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9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本运，男，196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汶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孙方杰、张笑林，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平，男，196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江磊，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本运因与被上诉人陈清平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汶上县人民法院（2019）鲁0830民初5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本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2014年4月30日的《矿山转让协议》无效；3.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矿山采矿权并非转让给案外人陈培佳，被上诉人陈清平不是公司股东。首先案外人陈培佳不是《矿山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不因协议的签订而享有涉案矿山的采矿权。2014年4月30日签订《矿山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是上诉人刘本运和被上诉人陈清平，案外人陈培佳与《矿山转让协议》无关，涉案矿山也并非由陈培佳经营。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涉案矿山的采矿权是转让给案外人陈培佳且由其经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被上诉人陈清平并非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东，陈清平并不享有闳兴公司的股权。上诉人刘本运与被上诉人陈清平之间没有股权转让协议，与案外人陈培佳之间也没有股权转让协议，更没有任何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矿山转让协议》是股东之间对矿区经营管理和权利义务关系的转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三、一审法院认定陈培佳有权基于父子关系而享有涉案矿山的采矿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陈清平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陈培佳系父子关系，而一审法院便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即便陈清平与陈培佳系父子关系，但二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有独立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能力，被上诉人陈清平无权依据父子关系而享有闳兴公司的股权，案外人陈培佳也无权依据父子关系而享有《矿山转让协议》所约定的各项权利义务。二、一审法院混淆了矿山采矿权、股东股权和公司经营管理权的关系，三种权利各不相同，受不同法律所规制。涉案矿山的采矿许可证(证号C3708302010107130076721)许可的采矿权人是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下称闳兴公司)，并非是上诉人刘本运或被上诉人陈清平，更不是案外人陈培佳。根据《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国家禁止个人开采涉案矿山。故刘本运、陈清平均无权对涉案矿山进行开采，陈清平也不可能依据双方的《矿山转让协议》而获得涉案矿山的采矿权。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条第2款的规定，股东只能通过股东会的形式决定公司经营方针；《公司法》第四十六条第(三)3款规定董事会才有权决定公司经营方案；《公司法》第四十九条第(一)4款规定公司经理有权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上诉人刘本运仅是公司股东(占比0.08%)而不是公司董事或经理，其不参与公司的生产经营工作，故上诉人并不当然享有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也无法转让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三、《矿山转让协议》是对矿产资源的转让，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应为无效。首先涉案矿山的采矿权人为闳兴公司，而其他自然人并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证，也没有与闳兴公司签订书面的任何合同，故陈清平和案外人陈培佳不享有涉案矿山的采矿权。其次从合同名称上来看是对采矿权的转让：双方协议名称为《矿山转让协议》，明确了合同标的物是矿山，行为是转让。从合同内容中拉看也是对采矿权的转让：第一条约定款项性质为“转让款”，支付方式为“一次性”支付；第三条约定开采产生的国税、地税、矿山资源税等税费转让后由陈清平承担；第四条约定“矿区无法开采“的情况下争议的处理。第三《矿山转让协议》签订后，自2014年4月30日后涉案矿山资源销售款项均由被上诉人个人取得，严重损害了国家的利益和采矿权人的利益。根据以上事实本案应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非项目转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7]12号)第五条5的规定，刘本运和陈清平之间的《矿山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协议。本案案由应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非项目转让合同纠纷，请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清平辩称：1、双方从2014年签订协议后，一直在实际履行，《矿山转让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被上诉人也支付了对价，采矿权属于闳兴公司，股东数十人，公司股东内部进行了细分，可以明确个人负责的矿山范围、面积数，股东对自己负责的范围内矿山有处置权利，刘本运也是从另外三家支付对价买过来的，刘本运有处置权。2、被上诉人同时也从其他股东处以相同模式签订转让协议，也已实际履行，这是闳兴公司股东都认可的，其他股东也是按照这种模式处理，都是在采矿许可证下与其他人签订协议，支付对价，其他人也都没异议。3、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清平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2014年4月30日签订的矿山转让协议为有效协议；2、确认合同履行期限为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原告对受让范围内矿山完全开采完毕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30日，甲方刘本运与乙方陈清平签订《矿山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闳源矿山东侧)约10亩面积的矿山转让于乙方经营。经双方达成协议，总估值为：￥1820000.00(人民币：壹佰捌拾贰万元整)，转让条件如下：一、乙方于矿山转让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付清全部转让款。二、甲方应提供原始土地的原始合同。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处理好矿山东侧公路的通行问题，禁止他人车辆过往。三、甲方经营时所产生的一切债务、费用、所有应交未交的税费(国税、地税、矿山资源税)全部自行缴纳，与乙方无关，交接日后由乙方负责处理。四、如果六年后乙方的矿区无法开采，乙方将剩余租地年限无偿退还甲方。五、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履行完毕时终止。