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1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开梅，女，汉族，197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平，湖南同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某，男，汉族，200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东安县，现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法定代理人：文某某（系蒋某某母亲），女，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东安县，现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原审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忠彪物流服务部，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西南花园金竹路125号。 经营者：李欣。 上诉人杨开梅因与被上诉人蒋某某、原审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忠彪物流服务部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1103民初5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开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1103民初55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在38,000元内承担补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主张住宿、伙食费，一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的诉求裁判支持住宿、伙食、交通补助4050元，二审法院应予核减纠正。二、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作为劳务的受益人，要求其承担被上诉人父亲因病死损失30%的比例明显过高，且超出了上诉人的承受能力，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不再承担补偿责任。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主体资格问题未进行审查，被上诉人系未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起诉主体资格存在重大瑕疵，依法应由其法定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在民事起诉状和授权委托书上签字才合法有效。 蒋某某辩称，一、起诉时没要求支付住宿和伙食补助4050元；二、38,000元是暂时支付的丧葬费，30%的责任比例不过高；三、会提交相关的书面证据证明母子关系。 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因原告父亲蒋云桂死亡而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383,133.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2,000元）；二、由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开梅承揽了长沙忠彪物流公司到冷水滩的货物物流及中转事宜，2019年7月16日早上，蒋云桂（已故）经过朋友蒋益欢介绍到兄弟物流园忠彪物流服务点从事搬运卸货等工作，上午8时30分左右，被告杨开梅承揽的线路一车货物到达兄弟物流园，蒋云桂与**等五个工友约在11时左右将货卸完，蒋云桂下车后，突然倒在地上，货车司机及同做事的工友见状立即对蒋云桂进行简单施救，并打120急救电话，120医生赶来经医生抢救后暂时恢复了心跳，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又停止了心跳，2019年7月16日13时5分被宣布死亡。蒋云桂死亡后18时凤凰园派出所接到了报警，并对目击者及工友进行了询问，同时将情况立即反映给冷水滩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刑侦大队立即出警，由于蒋云桂属猝死，在死者亲属不愿意解剖的情况下，未进行剖检。事故发生后经过冷水滩区公安机关调查在凤凰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文某某作为死者亲属与被告杨开梅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1、当事人杨开梅自愿先行支付死者蒋云桂安葬费30,000元；2、杨开梅在殡仪馆预交了10,000元保管费、1000元其他费用，这11,000元费用由杨开梅到殡仪馆按预交11,000元内据实结算清楚，余款归杨开梅，杨开梅另支付死者蒋云桂亲属2000元事故处理费用，双方予以认可；3、杨开梅垫付的上述费用，不视为其对蒋云桂的死亡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意思表示；4、对蒋云桂遗体是否尸检及丧事均由文某某等家属自行决定，款项的支配由文某某内部自行决定，与杨开梅无关；5、文某某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向人民法院通过诉讼裁决，文某某同意杨开梅垫付的所有费用可以在法院判决书或调解书中确定的金额中予以抵扣，多退少补；6、上述费用到位后当事人文某某及亲属应及时将蒋云桂的尸体按法律政策规定予以安葬并处理好后事，绝不允许以任何事由聚众闹事，否则由肇事方承担全部责任（民事和法律责任）；7、本次处理为阶段性处理，任何一方有保留依法诉讼的权利。2019年7月20日蒋云桂遗体火化安葬。10月22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蒋云桂生前未婚，原告蒋某某是蒋云桂与文某某的非婚生子。被告忠彪物流服务部成立于2017年2月23日，经营者李欣，经营场所冷水滩区西南花园金竹路125号。被告忠彪物流服务部的经营者李欣与房东签订的**路双门面于2017年10月30日到期后，带着营业执照回了老家山东。 一审法院认为，蒋云桂以直接提供单纯的劳务，和其他工友完成卸货工作即可获得劳务报酬，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采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只要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无需考虑雇员是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规定对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之间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设定为过错责任原则。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法律位阶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上述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蒋云桂的死亡两被告存在过错，两被告存在侵权行为以及被告侵权行为与蒋云桂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主张蒋云桂去世前从事的工作过于繁重劳累、当天气温高，由此诱发其猝死的损害后果。法院认为，蒋云桂的死亡原因是猝死，猝死是指健康人或存在基础性疾病的患者在短时间内不可预料的突然意外死亡，具有急骤性、意外性、自然性。猝死的诱因多种多样，常见的有精神和心理因素、体力活动、轻微外伤、气候因素等。结合本案，蒋云桂当天从事的工作五人卸一车货，同劳动的工友均感轻松，说明劳动强度一般，当天空气清晰，虽是夏天气温虽然较高，但上午11时多卸车完毕气温应为适宜。故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两被告在为蒋云桂提供的劳动场所存在安全保障方面的过错，也不能证实蒋云桂猝死系因工作过于繁重劳累或工作环境欠佳所致，即原告不能证实被告存在侵权行为并且该侵权行为与蒋云桂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另外，在蒋云桂发病时被告杨开梅雇请的其他工作人员在第一时间向120急救中心求救，已经履行了一般人通常标准的救助义务，猝死的发病原理复杂，且具有急骤性和意外性特征，猝死的发生，临床上也很难对患者进行抢救，蒋云桂死亡后其亲属未对蒋云桂尸检，对蒋云桂猝死原因无法查清负责。