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忠强，男，198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董正根、徐园园,浙江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德寿，男，194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敏姣，女，194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令光，男，196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烜，男，199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洪莎莎,浙江北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忠强因与被上诉人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韩昱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吕德寿、郭敏姣系吕为平的父母，孔令光与吕为平于1989年登记结婚，孔德烜系吕为平儿子。2019年8月28日，吕为平在其租住的杭州市余杭区房屋的卫生间内被孔令光发现倒地不醒，被送至杭州市余杭区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共花费医疗费871.7元。2019年8月28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瓶窑派出所委托杭州市余杭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吕为平的死亡原因进行检验，经鉴定：吕为平系生前电击死亡。2019年9月23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瓶窑派出所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内的电热水器及用电环境是否存在漏电等安全隐患进行鉴定，经鉴定：1、涉案电热水器本身不存在漏电现象；2、涉案楼房三层的供电线路接地保护不可靠，也未采取漏电保护措施，存在用电安全隐患。 另查明，2019年11月22日，东阳市公安局湖溪派出所及湖溪镇白水口村村委会共同出具抚养（赡养）关系证明，证明：吕为平父母吕德寿、郭敏姣共育有四个子女，吕为平、吕祖红（1994年已故）、吕小平、吕小红。2019年11月25日，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吕为平自2019年7月31日开始在余杭区第三人民医院整体迁建项目中做现场保洁工作。2003年11月28日，孔令光向张品生购买坐落于东阳市的房屋，并于2004年5月13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在孔令光名下。根据国家统计局2019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显示，东阳市城乡类码为122。吕为平为大龄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员，于2008年申请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后延。 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于2020年1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丁忠强赔偿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因亲属吕为平触电身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320264.3元（医疗费：871.7元，死亡赔偿金：55574元/年×20年=1111480元，被扶养生活费：115326.6元（父亲吕德寿34598元/年×5年/3人=57663.3元，母亲郭敏姣：34598元/年×5年/3人=5766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事误工费：5人×7天×182元/天=6370元，丧葬费：33216元，交通费：3000元）。2、丁忠强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庭审中，丁忠强陈述：吕为平租住的房屋系农村自建房，当时由村里统一建造底层，上面由丁忠强自己找人建造，房屋租金由丁忠强收取。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与丁忠强均认可：案涉卫生间墙上有一个插座，电热水器的插头是固定在一个移动插座上的，墙上的插座及移动插座均没有防水罩。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杭州市余杭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吕为平系生前电击死亡，根据各方当事人在瓶窑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吕为平死亡时处于淋浴的状态。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电热水器及用电环境进行检测，虽然电热水器本身不存在漏电现象，但案涉房屋三层的供电线路存在用电安全隐患。案涉房屋卫生间内的两个插座也均未安装防水设施。综合上述情况可以得知，在房屋供电线路存在用电安全隐患，且卫生间内两个插座均没有防水设施的情况下，使用电热水器过程中是极易发生触电情况的。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吕为平系在洗澡的过程中发生电击死亡。丁忠强作为出租方，应保证房屋的各项设备使用的安全性，案涉房屋系丁忠强建造并装修，相应的设施、设备也系其购买，其提供的出租房存在危及人身的安全隐患，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吕为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插座没有安装防水设施的情况下，使用电热水器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但其缺乏足够的安全防范意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主张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根据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提交的医疗费发票为871.7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吕为平户籍虽然在农村，但其在2019年7月在杭州市余杭区工地上打工，以非农业收入来源为生。而且吕为平与孔令光在2003年购买了湖溪镇湖溪村的房屋，该房屋所在地为城镇区域，故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要求按照55574元/年×20年=111148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吕为平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主张吕德寿、郭敏姣的生活费为每人：34598元/年×5年/3人=57663.3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丧葬费，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主张33216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主张处理丧事的误工费6370元、交通费3000元，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50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1263394.3元。丁忠强根据责任比例承担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损失的60%，为758036.58元。对于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吕为平的死亡对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考虑各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为30000元。综上，对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丁忠强赔偿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各项合理损失共计1263394.3元中的758036.5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丁忠强赔偿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丁忠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002元，减半收取3501元，由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负担1411元，由丁忠强负担2090元。