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9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信凯源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高新区经三路36号4号楼。法定代表人：郝桂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上海市华城（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成市华通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夏庄镇香山街58号。法定代表人：王文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山东晓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信凯源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凯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华通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塑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6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凯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通塑胶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华通塑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信凯源公司与华通塑胶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有效，却否定合同第十条“货到验收合格后根据烟台供电公司付款进度拨付工程款和结算款”的效力，更改双方结算方式的约定，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案涉买卖合同第十条采用黑体，是双方对结算方式作出的特别约定，如双方对此种结算方式未形成合意，买卖合同无法达成。信凯源公司与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烟台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烟台供电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华通塑胶公司因与烟台供电公司有业务联系，成为烟台供电公司指定的采购单位。信凯源公司为降低自身经营风险，双方就合同结算条款才作了特别约定。然而，华通塑胶公司在明知烟台供电公司未对华通塑胶公司材料付款的情况下仍然要求信凯源公司付款，不仅有悖契约精神，更缺少诚信。该条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应认定其效力。二、一审法院曲解双方约定的结算条款，影响了判决的准确性，应予撤销。1.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并非免除了信凯源公司的付款义务，只是约定了双方付款的条件、期限”，但信凯源公司从未否认对华通塑胶公司的付款义务，只是认为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没成就，信凯源公司支付款项不适时。2.一审法院认为“以烟台供电公司付款作为信凯源公司付款的条件，则对出卖人华通塑胶公司显失公平……”华通塑胶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知晓结算方式附有条件，就应该知道所付条件可能存在不能成就的情况。华通塑胶公司作为民事法律主体，有义务为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对于因烟台供电公司不能付款而导致华通塑胶公司无法收取货款的情况属于交易风险，而非显失公平。显失公平属于可撤销情形，华通塑胶公司未对此提出主张，一审法院应保持中立。即便该条款显失公平，华通塑胶公司的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一审法院更不应以该理由变更结算条款。三、结算条款将烟台供电公司付款作为信凯源公司付款前置条件，为了保证双方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应追加烟台供电公司为本案当事人(被告或第三人)，本案因遗漏当事人应发回重审。1.烟台供电公司进入本案能够查清烟台供电公司付款情况。2.案涉合同是供电公司指定采购的结果。3.华通塑胶公司也是供电公司的债权人，华通塑胶公司出售材料均使用于烟台供电公司，材料款应由烟台供电公司支付。4.追加烟台供电公司为本案当事人，解决三角债，减少诉累。四、信凯源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及利息损失。1.付款条件未成就，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一审法院认定错误。2.付款条件未成就，华通塑胶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属于擅自扩大损失，应自行承担。3、信凯源公司依据买卖合同的约定未支付货款，一审法院强行干预更改了付款方式，信凯源公司主、客观均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惩罚性质的诉讼费和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在对合同效力予以认可却不执行具体的合同条款、应追加当事人未追加当事人、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很难作出正确的判决。华通塑胶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通塑胶公司与信凯源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通塑胶公司按约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信凯源公司接收了货物，货物验收合格并已经使用，信凯源公司应诚信地达成合同目的，履行合同义务，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另外，华通塑胶公司于2015年9月履行了合同义务，案外人烟台供电公司于2016年2月向信凯源公司支付了远高于案涉合同标的的款项，信凯源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华通塑胶公司货款。