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东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MA1TAM2U81，住所地靖江经济开发区城北园区常太路10号。法定代表人：高旭银，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宏，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宜兴锦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087833338D，住所地宜兴环科园绿园路501号环保科技大厦。法定代表人：徐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宇翾，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艺旭，江苏路漫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江苏东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锦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7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关于2019年1月29日签订的《光伏组件购销合同》（编号为JSSO2019O129A，以下简称合同A）。1.锦尚公司安排驻厂人员驻厂系其合同义务。合同A第7条明确约定了锦尚公司应安排驻厂人员对原材料进行检验及生产过程中双方配合对产品送检等内容，且实际履行过程中，锦尚公司事实上也安排了驻厂人员，驻厂时间长达28天。2.合同关于运费承担约定不明，一审判决说理与判决结果互相矛盾。合同A关于运费承担的约定有两个条款，一是合同总价部分载明“此价格含税含运费”，一是合同2.6条约定“运输费由锦尚公司与物流公司结算”，该两个条款约定前后不一，视为约定不明。一审判决在认定运费由锦尚公司承担的基础上，仍判令东鸣公司支付4800元运费相互矛盾。3.一审仅判令锦尚公司承担1个月租金损失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公平原则。锦尚公司实际提货时间为2019年7月10日，自2019年3月底至锦尚公司实际提货之日，东鸣公司多次要求安排出货，锦尚公司均借故拖延，一审象征性地支持1个月租金损失，未体现与过错相适应的原则和公平原则。二、关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光伏组件购销合同》(编号为JSS0-20190327B,以下简称合同B)。1.锦尚公司安排驻厂人员驻厂系其合同义务，且是东鸣公司履行合同的前提条件。合同B第4条约定了锦尚公司需验收材料和全程驻厂等内容，锦尚公司需对产品的整个生产流程进行监督、检验，并在生产过程中进行抽查，若不安排驻厂人员，将会导致无法确认原材料和生产过程是否合格，东鸣公司无法完成生产，合同无法履行。况且，锦尚公司安排驻厂人员驻厂不仅是合同约定的义务，也系双方的交易习惯，合同A履行期间，锦尚公司也安排了驻厂人员。2.锦尚公司未安排人员驻厂，违反合同义务，构成违约，故锦尚公司应当向东鸣公司赔偿损失。锦尚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理由：1.锦尚公司安排驻厂人员系合同赋予的质量监督权利，而非义务。锦尚公司是否实际安排人员驻厂，与东鸣公司生产发货并无关联性。东鸣公司主张安排驻厂人员系锦尚公司的义务是对合同条款的歪曲解读。2.合同A明确载明合同总价款含税含运费，锦尚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合同总价款的情况下，又于2019年7月10日拖走剩余组件时支付4800元运费，属于为东鸣公司垫付的运费，一审认定由东鸣公司负担该笔运费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矛盾之处。3.一审结合实际损失、兼顾履行情况、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判断，酌定由锦尚公司向东鸣公司支付1个月的房租损失1.58万元合情合理，且东鸣公司针对合同A也仅主张了1个月的房租损失。锦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A，交付剩余尚未交付的组件2520件并承担延迟交付的违约金57708元（1154160元*5%）；2.判令东鸣公司返还锦尚公司自行向第三方购买并运送至东鸣公司处的3360片型材（以下简称案涉3360片型材，共计122640元）；3.