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蓉，女，197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惠，四川法典（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均，四川法典（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鸿琴，女，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鄢吉明，男，195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鄢小龙，男，199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祥琼，女，196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国，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紫娴，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蓉因与被上诉人李鸿琴、鄢吉明、鄢小龙、王祥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2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傅敏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王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惠，被上诉人王祥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国、被上诉人鄢吉明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鸿琴、鄢小龙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蓉上诉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改判李鸿琴、鄢吉明、鄢小龙归还王蓉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息6000元支付，自2018年5月6日至实际还清借款为止）；3.王祥琼对李鸿琴、鄢吉明、鄢小龙应当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向王蓉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王蓉出借款项给债务人基于对王祥琼的信任，同时王祥琼给王蓉承诺和保证，王祥琼虽在两张《借条》上签名，没有写明保证人，但2018年11月30日，双方再次确认借款事实时，王祥琼授意王蓉在其名字前书写担保人，为此，通过王祥琼与王蓉的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手机通话录音能证明王蓉的保证人身份；2.一审认定鄢吉明、鄢小龙2018年11月30日向王蓉出具《借条》时，王蓉基于尽快收回借款同意免除未收取的利息错误，第一次债务人出具《借条》时约定了利息为月息6000元，虽第二次出具《借条》没有写明利息，但应系双方对借款的再次明确，王蓉并没有明确放弃利息，同时，2017年7月6日至2017年11月5日，虽然借款逾期没有归还，但李鸿琴、鄢言明、鄢小龙一直向王蓉支付利息直至2018年5月5日，支付利息10个月60000元。因此，双方对利息约定并未终止，李鸿琴、鄢言明、鄢小龙应支付利息。 鄢吉明答辩称，借款属实，之前和王蓉商量说利息就算了。在借款时，王蓉并没有说王祥琼系借款的担保人。 王祥琼答辩称，1.王祥琼签字系作为见证人和介绍人，王祥琼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2.《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王蓉就不应当收取利息。 王蓉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李鸿琴、鄢吉明、鄢小龙归还王蓉借款300000元，并按月利息6000元支付自2018年5月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2.王祥琼对李鸿琴、鄢吉明、鄢小龙应当归还的借款本金、利息向王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蓉、李鸿琴、王祥琼系通过打牌认识。时因李鸿琴及其夫鄢吉明急需资金，经王祥琼介绍。李鸿琴、鄢吉明向王蓉借款300000元。2017年7月6日，王蓉通过银行向李鸿琴转账300000元，李鸿琴、鄢吉明向王蓉出具《借条》，并约定每月利息为6000元。后李鸿琴、鄢吉明依约支付利息。2018年1月6日，李鸿琴、鄢吉明再行就该借款向王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蓉现金300000元（叁拾万元正），期限叁个月，月付息6000元，每月6号前付。”，李鸿琴、鄢吉明在该《借条》“此据：”后签名并捺印。王祥琼在《借条》出具时间下部分空白处签名。自借款起，李鸿琴、鄢吉明支付了十个月共计60000元利息后，未继续支付利息。2018年11月30日，王蓉与王祥琼一并前往鄢吉明厂房处。李鸿琴与鄢吉明之子鄢小龙和鄢吉明在鄢吉明厂房办公室向王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蓉现金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整）”《借条》上打印李鸿琴及鄢吉明身份证号码。鄢小龙、鄢吉明在借款人处签字，鄢小龙同时注明自己公民身份号码。王祷琼在《借条》出具日期下方空白处签名。2019年4月1日，王蓉与王祥琼电话沟通，王祥琼表示要帮王蓉将借款收回。2019年7月16日，王蓉、王祥琼通过微信语音沟通。据王蓉提供的三段微信语音，王祥琼在第一段语音中表示“两年之内鄢吉明未归还借款，借款由王祥琼归还给王蓉”。在其后两段语音中，王祥琼表示要继续帮王蓉催收借款，但亦表示由于鄢吉明厂房租赁有困难，需要延期收回借款。 另查明：1.2018年11月30日的《借条》中王祥琼签名前的“保证人：”系由王蓉在王祥蓉签名完毕后书写形成；2.