书》，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约定：“十年养护管理期满验收时按图纸设计规定保留的苗木密度及数量，并按验收时的品种、规格、数量、质量，根据验收当年全国苗木供求信息三、四、五月份公布的同类品种、规格、质量的所有苗木价格（不包括其他费用），去掉一个最高价和一个最低价确定平均价，并参照当年政府采购中心实际采购价格，确定出每种苗木的单价，再计算得出总造价”。该合同虽明确了苗木单价的确定方法，但苗木并无统一的全国苗木供求信息的公布途径，而验收当年即2017年，根据威海市公共资源交易平台（文登区）、威海市公共资源交易网（文登区）上关于“政府采购”信息的查询，也未公布、公示2017年文登区政府采购苗木的指导价。因此，根据同方公司的《审查定案书》确定的审核结算原则，在合同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工程施工洽商记录以及据实测量的工程量和双方认可的结算依据据实审核。故出现此情况后，同方公司必须联系双方当事人以此确定双方一致同意的具体结算依据。但实际上瑞茂公司从未接到同方公司、文登园林局关于确定具体结算依据的通知；3.根据同方公司的《审查定案书》中“四、结算审核依据：10、计价依据：苗木价格参照同期政府采购及市场询价”，瑞茂公司认为，双方的合同对确定苗木的单价已有明确的约定，虽然根据合同约定，可能无法确定苗木的单价，但同方公司、文登园林局在未与瑞茂公司沟通的情况下，即自行确定苗木价格确定方法为参照同期政府采购及市场询价，因此，该价格确定方法明显不能约束瑞茂公司，而据此作出的《审查定案书》亦不能约束瑞茂公司。同方公司的《审查定案书》中也未记载采用哪些市场的价格，而不同的市场苗木的价格相差很大；4.同方公司的《审查定案书》中并没有记载参照的政府采购中心实际价格、市场询价的具体价格，从该《审查定案书》中根本无法知道同方公司是如何确定的每种苗木的单价，更无法知道其是否参照政府采购中心的实际价格；5.同方公司的《审查定案书》，并未记载审查审核基准日。鉴定、评估基准日的确定对鉴定、评估结果十分重要，基准日不确定则无法进行鉴定、评估工作；6.同方公司出具的《审查定案书》未提供同方公司的资质证件、评估人员的资格证书。在同方公司的《审查定案书》存在众多重大错误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应对该《审查定案书》不予采信。方盛公司的《评估报告》是通过最初一审法院司法委托的，不管是评估依据，还是全国苗木价格主要参考地等，方盛公司均是征求双方的意见，或根据法院提供的资料作出的评估。即便存在《初张路部分道路两边苗木明细表》与隐蔽工程记录不一致的情形，亦属文登园林局拒不提供其制作的明细表所应承担的诉讼风险。且经瑞茂公司对比，《初张路部分道路两边苗木明细表》实际上也仅存在很小部分区分不严格的瑕疵。如从客观、公平公正的立场上纠正上述瑕疵，瑞茂公司同意由方盛公司就上述瑕疵出具补正报告或者具体说明的方式予以明确。二、方盛公司《评估报告》的评估依据，即《初张路部分道路两边苗木明细表》来源于一审法院提供给方盛公司，3587号案件审理时，瑞茂公司提交了《初张路苗木报价表》，因文登园林局对该《初张路苗木报价表》不认可，一审法院要求其按照苗木的品种、规格、数量另行制作明细表，庭后五日内提交法院，逾期以瑞茂公司制作的明细表载明的数量、规格为准。但文登园林局在该案一审过程中始终未提供由其制作的涉案苗木的明细表。因此一审法院将瑞茂公司制作的《初张路苗木报价表》作为明细表，提供给方盛公司。文登园林局在最初一审法院明确要求其提供涉案苗木明细表的情况下拒不提供，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关于《初张路部分道路两边苗木明细表》中2018年6月27日的黑松记录。3587号案审理时，瑞茂公司提交了隐蔽工程记录十一份，文登园林局无异议。该十一份隐蔽工程记录中就包括2018年6月27日的黑松记录清单，瑞茂公司《初张路苗木报价表》也包括了2018年6月27日的黑松。文登园林局在已认可的情况下，又在二审、文登区人民法院重审时均不认可，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2018年6月27日的黑松记录清单中记录的黑松不是瑞茂公司栽种，仅以该2018年6月27日的黑松记录清单未经过验收为由不予认可。在文登园林局已特别授权给其代理人的情况下，其代理人对上述证据的认可即视为文登园林局的认可。若其代理人的认可不能视为文登园林局的认可，瑞茂公司申请二审法院组织现场勘查对争议的黑松予以验收。方盛公司的《评估报告》虽然存在评估依据与隐蔽工程记录不一致，但非方盛公司的错误，系因文登园林局在最初一审时不向一审法院或者方盛公司提供由其制作的明细表所造成。