解除合同B，东鸣公司返还锦尚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125306元并承担违约金（以115416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日1%计算）；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保全担保费用6000元由东鸣公司承担。一审中，锦尚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东鸣公司赔偿锦尚公司延迟交付合同A项下货物的违约金58660元（1173200元*5%），退还运费4800元。东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锦尚公司赔偿因迟延履行合同A约定的提货义务，造成东鸣公司的损失约10万元；2.判令锦尚公司赔偿因其违约造成合同B解除，造成东鸣公司的损失约170万元；3.本案反诉费用、保全担保费用由锦尚公司承担。一审中，东鸣公司明确反诉第1项请求构成为：合同A约定应于2019年3月6日提货，实际提货是2019年7月10日，迟延提货4个月，主张3月份1个月房租（1.58万/月）;3月份1个月人工工资（8.5万/月），实际损失合计10万元。第2项请求构成为：材料损失827761.45元（主材56.1万元，辅材266761.45元）;房屋租金损失主张3个月（从4月份到6月份，1.58万元/月），合计4.74万元;人工工资损失主张4个月（4月份至7月份，8.5万/月）,合计355556元;电费68502.59元（3月份至6月份）;3个月的利润损失合计419193元（每月139731元/月），上述合计1718413.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尚公司与东鸣公司发生光伏组件买卖关系。2019年1月29日及3月27日，双方分别签订购销合同2份。合同A载明:“合同总计1173200元，价格为东鸣公司送货至锦尚公司工厂或者指定港口价格（含税含运费）。2.6交货时间：按照锦尚公司要求出货，2019年2月11日开始生产，以此时间为基础，每6天一个柜出货，东鸣公司在生产完成之日起按锦尚公司要求通知出货到锦尚公司指定地点。锦尚公司根据东鸣公司回复的出货时间安排物流到东鸣公司装货（运输费由锦尚公司与物流公司结算）…7.索赔：锦尚公司驻厂人员根据东鸣公司提供的报价BOM清单内容，对东鸣公司提供的原材料进行检验，东鸣公司确保实际使用原材料与BOM报价清单中原材料一致…，10.1按双方约定的交货日期和付款方式，如交货延迟超过1天，东鸣公司向锦尚公司支付相当于产品金额的1%的罚金，同一批货物如多延期交货1周支付0.5%的罚金，罚金金额不得超过合同总金额的5%…”。合同B载明：“合同总计1154160元，2.5单价和总价：价格为东鸣公司送货至锦尚公司工厂或者指定港口价格（含16%或13%税，含运费）…2.6交付时间：2019年4月10日起发第一个柜，后续每7天发一个柜。分批或整批发货至锦尚公司指定地点。…4.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当日支付总金额的30%（如合同取消，东鸣公司在2个工作日内退还锦尚公司已经到付的全部款项，逾期东鸣公司向锦尚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余款在货出厂验收合格后30天付清。东鸣公司在生产完成之日起1到7个工作日分批或整批发货至锦尚公司指定地点（出货时间以锦尚公司通知为准）…东鸣公司需要在备料完成时通知锦尚公司验收材料，锦尚公司全程驻厂，产品全检，条形码按锦尚公司要求。不符合合同质量要求规定的产品，锦尚公司有权予以拒收…10.1按双方约定的交货日期和付款方式，如交货延迟每超过1天，东鸣公司向锦尚公司支付相当于产品金额的1%的罚金，…如有任何一批货物交货延迟超过5个工作日，锦尚公司可以单方面终止合同。如发生合同终止的情况，东鸣公司退还所有货物预付款，并承担由此给锦尚公司造成的相应损失”。前述2份合同签订后，锦尚公司按约履行合同A项下全部付款义务，诉讼前已收到东鸣公司组件840件。诉讼中，双方于2019年7月10日交付剩余组件2520件，锦尚公司另支付剩余组件运费4800元。合同B项下锦尚公司已支付货款1125306元。因申请本案诉讼保全，锦尚公司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6000元。审理中，双方一致同意合同B自2019年7月1日东鸣公司通知锦尚公司时解除。东鸣公司陈述案涉3360片型材目前尚在其公司仓库。以上事实有购销合同、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付款回单、物流公司提货单、运费发票、保全担保费发票、质证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中，双方争议点为：一、合同A履行中违约主体、责任承担、运费承担如何认定；二、合同B解除的违约主体、东鸣公司实际损失与锦尚公司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违约责任承担如何认定。