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成联【2020】文鉴字第06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担保人：”、“王祥琼”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故因墨水成分不同，无法判断二者形成实现先后及间隔时间。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借条》2份、银行转账打印单1份、电话录音1段、微信语音3段、《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各方当事人当庭一致陈述记录在卷，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因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一审依法予以采信。 一审认为，本案中，双方对欠付本金的数额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两个方面：1.2018年11月30日《借条》的性质；2.王祥琼是否为案涉债务人保证人。一审将就上述争议焦点，逐一进行评述。 1、2018年11月30日《借条》的性质。 对于该份《借条》，王蓉主张该《借条》出具的目的系对业已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并不改变2018年1月6日《借条》约定的利息和债务人，另一方面也确认了鄢小龙债务的加入。鄢吉明、王祥琼则认为，该笔《借条》出具时是因为鄢吉明经济状况恶化，且当时鄢吉明已经与李鸿琴离婚，王蓉为让鄢吉明尽快归还借款本金并增加还款可能，免除了其后的资金利息，并让鄢小龙作为债务人，承担该笔债务。鄢吉明还提出，该《借条》出具时，实际王蓉同意该笔债务由自己和儿子鄢小龙承担，不再向李鸿琴主张。基于上述理由，鄢吉明和王祥琼均认为该《借条》实际系在双方对原债务进行协商后，重新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此，本院做如下评判。 根据合同法一般原理，合同系合同双方意思表示一致之结果。合同一旦达成，非因法定原因或合同双方就变更合同达成新的合意，不得改变原合同所确立的主体及内容。本案中，双方于2018年11月30日所形成《借条》是否就原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形成新的合意，是判定双方意见是否成立之关键。从2017年7月6日合同缔结至2018年1月6日，案涉合同的双方为出借人王蓉和借款人李鸿琴、鄢吉明，该债务与鄢小龙无涉。至2018年11月30日，鄢小龙在借款人处签名，确认鄢小龙成为原民间借贷合同的借款人。无论依王蓉所称之债务的加入，还是鄢吉明、王祥琼所称债务人的变更（由鄢小龙代替李鸿琴），从结果上实际变更了原有的民间借贷合同的主体，鄢小龙作为新的债务人，需向原债权人王蓉承担义务。因此，2018年11月30日所形成之《借条》，应当认定为新的合意，自该《借条》出具之时，即已替代之前业已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对于前述新形成之合同内容，是否沿用原民间借贷合同约定，双方亦存在争议，即在2018年11月30日所出具《借条》未载明利息，是否表示王蓉同意不再收取利息。对此，应当结合双方交易习惯进行判定。一是在2018年1月6日重新出具的《借条》时，王蓉在债务人未变更的情况下，仍明确了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可以确认王蓉具有书面明确债务利息的习惯；二是根据双方认可之事实，鄢吉明仅支付了十个月利息，即在2018年5月6日支付后至2018年11月30日未再支付利息，未付利息金额依双方在2017年7月6日和2018年1月6日所约定标准，约为40000元，但在2018年11月30日出具《借条》时，即使按照王蓉陈述系对未归还债务的确认，但亦未对前期未归还的债务利息进行确认，也未继续在《借条》注明利息计算方式。综合上述两点，一审认为，鄢吉明和王祥琼之陈述更具合理性，即在2018年11月30日出具《借条》时，王蓉基于督促鄢吉明尽快归还本金的情况下，同意不再收取鄢吉明利息，故《借条》所载明之内容与之前《借条》在利息约定上存在差异。 对于债务人是否包含李鸿琴问题，一审将在最后进行评述。 2、王祥琼是否为案涉债务的保证人。 对于王祥琼保证人身份，关键在于王祥琼与王蓉是否就案涉债务的保证达成合意。对于合同合意的达成，是一方发出要约，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行为结果。在判断合意是否达成时，则必须要从要约、承诺这一完整过程进行分析。本案中，根据双方一致认可的事实，“担保人：”字样是在王祥琼完成签名后由王蓉添加。通过该事实可以作出两点判断：一是王祥琼在签名时，其主观上并无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二是王蓉具有希望让王祥琼对案涉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按王蓉当庭陈述，其在王祥琼签名完成后，口头提出让王祥琼作为保证人为债务提供担保。根据该陈述，王蓉系向王祥琼发出要求其对债务提供担保的要约，但王祥琼在当时是否对该要约作出承诺，因“担保人”系王蓉书写，故一审无法从《借条》上得出在当时双方已就保证一事达成合意之结论。对此，王蓉提出，王祥琼在2019年7月16日的微信语音聊天中提出“我可以说两年之内，他只要不拿我拿你”，可以印证王祥琼在借款时具有为债务提供保证的意思。一审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之规定，保证合同属要式合同，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王祥琼在微信语音聊天中，虽作出具有保证内容的意思表示，但并不具备法定要式；2、从微信聊天语音内容分析，王祥琼并未表达出对2018年11月30日王蓉签署“担保人”行为的追认，且其表示“两年内不还”应当系对担保期间的表述，与2018年11月30日《借条》约定的主债务期间亦不相同，故不应认定王祥琼在微信语音中的表述系对2018年11月30日王蓉签署“担保人”行为的追认。因此，对王蓉主张王祥琼在2018年11月30日在《借条》上签名，对案涉债务提供保证的意见，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依法不予支持。 3、李鸿琴是否为本案债务人。 根据2018年11月30日《借条》载明内容，王蓉在制作该《借条》前已经将李鸿琴、鄢吉明姓名及公民身份号码打印在该《借条》上，即可以反映出王蓉在彼时仍将李鸿琴列为债务人。