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女，1961年1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成祥，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女，1967年8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海，北京市万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北京市万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某1，女，1935年11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1（王某1之女），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杨某2，男，1934年11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1（杨某2之女），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李某，女，1988年3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成祥，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吴某1、原审被告王某1、原审被告杨某2、原审被告李某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9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1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吴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吴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房屋系吴某1的父母吴某2、王某2与杨某1的姥姥赵某、杨某1经过系列“换房行为”取得，一审法院避重就轻，在认定事实层面只字不提1985年“换房”之事。因换房事宜，吴某1的父母吴某2、王某2已取得赵某、杨某1原居住房屋并取得相关房屋产权。根据平等原则赵某、杨某1理应取得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及公房承租权，公民居住权应得到保障。本案系亲属间房屋互换，互换后未办理相关手续引起纠纷。30年前一审法院对此案进行了审理作出了合情、合理、合法的判决。根据（1988）朝民字第66号一审判决和（1989）中民字第774号二审判决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吴某2系赵某的女婿、杨某1的姨父，吴某2及其爱人为解决住房困难问题，1982年12月吴某2夫妇将赵某、杨某1的户口从北京市西城区展览路派出所迁至东城区东直门派出所，落至自己家中，1984年7月吴某2分得涉案房屋。同年8月吴某2让其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即为吴某1住进涉案房屋，让赵某、杨某1住进东外四香河园×号房中。1985年10月吴某2夫妇与赵某、杨某1自愿调换住房至今。原一、二审法院均认为，吴某2夫妻与赵某、杨某1系亲属关系，赵某、杨某1住进涉案房屋系吴某2自愿，且赵某原承租之房在当时由吴某2的爱人与前夫所生之子住用。所以吴某2要求赵某、杨某1腾房理由不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某2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另，至今双方再没有互换房屋。后赵某去世，杨某1居住至今。根据（1988）朝民字第66号、（1989）中民字第774号判决，杨某1系有权占有涉案房屋。一审法院未对双方房屋互换问题进行查清，必然造成认定事实的错误，一审法院的判决直接剥夺了杨某1的居住权，严重威胁了杨某1的生存权利。二审法院应查明事实，根据平等原则保障杨某1的居住权利。二、杨某1属于有权占有，退一步讲即使判决杨某1腾退房屋，王某1、杨某2、李某不应对房屋占用使用费承担连带责任。杨某1系王某1、杨某2的女儿，王某1、杨某2在涉案房屋中居住，是基于对赵某的照顾和杨某1的同意。李某系杨某1的女儿，李某的居住是为了对杨某1的照顾和允许。其三人的居住并非对房屋的占有，而是基于亲情关系，并非对涉案房屋的非法占有。一审法院判决其三人对杨某1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对亲情的蔑视和践踏。三、杨某1属于有权占有，再退一步讲即使判决杨某1腾退房屋，其房屋占用使用费计算不合理。法院未判决杨某1腾退房屋之前，杨某1系有权占有，其占有系基于吴某1的父母与赵某、杨某1“换房”取得的公租权利。房屋占用使用费即公租房租金为每月104.84元，判决未生效之前杨某1仍系有权占有，公租房租金应按每月104.84元，支付给房屋的产权方北京市住宅建设总公司，而不应支付给吴某1，如吴某1代替杨某1支付租金，杨某1愿意给付。一审法院判决杨某1按每月3000元的标准支付所谓的“占用使用费”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吴某1诉讼要求杨某1返还原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杨某1系有权占有，吴某1要求杨某1及其家人搬离涉案房屋，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而在一审最后一次开庭时，法官要求吴某1变更案由，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明显考虑到请求期间的问题，严重违反了法院居中裁判的基本原则。另，杨某1对涉案房屋的占有系“换房”后的有权占有，不存在任何“妨害”占有的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吴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某1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及理由：涉案房屋是杨某1父亲吴某2生前的工作单位北京市住宅建设总公司所有的公有住房，1984年按照当时的国家福利分房制度分给吴某2居住使用，2013年经吴某2、北京市住宅建设总公司、吴某1协商一致将涉案房屋的承租人由吴某2变更为吴某1。