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莉蓉，女，197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翔、傅佳丽，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畅，女，197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严玮，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乔文东，男，196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翔、傅佳丽，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莉蓉因与被上诉人崔畅、原审被告乔文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程雪原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莉蓉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一至三项，改判乔文东、龚莉蓉归还14800000元本金，支付1365277元利息，自2019年7月23日起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酌情扣减的律师费，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崔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遗漏了对案涉借款行为合法性的审查。案涉借款金额为25000000元，但一审法院仅当庭询问崔畅出借资金的来源，未尽到严格审查义务。（二）一审法院对龚莉蓉还款的性质认定错误。就2018年12月28日龚莉蓉还款的3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还款在性质上约定不明，否定了龚莉蓉关于该笔款项系归还本金的观点，该认定忽视了还款时的客观情况。1.从该笔还款的发生时间和发生金额来看，该笔还款显然应属于归还本金。2.从该笔借款的中间人、崔畅的代理人即金元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元证券公司）的工作人员的行为，也可以印证该3000000元还款系归还本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款交易中，金元证券公司的工作人员何华、孔小燕的催款行为应构成双方的交易习惯。乔文东、龚莉蓉依据孔小燕或何华的催款通知进行还款，崔畅认可孔小燕或何华的催款，已能构成双方间的交易习惯。虽然崔畅在后期也直接向乔文东、龚莉蓉进行催款，但也不意味着乔文东、龚莉蓉依照孔小燕、何华催告的内容进行还款的交易习惯被打破。三、除一审判决认定的还款之外，乔文东、龚莉蓉还于2020年4月26日、2020年5月13日通过姚凯丰的账户分别汇给崔畅500000元，合计1000000元，用于归还借款本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龚莉蓉的上诉请求。 崔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已就崔畅本身的经济条件等进行调查，崔畅也在庭后提供了相应证明。崔畅系保险公司的员工，在杭州市上城区阳光海岸小区持有房产，其丈夫担任多家房产公司的高管，故崔畅的家庭经济情况良好，完全有能力以自有资金提供借款。同时，龚莉蓉未就案涉借款资金的来源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事先知道，也未就借款的真实性提出质疑。2.一审法院认定还款性质正确。就龚莉蓉于2018年12月28日归还的3000000元、于2019年5月7日归还的2000000元，乔文东未提供转款凭证，崔畅的银行流水摘要备注为“汇兑”，应认定双方未就款项性质进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前述款项为归还利息并无不当。3.龚莉蓉认为孔小燕、何华或金元证券公司的催款行为构成本案的交易习惯的意见，缺乏依据，且与事实相悖。本案借贷关系的发生确系金元证券公司的员工何华介绍促成，但在借款期间及展期借款期间，均由崔畅本人联系乔文东催讨还款。根据乔文东、龚莉蓉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崔畅有理由认为孔小燕系接受乔文东的委托为乔文东提供金融管理服务，孔小燕实际系乔文东的代理人，其行为不应及于崔畅。4.崔畅确认收到龚莉蓉所述1000000元还款，但认为系归还利息。 乔卫东述称，同意龚莉蓉的上诉意见。 崔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乔文东、龚莉蓉共同归还崔畅借款本金188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778454.82元（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0‰计算，借款期3个月），逾期还款违约金1437572.1元（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自展期期满之日起暂计算至5月22日，要求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承担崔畅支出的律师费150000元；2.确认崔畅对乔文东出质的上海阿波罗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证券代码832568）2428000股股权享有质权，有权在上述第一项债权范围内对质押的股权折价或者以该质押股权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由乔文东、龚莉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崔畅减少部分诉讼请求，第一项诉讼请求减少为乔文东、龚莉蓉共同归还崔畅借款本金18800000元，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173089.91元（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自展期期满之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22日），并按上述标准支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并另承担崔畅支出的律师费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3日，崔畅（出借方，甲方）与乔文东、龚莉蓉（借款方，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因乙方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2500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7年8月23日始至2018年8月22日止；如按时归还借款，借款前六个月按年利率16%标准向甲方支付利息，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月息为333340元，六个月后按年利率18%标准向甲方支付利息，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月息为375000元；利息于每月10日前汇入崔畅指定的尾号为9698的银行账户；如不能按时归还借款，乙方同意按25‰的月利率自借款日开始重新计算利息，并于还款日将该部分差额利息及本金一并支付给甲方；乙方未按规定期限偿付甲方借款本息的，愿意根据违约天数加付给甲方每日万分之十的违约金；因乙方未按约定期限支付甲方借款本息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的，还应赔偿甲方全部经济损失；乔文东以持有的股票阿波罗（证券代码为832568）2428000股为上述借款提供质押担保，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届满后两年，质押担保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事项。2017年8月23日、2017年8月25日，崔畅分两次向乔文东账户转账合计25000000元。2017年8月28日，乔文东就其持有的2428000股阿波罗证券（证券账户：01×××38、证券代码：832568）办理了质权人为崔畅的证券质押登记，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证券质押登记证明》。 借款期限届满后，因乔文东、龚莉蓉未按约归还全部借款，2018年8月22日，崔畅（出借方，甲方）与乔文东、龚莉蓉（借款方，乙方）、案外人夏东明（担保方、丙方）、浙江康融汇通控股有限公司（担保方，丁方）签订《借款展期合同》一份，载明乙方因流动资金紧缺，筹集资金暂有困难等原因不能按期归还借款，向甲方申请借款展期，甲方同意展期，展期本金金额为18800000元，截至2018年8月22日尚欠利息为3090000元，展期3个月，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11月22日；展期内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0‰，展期内借款利息按月支付，于每月22日前支付，打入崔畅指定的尾号为9698的银行账户；乙方未按展期期限偿付甲方借款本息的，愿意根据违约天数，加付给甲方每日万分之十的违约金；因乙方未按约定期限支付甲方借款利息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的，还应赔偿甲方全部经济损失等事项。 