对于李鸿琴未在该《借条》上签字，是否表明王蓉已免脱李鸿琴所负债务，一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李鸿琴未在《借条》上签字并非基于王蓉主观免脱李鸿琴之债权，而系李鸿琴彼时并未在现场。故李鸿琴未在上述《借条》签字之事实，不能证明王蓉已放弃李鸿琴之债权。对于以上认定是否与前述2018年11月30日《借条》已实际变更之前《借条》所约定民间借贷合同内容理由的冲突，一审认为，权利人放弃权利，一般应当以权利人作出放弃之意思表示或作出足以认定其放弃权利之行为作为判断之基础，2018年11月30日《借条》载明李鸿琴，且该债务之前已存在，李鸿琴在之前亦予以认可，故在王蓉未明确放弃前，李鸿琴是否签字及鄢小龙对债务的加入，均不影响李鸿琴对债务的承担。故李鸿琴应当作为本案债务人。 4、借款利息的计算。 关于本案债务利息的计算，对计算基数即未归还的借款本金金额，双方均无争议，一审不再论述。对于利息计算的标准，依一审前述理由，2018年11月30日《借条》出具时，王蓉基于尽快收回借款的原因，已同意免除未收取的利息，故应当认定为未约定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可以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资金利息。对于利息的起算点，综合考虑鄢吉明、李鸿琴已经多次逾期还款，2018年11月30日重新出具《借条》行为系基于王蓉的催收，且在催收中王蓉免除未收取利息之行为亦是督促债务人尽快还款，故虽《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时间为该《借条》出具之日，即2018年11月30日。对于该条规定的必要的准备时间，由于鄢吉明、李鸿琴在《借条》出具前已经逾期还款，该《借条》系在催收过程中出具，且王蓉已免除了部分利息，故本案中不应再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鄢吉明、李鸿琴、鄢小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蓉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下欠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如未按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上述利息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王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3元、鉴定费7400元，合计10943元，由王蓉负担3000元、鄢吉明、李鸿琴、鄢小龙负担5000元、王祥琼负担2943元（应由鄢吉明、李鸿琴、鄢小龙负担部分，王蓉、王祥琼已先行垫付，鄢吉明、李鸿琴、鄢小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蓉543元，支付王祥琼支付欠款时一并给付王蓉4457元）。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出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在于：1.2018年11月30日《借条》出具之后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2.王祥琼是否应作为债务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问题，2018年11月30日鄢小龙、鄢吉明出具的《借条》上未注明借款利息，只写明借款本金，而该《借条》形成的背景为王蓉向鄢吉明等人催收案涉债务时出具，且在前述2份《借条》均写明利息的情况下，若王蓉要求继续支付利息，则亦应在该份《借条》体现利息的约定，故根据该《借条》的内容能说明各方就案涉借款利息是否继续支付进行协商，结合鄢小龙、鄢吉明、李鸿琴在出具该《借条》后亦未实际支付利息且王蓉也无要求鄢小龙等人支付利息，本院确认2018年11月30日《借条》出具之后双方就不再支付利息达成合意，一审认定2018年11月3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问题，2018年11月30日的《借条》上，王祥琼先签名，后由王蓉在王祥琼签名前添加“担保人”，王祥琼认为其在《借条》上签名的意思表示为见证人而非担保人，而王蓉认为其系受王祥琼的授意而添加“担保人”，并提供其与王祥琼之间的录音证据确认王祥琼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王祥琼在《借条》上签名时其名字前并无“担保人”的注明，同时《借条》上亦未就担保事实设立担保条款，不能说明王祥琼有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对于王蓉认为其受王祥琼的授意而在其名字前书写“担保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蓉应举示相应的证据印证其添加行为获得王祥琼的委托或认可，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祥琼对王蓉添加“担保人”的行为予以确认。同时，王蓉确认其并不认识案涉债务人，款项的出借系通过王祥琼的介绍而发生，结合前述2份《借条》上王祥琼的签字均未明确为担保人，故王祥琼作为介绍人签名更具有合理性。对于《借条》出具之后，王祥琼在与王蓉的录音中表示“两年之内鄢吉明未归还借款，借款由王祥琼归还给王蓉”的聊天内容是否能认定王祥琼的担保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该内容不能反映王祥琼对王蓉在其签名前添加“担保人”的追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其明确要求当事人间的保证合同须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为要式合同，故即或该内容涉及一般担保的意思表示，但基于口头担保不符合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法定要件，且王蓉也无证据证明王祥琼实际履行担保责任，故王蓉要求王祥琼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6元，由王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傅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