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15号院10号楼一层103。法定代表人：孙艳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辉，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真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晟数字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赵昱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少博，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隆，北京雍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宏宇，男，198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汇通宏宇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英，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蕾，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澳典当公司）因与上诉人东方晟数字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晟公司）、被上诉人吴宏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7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澳典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辉、王真真，上诉人东方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少博、侯德隆，被上诉人吴宏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英、任红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澳典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宏宇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方晟公司、吴宏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吴宏宇在发回重审的一审庭审中突然任意更改案由，而一审法院拒绝给出新的质证期、答辩期，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与北京中航路星场道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路星公司）无任何关系，《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属于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1.《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与《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为主从合同关系，二者均合法有效。2.东方晟公司既是本案的担保人，也是共同债务人，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却遗漏了如此重大的事实，导致事实认定出现错误。3.金澳典当公司向债务人中航路星公司、东方晟公司支付了当金500万元，切实履行了《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对此却只字不提。4.中航路星公司收到了金澳典当公司支付的当金500万元，并且东方晟公司作为抵押人，承诺共同还款，两者均系真实债务人。（二）一审法院认定《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的签署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存在主观故意、恶意串通；认定金澳典当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吴宏宇与东方晟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意向书》，系事实认定有误。1.北京世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尊公司）是在《房屋买卖意向书》签署后才成为东方晟公司股东的，在本案诉讼发生之前，其对《房屋买卖意向书》根本不知情。2.一审判决推断世尊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学辉对《房屋买卖意向书》一定知情，是错误的。3.金澳典当公司与东方晟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各方签署《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不存在任何恶意串通情形。4.退一万步讲，即使金澳典当公司与东方晟公司是关联公司，那么《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仍然有效。（三）一审法院认定《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损害了吴宏宇的合法权益，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从合同《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金澳典当公司当庭补充：一、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事实，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东方晟公司原登记的股东为辽宁安煤电力设备制造（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5%）和世尊公司（持股比例为95%）”，此为断章取义，故意混淆视听。2.一审判决第八页进行错误的推断。3.王学辉仅持有金澳典当公司12%股权，签署主合同《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与从合同《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均为金澳典当公司全体股东的集体决定，主观上无恶意，客观上合同已真实履行，不存在任何恶意串通情形。二、一审判决遗漏了对本案至关重要的证据，以致事实混淆。1.一审判决遗漏了金澳典当公司提交的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无视金澳典当公司提交的向中航路星公司支付500万元当金的证据，得出中航路星公司与本案无任何关系的结论。三、《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与《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为主从合同关系，《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仅为办理主合同《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中约定的抵押登记使用，系《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的从合同；不能因为交通银行工作人员的笔误，就否定金澳典当公司已经实际取得的合法有效的抵押权。签署《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的目的正是为了履行《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约定的义务，《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系《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真实有效，从合同《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亦为真实有效。从合同《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是房屋管理部门的窗口格式文本，仅为办理抵押登记使用。因涉案抵押权是由第三方交通银行工作人员刘彦协助办理的，仅在债务人一栏写了东方晟公司，出现此种笔误是可以理解的。