对争议焦点一，东鸣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酒店明细帐单，用以证明按合同A约定锦尚公司应于2019年2月11日前安排驻厂人员进行生产，但锦尚公司在2019年2月21日才安排驻厂人员。证据2.2019年5月6日及5月29日，用微信拍照方式送达的通知，通知载明：“…截止2019年5月6日贵司仍未安排驻厂人员，已经严重影响我公司的正常生产计划及资金周转，如贵司在2019年5月13日前仍未安排驻厂人员进行生产，我司将自行处理订单的材料，所造成的损失由贵司承担”，“截止2019年5月29日贵司仍未安排驻厂人员，已经严重影响我公司的正常生产计划及生产场地，如贵司在2019年6月1日前仍未安排驻厂人员进行生产，我司将帮贵司在淮安处理的材料和贵司的3个柜货物全部送至贵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及费用由贵公司自行承担”；用以证明东鸣公司敦促锦尚公司安排驻厂人员及提货。证据3.2019年6月18日、6月23日、7月1日，东鸣公司委托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百川通所）发出律师函2份、告知函1份，律师函载明：“合同A约定：贵司应于2019年2月11日安排驻厂人员进行生产，而事实上，贵司于2019年3月23日才安排了驻厂人员，因延迟安排驻厂人员，导致东鸣公司无法承接其他订单，并造成工资、房租、水电费等损失。…合同B约定：贵司应于2019年4月1日安排驻厂人员进行生产，截止今日贵司仍未安排驻厂人员，导致东鸣公司垫资购买的3360件组件辅料积压场地，并造成数月工资、房租等损失。…”“…对来函要求东鸣公司在收函后7日内交付剩余的全部组件的意见是：合同A剩余2520件早于2019年3月21日生产完毕并送检合格，依约贵司应安排物流到东鸣公司装货，请贵司收此律师函后3日内履行提货义务；合同B产品所用辅料，东鸣公司已全额垫资购买，但因贵司至今未依约定安排驻厂人员，合同产品未完成生产，故不可能在来函指定日期内交货，…”“故此经受托函告如下：一、对合同A项下的已生产完毕的2520件产品，自2019年7月1日起适用提存。自提存后，2520件产品的毁损、相关风险由贵司承担；二、对合同B，自本律师函送达贵司之日起解除，终止履行；三、有关违约赔偿等事宜，希贵司主动与东鸣公司联系协商处理，…”。以上函件用以证明东鸣公司委托百川通所就两份合同的处理意见告知锦尚公司，明确合同B自函送达之日起解除。证据4.2019年6月20日、6月26日，锦尚公司委托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发出律师函、告知函各1份；律师函载明：“…贵司作为供货方未能按约及时交付货物的行为，已严重违约，…请贵司在收悉本函之后，立即在7日内交付剩余的全部组件。…”。告知函载明：“…合同A、合同B中并没有约定我司派驻厂人员进厂你方才可以生产，仅仅是我司提出后期你方生产的时候告知我方，我方在期间可能去驻厂监督抽查生产质量情况，这不是你方不生产的理由和借口。对于贵司所发的律师函给出如下意见：根据合同A约定，贵司在生产完成之日起按我司要求通知出货到指定地点。我司要求在3日内将合同A项下剩余2520件尚余未交付的货物运送至我公司地址（江苏宜兴环科园绿园路501号）。合同中明确价款含税含运费，故应当由贵司履行发货义务而非我司提货。合同B项下至今尚未生产，现要求贵司立即履行合同，安排生产，按照合同交付周期（每7天发一个柜）的要求将货物发至我司…”。证据5.微信聊天记录。其中，东鸣公司周铁波与锦尚公司杨光聊天内容中，2019年3月7日“周：杨总，看看货柜什么时候到，家里没有地方”；“周：杨总，什么时候柜子来装，家里放不下了”；3月21日“杨：那我和淮安那里把手续做一下，合同取消”“杨：然后你们2家联系下，把辅材买回来”“杨：他们的辅材型材是我司采购的，贵公司不需要付款”（东鸣公司提供有删减）；4月9日“周：主要还是什么时候出，家里实在没有地方。杨：最快也要下班啊”；4月10日“周：嗯，这边你还需催催什么时候出货，家里3个柜加4个柜的材料，还有其他单子在做，没地方了。杨：恩恩，这个我一定尽力。现在也和客户那里协调”；5月29日“周：高总让会计出的，家里全部都是，其他单子都没法生产。杨：那高总不知道货款都付清了吗。周：这跟付款没什么，总不能一直耗着我们地方小你知道的，天天早上来就问我们俩，都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两个月了，谁家吃得消”；6月3日“周：这个星期你们先把之前的3个柜出了，再聊下面怎么处理。杨：嗯，这个星期我来催，不过最好下周。下周有把握”；6月11日“杨：组件先别发过来，我们来安排发货，问好了告诉你。周：先把3个柜出了，车间哪有地方放，…杨：关于这没做的几个柜，你们什么想法，…我们公司的意思是还是按合同把剩下的几个柜做完。