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辉，男，197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柏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宇，河北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如献，男，197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邯郸市鸡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亚晋，河北正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颂丰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柏乡县东北鲁村村南。 法定代表人：郭秋锋，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李晓辉因与被上诉人赵如献及原审被告河北颂丰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颂丰农科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鸡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1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晓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宇、被上诉人赵如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亚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颂丰农科公司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晓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驳回赵如献要求李晓辉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如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案件事实不清。一审认定李晓辉与赵如献形成事实买卖关系错误。李晓辉与赵如献之间根木就不存在买卖关系，赵如献预购买娃娃菜菜苗，经李晓辉介绍，赵如献购买了颂丰农科公司的娃娃菜菜苗，赵如献与颂丰农科公司形成事实买卖关系，对该买卖关系颂丰农科公司也子以认可，李晓辉只是双方的一个介绍人、牵线人，绝不是买卖关系的当事方，故李晓辉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更不应该被判决承担责任。二、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超期审理本案，违法变更简易程序为普通程序。一审法院（2019）冀0431民初167号民事裁定书于2019年5月16日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本案于2019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简易程序的审理期限为三个月，这是一个不变期间，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的应当在简易程序的三个月期限以内裁决变为普通程序，本案转普通程序的裁决时间远远超过了简易程序三个月的时间，故本案由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违法；既然前期程序违法，该案就不能再转为普通程序、不能再开庭审理。退步说即便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不违法，本案已经超期审理了，按照普通程序的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自2019年1月18日至12月28日将近一年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程序六个月的期限。2.一审法院违法让身份不明的人出庭作证，并作为定案依据。一审中赵如献提供的几个证人身份不明确，开庭时几个证人自称叫贺运亭、贺某1、贺某2、张某，但本人都没有出示身份证件来证明自己的身份，法庭也没有当庭对其身份予以核实，李晓辉提出质疑，法庭置之不理，明显是在袒护赵如献，编造案件事实，这几个身份不明的人不能作为证人，更不能证明案件的真实性。3.一审滥用职权违法调取证据，并使用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枉法裁判。