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茂昌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蒋官屯街道办事处老程庄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程玉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朝，北京市浩天信和（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斌，北京市浩天信和（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阿县永拓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姜楼镇陈店村东首路北（东阿县联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何有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平，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聊城茂昌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阿县永拓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9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茂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玉华及其诉讼代理人金朝、李春斌，被上诉人永拓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杨广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茂昌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拓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5月21日，茂昌公司与永拓公司签订《废铁打包块及气割渣销售合同》，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合同的解除条件为“双方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完毕后自动解除”。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合同约定，涉案标的物废铁约为2300多吨，永拓公司仅提货约705.91吨。截至目前，永拓公司仍未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义务，也未履行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不符合约定的解除条件。合同的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法定情形是法律赋予守约方的权利，违约方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2019年第13次法官会议纪要》载明“解除权作为一种形成权，除非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外，通常只赋予合同关系中的守约方，违约方并不享有解除权。违约方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属于行使诉权而非实体法上的合同解除权”。本案中，永拓公司因自身的严重违约行为，没有合同解除的法律权利，其亦自知存在违约过错，根本未请求过解除合同，只是故意隐瞒自身的违约过错行为，欺骗法官单独请求退还部分预付货款。而作为守约方茂昌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利，茂昌公司并未行使过，可一审在未查清永拓公司存在严重合同违约事实，和未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径行作出解除合同的判决，既超出了永拓公司的诉讼请求，又袒护了其合同违约行为。合同签订后，双方应诚实守信，全面履行。涉案合同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的约定解除条件，也不存在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且双方均未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径行认为双方以实际行动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超出了职权范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永拓公司因自身过错未按时提货系导致本案争议的根本原因，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一审对该明显的事实未查明和认定。茂昌公司与永拓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已于2018年5月21日生效，该合同第九条第一项约定，“永拓公司作为买受人，应于合同签订后40天内将货提完，如买受人40天内不能将本批废铁提货完成，则拖延一天扣罚200元”，永拓公司未按约定履行提货义务，给茂昌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永拓公司为何不按时提货，本案争议产生的原因是什么，永拓公司难道还能因自己的违约行为而获益等事实，一审未进行认定。三、永拓公司存在严重合同违约行为，给茂昌公司造成巨额损失，即使双方互负债务，茂昌公司也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即使退款，也应先扣除因永拓公司违约行为给茂昌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及违约金额。永拓公司未全面和严格履行提货义务，给茂昌公司至少造成损失285497.65元（其中合同履行利益135497.65元，押金损失10万元），并且根据合同约定还应向茂昌公司支付违约金12.2万元［200元/天×610天（2018年7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永拓公司给茂昌公司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其主张，茂昌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主张相应权利，即使双方互负债务，茂昌公司也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一审判决茂昌公司退还永拓公司货款208656.09元及逾期退款利息，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客观上袒护了永拓公司严重违背诚信原则的合同违约行为。四、一审判决第二项茂昌公司向永拓公司开具127万元的增值税发票，系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永拓公司对合同的主要义务尚未履行完毕，在法院作出公正判决之前，不能进行确认。 永拓公司辩称，一、一审依据永拓公司提交的《废铁打包块及气割渣销售合同》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据。永拓公司提交的转款凭证及过磅单可充分证实双方真实的交易情况，依据该合同，在2018年7月3日双方终止业务关系后，茂昌公司应当退还剩余货款。双方实际交易额为127万元，茂昌公司应向永拓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二、茂昌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双方终止业务关系的时间是2018年7月3日，即双方于2018年7月3日解除了涉案合同，自此以后茂昌公司应返还多收取的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茂昌公司主张永拓公司违约，与事实不符，无证据支持，不应采纳。一审时，茂昌公司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其在上诉状中又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就买卖合同的解除展开论述，可见茂昌公司未如实陈述案情，有妨碍民事诉讼之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此应予处罚。三、永拓公司、茂昌公司在一审时已明确表明双方终止业务关系的时间是2018年7月3日，而茂昌公司在上诉状中称永拓公司严重违约，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显然矛盾。给付货款、提货是永拓公司的义务，永拓公司依约履行了付款、提货义务，由于茂昌公司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业务关系终止，永拓公司违约事实不存在，茂昌公司该主张无事实根据，无证据证明，不应支持。涉案合同解除是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在合同已无法履行的情况下解除的，不是永拓公司单方解除，不存在永拓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事实。