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徽，男，199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宏东，男，196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书，淳安县千岛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庆元县键壬建材店。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庆元县松源街道工业园区北门工业园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1126MA2FW2PC1P。 经营者：甘建仁，男，196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方军，浙江天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巨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仙渡乡葛畈村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666164079C。 法定代表人：刘松林，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余徽、余宏东因与被上诉人庆元县键壬建材店、丽水市巨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人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6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徽、余宏东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1126民初1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庆元县键壬建材店对余徽、余宏东的全部诉请。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告主体不适格。1、2019年11月,甘建仁向庆元法院提起诉讼，开庭时，余徽、余宏东对原告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认为甘建仁提供的两份“钢筋欠款责任书”及部分销货清单是“秋香钢材客户销货清单”，发生出卖标的物当事人系“秋香钢材”，而不是甘建仁。上诉人提出异议后，经法庭释明，甘建仁当庭撤回起诉。2、2020年1月，庆元县键壬建材店提起诉讼，开庭时，上诉人余徽、余宏东亦对原告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认为庆元县键壬建材店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显示债权人有可能不是庆元县键壬建材店，尽管一审时提供了“庆元县吴秋香钢材”盖过印章的一份证明，但该证据没有登记经营者的签名，亦未提供真实、合法、有效的“庆元县吴秋香钢材”营业执照，不具有证明效力。本案的债权人究竟是谁，需要庆元县键壬建材店提供充分的真实、合法、关联的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本案的债权人主体存在不确定性。二、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买受人实际主体系巨人建设公司。1、2017年10月27日，巨人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与上诉人余徽签订《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以内部考核承包方式由余徽施工。该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约定，巨人建设公司直接发放农民工工资和支付材料款。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余徽根据巨人建设公司的安排，以内部人员身份与甘建仁联系钢材买卖事宜，甘建仁以“秋香钢材”的名义将钢材送货到案涉工程工地，工地上显眼处设立的施工标识牌明确表明承包施工方系巨人建设公司，上诉人余徽也告知过甘建仁，买钢材的是巨人建设公司，到时由巨人建设公司支付钢材买卖款，甘建仁对此是清楚的。2、根据庆元县键壬建材店在一审诉状中及开庭时的陈述，其自认是巨人建设公司委托上诉人余徽、余宏东管理案涉工程项目时与其发生钢材买卖关系。由此证明，庆元县键壬建材店的登记经营者甘建仁自一开始与余徽、余宏东联系钢材买卖事项时起至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止，一直认为钢材买受人系巨人建设公司，而不是余徽、余宏东，其起诉余徽、余宏东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证明案涉钢材款的金额。余徽、余宏东的身份系巨人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或是代表巨人建设公司的代表行为，实施的行为后果应由委托人或被代表人即巨人建设公司承担。3、已发生钢材买卖的总价款中已支付的127000余元，绝大部分是由巨人建设公司直接支付的，由此证明，巨人建设公司认可其是真正的钢材买受人，即发生钢材买卖的合同相对人。4、基于巨人建设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包施工单位，余徽、余宏东实施的行为所带来的利益和结果，归属于巨人建设公司享有和承担，余徽与巨人建设公司只是内部考核承包关系，对外承担法律后果的主体系巨人建设公司。5、案涉工程业主单位即发包方是与巨人建设公司进行结算，业主单位、巨人建设公司依据工程造价的审计结果支付工程价款。同时，按照巨人建设公司与余徽签订的《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约定，民工工资和材料款均是由巨人建设公司直接支付，该约定对余徽及巨人建设公司具有约束力，也有利于案涉工地民工和出卖标的物债权人实现债权。6、2018年11月12日，由余徽、庆元县键壬建材店、巨人建设公司三方协商后形成的一份案涉承诺书的内容可证明，案涉尚欠的钢材买卖价款是由巨人建设公司直接支付的，该承诺书主文中所写的内容系甘建仁当场自行填写。根据承诺书内容显示，甘建仁在2018年11月12日已认可所剩的钢材买卖价款应由巨人建设公司直接支付，即巨人建设公司是承担所剩钢材买卖价款的责任主体，巨人建设公司对此亦认可。该承诺书实际系甘建仁、巨人建设公司、余徽的三方约定，对三方具有约束力。至于之前余徽、余宏东签署过的所有材料，均已被该承诺书约定的内容所吸收，承诺书是余徽、庆元县键壬建材店、巨人建设公司最后形成的一份书面材料，该承诺书约定内容的约束力大于前面余徽、余宏东签署过的所有材料。甘建仁在本案第一次开庭和第二次开庭时，对此承诺书情形的过程陈述明显不一致，第一次开庭其认可是三方协商后形成的。