应从客观、公平公正的立场上予以纠正，故无须直接否定评估报告，可由方盛公司对隐蔽工程记录及黑松部分评估报告予以修正。四、关于参照政府采购中心的实际采购价格，瑞茂公司认为若在同时期即2017年文登区政府没有公布、公示关于苗木的政府采购指导价的情况下，则合同的该项约定视为约定不明或者未约定。另外，同方公司出具的审查定案书中，法桐、龙柏、小龙柏的数量与双方在隐蔽工程记录中验收的数量有明显的不同。文登园林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瑞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登园林局支付其公司工程款8337898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23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2.判令文登园林局返还其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20000元；3.判令文登园林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茂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一、《2006年文登市初张路绿化工程合同书》一份（原审卷宗25页至27页），证实其公司与文登园林局2006年5月2日签订绿化工程合同，文登市政府采购中心受甲方(文登园林局)委托招标，确定由乙方（瑞茂公司）承包文登市初张路绿化工程，其中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一）工程名称：文登市初张路绿化工程。（二）工程地点：文登市初张路（初张路高格庄河桥向北至二龙山南正气路与初张路交界路口之间，路东西两侧绿化带，绿化面积97亩）。（三）工程造价：工程总价款为十年养护管理期满验收时按验收时的品种、规格、数量、质量、价格计算得出；第四条验收方法：（一）在施工过程中，由甲方进行全程监督，对供货达不到品种、规格和质量标准要求的必须退货，对苗木栽植达不到质量标准要求的必须返工；（二）每种苗木先栽植30%作为样品工程，由甲方会同文登市财政局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及文登市政府采购中心初步验收其规格和质量，如果达不到设计要求或整改、返工或撤销施工资格，达到要求的继续施工。完成100%和十年管理期满时再分别进行两次验收。（三）养护管理期满，由甲方会同文登市财政局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及文登市政府采购中心综合验收苗木（草坪）数量、规格、质量并计算出工程总造价；第五条履约保证金：签订合同时，每个标段乙方须向文登市政府采购中心交纳履约保证金20000元，乙方按要求完成全部施工任务的，履约保证金无息如数返还，乙方出现违约现象的或被撤销施工资格的，将视情况扣除乙方履约保证金的30%-100%；第六条结算方式：工程进行到总工程量的30%时经验收合格，按全部绿化面积（应该绿化的面积）每亩付400元启动资金（经实际测量绿化面积97亩，启动资金为38800元），十年养护管理期满验收时按图纸设计规定保留的苗木密度及数量，并按验收时的品种、规格、数量、质量，根据验收当年全国苗木供求信息三、四、五月份公布的同类品种、规格、质量的所有苗木价格（不包括其他费用），去掉一个最高价和一个最低价确定平均价（平均价的确定原则为从供求信息中找出同类品种、规格、质量的所有单价去掉一个最高价和一个最低价，余下的单价进行平均得出平均价），并参照当年政府采购中心实际采购价格，确定出每种苗木的单价，再计算得出总造价，然后乘上70%得出付款数，再从付款数中扣除开工时甲方付给乙方的每亩400元启动金（实付启动资金为38800元），最后得出结算金额并一次性付清;第七条其他约定事项：（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乙方的施工、养护管理等和甲方的验收均按建设部《城市绿化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CJJ∕T82-99）执行。（二）在工程实施过程中，每个环节或步骤都必须经过验收，并签字确认，存档备查。前一个环节或步骤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时，乙方不得进行下一个环节或步骤的工作。