毕竟价格也给你们涨过的，双方也友好的先做完”；6月13日“杨：周总，我们已经在和货代安排货柜了，最近出口忙，柜子安排需要点时间。周：这个是你们的事。杨：恩，我公司也在处理这个事情。周：我帮你联系货柜明天就可以发，…你们订不到货柜我们可以订到。杨：我们物流同事在订，别着急”。东鸣公司刘全民与锦尚公司杨光聊天记录。4月1日“刘：家里货大约什么时候发货。杨：货我再问下”；4月4日“刘：有发货消息吗？杨：还没有”；4月6日“刘：杨总，货什么时候出”；4月21日“杨总，3个柜下周能发吗？杨：应该可以的，明天我帮你追问下”；4月23日“刘：杨总，发货时间确定了吗？杨：准备下周一出第1个柜好像，在商量你们两家谁先出，后面陆续出。刘：先出我这边，家中实在没办法放了”；5月3日“刘：什么时候发货，杨总。杨：上班后我问一下定的船期”。以上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东鸣公司不止多少次敦促锦尚公司从速提货并安排驻厂人员进行生产，锦尚公司对此均不作正面回应。经质证，锦尚公司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否认东鸣公司在被催履行合同义务后的违约情况。对证据2，通知内容来看即便按东鸣公司所称锦尚公司违约了，在通知函上东鸣公司也表明了要将货柜送货至锦尚公司，可以看出东鸣公司有及时止损的方式方法，扩大损失应当由东鸣公司自行承担。对证据3、4，对东鸣公司认为锦尚公司需派驻厂人员的义务及因锦尚公司原因导致其未及时安排生产造成材料积压和其他损失不予认可。锦尚公司向东鸣公司采购产品时有明确约定，生产好后根据锦尚公司通知发货，东鸣公司应当预见到有可能由于最终客户需求问题，锦尚公司会根据客户要求通知发货。锦尚公司未及时通知并不代表锦尚公司违约或要因此承担东鸣公司的损失。东鸣公司在2019年7月1日律师函中表明要将生产完毕的产品提存，但直至2019年7月10日仍在仓库，并未予以提存，可见造成后续损失系东鸣公司自身行为所致，与锦尚公司无关。对证据5，认可双方存在聊天记录，但东鸣公司向法院提供的聊天记录内容截图不完整。比如2019年3月21日下午杨光与周铁波聊天记录中，锦尚公司让东鸣公司去江苏远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润公司）处提取3360片型材，杨光还特意叮嘱该批型材已经付款，不需要再付款，但东鸣公司在截图时删除了；周铁波确实有催问过杨光何时能安排发货，杨光也表示与客户沟通后会及时通知，而且杨光从始至终没有表明合同B可以因此中止履行。结合合同B没有约定按锦尚公司通知发货，在2019年6月11日，杨光与周铁波聊天记录中明确告知锦尚公司的意思还是按合同把剩下的几个柜做完，因为AB两个合同是交付给不同客户的。杨光也表示在2019年6月11日前也跟东鸣公司表示过要让他们按照合同进行生产。对争议焦点二，东鸣公司为证明其实际损失提供如下证据：证据6.东鸣公司分别与远润公司、浙江欣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电子商业汇票、电子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明东鸣公司为履行合同B，向远润公司购买材料并支付货款266761.45元，向欣发公司购买NG多晶电池片并支付货款55.3万元。证据7.房屋租赁合同、收据，用以证明东鸣公司租赁厂房及支付租金的情况。证据8.工资表、电子银行交易明细、电费结算单，用以证明东鸣公司发放及支付工资明细、支付电费的情况。证据9.2019年6月26日，江苏省靖江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用以证明生产完毕的产品及原材料占用场地情况。证据10.利润表，用以证明前3个月的利润情况。经质证，锦尚公司认为：对证据6，两份合同及交易明细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该合同系其为锦尚公司生产需要而购买的材料。即使是真实的，该部分型材是通用材料，2019年6月锦尚公司通过律师函等形式告知东鸣公司进行生产时，该部分材料尚未过期，但东鸣公司未进行生产，导致该部分型材已经过期无法使用，其损失系由东鸣公司过错所致。另外在2019年7月10日交付时，锦尚公司也提出要将他们未使用的型材提走，这也是一种止损方案，但当时东鸣公司拒绝，应当自行承担该部分损失。对证据7，真实性无法确认，房屋租赁合同系东鸣公司为生产需要租赁厂房，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该合同是真实的，合同租赁期限为2018年2月25日至2021年2月24日，根据合同约定，当前时间仍属于租赁期内，当年度的房租应当已经交付，东鸣公司主张造成房租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对证据8均不认可，发放工资情况、电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电费系生产必要成本费用，该部分费用应在对外签订合同时将成本计算在内来核定合同金额，不应当单独计算。