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3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英，女，1979年10月30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辛建国（兼李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男，1972年9月2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敬萍，女，1963年5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连合（魏敬萍之夫），1965年7月10日出生。上诉人李英、辛建国因与被上诉人魏敬萍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4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英、辛建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李英、辛建国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不是魏敬萍的房屋，是房屋产权单位分给魏荣昌的房屋，且房屋产权单位同意上诉人再次居住；上诉人多年照顾魏荣昌、李秀芬夫妇，有资格居住在涉案房屋内；魏敬萍给房屋产权单位写过承诺书，应兑现承诺。魏敬萍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敬萍向一审法院起诉：1、李英、辛建国搬出丰台区×楼3-101室；2、诉讼费由李英、辛建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丰台区×门101室（以下简称：101室）系2居室房屋，使用面积为39.86平方米，原承租人魏荣昌（已于1998年3月13日死亡）系魏敬萍之养父，魏荣昌之妻李秀芬（已于2003年2月8日死亡）系李英之姑母。李英从1986年9月起即在101室与李秀芬共同生活，辛建国与李英于2002年12月结婚后在101室居住。2003年5月，101室房屋承租人变更为魏敬萍。魏敬萍先后于2003年、2004年、2006年起诉要求李英、辛建国从101室搬出，法院均以李英长期在此居住，且在北京市暂无其他住房为由，判决驳回魏敬萍的诉讼请求。魏敬萍上诉后，二审法院均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2008年，魏敬萍再次起诉李英、辛建国腾房，法院缺席判决李英、辛建国腾房。李英、辛建国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原审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抗诉，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在该重审案件中查明，魏敬萍和李英各住101室的一间，且双方在房屋中间建成了隔断，魏敬萍占用北侧小卧室、卫生间和厨房，李英和辛建国占用南侧大卧室；魏敬萍一家三口的户口在101室，李英及辛建国户口均不在此；经查，北京房屋交易权属信息查询系统中显示李英、辛建国名下无住房。在重审该案件过程中，李英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法院调取房屋原始档案中李英和李秀芬为房屋承租人的承租合同以及魏敬萍写给原产权单位的承诺书原件，法院到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经营管理中心西罗园分中心调取了101室的原始档案，档案中最早的合同就是2003年魏敬萍与北京市革制品厂签订的承租合同，经向房管办工作人员了解，2006年北京市革制品厂破产后，其管理房屋的原始档案均向西罗园分中心进行了移交，李英陈述的材料在原始档案里不存在。后法院经审理认为：魏敬萍作为诉争房屋的合法承租人，有权要求李英、辛建国从该房屋中腾退。但鉴于李英自7岁来北京后一直与李秀芬共同生活，且后期对李秀芬的生活进行了照顾，李英能够长期在此居住，有其家庭的特殊性，辛建国与李英婚后亦长期在此居住，且二人在北京市没有其他住房，故李英和辛建国暂时不具备腾退条件。法院并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2）丰民再初字第22862号民事判决，驳回魏敬萍要求李英、辛建国腾退101室的诉讼请求。本案庭审中，双方对该判决中所载法院重新审理查明的事实均予认可。