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0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广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妙墩村27号3-2-3。法定代表人：徐国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彬，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辛燚，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桂宝，女，193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绍宽，男，195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霞，女，198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磊，男，1986年1月20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霞，女，199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军，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武汉广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聚物业）因与被上诉人袁桂宝、张绍宽、张燕霞、张磊、张文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6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聚物业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63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袁桂宝等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袁桂宝、张绍宽、张燕霞、张磊、张文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谌某死亡的时间为上午6时许，而广聚物业提供的考勤记录已经证明，谌某的上班时间为上午八点。谌某的行为既不在雇佣活动的时间发生，也不属于雇佣活动的范畴，更不在从事雇佣活动的场所，一审判决广聚物业承担雇主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法院认定广聚物业未尽到安全警示教育义务的理由是广聚物业没有举证。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广聚物业无举证义务，应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袁桂宝等。袁桂宝、张绍宽、张燕霞、张磊、张文霞二审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谌某的上班时间有特殊情况，夏天的时候一般是早上五点半至六点到公司，将划定的区域打扫完就可以休息，考勤的时间并非实际上班的时间，一审证人也说明了大部分人员不是按照考勤时间上班。广聚物业对工人的安全教育没有尽到责任导致谌某死亡，应当承担责任。袁桂宝、张绍宽、张燕霞、张磊、张文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聚物业赔偿其损失769920.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日6时36分，武汉局集团公司江岸机务段司机使用本段配属DF7型5314号调车机，武汉北Ⅱ场下行驼峰执行解体作业计划时，解体溜放的车辆将以一名在下行驼峰下解体线捡拾垃圾的女性碰轧致死。根据《铁路交通事故处理规则》第十三条规定，此次事故构成铁路交通相撞一般B1类事故。事故造成当事人（谌某）死亡。2019年8月8日，武汉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经事故调查组调查，作出《编号：17B20190430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谌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五十八条、《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七十七条第七款、《铁路交通事故应急救援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依据《铁路交通事故调查处理规则》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此次事故由当事人负全部责任。处理决定或建议：当事人（谌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当事人（谌某）的家属承担事故全部费用。一审另查明，广聚物业（乙方）与案外人武汉铁路局江岸机务段金属结构加工厂（甲方）签订了《保洁服务委外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保洁服务范围。双方约定保洁范围为：本段待班室、折返段待班室及机关办公楼。……第三条保洁费用及付款方式。1、保洁费用为每月人民币（大写）贰万捌仟伍佰元整。……第五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负责对保洁人员进行管理，并负责对其进行岗前培训及人身安全教育工作，对保洁人员的人身安全负全责。2、乙方保洁人员在实施保洁服务时发生的人身伤害等不安全情况，均由乙方负责，甲方无承担任何责任。3、乙方负责保洁人员的工资及福利。……6、保洁人员要统一着装，佩戴工卡。7、保洁人员要遵纪守法，遵守甲方的有关规章和作息时间。……13、乙方不负责超委托区域外的保洁区域。……合同期限2019年元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签名。甲方证明，该合同后续至9月，因发生意外终止合同。2018年3月，袁桂宝、张绍宽、张燕霞、张磊、张文霞的亲属谌某经人介绍到广聚物业承包场所从事保洁工作，被指派到武汉北编组站待班楼从事保洁工作。广聚物业未与谌某签订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但上工工资报酬由广聚物业指定人员的账户按月支付。一审再查明，死者谌某，1958年10月28日出生，户籍性质为农村家庭户，户籍地为武汉市黄陂区横店街青松村小松湾25号。但因拆迁，全家于2018年6月起租住在武汉市黄陂区横店街元福里50号吴强家中。2018年8月起，张绍宽与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政府横店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安置协议书》。袁桂宝，1930年5月19日出生，与丈夫谌继凡（已去世）生育了长子谌宗海、女儿谌某（死者）、次子谌宗耀、三子谌耀清、幼子谌耀兰五个子女。张绍宽与死者谌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了张燕霞、张磊、张文霞三个子女，均已成年。经依法核算，袁桂宝、张绍宽、张燕霞、张磊、张文霞因亲属谌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714921.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78641元[654645元（34455元/年×19年）＋23996元（23996元/年×5年÷5）]、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年÷12×6）、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广聚物业承包武汉铁路局江岸机务段金属结构加工厂的待班室、折返段待班室及机关办公楼的保洁工作，雇佣谌某为保洁员，为其承包的保洁场所提供劳务。