信凯源公司不应怠于行使其对烟台供电公司的合同权利，不履行对华通塑胶公司的合同义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通塑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信凯源公司支付货款891648元及利息（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1日的利息按月利率0.5%计算为178329.6元；2019年11月1日至实际偿还货款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0.5%计算）；2.信凯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担保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华通塑胶公司、信凯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主要条款约定如下：1.信凯源公司购买华通塑胶公司电缆保护管16512米，每米54元，总计891648元，合同签订后5日内供货；2.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按实际数量结算，货到验收合格后根据烟台供电公司付款进度拨付工程款和结算款”。合同签订后，华通塑胶公司向信凯源公司进行了供货，信凯源公司认可已接收了华通塑胶公司891648元的电缆保护管，并且该电缆保护管已使用，安装到了项目工地中。信凯源公司与烟台供电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烟台供电公司将柏林春天三四期小区配套工程项目供配电设施配套建设、调试施工等工程发包给信凯源公司，计划开工日期为2015年5月25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工程价款按固定总价承包，金额为3248081.53元；工程款分期支付，合同正式签订生效后15日内支付30%、工程进度经监理单位审核确认并按照委托方要求提供相关工程进度资料，收到承包人开具的相应金额合格发票后15日内支付达到70%、结算审核完成后15日内支付达到结算价的95%、保修期满后3月内支付剩余5%的保证金。2016年2月29日，烟台供电公司向信凯源公司付款974424.46元。信凯源公司提交了“物资采购成交结果认定表”，该表列明如下项目：“1.接地体、接地钢筋、工井积水坑盖，供应商为青岛宏安电力杆架材料有限公司；2.电缆桩，供应商为河北天能电力器具制造有限公司；3.工井井盖井坐，供应商为烟台路康井盖有限公司；4.电缆保护管，供应商为荣成市华通塑胶有限公司”。信凯源公司称，该表中的物资均是烟台供电公司要求信凯源公司进行采购的，所有的款项没有包含在信凯源公司与烟台供电公司的合同中，因烟台供电公司没有支付货款，信凯源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尚无付款义务。华通塑胶公司认为，买卖合同只是华通塑胶公司、信凯源公司双方签订的，信凯源公司与烟台供电公司的关系与华通塑胶公司无关。信凯源公司提交了网络上的留言信息，证实信凯源公司与烟台供电公司的工程处于项目暂停状态。华通塑胶公司在本案中申请对信凯源公司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冻结了信凯源公司的银行存款。一审法院认为，华通塑胶公司与信凯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有效。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在买卖合同中，买受人的主要权利是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主要义务是支付价款。本案中，华通塑胶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交付电缆保护管的义务，信凯源公司接收了价值891648元的电缆保护管，并且已使用，则信凯源公司应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现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该款目前是否应当支付。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信凯源公司“根据烟台供电公司付款进度拨付工程款和结算款”，该约定并非免除了信凯源公司的付款义务，只是约定了双方付款的条件、期限。但是，信凯源公司自认其与烟台供电公司合同已中止履行四年多，在此情况下如果仍以烟台供电公司付款作为信凯源公司付款的条件，则对出卖人华通塑胶公司显失公平，也与买卖合同买受人接收标的物、付款的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相悖。本案中，尚存在信凯源公司根本无法从烟台供电公司取得相应款项的情况，如果仅因烟台供电公司不能向信凯源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即免除信凯源公司应承担的向华通塑胶公司的付款义务，则不符合签订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另外，信凯源公司未能从烟台供电公司取得款项之责任并不在华通塑胶公司，相反，信凯源公司在四年内均未通过有效的方式向烟台供电公司主张权利，但其又以烟台供电公司不付款进行抗辩，此亦有违诚信原则，亦与正常交易习惯不符。再者，信凯源公司已从烟台供电公司取得了高于本案诉争标的额的款项，虽然信凯源公司称该款项与本案标的物无关，但因信凯源公司收取烟台供电公司款项后确有向华通塑胶公司付款之义务，因此不能仅因信凯源公司、烟台供电公司称该款与本案标的物无关，即当然采纳，并免除信凯源公司的付款义务。综上，在考虑到华通塑胶公司已供货四年多时间，并且信凯源公司又接收、使用标的物的情况下，信凯源公司仅以其与案外人的合同未能履行为由进行抗辩，不予采纳。华通塑胶公司要求信凯源公司支付891648元货款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华通塑胶公司、信凯源公司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并非2016年，因此华通塑胶公司要求自2016年开始计算利息，不予支持，该利息可自华通塑胶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华通塑胶公司要求按月利率0.5%计算，无法律依据，可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认。华通塑胶公司为保证自己权利得到最大化的救济，可以申请对信凯源公司财产进行保全，而以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亦系法律允许，故因信凯源公司未按期偿付货款引起本案诉讼，华通塑胶公司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诉讼保全担保费、财产保全费，系华通塑胶公司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华通塑胶公司损失部分，亦应由信凯源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山东信凯源能源有限公司支付荣成市华通塑胶有限公司货款891648元及利息（以891648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15元（系减半收取），由荣成市华通塑胶有限公司负担857元，山东信凯源能源有限公司负担6358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2700元，由山东信凯源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信凯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其于2016年1月6日向烟台供电公司出具的发票记账联一张，证明烟台供电公司于2016年1月6日向信凯源公司支付工程款974424.46元。