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6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涪陵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太极大道70号远通怡景苑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676124898D。负责人：彭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林，重庆佳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况春林，男，197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程，重庆雾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远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建陶一路86号江东街道办事处办公楼7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MA5YR7PL4E。法定代表人：徐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龙，男，197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监事，住重庆市涪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政委，男，197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涪陵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况春林、赵政委、重庆远龙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民初8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是：一、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保险条款”未能证明履行了相应的免责条款、免赔额、免赔率、赔款的说明和提示义务有误。上诉人已经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记载的内容可以证明保险公司已尽相应的说明和提示义务；重庆远龙物流有限公司在案涉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上诉方请求在计算时依据《保险条款》第27条、29条、35条约定的20%事故责任免赔率。二、护理费计算不合理。况春林经鉴定需要护理150天，应扣除重症监护室16天，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小，应为60元/天，因此，护理费计算应为12300元[120元/天×（87-16）天+60元/天×63天]。三、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根据一审提供的况明伦养老本银行流水明细可知其养老待遇为1286.85元，不是一审扣除的1190.8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本案中的四名被扶养人生活费已经超过上一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154元。四、一审案件受理费不应由保险公司负担1932元，根据交强险、商业保险条款约定一审的案件受理费不应由保险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况春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重庆远龙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赵政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况春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赔偿原告损失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赔偿322522.03元。若人民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损失中有不属被告保险公司责任范围，则相应部分由赵政委、重庆远龙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付。2、由保险公司、赵政委、重庆远龙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渝D52XXX号车是重型半挂牵引货车，车主为重庆远龙物流有限公司，赵政委为该车驾驶员。保险公司是该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商，对牵引车承保有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万元和不计免赔保险；挂车承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限额50万元。被保险人是重庆远龙物流有限公司。保险责任期限为2018年6月5日到2019年6月4日。对发生保险责任事故如何处理两车保险赔付问题，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规定，牵引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比例，在各自责任限额内按比例赔付，但赔偿总额以主车责任限额为限。关于免赔问题，保险条款约定负全责挂车为20%。2019年5月17日9时45分许，赵政委驾驶该车由丛林往涪陵行驶，至涪陵区丛林中心村兴隆村道时与况春林驾驶的渝D84XXX号重型自卸货车相撞，造成况春林受伤和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是赵政委驾驶车辆违法行驶造成，应由赵政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况春林受伤后被送入重庆市涪陵中心医院治疗，经过87天住院治疗于2019年8月12日出院。况春林住院期间，保险公司支付了医疗费1万元。况春林出院后，先后在重庆市人民医院和涪陵中心医院门诊检查，用去医疗费5044.37元，但况春林除医疗发票外，没有举示其他证据佐证就医原因即与本次事故的关联。2019年9月17日，况春林委托重庆明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护理需求和需误工期限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1日，该所作出鉴定意见，原告双侧12根肋骨骨折并9根畸形愈合属8级伤残，左肩活动功能障碍属9级伤残；后续治疗费需6000元，其中，面部瘢痕改善需3000元左右，骨折愈合的后期随访需3000元左右；护理期限为150日；误工期限为180日。因鉴定需要，况春林支付了鉴定费2750元和专家会诊费用500元。2019年11月25日，况春林诉至本院。另查明，重庆明正司法鉴定所确定况春林的伤残等级时，况春林共有被扶养人的情况有：父亲况明伦，1953年3月17日出生，每月有养老保险收入1190.85元；母亲张明淑，1953年5月29日出生，无其他稳定生活来源；婚生子况雨辰，2004年4月28日出生；婚生女况孟含，2014年1月16日出生。况明伦、张明淑共二子女赡养。一审法院认为，赵政委驾驶车辆违法行驶给况春林造成损害构成侵权，依法况春林有权请求该车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承保人即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涪陵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车辆经营人赔偿。况春林以交通事故是由于赵政委的过错造成，主张赵政委承担侵权责任。因赵政委驾驶车辆属履行被告重庆远龙物流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况春林没有举示证据证明事故是赵政委故意或重大过错造成，依法该行为产生的侵权责任应由用人单位替代承担，况春林要求职务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其请求不予支持。保险公司抗辩，事故车辆既有牵引车又有挂车，依合同约定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应按两车保险责任限额比例计赔，挂车的保险中没有不计免赔险，依约只应按80%计赔。对此，保险公司抗辩援引的是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关于发生交通事故后主车和挂车的保险赔付规则的规定。依照该规定，保险责任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并不是依照牵引车或挂车保险责任限额进行补充赔付，而是将被保险人的损失分摊在两车的保险中，按相应比例进行赔偿。