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1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琼树，男，1964年2月15日出生，壮族，住贵港市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向阳，广西正大五星（覃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荣武，广西正大五星（覃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住所地贵港市覃塘区石卡镇。 法定代表人：李国升，该林场副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寿平，广西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扬翔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港市覃塘区覃塘林场。 法定代表人：左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韦琼树因与被上诉人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以下简称凤凰林场）、原审第三人广西扬翔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扬翔公司）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韦琼树上诉请求：撤销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凤凰林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韦琼树自1997年开始一直承包该林地，享有优先承包的权利，并不存在侵犯不特定第三人对案涉林地享有的公平承包竞争权的情形。韦琼树是基于杨伟才向其索贿，迫于无奈才送给杨伟才好处费，并不存在为了签合同而主动行贿的行为。而且，案涉合同是韦琼树与凤凰林场所签订，是经凤凰林场领导班子集体讨论所决定，并不是杨伟才个人能够决定的。2013年，凤凰林场在星光饭店开会后决定每亩林地的租金提高到120元-130元/亩/年，韦琼树也参加了这次会议，虽然过后韦琼树因病住院而没有签订《合同补充协议》，但韦琼树一直按提高后的租金标准交纳直至2019年度。综上，双方签订的《承包林地合同书》（038号）合法有效。 凤凰林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扬翔公司述称，同意韦琼树的上诉意见。 凤凰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林地合同书》；2.被告退还原告不当得利1333452.8元。一审期间，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原、被告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被告将租赁的林地及地上所有附着物退还原告。 一审法院查明:案外人杨伟才于2003年11月27日被任命为原告凤凰林场场长，2011年5月份,韦琼树向杨伟才提出签订林地延包合同,杨伟才之后帮韦琼树签订了林地延包合同，并倒签合同落款时间。合同签订后，杨伟才收下由韦琼树送的好处费人民币20000元。杨伟才于2011年5月24日被开除党籍，同年7月25日被开除公职，案经审理，杨伟才因犯受贿罪、犯玩忽职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六个月，决定执行十年，该案判决已于2013年12月3日发生法律效力。上述凤凰林场与韦琼树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1日的《承包林地合同书》（038号），主要约定凤凰林场同意将原发包给韦琼树在古平站黑石岭一带的250亩林地，继续由韦琼树承包，期限为2009年元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承包费从2009年至2014年按原来的每年70元/亩计，2015年至2029年每年按100元/亩计等内容。后经丈量核实，实际林地面积为405亩，比协议面积多出155亩，韦琼树已将多出林地租金人民币43400元交到凤凰林场。 2014年8月22日，韦琼树与扬翔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韦琼树提供原承包凤凰林场古平站圆卵山一带的林地245.12亩与扬翔公司合作，合作经营期间为2014年5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扬翔公司以每年每亩1080元分期付给韦琼树作为合作收益金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案涉《承包林地合同书》是否有效，及被告应否将租赁的林地及地上所有附着物退还给原告的问题。原告凤凰林场时任场长杨伟才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在与被告签订涉案合同时，收受了韦琼树给予的好处费20000元，其行为已违反了受贿罪的相关规定。而韦琼树为了成功与原告签订林地延包合同，送给杨伟才好处费20000元，结果韦琼树成功地与原告签订了延包合同，杨伟才与韦琼树的此种行为，侵犯了不特定第三人对凤凰林场林地享有的公平承包竞争权，同时也不符合正确的价值取向，还会扰乱公平有序的社会经济秩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因此，原、被告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1日的《承包林地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涉案林地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涉案林地上的附着物，为被告所种植，并非原告所有，不存在向原告退还之说，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将林地上所有附着物退还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请求被告退还不当得利款项1333452.8元有无依据以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实质为转包关系。原、被告签订的所有合同中均未约定被告不得转包，法律亦无规定承包人不得转包或转租，因此被告该转包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就原告主张的被告转租获得差价1333452.8元，该收益不属于原告的实际可得利益，原告的利益并未受到损失。故原告请求被告退还1333452.8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被告通过转包方式取得的差价1333452.8元并不属于不当得利，故不存在被告所主张的原告请求返还不当得利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判决：一、原告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与被告韦琼树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被告韦琼树于3个月内退还所租赁的林地给原告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二、驳回原告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一、经本院调查，凤凰林场作为发包方，在2005-2009年期间，与贵港瑞康饲料有限公司、覃文、杨仲康等分别签订了相关《承包林地合同书》及《协议书》，其中承包期限为20年-30年不等，承包金最低为30元/亩/年，也有70元-80元/亩/年。经质证，凤凰林场与韦琼树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二、2013年6月，凤凰林场经开会研究决定将林场所发包的林地从2012年起承包林场土地承包金统一提至120元/亩，并每隔四年递增10元。承包合同面积按林场重新核实的面积计算，承包租金按该面积计算。之后，凤凰林场虽未与韦琼树签订补充协议，但韦琼树按上述标准向凤凰林场支付承包金至2019年度。另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承包林地合同书》（038号）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凤凰林场时任场长杨伟才在双方签订《承包林地合同书》过程中，存在着受贿行为，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确认。但经查，凤凰林场与韦琼树签订的《承包林地合同书》，与同时期凤凰林场发包的同类性质的其他承包合同相比，在发包时间、租金等内容方面相差不大。因此，案涉《承包林地合同书》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上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并且，在杨伟才被刑事拘留后，凤凰林场经召开全体职工会议，决定在之前所签订的《承包林地合同书》的基础上，将租金提高至120元/亩等内容，韦琼树随后依上述标准按时交纳租金至2019年度，凤凰林场对此亦无异议。因此，杨伟才个人的受贿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凤凰林场与韦琼树所签订的合同无效，结合本案查明事实，《承包林地合同书》属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凤凰林场请求确认《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及韦琼树返还林地，于法无据，依法予以驳回。凤凰林场另请求韦琼树应返还不当得利1333452.8元，因双方在合同中未就转包事宜进行约定，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韦琼树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共计17852元，由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负担。韦琼树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1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伟民 审 判 员 黄 奔 审 判 员 陈燕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祝芳 书 记 员 何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