东鸣公司并非仅为锦尚公司生产货物。如果电费结算单是真实的，从电费金额来看，反而可以说明东鸣公司在持续生产，并不存在货物堆满车间导致停工的情况。对证据9，该份证明仅证明涉案仓库的堆放情况，从照片可以看出合同A的剩余组件已经生产完毕，该批货物于2019年7月10日才提走，但通过2019年6月25日照片可以看出仓库内没有任何生产设备，东鸣公司已经无法生产。对证据10不予认可，该证据系东鸣公司自行制作，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东鸣公司利润减少系市场价格波动，市场供需变化及自身生产规模设计存在缺陷等各方面原因所致，归咎于锦尚公司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锦尚公司与东鸣公司签订的合同A、合同B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对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合同A并未约定锦尚公司“驻厂人员驻厂”系东鸣公司履行合同的前置条件，结合合同“索赔”项下约定驻厂人员应“对东鸣公司提供的原材料进行检验”，应可认定，驻厂人员的职责系对东鸣公司履行合同A的质量予以监督，并非设定锦尚公司合同义务，东鸣公司以锦尚公司未能及时驻厂为由，要求锦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合同A明确约定结算价格为“含税含运费”，合同同时约定履行的方式为“按锦尚公司要求通知出货到锦尚公司指定地点”及“锦尚公司安排物流到东鸣公司装货”，不管采取何种方式履行出货义务，对运费已明确由锦尚公司承担且已包含在合同价款之中。锦尚公司已付清合同A项下全部货款，其另行支付运费4800元，应视为代东鸣公司垫付，该款应由东鸣公司返还；合同A明确约定自开始生产的时间及出货的周期，结合审理中双方认可的聊天记录内容，可以认定，在东鸣公司多次要求履行出货义务时，锦尚公司均未能确定出货时间，客观上造成东鸣公司损失，锦尚公司应承担迟延通知履行的违约责任。据此，结合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由锦尚公司按东鸣公司主张的支付厂房租金标准计算1个月损失即1.58万元。对锦尚公司要求东鸣公司按合同A承担其他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协议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一致认可合同B自2019年7月1日东鸣公司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时解除，依法予以准许；在合同一方当事人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所期望的经济利益已无法实现，即出现了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他违约行为，守约一方才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解除合同未按合同约定或符合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东鸣公司诉称因锦尚公司的产品及购置辅料，占用生产及仓库，未及时安排“驻厂人员驻厂”，导致无法正常接单而由锦尚公司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因双方合同A明确约定东鸣公司生产好后“按锦尚公司通知发货”，是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购销合同关系、行业特点、为了保障交易效率而约定的，东鸣公司应有能力理解该种交易模式及其意义，应当预见到有可能由于最终客户需求问题，会根据客户要求通知发货。而本案锦尚公司经多次催告逾期未能通知出货，导致产品及辅料占用仓库及场地，属于一般瑕疵履行，东鸣公司完全可以通过提存或送货等其他方式予以补救，排除生产障碍继续履行其他合同，从双方通知及函件往来中亦能体现。