根据“误载不害真意”的裁判规则，若仅因第三方工作人员刘彦的笔误而影响到金澳典当公司实际取得的抵押权，对金澳典当公司来说是极为不公平的。四、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而不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认定从合同为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东方晟公司辩称，同意金澳典当公司的上诉意见。东方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宏宇的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宏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导致出现错误的判决。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这是吴宏宇起诉的法律依据。也就是说，必须同时具备：“恶意串通”且“损害第三人吴宏宇的利益”两个条件，吴宏宇才具备原告资格。首先，一审法院遗漏了重大事实，一审判决中完全通过主观推理，认为东方晟公司与金澳典当公司“明知涉案房屋买卖交易存在的情况下，合意设立抵押必然会损害吴宏宇合法权益”的观点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合，由此推断恶意串通是错误的。其次，东方晟公司与金澳典当公司签署《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在先，法院判决东方晟公司解除《房屋买卖意向书》、返还吴宏宇购房款在后。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就认定“《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为金澳典当公司就东方晟公司名下的涉案房屋设定抵押权，必然会降低东方晟公司履行债务的能力”。东方晟公司抵押借款行为发生在2015年，而吴宏宇的债权判决形成时间为2018年，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抵押行为不管是在债权形成时间之前还是之后，只要是影响了吴宏宇实现债权的法律行为都应该认定无效，有违常理。况且抵押借款存在正常还款的可能性，一审判决中认定只要抵押就一定会损害第三人吴宏宇的利益的观点也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吴宏宇不具有原告资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东方晟公司另当庭补充：第一，从合同当事人的行为内容来看，本案审理的是抵押性质的合同，是作为主合同的附属。所以东方晟公司认为审理抵押合同及抵押登记行为效力，必然不可避免的要涉及主合同及主合同的行为。本案要审理从合同效力，应该先审理主合同是否有效，而在一审判决中查明的事实中，主合同的履行情况根本就没有涉及。主合同什么时候签的、履行没履行，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丝毫没有提及，直接对从合同的效力进行认定。所以东方晟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的遗漏事实众多，一审判决遗漏了东方晟公司实际控制权和股东的变更的真实情况。第二，关于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部分，东方晟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东方晟公司跟金澳典当公司有串通是不服的。1.关于认定部分，因为公司作是不具有记忆力和控制力的，必须得有自然人之间才有可能串通。2.一审判决认定王学辉是世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金澳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抵押行为的存在，一审法院借助这几个支点来推定存在故意。吴宏宇其实在签订《房屋买卖意向书》的时候，世尊公司还并不是东方晟公司的股东。从吴宏宇所提交的另案生效判决可以看出，吴宏宇全是在跟赵荣生联系，吴宏宇的资金也没有进入到公司。这就证明了王学辉即使是世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可能知道之前有与吴宏宇的交易。一审法院这样认定也违反商业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假如世尊公司也就是王学辉知道之前有赵荣生的一房二卖行为，并且收了钱。王学辉是断然不会去再去买这样一个股权，这不符合商业逻辑，无需事实证明。一审判决整个事实认定是错误的。最后，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一审判决最终认定的是恶意串通。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条、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首先，适用这两条法律规定就是错误的。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中并没有体现恶意串通的内容。在本案中，东方晟公司配合金澳典当公司去做抵押登记，都是东方晟公司的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虚假，所以这一条跟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是不相关的。另外，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规定也是错误的。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的总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原则性规定不一致的，应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金澳典当公司辩称，认可东方晟公司的上诉意见。吴宏宇对金澳典当公司、东方晟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并辩称，第一，金澳典当公司提交的编号1101436161号的当票系伪造的。这事实可以进一步证实东方晟公司跟金澳典当公司之间是恶意串通，并作出了虚假的民事行为的事实。北京市海淀区金融办是金澳典当公司的主管机关，对典当公司开具的当票需要通过全国典当行业监管管理信息系统进行监管。典当行开具当票，和平常开具的税务发票管理系统是类似的，应该与金融办典当行业监督管理系统进行同步联网。然而吴宏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北京市海淀区金融办查询了监管系统中编号1101436161号的当票，开票人虽然都是金澳典当公司，但编号1101436161号当票下的典当金额是50元，开具的时间是2019年1月6日，该当票的性质为动产抵押，并且于2019年2月14日予以注销。显然，这些信息与金澳典当公司、东方晟公司提供的500万元涉案当票所载的信息是完全不一致的，结合本案涉案当票没有制单日期的情况，应当确定金澳典当公司提交的当票系伪造的，从而进一步证明金澳典当公司、东方晟公司是基于典当借款，对涉案房屋设定抵押的事实是虚构的，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抵押依据的合同无效，是正确的。第二，金澳典当公司与东方晟公司是关联公司，东方晟公司为共同债务人的主张和相关证据五被一审法院认定和采信是正确的。通过工商登记信息可以看到，《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签订时，王学辉同时担任金澳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持有东方晟公司是95%股权的大股东世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房屋买卖意向书》签订时世尊公司不是东方晟公司的股东，但是可以认定在金澳典当公司与东方晟公司在设定本案抵押权时，即2015年9月14日已经是关联公司，金澳典当公司与东方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的时候已自认两个公司是关联公司。在现有证据证明编号1101436161号当票为伪造的情况下，该说法更不应该被采信。金澳典当公司是否向另一关联公司中航路星公司支付500万元，均与案涉的主债权及《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及本案的抵押权的设立是无关的，对此只需要考察主合同项下主债权及《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项下的500万元是否履行。