三、一审认定利息错误及本案支付条件未成就。1、无论本案中谁是承担支付钢材买卖价款的责任主体，案涉承诺书系余徽、庆元县键壬建材店、巨人建设公司最终达成的结算金额、支付主体、支付条件等约定，该承诺书中并未约定支付钢材买卖价款的主体应承担利息。2、承诺书中明确约定，余徽在巨人建设公司有余下的内部考核工程款，先由巨人建设公司支付民工工资，再有余下款项按比例由巨人建设公司分给欠下的包括甘建仁在内的材料款、运输款等。同时，三方约定巨人建设公司支付案涉钢材买卖价款要待案涉工程财政审计后，由业主向巨人建设公司拨付工程款后，再由巨人建设公司按约定支付材料款。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等规定，巨人建设公司要待条件成就时支付钢材款。目前案涉工程的总造价业主单位正在着手提交审计，无论是巨人建设公司还是余徽均未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劝条件成就，余徽正在积极的配合业主和巨人建设公司对案涉工程总造价尽早进入审计。3、根据承诺书的约定，案涉债务数额现不能确定，届时应按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再根据承诺书的约定，对剩下款项由巨人建设公司先付民工工资，再按债权数额与实际剩下款项换算比例才能确定本案中的债权、债务数额。庆元县键壬建材店在一审时主张的数额，上诉人认为现无法确定。四、余宏东系案涉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并非钢材买受人，亦不是债的加入。余宏东到案涉工地工作，是巨人建设公司安排余宏东到该工地工作，主要是根据巨人建设公司的委托对该项目进行管理，管理事项受巨人建设公司的委托，驻案涉工地有些事项也根据余徽的安排和指示实施相关联系行为。余宏东在案涉工地工作期限内的劳动工资均由巨人建设公司直接向余宏东发放，余徽从未向余宏东发放工资。余宏东在相关材料上签名的行为，系巨人建设公司的经手人身份，而不是与“秋香钢材店”或与“甘建仁”发生钢材买卖的合同相对人。余宏东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余徽系与庆元县键壬建材店发生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人，并认为余徽与巨人建设公司内部承包责任合同关系对第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作出有利于庆元县键壬建材店、对上诉人不公平的判决。故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庆元县键壬建材店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庆元县键壬建材店答辩称，第一，原告主体是适格的。在一审庭审中，已说明吴秋香与甘建仁系亲戚关系，也提供秋香钢材店的证明证实债权是属于答辩人所有。答辩人提交的承诺书及其它证据材料，全都是债权凭证。根据司法实践和日常生活经验，债权凭证在谁手上，就可以推定谁是债权人。况且，所有的债权凭证上都有甘建仁这个名字，由于甘建仁起了字号，于是用庆元县键壬建材店作为诉讼主体起诉。第二，庆元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买卖双方是两个上诉人和答辩人是非常正确的。余徽、余宏东在钢筋欠款责任书上签字，就与答辩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如果说余徽是内部员工，那应该提供余徽的养老保险和劳动合同。上诉人主张承诺书是三方协商形成，答辩人认为承诺书是单方的意思，如果是多方的意思，那应该是协议书，各方都需要签字。而且从承诺书中也看不出来余徽不用承担责任。答辩人认为，承诺书为余徽同意将案涉工程中欠甘建仁289111.85元由巨人建设公司先付给答辩人，不能曲解成责任由巨人建设公司承担。第三，承诺书是单方的行为，并不代表答辩人认可按承诺书的约定处理本案纠纷。一审判决按照这个利息年利率24%，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为按照钢筋欠款责任书的约定，超过一个月未付款则按日利息千分之一点五计算，实际利率已经超过了法律所保护的范围，所以答辩人主动调整利息不超过年利率24%。第四，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余宏东向答辩人购买钢材的时候，自愿签订钢筋欠款责任书，承诺对所欠的钢材钢筋款承担全部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余宏东在自己签字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没有问题。上诉人余宏东称其是巨人建设公司员工，但是其签订了钢筋欠款责任书，就是要负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巨人建设公司未作答辩。 庆元县键壬建材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钢筋货款289111.8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6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日利息千分之一点五计算，并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准)；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钢筋货款289111.8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庆元县地质灾害避险搬迁和下山脱贫农民安置小区（巾子区块）建设工程由被告巨人建设公司中标承建。2017年10月27日，被告巨人建设公司与被告余徽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被告巨人建设公司将该工程内部承包给被告余徽施工，双方并约定被告巨人建设公司直接发放农民工资和支付材料款等事宜。被告余宏东、余徽系父子关系。被告余徽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经人介绍向原告购买钢筋，2018年2月26日，被告余徽、余宏东分别向原告出具钢筋欠款责任书，其中被告余徽对其本人及父亲所签字的钢筋款承担全部责任，被告余宏东则对其本人所签字的钢筋款承担全部责任，均自发货日起拖欠一个月后按日利息千分之一点五计算。自2018年2月26日起至2018年5月30日期间，被告余徽、余宏东陆续从原告处多次购买钢筋。因未支付剩余钢筋款，2018年11月12日，被告余徽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被告余徽确认欠原告钢筋款289111.85元，并委托被告巨人建设公司从其工程款中代为支付，被告巨人建设公司、余徽均在该承诺书上盖章或签字确认。另查明，原告提交的客户销货清单中由被告余宏东签字的钢筋款共计161946.83元。