蒋云桂是农村户口，其猝死的损失参照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以下支出、人均可支配收入和《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认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281,860元（20年×14,093元／年）；2、小孩抚养费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8,163元（6年×12,721元／年÷2）；3、参与事故处理人员的住宿、伙食、交通补助，参照永州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4050元（3天×3人×450元）；4、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人平均工资乘以六个月为36,096元；5、精神抚慰金由于蒋云桂系猝死酌情考虑10,000元，共计370,169元。被告忠彪物流服务部成立于2017年2月23日，经营场所冷水滩区西南花园**路*号。被告忠彪物流服务部的经营者李欣与房东签订的**路双门面在2017年10月30日到期后，带着营业执照回了老家山东。《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家庭成员间变更经营者的，依照前款规定办理变更手续。”第十八条“个体工商户在领取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办理税务登记。个体工商户税务登记内容发生变化的，应当依法办理变更或者注销税务登记。”依据上述规定个体工商户在变更经营者时先注销后再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登记，不允许转让，同时依法办理税务登记。作为被告忠彪物流服务部的经营场所其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必须挂在经营场所的醒目之处，并且被告忠彪物流服务部的注册经营地与事故发生地方向相反。原告仅凭杨开梅所立的忠彪物流服务部指路牌和无其它材料佐证的欠条推断杨开梅与李欣存在忠彪物流服务部转让关系证据不足，被告忠彪物流服务部不是雇佣人也不是蒋云桂提供劳务的受益人，与本案无关。综上，原告诉请两被告对蒋云桂猝死的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缺乏法律规定的要件，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蒋云桂死亡时是刚卸车完毕，被告杨开梅也因蒋云桂提供的劳务获益，虽然蒋云桂死亡原因系猝死，被告也没有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但基于利益平衡之考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规定，法院结合杨开梅的经济状况，原告年幼的实际情况和当地消费水平，酌定考虑杨开梅按原告总的损失370,169元的30%予以补偿即111,051元，被告已向原告支出各种费用38,000元（其中死者服装费1000元、火化费5000元、支付现金30,000元、事故处理费用2000元），另行补偿原告73,05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开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蒋某某补偿费73,051元（已付的38,000元丧葬等费用除外）；二、驳回原告蒋某某对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忠彪物流服务部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蒋某某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7047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523.5元，原告蒋某某承担2000元，被告杨开梅承担1523.5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情况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本案各方责任划分。现评析如下： 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蒋云桂是在为杨开梅卸车工作完毕后猝死，各方当事人对于该事故的发生均没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依据公平责任原则判决受益人杨开梅按蒋云桂总损失的30%予以补偿，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杨开梅提出承担30%责任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杨开梅提出蒋某某一方在起诉时未主张住宿、伙食费4050元，蒋某某方在二审询问中认可一审未起诉该部分，因此，上诉人提出该部分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的损失应该是：1、死亡赔偿金281,860元；2、小孩抚养费38,163元；3、丧葬费36,096元；4、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366,119元。杨开梅按总损失366,119元的30%予以补偿即109,835.7元，杨开梅已支出各种费用38,000元，另行补偿蒋某某71,835.7元。 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的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虽系未成年人，其法定代理人文某某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字认可，并且出庭参加一审的庭审，该行为已履行了其法定代理人的职责，视为对被上诉人起诉的同意、认可，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系未成年人，其起诉主体资格存在重大瑕疵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开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1103民初556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开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被上诉人蒋某某补偿费71,835.7元（已付的38,000元丧葬等费用除外）； 三、驳回被上诉人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47元，减半收取3523.5元，由蒋某某承担2863元，由杨开梅承担6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6元，由蒋某某承担549元，由杨开梅承担1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刘久平 审 判 员 周文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 楠 书 记 员 吴惠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十九条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一百五十七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由受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 《个体工商户条例》 第十条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 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家庭成员间变更经营者的，依照前款规定办理变更手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