信凯源公司与烟台供电公司签订的国网烟台供电公司柏林春天三四期小区配套工程施工合同第七条支付方式约定，预付款支付合同价的30%，双方约定的工程固定总价款为3248081.54元，2016年2月29日烟台供电公司向信凯源公司支付了上述预付款。而华通塑胶公司自认其于2015年9月至2016年6月履行全部供货义务，因此在2016年1月期间华通塑胶公司向信凯源公司供货数量及价格仍处于不确定状态。烟台供电公司依据合同向信凯源公司支付的30%预付款与案涉材料款没有任何关系。经质证，华通塑胶公司对发票记账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华通塑胶公司一审时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载明，烟台供电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向信凯源公司支付974424.46元，信凯源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信凯源公司本次又提交证据，至少证明信凯源公司收到974424.46元或收到两份974424.46元。而且根据烟台供电公司与信凯源公司签订的合同，工程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也就是信凯源公司出具发票前，该工程已经竣工。信凯源公司是否追究烟台供电公司的合同责任，不影响其应当履行与华通塑胶公司之间案涉合同义务。本院经审查，对于信凯源公司提交的发票记账联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依据该发票记账联无法确认烟台供电公司支付款项的具体时间，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二审中，针对信凯源公司与烟台供电公司签订国网烟台供电公司柏林春天三四期小区配套工程施工合同履行情况，信凯源公司称该工程于2016年底左右停工至今，其已完成的工程量大约200余万元，已向烟台供电公司提交相关进度资料，但烟台供电公司一直未依据合同支付进度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华通塑胶公司要求信凯源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关费用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华通塑胶公司要求信凯源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关费用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问题。华通塑胶公司与信凯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货到验收合格后根据烟台供电公司付款进度拨付工程款和结算款。信凯源公司认可华通塑胶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供货义务并已验收使用，但主张因烟台供电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与结算款，合同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华通塑胶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时，对于信凯源公司与烟台供电公司合同竣工时间及工程款支付时间均有合理预期，应视为双方达成的合意是依据合理的工程竣工时间，按工程进度支付货款。现信凯源公司工程已停工四年多时间，案涉工程一直未竣工，超出合同签订时可预见的合理付款时间，信凯源公司主张应在烟台供电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后才向华通塑胶公司支付货款，并不符合双方签订合同时的本意，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其次，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合同约定以货到验收合格后按烟台供电公司付款进度拨付工程款和结算款。现货物已验收合格并用于工程，烟台供电公司也已向信凯源公司支付合同价款30%的预付款，信凯源公司收到烟台供电公司支付的款项已远远超过其应向华通塑胶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且案涉工程停工至今，信凯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烟台供电公司主张了权利。信凯源公司仅以烟台供电公司未支付工程进度款为由拒绝支付案涉货款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信凯源公司向华通塑胶公司支付货款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华通塑胶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需要向法院交纳的申请保全费，属于诉讼费用范畴，一审法院判决信凯源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用并无不当。关于保全担保费用，因信凯源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货款而产生本案诉讼，华通塑胶公司交纳的保全担保费用系华通塑胶公司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其损失部分，一审法院判令信凯源公司负担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系华通塑胶公司及信凯源公司，烟台供电公司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一审法院未追加烟台供电公司参与诉讼，并无不当，信凯源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东信凯源能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16元，由上诉人山东信凯源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英秋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刘颖霞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