原告经营者甘建仁于2019年11月1日就本案曾向该院起诉，于2019年12月26日撤回起诉。至今原告仍然未拿到剩余钢筋款，故成讼。诉讼过程中，原告于2020年1月13日向该院申请对三被告名下所有的价值人民币289111.85元范围内的财产进行保全，并提供担保，该院同日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三被告所有的价值人民币289111.85元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被告余徽，依据原告提供的客户销货清单、钢筋欠款责任书、承诺书及原告经营者在庭审中的陈述，案涉钢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是被告余徽。被告巨人建设公司与被告余徽系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被告巨人建设公司为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或被告余徽、余宏东案涉购销行为为职务行为或者取得巨人建设公司授权而为。因此，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与被告余徽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被告余徽应按约向原告支付相应货款及承担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被告余宏东自愿对其本人签字的钢筋款承担全部责任，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应对其本人签字的钢筋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及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余徽支付钢筋款289111.85元及承担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巨人建设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因被告巨人建设公司与被告余徽之间系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其双方关于材料款支付的相关约定系内部行为，对第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故被告余徽提出的钢筋款应由被告巨人建设公司支付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被告巨人建设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余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庆元县键壬建材店钢筋款人民币289111.8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余宏东对上述款项在人民币161946.83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三、驳回原告庆元县键壬建材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37元，减半收取计2819元，诉讼保全费1966元，合计4785元，由原告庆元县键壬建材店负担1000元，被告余徽负担3785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庆元县键壬建材店、巨人建设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余徽、余宏东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巨人建设公司与案外人庆元县濛洲新农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银行进账单、结算业务申请单、收款入账通知书各一份；2、材料款及工资清单一份；3、工程款及工资等清单四份；4、出库计量单一份；5、农民工工资审核清单表一份；6、巨人建设公司企业登记信息一份。本院认为，该六份证据材料欲证明余徽、余宏东与巨人建设公司之间的关系，鉴于余徽、余宏东出具有钢筋欠款责任书，故对外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至于余徽、余宏东与巨人建设公司之间的关系，可通过协商或另行诉讼解决，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作评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外，二审期间，余徽、余宏东均表示认可庆元县键壬建材店系适格的原告主体。 本院认为，本案中，巨人建设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与余徽订立《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事实清楚。关于涉案买卖合同钢筋款的还款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案涉工程施工期间，余徽、余宏东在购买钢材时分别出具了钢筋欠款责任书，均承诺对本人签字的钢筋款承担责任，并且余徽对其父亲余宏东签字的钢筋款表示承担担保责任。现余徽、余宏东提出余徽仅为巨人建设公司的工地管理人员，而余宏东为巨人建设公司的员工，案涉买卖关系所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巨人建设公司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案涉承诺书为余徽单方出具，并非三方协议，承诺书最后所载“以上款项支付时间以本工程财政审计后，业主付款后支付”的付款条件效力并不能当然及于债权人庆元县键壬建材店，故对于余徽、余宏东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案涉货款违约金的认定问题。因钢筋欠款责任书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庆元县键壬建材店的诉请调整为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余徽、余宏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7元，由上诉人余徽、余宏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海亮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代书记员 徐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