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华，男，197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林，四川本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彬，四川本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显户,男，197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开均，旺苍县治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重生，男，197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坤生，男，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上诉人吴国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显户、米重生、米坤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1民初1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显户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了被砍伐的米果田的山林不在米重生、米坤生2017年6月15日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之内。1、米果田的林地位置以及砍伐该林地的时间均在上诉人与米重生、米坤生签订的《协议》约定的砍伐范围和时间范围内。并根据协议约定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协议约定伐木范围是川山村内林地，且采伐时间是在签订协议之后。根据协议内容，上诉人与米重生系承揽关系。2、所有证人未到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质询，违反程序。3、米重生否认米果田的山林包括在协议之内，仅为个人陈述，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米重生是协议的承包方和约定义务的承担者，其砍伐事宜涉及买山、修路、人员雇佣等，米重生称帮上诉人买树、砍树不合常理。4、对米果田山林砍伐运输价格的上调是出于公平合理考虑，其不会改变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更不能因此认定米果田的山林不在《协议》约定的范围内。因米果田山上树大、坡度大，不好采伐，应米重生要求增加每吨运费40元，是尊重客观实际和公平合理的表现，属于合同履行中特殊情况下的价格变更，并不改变双方合同关系。5、《协议》中组织费包含购买山林款、修路、砍伐等费用，是由米重生、米坤生一方负责，表明米重生、米坤生承担购买山林的风险。米果田的山林价款14500.00元是米重生和米果田之间商谈的，对于米重生以上诉人名义与米果田签订《林木采伐经营权转让合同》，上诉人不予认可。6、一审法院认定米果田的山林是单独商谈的，山价款未包含在组织费中。上诉人认为上调运输单价是上诉人尊重实际的表现，不能证明米果田的山林在协议约定的范围之外。7、米重生、米坤生实为兄弟关系，王显户是米家兄弟的妹夫。不能排除其合谋串通向上诉人转嫁风险。8、一审法院调查不能证明米果田的山林是单独商谈的，山价款未包含在所谓的组织费中。二、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了上诉人是王显户等人的劳务接受者，应当承担劳务提供者受害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从未委托、安排或雇佣米重生与米果田议定山林价款，也从未与米重生议定过介绍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据是米重生的逃避责任的陈述，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三、认定王显户的受伤损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证据不足。1、一审中王显户提交水电费收据、社区居住证明、建设局证明，上诉人认为不能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的事实。2、王显户仅陈述其在务工，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米重生兄弟系承揽关系，王显户与米重生是雇佣关系，上诉人与王显户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了事实，导致错误适用法律，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因此，对王显户所受损害应当由米重生承担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王显户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公正。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米果田的山林并不在《协议》范围之内，而是上诉人约米重生一起去看的山林，上诉人向米果田支付山林价款，并办理相关证照，后米重生邀约王显户等人在米果田的山林砍伐树木时发生事故。故上诉人应为雇主身份，其应当承担雇主责任。 米重生、米坤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显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为其提供劳务的各项损失92636.23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6月15日，吴国华与米重生、米坤生签订在旺苍县东河镇川山村砍伐、收购木材的《协议》。