（三）乙方必须根据设计图纸的要求进行施工（为了充分利用土地，乙方在施工时可适当密植，增加的苗木可在适当的时候移出，苗木移出时须作出计划提前报请甲方批准后方可移出，图纸上的空白地乙方可根据甲方的要求作苗圃地充分利用，产出归乙方所有，移出和空白地产出的苗木甲方如果需要将优先采购，无论是密植还是利用空地作苗圃以及移出苗木时都不能影响整体苗木生长和整体设计效果），施工时图纸设计的品种、规格、图形不得擅自变更。（七）综合验收时，按十年养护管理期满时图纸设计保留的密度及数量进行验收。验收时苗木（草坪）的成活率如有达不到合同要求，乙方必须无条件补栽与验收时品种、规格、质量相同的苗木，对该部分苗木自补栽全部完成之日起养护管理期再延续一年，延续到养护管理期满时按验收的苗木实际成活数量付款。延续到养护管理期满验收时，如苗木（草坪）的成活率仍有达不到合同要求的，对达不到规定成活率的未成活部分，甲方将按十年养护管理期满时所确定的苗木金额的1.5-5倍对乙方进行扣罚或向乙方索赔。如果某种苗木验收时超出设计规定的十年养护管理期满时应保留的密度和数量，超出部分不计算工程款。第十条未尽事宜按《合同法》和《政府采购法》执行。”该合同上加盖了文登园林局、瑞茂公司印章，有双方委托代理人签名，并加盖了“文登市人民政府采购中心合同专用章”印章，招标单位文登市人民政府采购中心及监督单位文登市采购管理办公室处均有代表人签名；二、《隐蔽工程记录》十份（原审卷宗第31页至40页，均为复写纸书写），其中有七份时间为2017年10月20日，三份时间为2017年10月23日，记录所种植的苗木的名称、高度、胸径、地径、数量等情况，该十份记录上有施工单位、建设单位、其他单位工作人员签名，审核人处有负责人员签名，该十份《隐蔽工程记录》共记载“柳树147株（其中胸径12-14cm的4株、胸径14-16cm的1株、胸径16-18cm的16株、胸径18-20cm的24株、胸径20-22cm的34株、胸径24-26cm的51株、胸径26-30cm的7株、胸径30-32cm的10株），紫薇17株（地径4-6cm），丛生紫薇10株（地径4-6cm），紫荆15株（地径4-5cm），黑松2148株（其中胸径3-4cm的296株、胸径4-6cm的773株、胸径6-8cm的603株、胸径8-10cm的323株、胸径10-12cm的146株、胸径12-14cm的4株、胸径14-16cm的1株、胸径16-18cm的2株），榆叶梅61株（地径3-4cm），白蜡1074株（其中胸径4-6cm的118株、胸径6-8cm的549株、胸径8-10cm的294株、胸径10-12cm的85株、胸径12-14cm的19株、胸径14-16cm的9株），紫叶李727株（其中地径2-4cm的180株、地径4-6cm的258株、地径6-8cm的229株、地径8-10cm的60株），银杏260株（其中胸径3-4cm的249株、胸径8-10cm的11株），法桐392株（其中胸径4-6cm的70株、胸径6-8cm的94株、胸径8-10cm的95株、胸径10-12cm的66株、胸径12-14cm的53株、胸径16-18cm的14株），国槐47株（其中胸径4-6cm的30株、胸径8-10cm的9株、胸径12-14cm的8株），樱花837株（其中地径3-4cm的617株、地径4-6cm的161株、地径6-8cm的7株、地径8-10cm的52株），蜀桧1320株（其中高度2-3m的485株、高度3-4m的792株、高度4-5m的43株），龙柏17708株（其中高度1-1.2m的1664株、高度1.2-1.3m的2475株、高度1.5-2m的8370株、高度2-2.5m的1888株、高度2.5-3m的1486株、高度3-4m的516株、高度4-5m的1186株、高度5-6m的123株），红叶石楠球3株（高度2m），龙柏球80株（高度1.5m）”；三、2018年6月27日关于黑松的记录清单一份（原审卷宗第51页），写有“1860：13-14cm69、11-1296、9-1072、7-8501、6-7562、5-6620；980:9-10cm:12、5-6cm：312、3-4cm：656；8cm以上h=5-6m,3-7cmh=3-4m”等内容；四、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初张路部分道路两边苗木报价表》一份（原审卷宗第53页至54页），记载柳树、紫薇、丛生紫薇、黑松、榆叶梅、白蜡、紫叶李、银杏、法桐、国槐、樱花、蜀桧、龙柏、红叶石楠球及龙柏球苗木的胸径（地径）、高度、冠幅、数量、单价及合价，合计6954840元；五、《初张路道路中段争议苗木报价表》一份（原审卷宗第55页），记载黑松的胸径、高度、数量、单价及合价情况，共计2840株，合计1421858元。