一审定案的主要依据是一审法官依职权做的调查：一是到鸡泽县农业农村局向农技推广研究员赵献芳询问娃娃菜抽薹开花的原因；二是网上咨询的娃娃菜开花的原因；三是到鸡泽县气象局调取的温度记录；四是鸡泽县农业农村局的咨询答复。其中第一项农业农村局研究员赵献芳的证词已经当庭质证，而其他三项在开庭时一审法官没有提及过，更不曾质证过，直到收到判决书才看到一审法院的法官曾做过这种工作。根据法律规定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更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却以此作为定案依据，枉法做出裁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证据不足，滥用职权，枉法裁判，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判决李晓辉不承担责任。另上诉补充：首先，一审认定李晓辉与赵如献形成事实买卖关系和种植回收合同关系错误。双方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买卖关系，赵如献预购买娃娃菜菜苗，经李晓辉介绍，赵如献购买的是颂丰农科公司的娃娃菜菜苗，赵如献向颂丰农科公司交付购苗款，颂丰农科公司向赵如献提供娃娃菜苗，赵如献与颂丰农科公司形成事实买卖关系，对该买卖关系颂丰农科公司也予以认可，李晓辉只是双方的介绍人、牵线人，而不是买卖关系的当事方。故李晓辉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更不应该被判决承担责任。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种植回收合同纠纷错误。李晓辉与赵如献及颂丰农科公司之间既无书面种植回收合同，又无口头种植回收的约定。赵如献向李晓辉咨询种植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李晓辉是出于朋友情面帮忙才解答的；颂丰农科公司之所以去收购赵如献的娃娃菜是因为赵如献欠颂丰农科公司的苗款。除双方陈述外，只有张某的证词证明李晓辉与赵如献之间是种植回收合同关系，证人张某证言系孤证，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李晓辉是国家公职人员不是农业技术员，也未从事任何经营活动。再次，赵如献娃娃菜苗出现问题的原因是气温低，其管理不善。颂丰农科公司使用帅天（北京）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帅天农业公司）生产的帅天金币二号种子培育娃娃菜苗。根振帅天金币二号的产品说明书该品种春播育苗时要保持13度以上的夜间温度，以防止因低温而引起花芽分化。赵如献收到娃娃菜苗后赶上长期低温天气，其没有采取扣棚保温措施，是造成娃娃菜抽薹开花的根本原因。是赵如献无种植经验又无管理技术，管理不善造成的，与娃娃菜苗无关。一审法院无任何依据，主观臆断娃娃菜苗其中一种抗低温能力较强，一种抗低温能力较弱。再次，一审法院滥用职权违法调取证据，并且证据未经法庭质证予以采信。一审法官未经当事人申请，依职权做的调查下列证据：一是到鸡泽县农业农村局向农技推广研究员赵献芳询问娃娃菜抽薹开花的原因；二是网上咨询的娃娃菜开花的原因；三是到鸡泽县气象局调取的温度记录；四是鸡泽县农业农村局的咨询答复。其中第一项农业农村局研究员赵献芳的证词已经当庭质证，而其他三项在开庭时一审法官没有提及过，也不曾质证过，直到收到判决书才知道上述证据。根据法律规定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更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却以此作为定案依据，枉法做出裁决。根据国务院机构设置方案，鸡泽县农业农村局不具有统计和价格职能，而鸡泽县农业农村局代替统计部门出具娃娃菜母产量，代替物价部门出具娃娃菜的销售价格，是违法的，违法的证据不应予以采信。最后，赵如献不是种子的使用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以下简称种子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条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颂丰农科公司使用帅天农业公司生产的帅天金币二号种子培育娃娃菜苗，颂丰农科公司是种子的使用者，赵如献不是种子的使用者。颂丰农科公司出售的是娃娃菜苗，而不是娃娃菜籽，赵如献不符合种子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种子使用者，其无权提起诉讼，无权要求李晓辉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 赵如献辩称，一、赵如献和李晓辉之间存在种植回收合同关系。