其协议主要内容是：乙方米重生、米坤生负责联系、组织货源，并组织人员砍伐、运输到甲方吴国华指定的收购点。甲方吴国华负责办理采伐许可证和销售。甲方吴国华按照每吨510元的价格向乙方米重生、米坤生支付“组织费”，米重生和米坤生在伐木过程中的安全、运输以及村民纠纷，吴国华不负任何责任等。 2017年6月21日,米重生以吴国华的名义与川山村六组的米果田签订《林木采伐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米果田将其山林的林木出售给吴国华，吴国华按照采伐规划设计及采伐范围，自行对林木进行采伐和销售。出售价款为14500元。2017年6月26日，吴国华以米果田的名义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编号51082101170626005，采伐面积为0.22公顷，采伐蓄积33立方米，采伐出材量为21.7立方米）。采伐期限为2017年6月26日至2017年9月25日。并与旺苍县东河镇林业站签订了《林木采伐管理责任书》。 2017年6月28日，米重生邀约王显户、米某夫妇等人到米果田山林砍伐林木。约定砍树及运出山林的价格为190元／吨。 2017年7月2日，王显户夫妇与尹某某夫妇一同到米果田山林砍伐林木。期间，因一被砍断的树木在倒地过程中悬空架在其他树上不能着地，王显户等便拉拽支撑树木。被砍树木发生弹射将王显户撞倒并压住。同行人员将其从树下救出后，送至旺苍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7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胸第1、2、3肋骨前支骨折；2、左侧气胸；3、左胸皮下血肿；4、右胸第5肋骨腋后线骨折；5、右侧血胸；6、双肺挫伤。医嘱全休3月，一月后复查胸片、一周后来院拆除引流管处缝线，不适随访。共用去医疗费7797.97元。2018年4月19日，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显户的受伤程度鉴定为十级伤残，用去鉴定费1000元。2018年7月17日，原告王显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原告王显户夫妇自2014年起在旺苍县承租马菊的住房居住生活，该房屋位于××社区××路××号，属于城市规划区内。同时，王显户一直在旺苍县辖区内务工。 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在重审过程中，依职权对林木出卖人米果田、旺苍县东河林业站站长朱开元进行了调查。朱开元证实：米果田为追讨林木价款向东河林业站投诉。林业站曾组织吴国华、米重生、米果田进行调解。调解中，米重生陈述为吴国华出价14500元购买米果田山林、蓄积约20立方米、砍伐运输价每吨190元是通过电话向吴国华告知同意了的，吴国华对此并不否认。经协商，三方达成一致协议，由米重生按7000-10000元另找买受人，不足部分由吴国华补足14000元，米果田让价500元；吴国华押现金10000元在东河林业站。吴国华当即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给朱开元。米坤生与米果田的山林买卖、砍伐没有关系，也未参加本次调解。后米重生另找买主以10000元的价格将米果田的木材出售；朱开元将4000元支付给米果田，6000元退还给吴国华。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显户在砍伐米果田山林树木过程中受伤并住院治疗的基本事实，双方对此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一、被砍伐的米果田的山林是否包含在米重生、米坤生2017年6月15日与吴国华签订的《协议》之内。二、三被告中谁是王显户的雇主。三、是否按照城镇人口计算王显户的损失。四、责任划分问题。针对以上焦点作如下评述： 一、被砍伐的米果田的山林不包含在米重生、米坤生2017年6月15日与吴国华签订的《协议》之内。其理由如下：首先，米重生、米坤生均否认米果田的山林包括在协议之内，王显户的陈述、米果田、米某、尹某等人的证言，也能证实:是米重生与他们联系的买树、砍树事宜，米重生称是帮吴国华买树、砍树，米坤生并不知情。其次，在原审第二次开庭庭审中，吴国华认可米果田山上的树大、坡度大不好采伐同意增加每吨190元的运费，该陈述与原告王显户、及证人米某、尹某等人陈述的米重生与其商谈的砍树每吨40元、运费每吨150元合计每吨190元相吻合。由此可知，砍伐米果田的山林属于另有约定。再次，根据吴国华、米坤生、米重生的陈述，协议内的每吨510元包括购买山价、修路、砍伐、运输到收购点的费用，由米坤生、米重生一方负责。而米果田的山林购买价14500元、砍伐运输费每吨190元是由吴国华一方负责。由此可见，米果田的山林是单独商谈的，山价款并未包含在所谓“组织费”中。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的情况也是如此。综上，根据优势证据原则，一审法院认定，被砍伐的米果田的山林不包含在米重生、米坤生2017年6月15日与吴国华签订的《协议》之内。吴国华以米果田的山林包括在协议内，并主张与米重生、米坤生是承揽关系没有事实根据，其理由不能成立。 二、吴国华是王显户等人的劳务接受者，应当承担劳务提供者受害的赔偿责任。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米重生受吴国华的安排，与林权所有人米果田议定出售林木范围及山价款数额。吴国华认可后，由米重生为其组织人员砍伐并运到公路上，交由吴国华销售。吴国华负责砍伐手续办理和支付山价款、砍伐运输费用。吴国华获得销售款，并向米重生支付议定数额的“介绍费”。根据上述事实，应当认定吴国华是购买树木从事经营活动的经营者，是劳务接受者。米重生是吴国华在经营活动中雇请的为其介绍联系卖主、组织树木砍伐的雇员。王显户等人是为吴国华砍树的劳务提供者。 三、应按城镇人口计算王显户的残疾赔偿金。王显户的户籍虽载明是农村居民，但王显户夫妇于2014年起承租旺苍县居民马菊的住房并长期在该房屋居住生活，该房屋位于××社区××路××号，属于城市规划区内。并且王显户在事发前一直在旺苍县辖区务工。