第三，金澳典当公司、东方晟公司关于主债权及《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系《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的从合同同的主张不能成立。这两个合同中东方晟公司的法律地位和承担的责任不一样，更没有关联性。因为是主体的地位不同，所以东方晟公司所说的失误不足以解决这个问题。一审中东方晟公司主张登记时登记机关要求不能有三个主体，但是吴宏宇提交的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抵押登记申请表书及抵押登记合同上明确地可以有三个主体，所以所谓监管机关有要求的说法也是不能成立的。所以《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及《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分别构成了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是两份独立的合同，不具有从属性。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的依据是主债权及《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所以本案应该考察的是主债权及《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的签订和实际履行情况。第四，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5日第一次开庭后，合议庭给各方当事人指定了举证期限，并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又组织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第二次开庭。第二次开庭时，合议庭对金澳典当公司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安排了答辩。第五，因金澳典当公司、东方晟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双方履行的是《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不是《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吴宏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金澳典当公司、东方晟公司于2015年9月14日签订的《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无效；2.判令金澳典当公司、东方晟公司注销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26号院7号楼1层至4层房屋上设定的债权数额为500万元的抵押权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东方晟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记载，东方晟公司的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原登记股东为辽宁安煤电力设备制造（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5%）和世尊公司（持股比例为95%）；2016年12月5日，中航路星公司成为东方晟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世尊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记载，王学辉于2013年9月17日至2015年11月6日期间担任世尊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金澳典当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记载，王学辉系金澳典当公司的股东之一，在2019年4月9日前担任金澳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10月9日，东方晟公司（出卖人）与吴宏宇（买受人）签订《房屋买卖意向书》，约定东方晟公司将位于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26号院7号楼1层至4层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卖给吴宏宇，房屋总价为2442.18万元，吴宏宇同意另行支付给东方晟公司额外费用50万元。东方晟公司确保房屋无抵押、无产权纠纷，全力配合吴宏宇办理房屋变更手续。吴宏宇所提交的业务编号为16310684的《北京市国有土地房屋一般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载明：申请日期为2015年9月14日，抵押权人为金澳典当公司，抵押人为东方晟公司，债务人为东方晟公司，房屋坐落为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26号院7号楼1层至4层，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违约金，履行债务期限为180天，被担保债权数额为500万元。备案的编号为16310684的《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显示：签署日期2015年9月14日，抵押人为东方晟公司，抵押权人为金澳典当公司；主债权金额为500万元，履行期限为180天；抵押房屋坐落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26号院7号楼1至4层，被担保主债权金额为500万元，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违约金，债务人为东方晟公司；抵押权人已知道此次为二次抵押。该合同尾部加盖了东方晟公司与金澳典当公司公章。金澳典当公司据此取得涉案房屋的他项权利证书，债权数额登记为500万元，抵押合同号为16310684。现吴宏宇要求确认上述登记备案的《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无效，理由为：该合同的内容是虚假的，东方晟公司事实上并未向金澳典当公司出借款项；东方晟公司与金澳典当公司系关联公司，二者恶意串通签订该合同，损害了债权人吴宏宇的合法权益。金澳典当公司则主张上述备案的《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仅是双方办理抵押登记时所使用的模板。为证明上述主张，金澳典当公司提交《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一份，显示的签订日期为2015年9月14日，当户为中航路星公司，典当行（抵押权人）为金澳典当公司，抵押人为东方晟公司。《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载明：东方晟公司所抵押的房地产产权人为东方晟公司，房屋坐落于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26号院7号楼1-4层，抵押典当房地产评估价值为500万元；三方共同确认当金为500万元，即房产评估价格的100%；抵押典当期限为6个月，自2015年9月14日起至2016年3月14日止；本合同项下的当金利率为月利率2.7%，由中航路星公司按月足额支付给金澳典当公司，典当综合费用为每月0.3%，由中航路星公司足额预先支付给金澳典当公司；抵押手续由三方（或委托人）共同办理，金澳典当公司得到房地产抵押登记管理机关颁发的他项权利证明后，视为抵押手续办理完毕。金澳典当公司主张备案的《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仅系用于办理抵押登记，该合同系《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的从合同；因主合同《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故备案的《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不应确认无效。一审庭审中，东方晟公司、金澳典当公司均主张实际履行的合同为《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系东方晟公司授权中航路星公司使用东方晟公司名下的涉案房屋作为当物向金澳典当公司申请当金500万元，实际借款人为中航路星公司。一审法院另查，2016年6月，吴宏宇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东方晟公司诉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案号（2016）京0115民初9834号），要求履行《房屋买卖意向书》并交付房屋等。