通过赵如献一审提交的录音光盘、微信转账记录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看出，关于娃娃菜的种苗购买、栽培技术指导、成品回收均是赵如献和李晓辉之间进行的，整个过程中并没有颂丰农科公司的任何介入和参与。在商谈娃娃菜种苗价格以及提前交付2万元定金时，是李晓辉和赵如献商谈的，并且定金也是交给了李晓辉。在娃娃菜出现抽薹开花时，也是赵如献多次和李晓辉联系，并且李晓辉也先后来到赵如献种植的田间进行实际现场查看，在这个过程中，也并未有颂丰农科公司的参与。在剩余可供销售的娃娃菜回收时，也是李晓辉通过微信向赵如献转购买装菜袋子的钱，让赵如献购买袋子，然后李晓辉安排人将装好袋子的娃娃菜拉走，到市场上进行销售。通过本案一审时赵如献提交的这些证据，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娃娃菜种植回收合同关系。二、李晓辉向赵如献提供的娃娃菜种苗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造成赵如献损失惨重。通过赵如献提交的娃娃菜抽薹开花照片以及鸡泽县农技推广站作出的鉴定报告和颂丰农科公司提交的帅天金币二号菜籽，以上三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娃娃菜抽薹开花是因为娃娃菜种苗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造成的。因为，根据颂丰农科公司提供的帅天金币二号菜籽，可以看出。该菜籽是秋季栽培的品种，而颂丰农科公司使用秋季栽培的品种进行春季育苗，用于春季栽培，显然不符合该品种的特性。另外，由于该品种对温度要求较高，必须保证13摄氏度以上的夜间温度，这也是为何该品种用于秋季栽培的原因。而显然春季夜间温度不可能达到13摄氏度以上。所以，造成了该品种在育苗阶段就出现了质量问题，李晓辉向赵如献销售的是不符合春季栽培的娃娃菜种苗。因此造成了赵如献种植的娃娃菜抽薹开花，损失惨重。三、赵如献的各项损失应由李晓辉承担。由于赵如献与李晓辉之间存在种植回收合同关系，且由于李晓辉向赵如献提供的娃娃菜种苗不合格，造成了赵如献种植的娃娃菜抽薹开花，损失惨重的事实。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赵如献的各项损失，应当由李晓辉承担。四、本案不存在程序错误。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方面的错误。由于第一次质证之后，李晓辉同赵如献私下联系，希望双方能够妥善化解此事，并且李晓辉向赵如献明确表示，愿意赔偿其损失。在这样的情况下，赵如献选择了又一次的相信李晓辉，继而向法院提出了庭外和解申请。岂料，李晓辉并没有任何诚意，而是一味地推脱，并没有实质性的同赵如献进行和解。在这样的情况下，赵如献看到和解无望，继而又向法院提出了恢复审理申请。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维护了赵如献的合法权益。李晓辉企图通过各种方法恶意推脱诉讼程序，侵犯赵如献的各项合法权益。为此，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全案维持原判。另答辩补充：一、李晓辉称出于朋友关系帮助赵如献如何种植娃娃菜，向赵如献微信转账2500元是借款，完全不属实。通过赵如献提供的具有高度盖然性并形成了闭合性证据链条的证据可以看出，赵如献的娃娃菜种苗是从李晓辉处购买的，并且前期的2万元苗款也是支付给了李晓辉。在娃娃菜种植出现问题后，赵如献多次跟李晓辉打电话，且李晓辉也多次来到赵如献种植的田间，查看娃娃菜抽薹开花情况，这显然是赵如献和李晓辉之间存在娃娃菜种苗的种植回收合同关系，李晓辉负责提供技术指导。另外，赵如献和李晓辉认识时间较短，双方之间并没有处到李晓辉可以多次从柏乡县开车过来出于朋友关系无偿给赵如献提供技术指导。在赵如献剩余十几亩没有抽薹开花的娃娃菜能够上市销售时，李晓辉积极安排赵如献收获娃娃菜，并且给赵如献微信上转账了购买装娃娃菜的包装袋款。且赵如献和李晓辉的通话中，也可以看出，整个合同的履行自始至终都是李晓辉和赵如献二人，因此可以认定赵如献和李晓辉之间存在娃娃菜种植回收合同关系。二、娃娃菜出现抽薹开花，系种苗质量原因造成。李晓辉向赵如献提供的娃娃菜种苗，系用帅天金币二号菜籽培育的种苗。该菜籽在包装上明确写明，适用于秋季种植，不适用春季大田种植。在者，在菜籽的说明上明确写明，春季育苗时，要保证温度不低于13摄氏度。因种苗是李晓辉提供的，其并未提供完整的种苗培育日志，无法证明种苗培育时的温度、湿度等是否合适。而种苗培育日志系在李晓辉处掌握，李晓辉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种苗培育时的环境因素符合种子的培育说明，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鸡泽县农业农村局作为鸡泽县地域内的农业主管行政机关，具有农作物品种、品性、产量以及农作物价格等方面的权威意见。其提供的回复符合法律规定。