即可以确认王显户长期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告吴国华主张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四、责任划分。按照侵权责任法和最高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显户在为吴国华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劳务接受方吴国华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责任；王显户系长期居住、生活在农村的成年人，应当对树木砍伐中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有足够的、清醒的认识，并采取必要的防护和保护措施，对伐木过程中自身和他人的安全，应当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但其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拉拽已砍倒并悬空架在林中的树木，致树木产生弹射将自己砸压，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米重生受雇为吴国华组织树木砍伐，但其未到现场组织指挥并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属于未尽到相应职责，具有一定过错，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本案实际，酌定吴国华、米重生、王显户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为65%、15%、20%。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原告王显户受伤的损失费用计算如下：1、医疗费7797.97（有票据证实）；2、误工费10759.19元（因原告未提供因误工而减少收入的证据，故以四川省2017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7401元标准计算，即37401元/365×105天=10759.19元）；3、护理费1537.03元(因原告未提交护理人员收入减少的证明，故以四川2017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37401元标准计算，即37401元/365天×15天=1537.03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5、残疾赔偿金61454元；6、精神抚慰金2000元（酌情确定）；7、鉴定费1000元。前述费用合计84998.19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吴国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显户各项损失84998.19元的65%即55248.82元。二、限被告米重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显户各项损失84998.19元的15%即12749.73元。三、驳回原告王显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吴国华是否应当承担雇主责任；二、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 一、吴国华是否应当承担雇主责任。王显户因在砍伐林木作业的过程中受伤，对该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吴国华主张案涉事故发生地（米果田的山林）系与米重生、米坤生签订的《协议》范围内，双方为承揽关系，其砍伐、运输等属于米重生、米坤生负责，其并非雇主身份。王显户称受米重生邀约，为吴国华购买的米果田的山林进行砍伐作业。米重生称米果田的山林是吴国华单独商谈购买的，不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之内，其仅是帮助联系人员砍伐、运输。对此，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吴国华与米果田签订的《林木采伐经营权转让合同》证实受让方为吴国华，虽吴国华对该合同不予认可，但其以米果田的名义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其后，在林业站主持协商支付山林价款时，吴国华对米重生代其商议的山林价款也未否认，并向米果田补足了山林价款。亦表明其对米重生为其商议购买案涉山林行为的认可。同时，米果田的山林价款也明显与吴国华和米重生签订《协议》约定的价款不同。根据上述事实能够证实被砍伐的米果田山林并不包含在吴国华与米重生、米坤生签订的《协议》约定范围之内。综上，吴国华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王显户受雇向吴国华提供劳务，二者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吴国华应当赔偿王显户受伤的各项损失。 二、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王显户虽为农村居民户口，但其租住的社区证实了王显户一直在城区务工的客观事实，其受伤致残的结果势必影响其今后的收入。故一审判决确认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相应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国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上诉人吴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明 义 审判员 王 振 茂 审判员 熊 剑 洪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