由于保险合同约定标准不一致，导致依该规则赔偿实质减少了赔偿数额，依法属实质意义上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应依法对该条款履行说明和特别提示义务，否则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诉讼中，保险公司未能证明履行了相应的说明和提示义务，据此，应认定该条款未生效对当事人不具约束力，对保险公司的这一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况春林主张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况春林没有举示证据佐证出院后的费用与案涉本次事故的关联，不予认可。（2）后续治疗费，当事人对司法鉴定意见没有异议，确认为6000元。（3）营养费，酌情确定1000元。（4）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按每天120元计算确认18000元；（5）误工费，况春林从事交通运输工作，根据重庆市公布的统计数据计算到鉴定日前为18826.41元。（6）残疾赔偿金，按当事人双方认可计算系数31%计，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24844.66元共341156.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况明伦计算13.19年，扣除按每月1190.85元计算的社会养老保险金为20166.05元；张明淑计算13.39年为50130.42元；况雨辰计算2.31年为8648.34元；况孟含计算12.26年为45899.85元。（7）交通费，酌情确定9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7000元。（9）司法鉴定费用，确认3250元。(10)住院伙食补助费5220元，当事人没有异议，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涪陵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况春林的后续治疗费60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18000元、误工费18826.41元、残疾赔偿金341156.46元、交通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20元，合计398102.87元。其中，渝D52XXX号车牵引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赔付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二、重庆远龙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况春林司法鉴定费3250元。三、驳回况春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64元，减半收取3932元，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涪陵支公司负担1932元，重庆远龙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举示证据《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拟证明挂车承担责任部分应免除20%。况春林、重庆远龙物流有限公司、赵政委对举示证据的质证如下：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是否有效。2、护理费计算是否妥当。3、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是否妥当。4、一审案件受理费应由谁负担。关于焦点一，案涉事故中，负全责的车辆为渝D52XXX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该货车由主车牵引车和挂车组成，牵引车和挂车各有独立的车牌号，渝D52XXX号为牵引车的车牌号，事故发生时，挂车与牵引车相连，且挂车的移动依附于牵引车所提供的动力，应当视为一体。在双方签订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二十九条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该条款实质上以主车的第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替代了主车、挂车的第三者险合计责任限额150万，保险限额减少，属于实质意义上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应依法对该类条款履行明确说明和特别提示的义务，否则该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对此义务的履行举示证据《投保人声明》，该声明有被保险人手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字样，但不能证明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就《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责任限额”项下的第二十九条履行了明确说明和特别提示的义务，现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加之该商业保险条款为该保险公司与其他被保险人签订同种保险时预先拟定并重复适用，应当视该条款为格式条款。依据《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中“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的规定应当视为无效，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妥。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认为况春林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小，护理费应当减半计算60元/天，但并未举示司法鉴定书等证据证明况春林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具体为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焦点三，首先，关于况春林父亲况明伦的养老待遇认定问题，因双方在一审中均确认况明伦的养老待遇标准为1190.85元/月，二审中上诉人更改自己已经认可的事实，而诉请依照1286.85元/月计算况明伦的养老待遇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保险公司的做法有违诚信原则，不符合公序良俗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要求，故上诉人的这一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本案四个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超过上一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和公式“被扶养人生活费=上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被扶养年限×伤残等级系数×÷扶养义务人人数”，本案被扶养人1年的生活费合计为12760.5元，没有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4154元，因此，上诉人的这一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在双方签订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二十六条第九项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九）律师费，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仲裁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本案当事人的确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人不承担诉讼费，但诉讼费之所以产生，是由于况春林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后未得到保险公司的积极理赔，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得已诉诸法律；加之一审中保险公司作为被告之一且败诉，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责任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涪陵支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64元，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涪陵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米玲审 判 员 张 斌审 判 员 陈胜友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王悦倩书 记 员 徐玲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