经质证，文登园林局称，对《隐蔽工程记录》十份真实性没有异议，对2018年6月27日关于黑松的记录清单有异议，因为合同约定验收必须有文登园林局会同文登市财政局财政评审中心及文登市政府采购中心综合验收签字方为有效，这份证据验收的主体不全，对《初张路部分道路两边苗木报价表》有异议，该系瑞茂公司单方制作，且原审鉴定所依据的明细表与实际鉴定的树木的数量不符，故文登园林局不予认可。文登园林局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威海市文登区财政局建设工程预结算审查定案书》四份，证实文登市初张路绿化工程发包给四家单位，有瑞茂公司、威海市北良工茂有限公司、文登区张家产镇唐桂宁、威海市爱华苗木场，其中除瑞茂公司外，其余三家施工单位均盖章予以确认，证明涉案工程系整体工程，不能按不同的价格计算工程量。瑞茂公司的审查定案书中有瑞茂公司提供给鉴定部门的加盖公章的结算书，证明瑞茂公司同意按合同约定由文登园林局来确定工程量，该审查定案书中有同方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的威同工审字（2018）第J11-20号《关于文登市初张路绿化工程（瑞茂）结算审核报告》，结算审核结果内容为“根据我们的审核，上述原报造价为9877249.00元；审定造价为1215396.00元；审减造价为8661853.00元；占送审工程造价的87.69%；审定造价已按合同约定下浮30%，并经建设单位和财政局共同确认，未得到施工单位认可”，其中审减主要原因分析为“主要材料价格审减：苗木料价格与市场偏离较大，经政府采购价及同期市场询价，重新进行了调整”，该报告还注明“结算审核方法：对审查范围的内容进行逐项全面审查、对提报结算中工程量进行实地查勘、测量；对材料价格进行市场询价”。经质证，瑞茂公司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四份证据与本案诉讼无关，根据《2006年文登市初张路绿化工程合同书》第6条结算方式，应根据该结算方式来确定瑞茂公司施工的具体的工程款。同方公司审核报告系文登园林局单方委托，瑞茂公司并没有就该委托与文登园林局形成一致意见。关于加盖瑞茂公司公章的结算书，并不能证明其公司同意由文登园林局来确定工程量，在工程验收后，双方确实商量过工程款事宜，因此才有其公司向文登园林局提交加盖公章的结算书，但是双方并没有形成一致的关于工程款的数额的意见，因此才有本案诉讼，其公司结算书的总数额也远远高于不管是同方还是方盛的审计。其公司虽然向文登园林局提交了加盖公章的报价表，但该报价表只是其公司要求文登园林局进行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并没有委托也没有同意，文登园林局委托同方公司进行鉴定的内容，对其公司没有任何约束力，而且在瑞茂公司的审核报告当中，审核单位也承认没有经过施工单位认可。另外，其公司对该审核报告所采取的依据也存在异议，对于工程价款结算在合同中有明确的约定，在该审核报告中，审核单位给出的价格调整理由是“苗木价格与市场偏离较大，经政府采购价及同期市场询问价，重新进行了调整”，其公司认为，不同的苗木具有不同的市场价格，该审核单位进行了市场询价的方式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因此，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文登园林局说涉案工程是同一工程，不能产生两种价格来计算，其公司认为这个观点也是不成立的，因为涉案工程内容并不一致，不同树木有不同的价格，怎么可能存在按同一价格进行计算的说法。在瑞茂审核报告中，所附的工程量内容没有反映其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量，缺少第十一份证据即关于黑松的记录工程量的审核。文登园林局称，《2006年文登市初张路绿化工程合同书》约定首先由文登园林局单方来确定工程量，合同第六条只是约定瑞茂公司确定工程量的方法及依据。瑞茂公司审核报告中没有包括2018年6月27日关于黑松的单据，就是因为文登园林局不认可该份证据的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政府采购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财政部门根据采购合同对验收结算书进行审核，符合规定的，办理采购资金的拨款手续”，第四十一条规定“政府采购当事人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可以向财政部门提出书面投诉，财政部门应当在收到投诉书之日起30日做出处理”，即无论是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文登园林局均有权首先单方定价，瑞茂公司有异议，只能依据上述办法行使自己的权限。