案件审理过程中，吴宏宇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解除《房屋买卖意向书》，返还已支付的购房款1609.75万元及利息等。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6）京0115民初98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吴宏宇与东方晟公司所签订的《房屋买卖意向书》，东方晟公司返还吴宏宇购房款1609.75万元及相应利息。东方晟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8月2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2民终74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2016）京0115民初9834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情况，吴宏宇称该判决生效后东方晟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吴宏宇已申请强制执行，但至今未取得任何执行回款。东方晟公司称其目前没有履行能力。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相关部门依据东方晟公司、金澳典当公司所提交的编号为16310684的《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等材料办理了抵押登记，金澳典当公司据此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对于《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金澳典当公司、东方晟公司均认可金澳典当公司系向中航路星公司出借款项，东方晟公司系担保人；而《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所载明的债务人却为东方晟公司，与中航路星公司无任何关系，合同内容明显与金澳典当公司、东方晟公司所自认的事实不符，故该合同所体现的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次，结合涉案房屋买卖、抵押的时间及关联主体之间的关系综合分析，吴宏宇与东方晟公司签订《房屋买卖意向书》的时间为2014年10月9日，东方晟公司与金澳典当公司签订《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的时间为2015年9月14日，上述时间段内，王学辉既是东方晟公司绝对控股股东世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金澳典当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故在签订《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时金澳典当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早在2014年10月东方晟公司已与吴宏宇签署了《房屋买卖意向书》并已收取了部分购房款，而东方晟公司、金澳典当公司在明知涉案房屋买卖交易存在的情况下合意设立抵押登记的行为必然会损害房屋购买人吴宏宇的合法权益，故东方晟公司与金澳典当公司签订《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显然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应属恶意串通。现虽然吴宏宇与东方晟公司所签订的《房屋买卖意向书》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解除，然东方晟公司应当返还吴宏宇的购房款1609.75万元及相应利息至今仍未返还，而《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为金澳典当公司就东方晟公司名下的涉案房屋设定抵押权，必然会降低东方晟公司履行债务的能力，损害吴宏宇的合法权益。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对吴宏宇要求确认《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确立了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与物权变动结果相区分的原则。本案中，虽然《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被确认无效，然该合同无效并不必然直接导致抵押登记应当予以注销的法律后果，抵押登记是否应当予以注销（或撤销）应当由作出抵押登记的行政机关依法予以审查。故对吴宏宇在本案中直接要求东方晟公司与金澳典当公司注销在涉案房屋上所办理的抵押权登记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与东方晟数字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四日签订的《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无效；二、驳回吴宏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澳典当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金澳典当公司纳税记录，用以证明金澳典当公司一直保持良好的纳税记录，涉案当票的开具是真实、合法合规的；2.涉案当票购买记录，用以证明金澳典当公司的当票真实合法；3.涉案当票及2015年同时期因其他业务开具的一张当票复印件，用以证明当票均不显示制单时间，制单时间在当票填写中是非必填项；4.典当管理系统显示编号为1101436161号且金额为500万元当票的系统截图，用以证明50元当票记录为系统误操作，并未真实打印，现系统记录的信息与涉案当票完全一致。吴宏宇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东方晟公司对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认可。东方晟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用以证明如果世尊公司明知2014年涉案房屋已被卖掉，还以1500万元的价格以股权方式购买涉案房屋不合常理；2.刑事控告书，用以证明世尊公司对2014年10月9日的《房屋买卖意向书》不知情，世尊公司是受害人，不可能恶意串通。金澳典当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认为该证据进一步证明了世尊公司是从2015年3月30日才成为东方晟公司控股股东，不可能知道2014年发生的事情；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并认为进一步证明王学辉仅为世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金澳典当公司仅持有12%的股权，世尊公司不可能知道2014年10月发生的事情。吴宏宇认为证据1、证据2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对证据1、证据2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东方晟公司、金澳典当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不能以股东变更作为公司不知情的理由。吴宏宇提交证据全国典当行业监督管理信息系统屏幕截图1张，用以证明编号为1101436161号的当票实际票面所载内容与本案涉及当票内容不一致，金澳典当公司与东方晟公司是虚设的借款抵押。金澳典当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东方晟公司表示内容错误的原因暂不清楚，有时因系统升级会出现这种错误，但并不能说明涉案当票是虚假的。本院经审查认为，金澳典当公司、东方晟公司、吴宏宇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均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吴宏宇与东方晟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意向书》并向东方晟公司支付了部分购房款，但东方晟公司在与吴宏宇签订《房屋买卖意向书》又将该涉案房屋用作抵押物为中航路星公司做出担保。该抵押担保行为在客观上损害了吴宏宇实现物权的权益，应当认定东方晟公司在涉案房屋上设定担保物权的行为损害了吴宏宇的利益。但该行为已经被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7490号民事判决所裁判，并据此支持了吴宏宇要求与东方晟公司解除《房屋买卖意向书》的主张。根据该生效判决，吴宏宇对东方晟公司的物权请求权已转化为了债权请求权。