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丁忠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丁忠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没有查清漏电、触电的原因，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经检测电热水器不存在漏电现象，电热水器自身的漏电保护器也能起到保护作用，电热水器未发现漏电现象，若吕为平为电击死亡，在无法确定或无法查清漏电来源及死者吕为平触电原因的情况下，即使上诉人房屋存有安全隐患，也无法证明吕为平的死亡与上诉人房屋存有安全隐患有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发生触电的原因是上诉人供电线路问题及卫生间内两个插座没有防水设施，显属错误。即使吕卫平系在洗澡时发生电击死亡，那么从死亡鉴定报告可以看出，电流是从淋浴喷头经人体流入大地，未流经电热水器的漏电保护器，那么也不能排除吕为平在洗澡的过程中自己接触了电源导致触电的可能性。二、原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原审法院未查清导致吕为平死亡的全部原因，没有查清漏电、触电的原因，而直接认定由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显属错误。综上所述，即使上诉人房屋的电力存有安全隐患，那么上诉人应当为吕为平的死亡承担的责任比例也应当远远低于60%。三、原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标准，依据不足。吕为平2019年7月才到余杭打工，尚不满一年，且其购买的房屋的土地性质是集体土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房屋所在地在城镇区域，因此应适用农村标准。本案中被抚养人均是农村户口，且居住在农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也应当适用农村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把本案发回重审。 上诉人丁忠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共同答辩称：1、受害人吕为平与孔令光自2019年7月下旬起，承租上诉人所有的房屋。2019年8月28日下午5点多，被上诉人亲属吕为平在该出租房洗澡过程中触电，当日19时10分左右经余杭区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瓶窑派出所的委托，经鉴定吕为平生前系电击死亡，同时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根据“情况调查”、“现场勘查”、“技术分析”等出具鉴定意见，吕为平承租上诉人所有的涉案房屋供电线路接地保护不可靠，也未采取漏电保护措施，存在用电安全隐患，这是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根据上诉人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在案涉房屋装修时特别是线路安装人员是否具备专业电力、电路安装技能均毫不知情，在安装过程中也未管理、监督，上诉人也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本案的发生。上诉人作为出租方应当保证屋内各项设备、设施使用的安全，上诉人将危及人身安全的房屋出租并交付承租人使用，受害人正是在此用电环境的出租房中触电死亡，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房屋供电线路存有安全隐患与被上诉人亲属吕为平触电身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涉案出租房屋系上诉人建造并装修且房屋内的所有设施、设备均为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正当使用房内电器导致损害结果发生，其主观并无过错，上诉人提供的租赁物存在安全隐患应当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60%，受害人亲属承担40%的责任比例，四被上诉人认为受害人自身承担40%责任比例过高，但为节约司法资源，让逝者安息，被上诉人方才没有上诉。3、吕为平与孔令光在东阳市购买房屋并办理了房产证，该房屋所在辖区湖溪镇湖溪村属城镇（城乡代码：122），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房产证等予以证实。事发前，吕为平跟随丈夫先后在浙江二轻大厦项目、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余杭区第三人民医院项目做保洁并在杭州市余杭区（城乡代码：122）办理了暂住证。同时，被上诉人亲属吕为平为参保人员，一审提交了社保参保证、东阳市基本养老保险延缴费申请表予以证实。综合上述证据材料可证明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均为城镇，以非农收入为生活来源，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并无不当。因受害人吕为平死亡赔偿金可参照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故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的父母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在二审中共同提交新城广场商贸套间（预约）租赁合同、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国家统计局的城镇代码查询，证明吕为平生前在城镇以租代买的方式，购买了房屋，对于死亡赔偿金，应该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提交的证据，上诉人丁忠强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对于是否是非农，应该是按照人口户籍来确定。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杭州市余杭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吕为平系生前电击死亡。吕为平死亡时处于淋浴的状态也被各方当事人在瓶窑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所证实。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电热水器及用电环境进行检测，虽然电热水器本身不存在漏电现象，但案涉房屋三层的供电线路存在用电安全隐患。而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认可案涉房屋卫生间内的两个插座也均未安装防水设施。在房屋供电线路存在用电安全隐患，且卫生间内两个插座均没有防水设施的情况下，使用电热水器过程中是极易发生触电情况的。原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吕为平系在洗澡过程中发生电击死亡，并无不当之处。丁忠强作为案涉房屋的出租方，应当负有对房屋各项设施设备使用安全性的保障义务，其提供的出租房在用电设备上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隐患，且与吕为平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丁忠强、吕为平的过错程度以及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丁忠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之处。丁忠强上诉对吕为平的死亡原因以及赔偿责任比例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提交的《施工安全协议》、《东阳市基本养老保险后延缴费申请表》、《杜卖契》等证据，结合吕德寿、郭敏姣、孔令光、孔德烜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反映在事故发生前吕为平以非农收入作为其生活来源，且在城镇区域购买了房屋，故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之处。丁忠强认为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2元，由丁忠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昱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朱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