原审中，经瑞茂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对涉案初张路两侧苗圃工程中由瑞茂公司栽种的苗木价格进行评估，方盛公司接收委托，并于2018年11月25日作出鲁方盛（2018）价字第084号《评估报告》，评估意见为：初张路两侧苗圃工程中瑞茂公司栽种的苗木于评估基准日的价格约为人民币伍佰陆拾捌万叁仟贰佰叁拾伍元整（5683235元）。经质证，瑞茂公司认为，方盛公司出示评估报告系原审法庭依法委托，因此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应作为认定该案件事实的依据。文登园林局则认为，方盛公司是依据隐蔽工程记录及瑞茂公司报送的涉案工程明细进行的确认鉴定，而非依据文登园林局制作的相关记录。该评估报告中评估意见与同方公司审核结果相差近五倍，显失公正，文登园林局不予认可。合同约定瑞茂公司确定涉案工程量依据苗木的数量、规格及质量，但是方盛公司仅依据苗木的数量、规格予以确定，没有参照苗木的质量及政府的采购价予以确认，且苗木的数量、规格与隐蔽工程不相符。涉案工程系政府采购工程，瑞茂公司应当依据政府采购的相关法律行使自己的权利，在文登园林局对涉案工程量没有审定之前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不能成立，同方公司是依据双方签订认可的隐蔽工程记录载明的苗木的数量与规格及树木的质量对涉案工程进行了价格审定，是公平合理的。瑞茂公司称其在签订合同时按约定交纳了履约保证金20000元，要求文登园林局返还，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瑞茂公司称，双方于2017年10月23日完成验收，验收后文登园林局即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付款，因此主张自2017年10月23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文登园林局称，因双方对苗木的单价一直未能形成一致意见，故不同意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瑞茂公司、文登园林局在招标单位文登市人民政府采购中心、文登市采购管理办公室的监督下签订的《2006年文登市初张路绿化工程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属有效合同。该合同约定文登市政府采购中心受文登园林局委托招标，确定由瑞茂公司承包文登市初张路绿化工程，瑞茂公司根据文登市初张路绿化工程设计进行施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苗木挖掘、土球、根茎、冠幅、运输、栽种及（草坪的播种）养护管理必须严格执行国家现行的行业标准《城市绿化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CJJ∕T82-99），故本案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瑞茂公司、文登园林局对瑞茂公司的总工程量并无异议，但对诉争树木的价值争议较大。合同到期后，关于结算方式合同约定了“十年养护管理期满验收时按图纸设计规定保留的苗木密度及数量，并按验收时的品种、规格、数量、质量，根据验收当年全国苗木供求信息三、四、五月份公布的同类品种、规格、质量的所有苗木价格（不包括其他费用），去掉一个最高价和一个最低价确定平均价，并参照当年政府采购中心实际采购价格，确定出每种苗木的单价，再计算得出总造价，然后乘上70%得出付款数，再从付款数中扣除开工时甲方(即文登园林局)付给乙方（即瑞茂公司）的每亩400元启动金（实付启动资金为38800元），最后得出结算金额并一次性付清”，故瑞茂公司、文登园林局理应按照该合同条款约定的结算方式确定诉争苗木的总造价。方盛公司虽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8年11月25日作出鲁方盛（2018）价字第084号《评估报告》，但因该报告中对树木的高度、冠幅、胸径与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隐蔽工程记录中的记载情况部分不符，且文登园林局对该报告中所采用的瑞茂公司提供2018年6月27日关于黑松记录清单提出异议，且该报告没有按照双方上述签订的合同第六条中“并参照当年政府采购中心实际采购价格”约定进行评估，故一审法院对该评估报告不予采纳。