因此，东鸣公司以此为由，要求锦尚公司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合同B亦未约定锦尚公司“驻厂人员驻厂”系东鸣公司履行合同B的前置条件，结合双方之前签订合同A的相关约定及合同B约定驻厂人员应“验收材料、全程驻厂，产品全检”，应可认定，双方对驻厂人员的约定，并非设定锦尚公司合同义务，东鸣公司以锦尚公司未能及时驻厂为由，要求锦尚公司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东鸣公司据此要求锦尚公司承担购置辅材、支付工资、电费及其他租金、利润等违约损失，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损失实际产生且与锦尚公司存在因果关系，故依法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合同B明确约定“如合同取消，东鸣公司在2个工作日内退还锦尚公司已经支付的全部款项，逾期东鸣公司向锦尚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东鸣公司应在合同解除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退还锦尚公司已收取的全部款项1125306元。另东鸣公司认可的自第三方提取的案涉型材3360片，应予返还；锦尚公司另要求东鸣公司承担按合同总价款每日1%计算的违约金，结合实际损失，兼顾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由东鸣公司承担解除合同之日起两日后即2019年7月4日起，按贷款利率2倍计算的利息损失；双方合同中没有就发生纠纷产生的保全担保费用进行明确约定，且该费用并非必要产生，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东鸣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锦尚公司运费4800元、案涉型材3360片。二、锦尚公司与东鸣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光伏组件购销合同》(编号为JSS0-20190327B)解除。三、东鸣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锦尚公司货款1125306元及利息损失（该款自2019年7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倍计算）。四、驳回锦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锦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东鸣公司损失1.58万元。六、驳回东鸣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550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501元，由锦尚公司负担1016元，东鸣公司负担194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00元，由东鸣公司负担10408元，锦尚公司负担9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表示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东鸣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其分别与远润公司、欣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和相关付款凭证原件（复印件已向一审法院提交，即证据6），证明目的亦同证据6。经质证，锦尚公司认为，对真实性仍无法确认，由法院依法认定，其余质证意见同一审时针对证据6发表的意见。二审中，东鸣公司明确：1.对一审判令其返还3360片型材没有异议。2.由于锦尚公司违约造成很多损失，导致其公司无法继续生产，很多设备都被供应商用于抵款，其大约于2019年6月底左右就搬离了原租赁的厂房，厂房租金亦是支付至2019年6月底。锦尚公司明确：其同意在一审判令其向东鸣公司支付1个月房租损失1.58万元的基础上，按每月1.58万元再向东鸣公司补偿3个月的房租损失。本院认为：合同A和合同B系锦尚公司和东鸣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关于合同A，一审判令由东鸣公司向锦尚公司返还运费4800元，并酌定锦尚公司向东鸣公司赔偿1个月的房租损失1.58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首先，关于运费，合同A在合同总价条款中已明确载明“此价格含税含运费”，即双方已经将运费直接计入锦尚公司应支付的总价款1173200元内。合同2.6条关于“运输费由锦尚公司与物流公司结算”的约定与前述条款并不存在矛盾之处，结合两个条款可知，在锦尚公司与东鸣公司之间，双方约定运费由锦尚公司负担，并计入合同总价款由锦尚公司向东鸣公司支付；而在锦尚公司、东鸣公司与物流公司三方之间，运输费由锦尚公司先行向物流公司垫付，但锦尚公司垫付的运输费应当在合同总价款中相应扣除。本案中，锦尚公司已将合同总价款全额支付，即运费部分其已经向东鸣公司支付，却在本案诉讼中又因合同A剩余组件的交付另支付了4800元运费，该笔运费应由东鸣公司在其收到的合同总价款中向锦尚公司返还。