魏敬萍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2012）丰民再初字第2286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认为：原审判决确认了魏敬萍作为诉争房屋的合法承租人，有权要求李英、辛建国从该房屋中腾退，但是考虑到李英、辛建国在涉诉房屋中居住具有家庭特殊原因，且目前确实不具备腾退条件，对魏敬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故不支持魏敬萍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并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二中民再终字第126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魏敬萍再次诉至法院，称时隔16年后李英、辛建国有义务、也有能力到外面租房居住，故要求李英、辛建国腾退101室。庭审中，魏敬萍提交《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北京市革制品厂基建行政科出具的《关于魏荣昌房屋承租人情况变更情况说明》、《证明》、残疾人证、《北京城镇居民家庭公有住房租金减免申请审批表》、低保收入证明、户口簿、2008-10961号民事判决书，（2015）二中民再终字第1265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魏敬萍为101室房屋合法承租人，李英、辛建国应搬离101室房屋。其中北京市革制品厂基建行政科出具的《关于魏荣昌房屋承租人情况变更情况说明》载明：“魏荣昌系原东风制革厂退休职工，在东风制革厂期间，因为在企业分房中魏荣昌是厂内劳模，又因其养女患有残疾，为了照顾其生活上的方便，为其重新分配了角门楼房，没有其他因素。在魏荣昌及老伴病故后，魏敬萍向基建行政科提出承租人变更申请，根据房屋承租管理规定……我们为魏敬萍办理了变更手续。……我们认为在承租人变更上，管理规定十分明确，一是同居在二年以上；二是户口必须在同一地址。李英与其姑姑同居，一则是前期刚来北京不熟悉情况，可以互相照顾，二则是为了减少外租房的费用，况且她刚来京时年龄很小无任何收入，只是借住在亲戚家，而且后期她的户口办到北京也不在魏荣昌处，所以我们变更的承租人没有错误。”李英、辛建国对该情况说明不予认可。李英、辛建国提交遗嘱、魏敬萍书写材料复印件、医疗费统计表、公证书、有线电视费、水费收据一组、（2003）丰民初字第12087号民事判决书、（2004）二中民终字第00319号民事判决书、（2015）二中民再终字第1265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李英、辛建国长期与魏荣昌、李秀芬共同居住，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并承担了各项费用。其中遗嘱载明，“在1986年9月12日将妻侄女李英从河北叫来北京对我们全家进行照料，在89年6月我又患了脑血栓偏瘫，一直离不开人照顾，李英一直伺候我及照顾全家……今天是1990年12月1日我留下遗言，……我离开人世后我现住两居室有李英一间，大屋归女儿魏敬萍，小屋归李英，为了将来李英有着落厨房客厅厕所两人共用，我和老伴特此留下遗言”。魏敬萍对该遗嘱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称遗嘱所涉及内容为公租房，并非个人财产，魏荣昌及其爱人无权处分。李英、辛建国所称魏敬萍书写的材料系复印件，其中载明，“从今天起，我承租的丰台区角门东里75号楼3门101室的房租及供暖费由我魏敬萍一人交纳，直到李英搬出，我决不向李英要一份房租和供暖费，为此决不和李英发生矛盾，好好过日子，决不再给单位添麻烦。”落款处为魏敬萍，2004年3月29日。魏敬萍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魏敬萍向法院申请调取李英、辛建国的工资收入证明，用以证明李英、辛建国现具备腾房条件。北京×公司向我院出具《工资收入证明》，显示：2015年至2019年6月工资收入证明如下：2015年全年总收入为：107820元，月平均为：8985元，2016年全年总收入为：121404元，月平均为：10117元，2017年全年总收入为：146412元，月平均为：12201元，2018年全年总收入为：154847元，月平均为：12904元，2019年1月应发工资为：11423元，2019年年终奖为：5100元，2019年2月应发工资为：12397元，2019年3月应发工资为：13417元，2019年4月应发工资为：11047元，2019年5月应发工资为：12836元，2019年6月应发工资为：12038元。北京×公司人力资源部向我院出具《关于李英收入的证明》，显示：李英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全年的台账收入及2019年1-5月月平均收入（台帐）。现提供如下：2015年：56017元，2016年：59721元，2017年：62974元，2018年：68700元，2019年1-5月份平均收入：5519元。辛建国对上述证据不认可，称工资是其多努力和多付出了才多赚钱，李英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李英、辛建国提交了辛建国母亲的残疾证书、其母亲看病花费的票据、网上购买药物的截图、辛建国的工资条，以证明其多挣钱为了给母亲看病，其母亲需要照顾。