虽然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但广聚物业认可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且向谌某支付了劳动报酬。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则广聚物业应当承担雇主责任。虽然广聚物业辩称，谌某死亡的时间、地点、原因不属于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其捡拾垃圾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表现形式与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无内在联系，也并非为了广聚物业的利益，故其死亡事故的发生与从事雇佣活动毫无关系，应当由其自身承担全部责任。但广聚物业所承包的场所为列车编组站，该区域内因列车的运行也存在一定不安全的因素。而一审法庭审理期间，广聚物业未能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在雇佣保洁员时，依照与发包方武汉铁路局江岸机务段金属结构加工厂签订的《保洁服务委外合同》约定，对保洁人员进行管理，并负责对其进行岗前培训及人身安全教育工作，对保洁人员的人身安全负全责，亦未着装上岗，佩戴工卡。是此，广聚物业对员工管理中未尽到安全警示教育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谌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忽视自身安全，在上班之余，在工作场所附近的铁道线上捡拾垃圾，被解体溜放的车辆碰轧致死。经武汉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调查认定，由当事人（谌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应由谌某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即70%的责任498345.05元[（714921.50元－3000元）×70%]。由广聚物业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216576.45元[（714921.50元－3000元）×30%＋3000元]。受害人谌某的户籍性质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根据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谌某在事故发生前，其已经在城镇居住、生活、消费满一年以上，袁桂宝等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袁桂宝生育了包括谌某在内的5名子女，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予以调整。袁桂宝等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过高，一审法院根据本地区的风俗民情、死者家庭情况及在事故中的责任，酌情分别认定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广聚物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袁桂宝、张绍宽、张燕霞、张磊、张文霞因直系亲属谌某的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16576.45元；二、驳回袁桂宝、张绍宽、张燕霞、张磊、张文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75元，由袁桂宝、张绍宽、张燕霞、张磊、张文霞负担1522元，广聚物业负担653元。二审审理期间，广聚物业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吴某陈述其系谌某在职时的经理，拟证明员工入职时会做工作介绍、现场工作分派，经过规章制度的培训，上岗后会做安全管理培训、日常规章和专业技能的培训。广聚物业另提交该公司的工服和工牌、员工行为规范、考勤管理制度和奖惩管理制度，拟证明广聚物业在平时进行了员工安全教育培训，要求员工上班必须统一穿工服佩戴工牌，禁止捡拾废弃物品回家。袁桂宝、张绍宽、张燕霞、张磊、张文霞质证认为，对广聚物业二审提交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广聚物业将工服发放给了谌某，也不能证明将管理制度对谌某尽到了告知义务，安全培训的教育应有工人的签字，广聚物业没有提供；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效力待定，证人系广聚物业的管理人员，自己给自己作证，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只能属于当事人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话不具备证据的效力，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广聚物业二审所提交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争议焦点予以综合评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袁桂宝、张绍宽、张燕霞、张磊、张文霞主张广聚物业应对谌某的死亡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其主张应否支持。对此本院评判如下：本案中，袁桂宝、张绍宽、张燕霞、张磊、张文霞的亲属谌某在武汉北编组站下行驼峰下解体线捡拾垃圾时，被解体溜放的车辆碰轧致死，对此袁桂宝等主张广聚物业作为谌某的雇主，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广聚物业则主张，谌某的行为与雇佣活动无关，广聚物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谌某受广聚物业雇佣，在武汉北编组站待班楼从事保洁工作。从广聚物业和武汉铁路局江岸机务段金属结构加工厂签订的《保洁服务委外合同》内容看，在编组站下行场进行捡拾垃圾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保洁内容。但编组站下行场并非对外开放的公共区域，谌某正是因为具备编组站待班楼保洁人员的身份，才具有进入编组站下行场的便利。广聚物业作为武汉北编组站待班楼保洁工作的责任单位，应当在日常管理中加强人员管理，及时了解保洁人员是否有进入编组站下行场捡拾垃圾的行为，并强化安全警示教育，防止出现类似本案的损害后果。广聚物业虽然二审提交部分证据，拟证明其有相关管理规范和管理措施，但提交的员工管理制度等没有员工的签名确认，是否具体实施没有证据予以佐证；证人本身亦与广聚物业具有利害关系，仅证人证言尚无法充分证明广聚物业已尽管理责任。综合一、二审审理查明情况，一审认定广聚物业未尽到雇主的管理教育责任，酌情确定广聚物业承担30%的雇主责任，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广聚物业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武汉广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玲审判员 王 阳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陈成书记员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