六、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两份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当日，甲方刘本运向乙方陈清平出具收到条“今收到陈清平买矿山款壹佰捌拾贰万元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矿区的采矿权人是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刘本运及陈清平之子陈培佳均是该公司股东。目前涉案矿山由陈培佳经营，该矿山转让协议是公司股东之间关于公司部分矿区经营管理和权利义务关系的转让协议，并不涉及公司采矿权的转让。因为从开采范围来看，涉案矿区的只是属于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的一部分矿区，而非整个闳兴矿业。从矿区管理上，闳兴矿业始终控制着涉案矿区的管理，比如，闳兴矿业并未将营业执照、采矿权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土地使用证、组织机构代码等转让给陈清平。原告也是以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因此，该协议没有以转让采矿权为合同目的，并非采矿权转让合同。关于被告在答辩状中提出的涉案矿山转让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而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本案矿山转让协议是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的部分股东之间就部分矿区的经营管理权进行的转让，是在公司内部的流转，并非是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将其采矿权转让给他人，故不适用该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前已述明，涉案矿区的采矿权人是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本案转让协议是部分股东之间就部分矿区的经营管理权进行的转让，是在公司内部的流转，不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当事人并未改变采矿权人，仅转让了部分矿区的生产经营管理权，采矿权人并未退出管理。因此，涉案《矿山转让协议》应认定为股东之间的生产经营管理权转让，而非采矿权转让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关于《矿山转让协议》的履行期限问题。协议第四条约定“如果六年后乙方的矿区无法开采，乙方将剩余租地年限无偿退还甲方”。根据该条文义，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满六年后，乙方的矿区如果可以继续开采，则协议显然应继续履行。目前当事人并未提供矿区无法开采的证据，因此，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满六年后，转让协议应继续履行。如果以后出现了无法开采的情形，双方可协商或诉讼解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4月30日签订的矿山转让协议有效；二、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4月30日签订的矿山转让协议履行期限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无法开采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刘本运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一组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户口本三页（复印件），证明：陈清平、陈培佳父子关系；证据二、《矿山转让协议》、收到条各一份（原件），证明：陈培佳与闳兴公司股东黄攀桂也是按本案这种模式签订转让协议并实际履行,同时证明公司内部其他股东均认可这种转让方式；证据三、《合同书》一份、《土地租赁合同》二份（原件），证明：涉案约10亩矿山是刘本运本人以及从王汝忠、高宝民、高宝银三方租赁得来，刘本运有处置权。上诉人刘本运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组证据系复印件，假设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原件也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所涉的矿山转让协议签订主体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不涉及案外人陈培佳的权利义务，且该份证据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二审之后产生的新证据。即便陈清平与陈培佳系父子关系，但两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人，矿山转让协议是刘本运与陈清平签署，而非与陈培佳签署；对证据二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均是案外人所签订的相关协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观点，该协议不能证明签订主体为公司股东，亦不能证明是系本公之间的相互转让，是否有效也未经过司法机关确认，故不能以此来证明本案所涉的转让协议为合法有效；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明能够证明本案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与本案所诉争的矿业产权没有关系，能够证明本案上诉人经过合法程序取得相应土地的租赁权，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观点。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陈清平与陈培佳系父子关系。本案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矿山转让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应如何认定。上诉人主张涉案《矿山转让协议》是对矿山资源的转让，其性质属于采矿权转让协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之情形，应为无效。本院认为，涉案矿区采矿权人为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上诉人刘本运与被上诉人陈清平并非涉案矿区的采矿权人，《矿山转让协议》事实上并不涉及采矿权的转让问题，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的采矿权没有发生变动亦未转让，刘本运在签订涉案协议时系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在签订涉案《矿山转让协议》之前涉案矿区一直由其本人经营，也就是说其在公司允许的范围内有经营权，涉案《矿山转让协议》也不是将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的采矿权转让，只是刘本运将自己在公司允许的范围内的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且涉案《矿山转让协议》系2014年签订，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182万元的费用，在被上诉人陈清平经营期间直至本案诉讼，汶上县闳兴矿业有限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刘本运的转让行为认可。综上，涉案《矿山转让协议》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之情形，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本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本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力红审判员  胡玉松审判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汤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