魏敬萍对残疾证书认可，对其他证据均不认可，称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魏敬萍称，之前的判决确认了其为101室房屋的承租人，李英、辛建国仅是因为当时不具备腾房条件所以才未判决李英、辛建国腾房，而不是确认了李英、辛建国有权居住在诉争房屋内；第二，李英、辛建国占用了其中一间房屋，李英、辛建国收入每年都在增加，加起来每月10000余元，根据周边房屋租金标准，同样面积的房屋月租金标准为1100元至1800元，其完全具备在同样的地段、周边租赁一间一居室的能力；魏敬萍之子现已满19岁，仍与父母同居一室，非常不方便；第三，李英、辛建国私自接水接电并没有经过房产单位同意，且占用诉争房屋已经达17年之久，给魏敬萍的身心和生活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魏敬萍是残疾人，享受北京低保，没有能力在外租房。李英、辛建国称，李英1986年来到北京，居住在诉争房屋30多年，是合法共居人；二人多年照顾李秀芬，尽到了赡养义务，付出了青春年华，不同意腾退房屋；且之前经过调解，魏敬萍书写了保证书，让其继续居住在房屋内；并认为其所收入多少和居住在101室房屋没有关系，并称其还需要赡养父母、教育子女，无钱在外租房，无法腾房。一审庭审后，法院前往101室房屋进行勘验，101室房屋使用面积为39.86平方米，系两居室，魏敬萍一家三口占用朝北的小卧室一间，并使用卫生间和厨房，李英、辛建国占用朝南的大卧室一间，并自己搭建了厨房和厕所，双方在房屋中间建成了隔断，两家单独开门出入。魏敬萍及其爱人、孩子系社区低保户。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魏敬萍系诉争房屋的合法承租人，其有权要求李英、辛建国从该房屋中腾退。李英称其7岁来京后，与魏荣昌、李秀芬共同生活，后期对李秀芬进行了照顾，故本案包含了双方家庭情况的特殊性并应综合考虑当事人的实际生活状况。第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魏敬萍系101室房屋的合法承租人，其有权要求李英、辛建国从该房屋中腾退。第二，魏敬萍先后于2003年、2004年、2006年起诉要求李英、辛建国从101室房屋搬出，法院均以李英、辛建国暂不具备腾房条件驳回了魏敬萍的诉讼请求，但法院并未否认魏敬萍有权要求李英、辛建国从房屋中搬出的权利，亦未支持李英、辛建国可以永久无偿居住在101室房屋内。之前的生效判决法院已经结合双方纠纷的历史原因及当事人的实际情况，对李英、辛建国的权利进行了适当合理的保障。第三，时隔十余年之后，魏敬萍再次起诉要求李英、辛建国腾房，此时，一是魏敬萍的儿子已年满19周岁，经法院现场勘验，其一家三口居住面积不足10平方米，现有居住条件已经无法满足一家三口居住所需；二是辛建国、李英二人的收入情况较之十余年前已有极大改善，完全有条件另寻住所，亦具备租房的条件；三是李英、辛建国已在101室房屋无偿占用达十余年，且未对改变当前居住现状采取实质性措施。综上，李英、辛建国二人继续居住在101室房屋内已无合法依据，故二人应从101室房屋内搬出。故对魏敬萍要求李英、辛建国搬出101室房屋的诉求，于法有据，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李英、辛建国所述魏荣昌、李秀芬所留的遗嘱没有原件，且101室房屋系公租房，魏荣昌、李秀芬无权对该房屋进行处分，故李英、辛建国据此主张对101室房屋享有居住权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李英、辛建国所述魏敬萍书写的保证材料没有原件，魏敬萍对此不予认可，且其上亦未载明魏敬萍同意李英、辛建国永久居住使用101室房屋，故法院对李英、辛建国的意见不予采信。李英称其为房屋合法承租人，但就此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其主张亦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判决：李英、辛建国于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从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门101室房屋内搬出。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亦前往涉案房屋进行现场勘验，并就本案纠纷进行调解，未果。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魏敬萍于2003年即与房屋产权单位北京市革制品厂就涉案101室房屋签订了承租合同，魏敬萍系该房屋的合法承租人，因此魏敬萍有权要求非家庭成员从该房屋中搬出。本案争议产生的根源，其一在于家庭历史原因，其二在于随着时间发展，魏敬萍与李英、辛建国两个家庭的生活现状都发生了改变。关于家庭历史原因，魏敬萍系原承租人魏荣昌之养女，身有残疾；魏荣昌之妻李秀芬系李英之姑母，李英自年幼时起即在涉案房屋中居住生活，并在魏荣昌、李秀芬年老及生病期间承担了主要照管义务。