四、赵如献是种子的使用者，李晓辉是在人为地对法条作出了限制解释，显然不符合立法的背景和目的。根据种子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品种选育、种子生产经营和管理等活动，适用本法。本法所称种子，是指农作物和林木的种植材料或者繁殖材料，包括籽粒、果实、根、茎、苗、芽、叶、花等。显然，根据种子法的规定，本案中所涉及到的娃娃菜的种苗属于种子法第二条所称的种子。本案适用种子法是正确的。 颂丰农科公司未作陈述意见。 赵如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晓辉赔偿赵如献82.7亩娃娃菜的损失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李晓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赵如献种植甜玉米时与李晓辉相识，李晓辉来到鸡泽县看到赵如献种植的甜玉米后，向赵如献推荐种植娃娃菜，称种植娃娃菜比种植甜玉米收入更大。同年底，在李晓辉的引领下，赵如献来到柏乡县颂丰农科公司育苗基地进行考察。2018年元月份，赵如献和李晓辉达成口头种植娃娃菜协议，购买100亩地的娃娃菜苗65万棵，每颗0.09元，价值58,500元，李晓辉负责提供栽培、管理技术以及娃娃菜成品的回收。在育苗前，赵如献在鸡泽县相如酒厂给付李晓辉菜苗预付款2万元，自2018年3月3日至2018年3月12日，李晓辉按约定分8次将100亩娃娃菜苗送至赵如献地头，赵如献将李晓辉提供的娃娃菜苗进行露天栽培，到了4月份娃娃菜出现了抽薹开花现象，赵如献多次和李晓辉电话沟通，要求李晓辉到田间指导，李晓辉接到电话后迟迟未到赵如献处。随着时间的推移，娃娃菜开花率越来越高，无奈，赵如献于2018年4月29日委托鸡泽县农业技术推广中心对娃娃菜的抽薹开花率进行测量，经现场测量，赵如献100亩娃娃菜抽薹开花率为82.7%。后来在赵如献的催促下，李晓辉派车将未抽薹开花的娃娃菜拉走销售，但是未将娃娃菜的销售款告诉赵如献。从赵如献和李晓辉的通话录音可以得知，李晓辉共回收娃娃菜11车，3806袋。此后李晓辉不再与赵如献联系处理娃娃菜抽薹开花事宜，为此赵如献将李晓辉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赵如献申请追加了颂丰农科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请求判决李晓辉和颂丰农科公司共同赔偿其娃娃菜菜款损失30万元。因赵如献种植的100亩娃娃菜82.7%已经抽薹开花失去商品价值，剩下的未开花的娃娃菜又被李晓辉回收运往市场销售，而且销售款也没有给赵如献，因赵如献提供证据无法确定2018年娃娃菜的收益情况，为公平起见，法院咨询了鸡泽县农业农村局对2016年至2018年该县种植的娃娃菜的亩产量和亩收益情况进行了咨询，县农业农村局回函答复：2016年春季娃娃菜的亩产量为3675公斤，每公斤价格为1.8元；2017年春季娃娃菜亩产量为3900公斤，每公斤价格为1.7元；2018年春季娃娃菜亩产量为3750公斤，每公斤价格为2.4元。3年娃娃菜的每亩平均收入为7415元。赵如献100亩娃娃菜可得收益为74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诚实信用是民法确立的一项基本原则，也是公民在日常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守的一项重要原则。本案当事人既是在充分信任的基础上建立一种买卖关系，赵如献与李晓辉通过甜玉米相识，所以当李晓辉向赵如献推荐娃娃菜种植的时候，赵如献只到颂丰农科公司简单地考察了一下。赵如献对种植娃娃菜既无种植经验又无管理技术，出于对李晓辉充分信任，未与李晓辉签订书面合同，就决定种植100亩娃娃菜。2018年3月上旬，李晓辉将娃娃菜苗分批送到赵如献的地头，赵如献将娃娃菜栽培在大田之中。由于李晓辉提供给赵如献娃娃菜苗82.7%耐低温能力较弱，致使娃娃菜苗在3月份发生春化作用，4月份发生抽薹开花丧失商品价值。对于未抽薹开花的娃娃菜，由李晓辉拉走销售抵顶了赵如献未付清的娃娃菜苗款，使得赵如献100亩娃娃菜分文未到手。李晓辉既然与赵如献形成娃娃菜的种植回收合同，李晓辉就应当履行合同义务，负责向赵如献提供适合露天栽培的娃娃菜苗和栽培管理技术，因李晓辉提供的娃娃苗不适合春季露天栽培，李晓辉对赵如献的损失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赔偿赵如献的有关损失。我国种子法第四十六规定：“种子的使用者因种子的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的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赔偿包括购种的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属于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责任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种子的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追偿；属于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责任的，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追偿。”