其次，关于损失，一审中，东鸣公司明确其第1项反诉请求中，因锦尚公司迟延履行合同A的提货义务导致的损失为3月份的房租1.58万元及3月份的人工工资8.5万元。因人工工资系东鸣公司作为经营性企业需自行承担的经营成本，不能转嫁给锦尚公司，故对人工工资部分不应予以支持。一审酌定由锦尚公司向东鸣公司赔偿1个月房租损失符合其反诉请求。关于合同B，虽诉讼中双方一致同意合同Ｂ解除，但解除合同Ｂ的主要责任在东鸣公司。首先，关于锦尚公司委派驻厂人员的性质，无论是根据合同Ｂ第４条约定的内容还是按照通常理解，锦尚公司委派驻厂人员应理解为系锦尚公司的权利，即锦尚公司有权委派人员至东鸣公司工厂验收材料、监督生产等。合同并未约定锦尚公司委派人员驻厂作为东鸣公司生产和交货的前提条件。更何况，锦尚公司已经于2019年6月26日发函明确告知东鸣公司立即安排生产，东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B并无障碍。其次，锦尚公司确实存在延期要求交货的行为，但在其已经支付合同B绝大部分货款的情形下，锦尚公司的该行为不属于根本违约行为。反观东鸣公司，合同B系2019年3月29日签订，根据其二审中的自认，其在2019年6月底，即合同签订后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搬离厂房，设备也抵给供应商，丧失继续履行合同B的能力，故其才在2019年7月1日发函要求解除合同。结合以上两点，解除合同B的责任在东鸣公司。但锦尚公司在履行合同B的过程中延期要求交货的行为一定程度上会造成东鸣公司采购的原材料堆放、积压在场地上的情况。二审中，锦尚公司自愿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向东鸣公司再补偿3个月的房租损失，即总计支付2019年3月至6月期间4个月的房租损失6.32万元，系其自主处分权利，本院予以确认。前述房租损失6.32万元已经足以弥补东鸣公司基于合同A和合同B可能存在的原材料以及成品组件的场地堆放损失。关于东鸣公司主张的材料损失，因系其自身的责任导致合同B未继续履行，相应的材料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关于人工损失及电费损失，均系东鸣公司作为经营性企业需自行承担的经营成本，不能转嫁给锦尚公司；关于利润损失，东鸣公司完全可以另行租赁仓库堆放案涉合同的原材料及成品组件，其主张因车间堆放材料导致无法生产而无法获取利润系其自身原因所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基于锦尚公司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自愿再向东鸣公司补偿3个月的房租损失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793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二、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7935号民事判决第五、六项；三、宜兴锦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江苏东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6.32万元房租损失；四、驳回江苏东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50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501元，由宜兴锦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16元，江苏东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4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00元，由江苏东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132元，由宜兴锦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江苏东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263元，由宜兴锦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利娜审 判 员 费益君审 判 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包梦丹书 记 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