基于以上原因，在李秀芬2003年去世之后，李英一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至今已长达17年之久。需要说明的是，李英对魏荣昌、李秀芬所尽照管义务与李英是否对涉案101室房屋享有居住权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虽然从血缘关系上讲，李英是李秀芬的侄女，并且在魏荣昌、李秀芬生前对两位老人承担了主要照顾责任，但李英并不基于这个原因而当然享有在涉案房屋中永久性居住的权利。在本案一审期间，李英、辛建国出具了魏荣昌、李秀芬的遗嘱，该遗嘱的落款日期是1990年12月1日，并有魏荣昌、李秀芬二人的签名以及证明人的签名。李英、辛建国以该份遗嘱证明自己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对此，本院认为，魏荣昌不是涉案101室房屋的所有权人，涉案房屋系公有住房，魏荣昌作为原承租人无权对该房屋进行处分。因此，无论该遗嘱是否真实，均不产生李英、辛建国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的法律后果。李英、辛建国提出的有权在涉案房屋中居住的诉讼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现实情况是，魏敬萍及李英均已结婚生子，分别建立了自己的家庭。魏敬萍身有残疾，一家人系社区低保户，魏敬萍之子已年满19周岁，现有居住条件非常困难，无法满足一家三口基本生活需要。李英及辛建国的家庭收入情况与十余年前相比则有了较大改善，法院向二人工作单位调取的工资收入证明显示，从2015年至今，二人家庭年均收入稳定在15万元以上，完全具备另行租房居住的经济条件。李英、辛建国提出，其家庭亦存在其他困难，不具备腾房条件。对此，本院认为，每个家庭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也都会面临生活产生的各种压力，这是现实生活的客观存在。作为具有劳动能力的自然人，应当通过自身努力劳动获取家庭生活条件的改善，同时应以积极乐观的态度解决生活中的困难。本案中，魏敬萍的家庭以及李英、辛建国的家庭均面临居住条件困难的现实情况。魏敬萍作为涉案101室房屋的合法承租人，对该套房屋整体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李英、辛建国二人没有合法依据及理由继续在该房屋内居住。并且，魏敬萍自身为丧失劳动能力的残疾人，其家庭系社区低保户，不具备以其他方式改善住房条件的经济能力；李英、辛建国二人均具有劳动能力，且拥有稳定的经济来源，理应积极采取有效措施改变当前居住状况，而不应继续占用涉案房屋。在本案一审期间，李英、辛建国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04年3月29日、并有魏敬萍签名的材料，用以证明魏敬萍曾承诺同意李英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对此，本院认为，该份材料的内容仅是魏敬萍同意自行承担房租及供暖费，没有承认李英为共居人并允许李英在涉案房屋中永久性居住的意思表示；并且，目前的客观情况与十六年前的2004年相比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因此，无论该份材料是否真实，均不产生李英在十六年后依然有权继续占有、使用涉案101室房屋的法律后果。魏敬萍曾分别于2003年、2004年、2006年向法院起诉要求李英、辛建国从101室房屋搬出，法院在判决中均确认了魏敬萍享有要求李英、辛建国从房屋中搬出的权利，但依据当时的客观情况，鉴于李英、辛建国暂不具备腾房条件，法院均判决驳回了魏敬萍的诉讼请求。法院作出的前述生效判决，均是在综合考虑双方纠纷产生的家庭历史背景以及双方实际生活情况的基础上作出的价值取舍，在当时的客观情况下对李英、辛建国的生活条件给予了适当合理的保障。随着时间的推移，目前两个家庭的生活状况都发生了变化，李英、辛建国有持续、稳定的经济收入，有条件选择其他方式解决居住问题，已经具备了腾房条件。如果李英、辛建国继续占有涉案房屋，对于魏敬萍一家极为困难的生活现状而言是不公平的。原审法院综合分析了本案纠纷产生的全部过程，结合当前两个家庭的客观情况，对魏敬萍要求李英、辛建国搬出101室房屋的诉求予以支持；同时考虑到李英、辛建国搬家所需的必要准备时间，预留了六个月的期限。原审判决结果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法律依据充分，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李英、辛建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英、辛建国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立君审 判 员 赵胤晨审 判 员 王 云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何海云书 记 员 胡翔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