重审中，文登园林局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供关于瑞茂公司的《威海市文登区财政局建设工程预结算审查定案书》进行证明，该定案书中有同方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关于文登市初张路绿化工程（瑞茂）结算审核报告》，其中结算审核结果内容为“根据我们的审核，上述原报造价为9877249.00元；审定造价为1215396.00元；审减造价为8661853.00元；占送审工程造价的87.69%；审定造价已按合同约定下浮30%，并经建设单位和财政局共同确认，未得到施工单位认可”，该审核报告中对审减主要原因分析为“苗木料价格与市场偏离较大，经政府采购价及同期市场询价，重新进行了调整”，结算审核方法为“对审查范围的内容进行逐项全面审查、对提报结算中工程量进行实地查勘、测量；对材料价格进行市场询价”，同时，文登园林局还提供了关于威海市北良工茂有限公司、文登区张家产镇唐桂宁、威海市爱华苗木场的三份《威海市文登区财政局建设工程预结算审查定案书》予以佐证，该审核报告符合瑞茂公司、文登园林局签订的《2006年文登市初张路绿化工程合同书》第六条约定的结算方式，且涉案工程属于文登市人民政府采购中心招标工程，故对文登园林局提供的该证据予以采信。根据同方公司作出《关于文登市初张路绿化工程（瑞茂）结算审核报告》，文登初张路绿化工程中瑞茂公司的绿化工程工程量审定造价为1215396元，按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方法扣除开工时文登园林局付给瑞茂公司的每亩400元启动资金（实付启动资金38800元），文登园林局应向瑞茂公司支付工程款1176596元（1215396-38800元）。文登园林局未及时付款，由此给瑞茂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瑞茂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予准许，但因合同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瑞茂公司主张的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瑞茂公司要求文登园林局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元，因瑞茂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实际交纳了该保证金，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文登园林局未及时向法庭提供该工程的审核报告，导致瑞茂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评估，故文登园林局应承担评估费2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威海市文登区园林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威海市瑞茂园艺有限公司工程款1176596元，并承担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和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威海市瑞茂园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53元，由威海市瑞茂园艺有限公司负担30204元，由威海市文登区园林管理局负担4949元。评估费200000元，由威海市文登区园林管理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查明如下：瑞茂公司、文登园林局分别申请方盛公司、同方公司价格评估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就各自评估金额与具体计算方式进行详细说明并提交了具体评估询证过程中的依据资料。方盛公司提交情况说明、工作底稿等书面评估资料如下：其依据一审法院移交11张苗木数量证据整理的不同类型的苗木价格汇总；具体苗木价格询证工作底稿，其中分列询证的不同供货商的相关价格；该询证的相关供货商的具体信息以及评估报告对于具体费用如何计算如何采纳的分析说明；相关苗木报告计算底稿中去掉最高价和最低价进行计算的验算过程；鉴定人对于主要争议事项明确说明分析论证过程及所采用相关计算方式的依据；评估技术路径分析。