本案中，吴宏宇称因金澳典当公司与东方晟公司恶意串通签订《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损害了吴宏宇的利益，故起诉主张确认金澳典当公司与东方晟公司签订的《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无效。金澳典当公司上诉称本案所涉及的《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实际为其与东方晟公司、中航路星公司共同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的从合同，金澳典当公司在将东方晟公司的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后，已经按照《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的约定向中航路星公司支付了500万元当金，其并没有和东方晟公司恶意串通。东方晟公司上诉认为其按照《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的约定为案外人中航路星公司提供担保，将涉案房屋作为抵押物抵押给金澳典当公司，并与中航路星公司共同向金澳典当公司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东方晟公司称其在签订《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和《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时并不知道涉案房屋上有吴宏宇的权利，东方晟公司认为其没有与金澳典当公司恶意串通的行为。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澳典当公司与东方晟公司签订的《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吴宏宇的利益而导致无效的情形。无效合同，是指合同虽然已经成立，但因其严重欠缺有效要件，在法律上不按当事人之间的合意赋予其法律效力。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结合金澳典当公司的上诉意见、东方晟公司的上诉意见、吴宏宇的答辩意见、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在案证据，对于本案的具体情形，本院将从以下几点予以详述：第一，从合同的形成及履行过程看。2015年9月14日，中航路星公司作为当户与抵押权人金澳典当公司、抵押人东方晟公司签订《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约定：中航路星公司将东方晟公司所有的位于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26号院7号楼1至4层的房屋（房屋产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开字第XXXX号）作为当物抵押给金澳典当公司，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中航路星公司、金澳典当公司与东方晟公司共同确认当金为500万元。同日，抵押人东方晟公司与抵押权人金澳典当公司签订《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并办理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中约定，主债权500万元；债务人东方晟公司；备注抵押权人已知道该次为二次抵押。同日，金澳典当公司向中航路星公司支付当金500万元。第二，从合同签订、履行的时间和内容看。《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及金澳典当公司向中航路星公司支付当金500万元均为同一天；《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和《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中作为抵押物的房屋产权证号均为X京房权证开字第XXXX号。上述两份合同中关于抵押物详情的表述一致。第三，从合同的订立主体看。《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的各方订立主体为当户中航路星公司、典当行（抵押权人）金澳典当公司、抵押人东方晟公司；《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的各方订立主体为抵押人东方晟公司、抵押权人金澳典当公司。上述两份合同在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处表述一致。第四，从合同的约定内容看。《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约定，中航路星公司为取得500万元当金，将东方晟公司所有的位于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26号院7号楼1至4层的房屋（房屋产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开字第XXXX号）作为当物抵押给金澳典当公司；《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约定，主债权为500万元，抵押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开字第XXXX号，抵押房屋坐落于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26号院7号楼1至4层，被担保主债权金额为500万元，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违约金，债务人为东方晟公司。上述两份合同中关于抵押物的表述完全一致，关于抵押物所对应的主债权本金500万元的表述也并无不同。但结合《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的内容可以认定该合同的债务人为中航路星公司、债权人为金澳典当公司、担保人为东方晟公司，而在《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中债务人处的表述为东方晟公司。综合上述四个方面的分析可以看出，《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作为不以他种合同的存在为前提、不受他种合同制约而能独立存在的合同，而《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的签订是为了履行《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中关于抵押登记的事宜，其从属于《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而存在。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金澳典当公司已经按照《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的约定向中航路星公司支付当金500万元，在吴宏宇未提交证据能够证明《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中所涉债权债务虚假或依照《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的约定而成立的《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非善意的情形下，吴宏宇关于“金澳典当公司与东方晟公司签订《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系恶意串通”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简单割裂《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与《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的主从合同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71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宏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吴宏宇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吴宏宇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晓莉审 判 员 闫 飞审 判 员 周 岩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