吴某1成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并且取得了租赁房屋证书。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是清楚的。吴某1已经具有了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有权决定是否同意杨某1、王某1、杨某2、李某在涉案房屋居住使用。本案事实是杨某1、王某1、杨某2、李某未经吴某1同意擅自使用涉案房屋，对吴某1使用房屋造成了妨害，杨某1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房屋的承租人2013年已经发生了变更，没有证据证明杨某1用其自己的房屋进行置换，涉案房屋不存在继承的问题，不存在房屋互换的情况。1988年的判决也是考虑到赵某的居住情况作出的不具备腾房条件的判决，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的问题。适用的案由和起诉的事实如果存在差距，法院可以进行释明，2018年12月一审法院已经释明，吴某1对案由也进行了变更，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当时没有考虑到吴某2岳母和杨某1户口的因素，对方虽然不认可该证据但是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反驳，当时杨某1缴纳房租公司根本不收取，所以公司不承认换房或者杨某1在房屋中有相应的权利。王某1、杨某2述称：同意杨某1的上诉请求。1988年2月在朝阳法院谈话中王某2当时承认杨某1与赵某到的东直门，为了给王某2前夫儿子腾房结婚。杨某1没有离开过赵某。其他意见与杨某1一致。李某述称：意见与杨某1一致。吴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杨某1、王某1、杨某2、李某立即腾退搬离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小区×号房屋；2.判令杨某1、王某1、杨某2、李某向吴某1连带支付房屋占用费，即按照每月4000元的标准（网上查询的同一地区的租房标准），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搬离期间的房屋占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1系吴某2（生于1932年11月1日）与王某2之女。吴某2与王某2于2000年5月8日登记离婚。吴某2于2014年1月6日去世。案外人赵某系王某2之母，杨某1系赵某之外孙女。王某1与杨某2系夫妻，杨某1系二人之女。李某系杨某1之女。朝阳区团结湖小区×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使用面积35.3平方米，居室2间，砖混结构，1984年7月，吴某2分的该房屋用以承租。2013年1月17日，该房屋出租人北京市住宅建设总公司与吴某1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涉案房屋由吴某1承租，月租金为104.84元。该房屋2006年1月至2012年12月房租由吴某2交纳，从2013年1月至今由吴某1交纳。1985年10月，吴某2让杨某1随其外祖母赵某住进涉案房屋。双方均认可赵某于2000年去世。杨某1、王某1、杨某2、李某称，王某1与杨某2分别于1986年、1992年住进涉案房屋。李某于1988年出生时即在涉案房屋中居住。1988年1月，涉案房屋的原承租人吴某2曾将赵某、杨某1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二人腾退涉案房屋，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1988）朝民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吴某2关于腾房的诉讼请求。吴某2不服，上诉至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1989年5月26日，该院作出（1989）中民字第7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双方系亲属关系，赵某、杨某1住进涉案房屋系吴某2自愿。且赵某原承租之房现由吴某2之妻与前夫所生之子住用。故吴某2要求赵某、杨某1腾房理由不足。”诉讼中，吴某1提交了89年7月5日，北京市住宅建设总公司的证明，其内容主要为该单位当初给吴某2分配涉案房屋时并未考虑吴某2岳母及其妻的外甥女杨某1户口之因素。杨某1、王某1、杨某2、李某不认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反驳。另查，李某名下现有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一套。吴某1称，现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已于2013年1月1日起变更至其名下，因杨某1、王某1、杨某2、李某目前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导致其本人无法使用，故诉至一审法院。吴某1未就其诉前明确要求杨某1、王某1、杨某2、李某腾房时间举证。一审法院认为，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本案中，涉案房屋的现承租人登记为吴某1。杨某1住进涉案房屋系经原承租人吴某2同意，后吴某2虽经诉讼要求腾房，但法院基于当时亲属关系及杨某1之外祖母赵某住房情况等因素，当时未予支持其主张腾房的请求。但时过境迁，赵某已故，房屋承租人已更名，产生公示效力，杨某1、王某1、杨某2、李某之间系直系亲属关系且部分人在本市有住房，现吴某1不同意杨某1、王某1、杨某2、李某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且要求其腾退并返还房屋，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占用使用费，杨某1、王某1、杨某2、李某实际占用房屋，给吴某1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房屋面积、所处位置，诉讼腾退时间等酌情确定。