同方公司提交相关书面与电子资料如下：与瑞茂公司供应同一批次苗木的其他三家供货商的审计结算单，显示其他三家供应商都对此审计结果均予以认可；瑞茂公司供应苗木的详细结算书表格，其中详细列明何种苗木采用何种价格；对于瑞茂公司相关苗木的清点和价格确认依据的情况说明，其中苗木数量以10张隐蔽工程验收记录为准，并根据验收时的现场情况进行了清点；现场验收清点时拍摄的照片等资料；2016、2017年间相关其他政府采购苗木合同书。根据比对方盛公司、同方公司所做的情况说明及提交的具体评估依据资料，二者对于涉案苗木价格评估的主要差异在于：1.关于苗木数量、规格、质量。方盛公司是以一审法院移交的10张隐蔽验收记录及第11张2018年6月27日关于黑松的记录清单为准，并考虑鉴定时进行的现场勘查确定为质量一般规格。同方公司是以10张隐蔽验收记录以及其实际参与验收时进行的现场清点为准；2.关于苗木单价。方盛公司是以同时期的具体市场询价为准，未参考政府采购价格。同方公司是根据其查询的其他政府采购合同中记载的苗木价格为准，少部分未查询到其他采购价格的苗木参考了市场询价；3.关于苗木单价的费用构成。方盛公司认为苗木价格根据供应方式不同一般分为上车价、落地价与种植价，涉案苗木根据实际工作量来看应当采用种植价。同方公司认为，根据供应合同的约定只计算苗木本身的价格，不计算其他费用。瑞茂公司认为，关于现场苗木数量，在本案原审期间，对于第11份签证资料的真实性文登园林局曾予以认可，故文登区人民法院将其转交给鉴定机构进行评估。且其提交的明细表中对涉案树木的规格、数量的汇总源于双方均认可的隐蔽工程记录，该明细表与之前文登园林局提供的价格对比表中相关树木的规格、数量几乎全部一致；对同方公司提供的文登园林局2016年苗木合同书，并非涉案项目2017年验收时的同时期价格，不应作为评估依据；3.涉案苗木费用包括运输、种植加养护，故应当以种植价为准。文登园林局认为，第11份签证资料并无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且时间也并非2017年统一验收的时间，无法证明为涉案项目供应苗木，应当以验收时同方公司所做的现场清点及10份隐蔽工程验收记录为准；关于苗木费用构成根据合同约定只应计算苗木自身单价，不应计算其他费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瑞茂公司与文登园林局的签订绿化工程合同明确约定，养护管理期满后由文登园林局会同文登市财政局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及文登市政府采购中心综合验收苗木（草坪）数量、规格、质量并计算出工程总造价。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看，涉案苗木价格应当以政府委托财政审计为准，故由同方公司根据政府委托对于涉案苗木价格进行审计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关于涉案苗木价格及数量的具体计算方式，双方存有多方面争议，就此具体分析认定如下：关于苗木价格构成。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只计算苗木价格不计算其他费用，同方公司据此只计算苗木验收时的自身价格并无不当；关于同时期苗木价格如何确定，合同约定应根据验收当年全国苗木供求信息三、四、五月份苗木价格并参照当年政府采购中心实际采购价格进行计算。根据合同约定看，应当同时以市场价与政府采购价为依据，但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两种价格在计价时如何确定权重比例，在此情况下同方公司以同时期政府采购价为基础并对部分价格参照市场价进行确定，并无不当；关于苗木数量、规格、质量，合同约定，养护管理期满，由文登园林局会同文登市财政局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及文登市政府采购中心综合验收苗木（草坪）数量、规格、质量并计算出工程总造价。故同方公司以2017年验收时双方当事人共同签字确认的验收记录及同方公司参与验收时进行的现场清点为据，并无不当。综上分析，同方公司对涉案苗木价格进行审计评估，从程序上看符合鉴定程序要求，从实体上看亦符合合同约定及本案实际情况，参照同时期同一地块内的其他三份同类工程之合同履行及结算情况，故对其评估意见予以采纳。综上，瑞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4元，由威海市瑞茂园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王军志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