从这条规定可以看出是经营者、其他经营者、生产者单一赔偿责任而非共同赔偿责任或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的娃娃菜的经营者是李晓辉，娃娃菜的生产者是颂丰农科公司，赵如献在诉讼中申请追加了颂丰农科公司为共同被告，请求颂丰农科公司与李晓辉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赵如献的诉讼请求与种子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不一致，对赵如献要求颂丰农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赵如献100亩娃娃菜82.7%已经抽薹开花失去商品价值，剩下未抽薹开花的被李晓辉拉走销售，未给付赵如献销售款。为公平起见法院咨询了该县农业农村局近三年春季娃娃菜亩产量和亩收益，从中得出赵如献100亩娃娃菜的损失是741,500元，因赵如献请求赔偿82.7亩娃娃菜损失30万元，法院的判决不得超过赵如献的诉讼请求。故，李晓辉应当赔偿赵如献82.7亩娃娃菜的损失30万元。李晓辉、颂丰农科公司辩称，本案立案时间为2019年1月18日，本案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的时间为2019年5月16日，在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时，简易程序已经超过了3个月该案程序违法，即使本案程序不违法也因本案的最后一次开庭时间是2019年7月31日本案已经超审限。因本案在3月2日至5月5日是当事人和解期间，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和解期间扣除审限，本案到5月16日转为普通程序，简易程序并没有超审限。关于李晓辉、颂丰农科公司称本案按照普通程序审理，从2019年1月18日立案，到最后一次开庭审理的时间是7月31日，普通程序已经超过6个月。这个问题法院在开庭时已经告知李晓辉、颂丰农科公司，本案扣除和解期间，简易程序和普通程序都在审限之内；本案已经法院院长延长了审限，不存在超审限问题。李晓辉、颂丰农科公司辩称，在最后一次开庭时，法院未在开庭前3日将合议庭成员告知李晓辉、颂丰农科公司，属程序违法。因法院在第二次开庭时本案已经变更为普通程序，在第二次开庭时李晓辉、颂丰农科公司已经知道合议庭组成人员，因赵如献认为李晓辉、颂丰农科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为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对颂丰农科公司代理人的出庭身份提出异议，第二次庭审未进行实体部分审理，在最后一次开庭时合议庭人员未发生变化，法院无须重复告知当事人合议庭组成人员。李晓辉、颂丰农科公司称本案案由应定为买卖合同，定种植回收合同案由错误，因李晓辉与赵如献既有娃娃菜苗买卖合同的内容，又有销售赵如献娃娃菜的行为，本案定种植回收合同并无不当。颂丰农科公司辩称，赵如献追加该公司为被告，其追加程序违法。法院认为赵如献的追加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对颂丰农科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李晓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如献82.7亩娃娃菜的经济损失30万元；驳回赵如献要求颂丰农科公司与李晓辉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晓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县农村农业局回函”外，对其他事实基本予以确认。 另本院二审进一步查明如下事实： 案涉种子帅天金币二号外包装产品说明显示“春播育苗时，要保持13摄氏度以上夜间温度，以防止因低温而引起花芽分化；亩定植7000-8000株；该品种适于北方地区秋播栽培。” 经一审法院咨询鸡泽县农业农村局农技推广研究员赵献芳（其参与赵如献的娃娃菜抽薹开花现场勘察，系鸡泽县技术职称最高的农业专家）种植的娃娃菜抽薹开花原因，赵献芳称“从我们实地勘察赵如献田间所种植的娃娃菜来看，该品种耐低温性能差，不适宜冀南地区春季露天栽培。结合2018年的气候情况，该品种可能在育苗期间由于低温影响，造成花芽分化；加之2018年春季低温持续时间较长，造成娃娃菜在田间又一次受到了春化作用的影响，出现了大量的抽薹开花现象。” 