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春炜，男，汉族，1973年2月17日出生，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炜萍，上海汇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涛，男，汉族，1970年6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四川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欧阳春炜与被上诉人张静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阳春炜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29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静涛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公告费均由张静涛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款项系张静涛支付给上海艺隆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艺隆公司）的投资收益，并非借款，一审法院仅凭张静涛提供的转账凭证就直接推定该转款系借款，没有事实依据。2.2015年张静涛的成都中青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公司）运营出现问题时，还曾向欧阳春炜求助，欧阳春炜通过上海德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骏公司）向中青公司出借了款项。如果张静涛向欧阳春炜出借了款项，那么其不向欧阳春炜催收还款，反而借入款项，与常理不符。 张静涛辩称，欧阳春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静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欧阳春炜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静涛于2014年1月20日向欧阳春炜银行账户转账500000元。 还查明，张静涛系中青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欧阳春炜系德骏公司股东，德骏公司系上海屹和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屹和公司）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屹和公司曾于2014年1月2日与张静涛签订《投资协议》，屹和公司向张静涛控制的中青公司投资5500000元。后因经营失败，发生纠纷，张静涛与屹和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签订和某协议书，由张静涛向屹和公司支付3600000元。张静涛向屹和公司银行账户转账3600000元。 庭审中，欧阳春炜陈述其因经手的资金很多，无法回忆上述500000元是怎么回事，其代理人让欧阳春炜本人去公司查相应的转账，没有单笔的500000元，本人也分不清楚哪笔是本案张静涛的。张静涛陈述，和欧阳春炜个人没有业务往来，是和公司有业务往来。 还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收到张静涛就本案的民事起诉状。 以上事实，有张静涛与欧阳春炜的陈述、转账凭证、证人证言、和某协议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静涛与欧阳春炜是否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于本案中，张静涛与欧阳春炜对转款的事实虽均不持异议，但欧阳春炜否认双方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欧阳春炜应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务或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欧阳春炜陈述其无法回忆500000元是怎么回事，其提供的和某协议书记载的系屹和公司与张静涛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其提供的转账凭证亦系张静涛与欧阳春炜所在的公司的业务往来，无证据证明上述往来和本案之间的关联性，亦无证据证明张静涛与欧阳春炜个人之间存在其他债务，张静涛虽然没有能够提交借款合同作为直接证据，但提交了款项实际支付的相应证据，即应当认为其对与欧阳春炜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举证，在欧阳春炜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务的情况下，张静涛向欧阳春炜出借案涉款项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张静涛与欧阳春炜之间成立借款关系，欧阳春炜负有归还借款的义务，对于张静涛要求欧阳春炜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未约定利率，张静涛可随时向欧阳春炜主张还款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张静涛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主张利息，欧阳春炜违约给张静涛造成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张静涛此主张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但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已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欧阳春炜应按此报价利率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张静涛起诉之日起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欧阳春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静涛支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7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逾期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以50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公告费300元，由欧阳春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欧阳春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艺术品投资与拍卖合作协议》，拟证明案涉款项系张静涛履行该协议所支付的投资收益。2.电子转账凭证5份，拟证明艺隆公司履行合作协议，向中青公司转账共计5402000元用于投资目标艺术品。3.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欧阳春炜于2014年4月27日将包括案涉款项在内的1012500元转账给艺隆公司股东赵春梅。4.补发入账证明书两份，拟证明赵春梅将上述1012500元转至德骏公司。5.情况说明，拟证明德骏公司已收到包含案涉款项在内的1012500元。6.上海银行业务回单1份；7.情况说明；8.上海银行业务回单11份。证据6-8共同证明德骏公司收到欧阳春炜支付的389324.41元，并将款项出借给中青公司。9.还款承诺复印件一份；10.还款协议一份。证据9-10共同证明张静涛承认上述借款事实，张静涛不要求欧阳春炜还款反而向其公司借款的事实侧面印证了本案借款的不真实。11.光盘一份，其中录制了欧阳春炜与张静涛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在微信聊天中仅涉及到工作，从无任何私人聊天内容，更看不出双方有任何的借款意思表示。张静涛质证称，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但与本案无关，中青公司已按照上述协议向艺隆公司支付完毕投资收益，况且公司之间的协议与个人无关，张静涛并无支付义务。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款项与案涉50万元无关。对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赵春梅转款日期在收到欧阳春炜款项之前，且其金额亦与本案款项金额不一致，不能达到欧阳春炜的证明目的。对证据6-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光盘中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被剪辑过。本院认为，欧阳春炜提交的证据1-10均系中青公司与艺隆公司或德骏公司的协议及资金往来，与本案诉争款项无关，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均不予采信。证据11与本案待证事实是否具有关联性，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张静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录音证据（录制于2019年9月21日），拟证明欧阳春炜称案涉款项系财务顾问费用；2.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欧阳春炜非常清楚本案相关事实，且有充分证据收集相关财务资料，不可能出现欧阳春炜所说的找不到财务资料的情况。欧阳春炜经质证后表示，录音证据来源不合法，不予质证，该证据不能达到张静涛的证明目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达到张静涛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张静涛提交的录音证据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亦不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的非法证据。经本院当庭询问，欧阳春炜表示录音对象系其本人，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关于微信聊天记录，本院认为不能达到张静涛的证明目的，故依法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静涛与欧阳春炜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院对此评述如下：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张静涛以转款凭证主张欧阳春炜归还借款，欧阳春炜称案涉转款系张静涛向艺隆公司支付的投资收益，并非其个人借款，对此，欧阳春炜应提供证据证明。首先，欧阳春炜主张案涉款项系张静涛向艺隆公司支付的投资收益，然而从《艺术品投资与拍卖合作协议》的约定来看，双方明确指定了艺隆公司与中青公司的账户作为交易账户，欧阳春炜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艺隆公司指定其代为收取该协议项下的投资收益，故张静涛并无向欧阳春炜支付款项的义务；其次，欧阳春炜主张收到款项后并其他款项一同支付给艺隆公司股东赵春梅，再由赵春梅支付给艺隆公司的管理人德骏公司，然而其通过赵春梅所转款项1212500元中是否包含了案涉款项50万元，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且德骏公司亦非合同指定的收款人，该陈述与《艺术品投资与拍卖合作协议》约定相矛盾；再次，关于张静涛向德骏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及签署的《还款协议》，乃是张静涛与德骏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欧阳春炜无关。假使如欧阳春炜所称，由其出借款项用于中青公司运营，其为何不直接向中青公司支付款项，而要迂回通过德骏公司出借？且欧阳春炜出借时并不知晓中青公司所需款项的具体金额，而其转至德骏公司的金额为389324.41元，精确到角分，与一般借款整额出借的情形极为不符，又不能与张静涛承诺归还的139348.07元垫付款金额相对应，故本院认为不能以此推定张静涛向欧阳春炜所转50万元并非借款。最后，欧阳春炜对案涉款项的性质前后有多种不同的陈述，从一审中辩称记不清楚款项的具体用途但认为应当是与屹和公司的往来款项，到二审中主张系张静涛应当向艺隆公司支付的投资收益，又有在与张静涛代理人通话中所称的财务顾问费用，对如此前后矛盾的陈述欧阳春炜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令人不得不怀疑其陈述的真实性。综上，欧阳春炜所举证据不足以动摇法官的内心确信、使人对张静涛所主张的借款关系产生合理怀疑，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欧阳春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欧阳春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兰 审 判 员 莫雪 审 判 员 马雯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莉 书 记 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