四、茂昌公司主张永拓公司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茂昌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永拓公司依据合同先行将货款给付茂昌公司，然后提货，截止2018年7月3日双方终止业务关系时，茂昌公司处尚有永拓公司货款208656.09元，茂昌公司无法交付货物，根本不存在永拓公司违约的事实。茂昌公司主张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无事实根据，合同约定的货物数量2300吨是约数，不是实际数量，双方以实际交易数量结算，故谈不上损失，且永拓公司未违约。另外，茂昌公司在一审时未提起反诉，未主张损失和违约金，故其该项主张不应支持。五、茂昌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将货物销售给永拓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的规定，茂昌公司是纳税义务人，开具应税数额的发票是其法定义务，永拓公司根据实际经营额享有取得发票的权利，而茂昌公司未依法开具，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的规定，又侵害了永拓公司权益。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永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茂昌公司退还货款208656.09元及逾期退款利息（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茂昌公司开具127万元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1日，永拓公司作为买受人、茂昌公司作为出卖人，双方签订《废铁打包块及气割渣销售合同》，编号为LXHG-MHG-DFXS-025-20180427。单位：煤化工分公司，物资名称：废铁标段一、三、四，数量分别为1000吨、1000吨、300吨，单价分别为1801元/吨、1871元/吨、1901元/吨，合计分别为1801000元、1871000元、570300元。结算及付款方式：先款后货，电子商城预付款结算。 2018年5月22日，茂昌公司作为买受人与案外人鲁西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煤化工分公司（以下简称鲁西化工）签订废铁薄料（标段一、三、四）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LXHG-MHG-DFXS-035-20180522。合同的主要内容与永拓公司与茂昌公司签订的合同除单价每吨少85元/吨，总价款相应变化外，其余基本一致。 合同签订后，永拓公司分十五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148万元货款转至茂昌公司银行账户内，茂昌公司出售给永拓公司705.91吨标段一的价值1271343.91元废铁。后永拓公司又通过其他方式购买鲁西化工的废铁料。永拓公司与茂昌公司双方认可终止业务关系的时间是2018年7月3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从永拓公司与茂昌公司签订的合同形式看，名称为销售合同即买卖合同；从内容看，永拓公司作为买受人，茂昌公司作为出卖人，茂昌公司将标的物的所有权转移给永拓公司，永拓公司向其支付价款，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属于明确的买卖合同，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性质。茂昌公司辩称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即永拓公司委托其向鲁西化工进行投标系借用资质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因两份合同单价相差85元/吨及茂昌公司本身无货物，即认定双方系委托投标关系。在市场经济体制下，并非其一定先组织货源再与他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存在大量先寻找客户再组织货源的情况，茂昌公司以低价格买进以高价格卖出，赚取差价的行为，符合正常的经济交往方式。因此，不能因茂昌公司本身无货物及两份合同仅是价格差异即否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 永拓公司与茂昌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永拓公司向茂昌公司支付了货款，茂昌公司应向永拓公司交付同等价值的货物。现永拓公司与茂昌公司签订的合同实际上已不能履行，双方以实际行动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永拓公司要求茂昌公司返还未交付货物部分的价款208656.09元，应予支持。双方合同虽于2018年7月3日终止业务关系，但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不明确，对于永拓公司要求自2018年9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利息可从永拓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11月7日起，至茂昌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永拓公司要求茂昌公司开具已交付货物部分的增值税发票，茂昌公司同意开具，应予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茂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永拓公司货款208656.09元及逾期退款利息（自2019年11月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执行）；二、茂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永拓公司开具127万元增值税发票。案件受理费2214.92元，由茂昌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茂昌公司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照片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其在涉案货物投标前向鲁西化工交纳投标保证金5万元，因永拓公司违约，该投标保证金无法收回，该损失应由永拓公司承担。 永拓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有异议，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该明细回单载明的交易用途是投标保证金，招投标结束后，该保证金应退还投标人，故茂昌公司主张该保证金未收回，无其他证据佐证，不应采信。 经过双方质证，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该账户交易明细系茂昌公司与鲁西化工之间的交易，仅对其双方产生约束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终止是否适当。二、永拓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永拓公司要求茂昌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茂昌公司作为卖方与买方永拓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又作为买方与卖方鲁西化工签订销售合同，均是买卖废铁，标的物相同、数量相同，内容、格式基本一致，主要区别在于前一份合同单价比后一份合同高85元/吨，鲁西化工、茂昌公司、永拓公司三家公司之间是上下游关系，虽然存在关联性，但是两份合同仅对各自的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至于永拓公司与茂昌公司是否存在委托购买关系及是否存在借用资质问题，并不影响茂昌公司对永拓公司所负有的提供货物的合同义务。废铁买卖的付款发货方式是先款后货，永拓公司先后十五次向茂昌公司转账共计148万元，茂昌公司共计提供了价值1271343.91元的废铁，后未再进行交易，永拓公司之后通过其他方式又购买了鲁西化工的废铁，其与茂昌公司之间的合同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基础，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业已终止，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茂昌公司出售给永拓公司的废铁来源于鲁西化工，但永拓公司与鲁西化工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需通过茂昌公司在中间办理手续后永拓公司方能提货。合同履行中，永拓公司分批付款，茂昌公司按批安排相对应的发货，在提供货物总量少于付款总数的情况下，茂昌公司于2018年7月3日之后未再提供货物，构成违约，造成永拓公司不能继续提货，其主张永拓公司在提货上存在违约行为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开具增值税发票系卖方的法定义务，茂昌公司应按照双方实际交易额向永拓公司开具相对应的增值税发票。 综上所述，茂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9元，由上诉人茂昌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朱瑞云 书记员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