从赵如献与李晓辉通话录音中显示以下主要内容：1.赵如献发现娃娃菜抽薹开花后问李晓辉如何处理？是不是种子质量问题？李晓辉称“肯定不怨籽”、“冻会造成一定的影响，有一定的开花比例”、“你看一下，能有多大比例，哪一片比较好留下它，到时成个钱，100亩地当30亩使也值得”、“10亩地也卖5万块钱，你看看有多少最主要的”、“为啥种子问题，那就是地温低，想法整地；抓紧点，不整开花的会越多”等；2.赵如献将未抽薹开花的娃娃菜砍了称由李晓辉派李亚青押车运往石家庄桥西区市场销售，并要求李晓辉给袋子钱。李晓辉称“一共十一车，共3806袋”等并于2018年5月8日、5月10日、5月12日通过微信给赵如献转账三次合计2500元；3.赵如献在电话中质问李晓辉娃娃菜价格司机说是1.2元每斤，李亚青说是0.8元每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并提出换所打欠苗款条一事。李晓辉称“我给你算算，一车运费600元、进门费110元、档口费400元、三个拨菜小工工资450元、一个送菜小工工资，共计1150元”、“卖一块二都是你的了，不用消耗”、“一车300多袋，一袋20颗，你一共多少颗菜”、“你就算7000多颗，你哪有5吨呀”、“过来吧，礼拜六、礼拜天你过来吧，过来见面你把条换一换”等。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 （1）本案赵如献与谁形成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买卖还是种植回收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赵如献购买案涉娃娃菜种苗虽然是颂丰农科公司提供的，但双方之间并没有形成书面买卖协议也没有形成口头的买卖种苗的合意，从赵如献提交的相关证据及一、二审法庭调查的情况看，赵如献与李晓辉之间形成赵如献对李晓辉的口购买种苗并向李晓辉支付苗款，而李晓辉负责提供种苗、技术服务指导及产品回收，赵如献与李晓辉之间形成事实上的种植回收合同关系，以上事实由证人证言、通话录音、微信转账等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故一审认定赵如献与李晓辉之间形成事实上的种植回收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李晓辉诉称赵如献与颂丰农科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该公司认可而其只是介绍人及出于朋友情面帮忙而已，但从查明的事实看，赵如献从始至终一直对李晓辉的口，并没有与颂丰农科公司形成种苗买卖的合意，而李晓辉的种种行为亦早已超出其所称“介绍人”“朋友帮忙”的范围，事实上李晓辉从种苗提供、接受苗款、技术指导、产品收回、支付袋子费用等方面均参与其中，实际上完全履行了其与赵如献之间的种植回收合同，故李晓辉该上诉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2）李晓辉应否赔偿赵如献30万元 本院认为，赵如献种植的100亩娃娃菜经当时即2018年4月28日的鸡泽县农业技术推广中心鉴定，平均“抽薹开花”率为82.7%，即大约82亩左右的娃娃菜失去使用价值。从产品说明、农业专家分析及赵如献与李晓辉的通话录音可以判断导致抽薹开花的原因系李晓辉提供给赵如献的由颂丰农科公司培育的种苗适合北方地区秋播栽种，在春播育苗时，要保持13摄氏度以上夜间温度，以防止因低温而引起花芽分化；结合2018年春天气候情况，该品种可能在育苗期间由于低温影响，造成花芽分化；加之2018年春季低温持续时间较长，造成娃娃菜在田间又一次受到了春化作用的影响，出现了大量的抽薹开花现象。且李晓辉在与赵如献通话录音中亦自认“冻会造成一定的影响，有一定的开花比例”，故李晓辉对该种苗在种植中大量抽薹开花负有主要责任，而赵如献作为种植方未尽到谨慎注意及管理之责，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关于赵如献暂主张82.7亩损失30万元依据问题，从鉴定报告中显示“抽薹开花率82.7%”，从产品说明显示“亩定植7000-8000株”、从通话录音中李晓辉自认“100亩地当30亩使也值得”、“10亩地也卖5万块钱”、“卖一块二都是你的了，不用消耗”等等可知，保守估算正常82.7亩的销售总价也在40万元以上，参考到销售成本等因素，赵如献所称30万元损失并不为过，鉴于在整个合同履行中，李晓辉对损失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赵如献负有次要责任，以三七开分担损失为宜，即李晓辉应承担30万元损失的70%21万元，赵如献自负30万元损失的30%9万元。故李晓辉应赔偿赵如献82.7亩娃娃菜的经济损失21万元。李晓辉该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李晓辉诉称案涉娃娃菜抽薹开花原因不明确、菜苗亩产数量和价格无法确定，但从产品说明、农业专家分析及通话录音中李晓辉的自认，可以得出抽薹开花原因系种苗培育及种植期间气温低导致；从通话录音中赵如献与李晓辉的对话特别是李晓辉的自认可以得出李晓辉对菜苗每亩的产量及价格是知晓的，对因抽薹开花导致减产或绝收所产生的损失后果是可预见到的。