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某1、王某1、杨某2、李某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小区×号房屋腾空并返还吴某1；二、杨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吴某1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房屋占用使用费（分两部分：一是2013年1月1日起至2018年8月2日期间，按照每月104.84元的标准支付占用使用费；二是自2018年8月3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照每月3000元的标准支付占用使用费），王某1、杨某2、李某对杨某1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在审理中查明：1988年吴某2以赵某、杨某1为被告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赵某、杨某1腾退涉案房屋。同年12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驳回吴某2的诉讼请求。吴某2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1989年5月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该判决书中查明，吴某2系赵某之女婿，杨某1之姨父。为解决住房困难，1982年12月，吴某2夫妇将赵某、杨某1的户口从本市西城区展览路派出所迁至东城区东直门派出所，落在自己家中。1984年7月，吴某2分得团结湖路×号2居室住房一套，同年8月吴某2让其两个女儿进住该房，让赵某、杨某1住进东外西香河园×号房中。1985年10月，吴某2夫妇与赵某、杨某1自愿调换住房至今。法院认为，双方系亲属关系，赵某、杨某1住进争诉之房系吴某2自愿。且赵某原承租之房现由吴某2之妻与前夫所生之子住用。故吴某2要求赵某、杨某1腾房理由不足。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某1在二审审理中陈述：杨某1的祖母赵某承租了位于海淀区二里沟的一处住房，1981年赵某将二里沟的房屋与王某2、吴某2所居住的位于东直门的房屋进行了调换，赵某和杨某1居住在位于东直门的房屋内。1984年吴某2所在单位给吴某2分配了涉案房屋。1985年10月赵某、杨某1与吴某2居住的涉案房屋进行了调换并居住至今。吴某1在二审审理中陈述：海淀区二里沟的房屋由赵某承租。后王某2工作单位分配给王某2一套东直门的住房。王某2将赵某接到东直门的房屋居住，双方之间不存在换房的事实。2004年王某2使用自己的工龄购买了东直门的房屋。2007年东直门的房屋拆迁。之后吴某2、王某2离婚。吴某2拿走了拆迁补偿款，王某2没有得到拆迁补偿款，也没有得到房屋。涉案房屋是吴某2所在单位按照当时的国家分房政策分配给吴某2居住的。赵某、杨某1搬到涉案房屋居住，并非是换房。因为涉案房屋是吴某2的财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于涉案房屋腾退及占用使用费的认定是否适当。杨某1上诉主张自己与祖母赵某系通过房屋置换取得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权，王某1、杨某2、李某基于与杨某1的亲属关系在涉案房屋内居住，故不同意腾退涉案房屋且对占用使用费数额及支付主体等亦有异议。吴某1则主张其系涉案房屋的承租人，杨某1等人的行为对其使用涉案房屋构成妨害，故应腾退并支付占用使用费。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原系吴某1之父吴某2承租，吴某2曾起诉要求赵某、杨某1腾退涉案房屋，该案中，法院查明“1985年10月，吴某2夫妇与赵某、杨某1自愿调换住房至今”，认为“双方系亲属关系，赵某、杨某1住进争诉之房系吴某2自愿。且赵某原承租之房现由吴某2之妻与前夫所生之子住用。故吴某2要求赵某、杨某1腾房理由不足。”一审判决驳回吴某2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现赵某虽已去世，但其生前基于与吴某2置换房屋的事实，与杨某1共同居住使用涉案房屋长达十几年，形成长期的共居状态，杨某1亦无其他住房。涉案房屋虽已变更承租人为吴某1，但评价当事人是否享有合法的居住利益要综合考虑到涉案房屋的来源、变更租赁关系以及实际居住、是否有其他住房等多方面因素，因此尽管吴某1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承租权，赵某亦已去世，但不能排除杨某1作为该房屋的长期共居人而享有的合法权利。一审法院以赵某已故、吴某1取得涉案房屋的承租权等为由判决杨某1等腾退房屋，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占用使用费问题，因吴某1系涉案房屋的承租人，自2013年1月至今的房屋租金一直由吴某1交纳，故杨某1等实际占用涉案房屋应当向吴某1支付占用使用费，因杨某1系通过房屋置换取得涉案房屋的居住利益，故占用使用费数额亦应当参考吴某1的实际租金支出，一审法院对于上述费用处理有误，本院亦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杨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改判支持，对杨某1的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9607号民事判决；二、杨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吴某1支付房屋占用使用费7271.16元（按照每月104.84元的标准自2013年1月1日起暂支付至2018年10月11日止），王某1、杨某2、李某对杨某1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公告费260元，由杨某1、王某1、杨某2、李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吴某1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吴某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黎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赵 纳法官助理  李 君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