另查明，崔畅为实现债权，与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崔畅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150000元。 审理过程中，崔畅、乔文东、龚莉蓉一致确认借款后，乔文东、龚莉蓉分别于2017年9月11日归还208219元、于2017年10月19日归还333340元，于2017年11月9日归还333340元，于2017年12月11日归还333340元，于2018年1月10日归还333340元，于2018年2月8日归还本金2000000元，于2018年2月9日归还333340元，于2018年3月8日归还345000元，于2018年3月28日归还本金2000000元，于2018年4月12日归还331192元，于2018年4月28日归还本金800000元，于2018年5月10日归还310266元，于2018年6月6日归还本金1000000元，于2018年6月11日归还300534元，于2018年7月10日归还288000元，于2018年8月13日归还288000元，于2018年8月24日归还本金100000元，于2018年8月28日归还本金300000元。借款展期后，乔文东、龚莉蓉分别于2018年9月10日归还288000元，于2018年9月21日归还61545.18元，于2018年11月30日归还900339.72元，于2018年12月28日归还3000000元，于2018年12月29日归还376000元、84000元，于2019年1月30日归还326543元，于2019年5月7日归还2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债务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乔文东、龚莉蓉逾期归还借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借款归还责任及违约责任。虽然《借款展期合同》中约定尚欠本金18800000元，截至2018年8月22日尚欠利息3090000元，但尚欠利息金额超出了年利率24%标准，对于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其中暂计算至2018年8月22日，乔文东、龚莉蓉尚欠借款本金18800000元（已经扣除2018年8月24日支付的100000元本金、2018年8月28日支付的300000元本金）、利息1667810元。关于展期后的还款，乔文东、龚莉蓉辩称2018年12月28日归还的3000000元、2019年5月7日归还的2000000元系归还本金，崔畅认为系先归还利息，该院认为，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乔文东、龚莉蓉虽提出崔畅系通过案外人何华、孔小燕催款，且支付利息时均会备注“利息”，未备注的均为归还本金，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崔畅委托案外人何华、孔小燕进行催款，而转账备注系乔文东、龚莉蓉单方行为，不能视为双方已经就支付的款项性质达成一致，故上述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经计算，乔文东、龚莉蓉应归还崔畅借款本金16497199元、逾期还款违约金824408元（暂计算至2019年7月22日），并以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继续支付自2019年7月23日起至实际借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崔畅要求乔文东、龚莉蓉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0元的诉讼请求，对此乔文东、龚莉蓉要求法院酌定，该院认为崔畅主张的律师费标准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该院予以确认。乔文东自愿以持有的2428000股阿波罗证券（证券账户：01×××38、证券代码：832568）为上述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并且办理了证券质押登记，故崔畅有权对上述证券的折价款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按顺位享有优先受偿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乔文东、龚莉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崔畅借款本金16497199元；二、乔文东、龚莉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崔畅逾期还款违约金824408元，并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继续支付自2019年7月23日起至借款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三、乔文东、龚莉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崔畅律师费150000元；四、如果乔文东、龚莉蓉未按期足额履行上述第一至第三项付款义务，则崔畅对乔文东持有的2428000股阿波罗证券（证券账户：01×××38、证券代码：832568）的折价款或者以拍卖、变卖方式所得价款按顺位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崔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乔文东、龚莉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147630元，因崔畅在法庭调查结束前自愿减少部分诉讼请求，应收案件受理费136538元，减半收取68269元，由崔畅负担4954元，由乔文东、龚莉蓉共同负担633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乔文东、龚莉蓉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崔畅在审理过程中确认分别于2020年4月26日、2020年5月13日收到乔文东、龚莉蓉支付的500000元，合计1000000元。 本院认为：崔畅与乔文东、龚莉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乔文东、龚莉蓉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龚莉蓉关于本案存在崔畅从金融机构获取贷款或从其他第三方募集资金后又高利转贷的可能性的意见，均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龚莉蓉上诉称其于2018年12月28日向崔畅支付的3000000元系归还借款本金，未经崔畅确认，且无充分证据证明案外人何华、孔小燕系受崔畅委托催讨借款并确认款项性质的事实，龚莉蓉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审理过程中，崔畅确认分别于2020年4月26日、2020年5月13日收到乔文东、龚莉蓉支付的500000元，合计1000000元，该款项应抵充乔文东、龚莉蓉所欠崔畅的逾期还款违约金。龚莉蓉关于各方口头约定该款项系用于归还借款本金的意见，亦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龚莉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本院基于二审中认定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乔文东、龚莉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崔畅借款本金16497199元；乔文东、龚莉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崔畅律师费150000元； 二、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第二、四、五项； 三、乔文东、龚莉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崔畅支付自2019年7月23日起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扣除已付175592元）； 四、如果乔文东、龚莉蓉未按期足额履行上述第一、三项付款义务，则崔畅对乔文东持有的2428000股阿波罗证券（证券账户：01×××38、证券代码：832568）的折价款或者以拍卖、变卖方式所得价款按顺位享有优先受偿权； 五、驳回崔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538元，减半收取68269元，由崔畅负担4954元，乔文东、龚莉蓉负担633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乔文东、龚莉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龚莉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