故对李晓辉该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案涉娃娃菜的种植发生在2018年，时过境迁，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最大程度地保护当事人尤其是农民这些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本院在尊重本案客观事实及对现有证据综合认证的基础上，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合法合理公平地作出处理。 （三）本案应否适用种子法 本院认为，种子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品种选育、种子生产经营和管理等活动，适用本法。本法所称种子，是指农作物和林木的种植材料或者繁殖材料，包括籽粒、果实、根、茎、苗、芽、叶、花等。”，本案中的娃娃菜种苗，属于种子法第二条所列举的种子的范围，赵如献在使用该娃娃菜种苗进行种植生产经营中所造成的损失，当然可以适用种子法，一审适用种子法第四十六条进行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李晓辉诉称赵如献不是种子的使用者属于理解法律片面，对李晓辉该诉称，本院不予采纳。 （四）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是否超期审理及违法变简易程序为普通程序问题，经查，一审的审判流程信息，本案在扣除当事人和解期限后，并不存在超期问题，也不存在违法变更简易程序为普通程序问题。关于一审是否对出庭证人进行身份核实问题，经查一审卷宗及开庭笔录，一审法院已对出庭的证人身份当庭进行了核实，李晓辉及颂丰农科公司对出庭证人进行了发问及发表质证意见，虽提出证人身份无法核实，但并未提出相应反驳证据予以推翻，一审采信证人证言程序并无违法之处。关于一审依职权调取证据是否违法且是否经过一审当庭质证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有关单位和个人不得拒绝。人民法院对有关单位和个人提出的证明文书，应当辨别真伪，审查确定其效力。”的规定，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并不违法；其次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四份证据，对鸡泽县农业农村局农技推广研究员赵献芳的询问笔录已经当庭组织当事人进行过质证，对网上咨询情况、鸡泽县气象局温度记录及鸡泽县农业农村局咨询答复，虽没有组织质证，但鸡泽县气象局温度记录系自然规律及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须质证，而对网上咨询及鸡泽县农业农村局答复，本院二审不予直接采用，并无影响到李晓辉等的诉讼权利。综上，李晓辉该诉称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晓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不妥，应予纠正。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鸡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1民初167号民事判决“驳回赵如献要求河北颂丰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与李晓辉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的部分； 2、变更鸡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1民初167号民事判决“李晓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如献82.7亩娃娃菜的经济损失30万元”部分为：“李晓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如献82.7亩娃娃菜的经济损失21万元”； 3、驳回赵如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赵如献负担1740元，李晓辉负担4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晓辉负担4060元，赵如献负担17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赵建平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