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58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广播电视网络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洪都中大道207号江西电视台B栋二楼。法定代表人：程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培，男，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广播电视网络传媒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女，1996年9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广播电视网络传媒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阳盟将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市浙江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1-027-D。法定代表人：王聪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广播电视网络传媒有限公司（简称江西广播电视公司）与被上诉人东阳盟将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简称东阳盟将威公司）因广播电视播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3283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江西广播电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培、张颖，东阳盟将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广播电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规定，我方认为由于东阳盟将威公司违约，将涉案作品出售给合同之外的电视台，故我方依法中断履行属于正当维权行为，一审法院并未就此进行评判；其次，一审法院并未就我方主张的由于上述违约行为导致涉案作品对我方作用降低，不应足额支付尾款等相关主张进行评判；最后，一审法院认定“东阳盟将威公司表示未授权广东电视台和吉林都市频道播出该电视剧”，该事实认定有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通过《情况说明》就还款事宜达成新的合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我方已履行主要付款义务且对方明确表示接受，双方已就《情况说明》达成合意。三、一审法院对我方提交的中止审理的请求置之不理，违反法定程序。东阳盟将威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东阳盟将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向我公司支付播映权转让款700.2万元；2.判令江西广播电视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我公司逾期违约金共142.197715万元（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止）。事实和理由：2014年1月，我公司与江西广播电视公司签订《电视剧播映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我公司授权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在江西地区内的无线、有线、卫星及全国卫星频道首轮黄金档四家之一（江西、湖北、福建、吉林）范围内，对36集电视剧《月供》享有播放权，播映权转让价格为每集38.5万元，共1386万元。我公司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江西广播电视公司仅支付了部分转让费，至今还欠700.2万元未予支付。江西广播电视公司的行为侵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给我公司造成利息损失，故请求法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江西电视网络传媒有限公司（甲方）与东阳盟将威公司（乙方）签订涉案合同，对甲方购买乙方转让的电视剧《月供》播映权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主要事项如下：一、乙方转让电视节目的名称和约定（一）节目名称：《月供》，节目总集数：36集。（二）版权转让权限及范围：江西地区无线、有线、卫星及全国卫星频道首轮黄金档四家之一播映权，首轮黄金档四家电视台分别为江西、湖北、福建、吉林。首轮黄金档上星仅四家，首轮非黄一家，次轮上星仅限四家，地面仅限八家。首轮上星播出后30日二轮卫星即可播出。（三）版权转让期限：从该剧首轮上星之日起三年。（四）播出约定：江西电视台为首轮黄金档上星台。二、电视节目转让价格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该剧转让价格按每集38.5万元整结算，36集共计1386万元整。三、付款及供片经甲乙双方协商，本合同播映权转让之费用按30%、40%、30%三期付款方式进行结算，具体转款细则如下：1、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甲方将第一笔款项，即转让价的30%，即415.8万元整，转到乙方指定账户。2、在乙方交付给甲方播出带后一个月内，甲方将第二笔款项，即转让价的40%，即554.4万元整，转入到乙方指定账户。3、剩余款项，即转入总价的30%，415.8万元整，则在甲方首轮上星播出后一次性转入到乙方指定账户。四、双方责任及约定（一）乙方保证在甲方取得播映权的期限内，不再向本合同所约定的版权转让范围内任何第三方提供以上节目，否则因此而引发的各类纠纷由乙方全部承担。乙方还应维护甲方在其被授权范围内的版权及播映权权益，同时，乙方应保证甲方为该剧在全国范围内四家首轮黄金档上星电视台之一（首轮黄金档四家卫视台均不得早于通知的首轮上星时间播出该剧），否则乙方应赔偿合同约定的节目转让费用的100%给甲方。（二）在本合同有限期内，双方须严格遵守本合同的各项条款，不得违约；如发生违约事件，违约方须承担相应的经济赔偿及法律责任。涉案合同还就指定账户、其他违约责任等事项予以约定。2014年10月20日，江西电视网络传媒有限公司公司出具《供带证明》，表示其于2014年10月16日收到了东阳盟将威公司提供的《月供》播出带。2015年2月3日，江西电视网络传媒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西广播电视公司。2016年11月24日，江西广播电视公司（甲方）与东阳盟将威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备忘录》，确认乙方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甲方尚未支付乙方合同款1386万元。甲方承诺于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完合约款，具体为2017年1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2017年2月28日前支付200万元，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2017年4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2017年5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386万元。乙方认可甲方的还款计划。2018年12月7日，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示从2018年12月开始，每月支付20万元，2022年6月份完成全部款项支付。东阳盟将威公司未作明确答复。东阳盟将威公司财务曹金城和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员工尹晓伟一直通过微信沟通。2018年11月27日，双方添加为好友，曹金城向尹晓伟发送了收款账户信息，尹晓伟回复“你到时出个账号变更函就可以”。2018年12月11日，尹晓伟发送消息“上午到了二十，已支付给你们了”，曹金城回复“好的，我查一下账”“谢谢”。2019年1月2日，曹金城发送消息“尹主任，这个月大概几号能回款”，尹晓伟回复“应该下周可以”。2019年1月14日，尹晓伟发送消息“款已收，现在办手续转”，曹金城回复“谢谢，尹主任”。2019年1月15日，曹金城发送消息“尹主任，早上好。刚查了下账，资金没到账，是您那边还没打出来吧。谢谢”。2019年2月26日，尹晓伟发送消息“这月20已转”，曹金城回复“收到，谢谢尹主任”。2019年3月26日，曹金城发送消息“尹主任，您好，关于《月供》剩余款项回款事宜，经与公司相关领导沟通后，现有如下方案：1、本金一次性全额还款，违约金等减免；2、本金分开按月支付不超过6个月，违约金等适当减免。以上方案还请您知悉。忘尽快回复，谢谢。”2019年3月27日，曹金城发送消息“尹主任，20个月的还款方案，领导们没有同意。”尹晓伟回复“已在和台里沟通，基于目前台里的现状，初步按18个月结清剩余款项（700.2万元），即从2019年4月起至2020年9月，这是我们尽可能的解决方案，请理解并支持”。后，曹金城回复“尹主任，公司的答复是12个月”。2019年4月9日，曹金城发送消息“截止4月8日违约金金额为74.645014万元，我司律师费10万元，律所风险代理金55.68万元，烦请您跟台里汇报下以上费用如何处理，谢谢”。2019年4月9日，曹金城向尹晓伟发送文件，文件载明违约金为74.735589万元，支付风险代理费用55.68万元。2019年4月28日，尹晓伟发送消息“许台说解决方案已给你了，公司怎么回复呢”，曹金城回复“我周四那天跟许台说了，公司、银行等领导的答复是年底前还清款项，但是相关费用不能免除”。尹晓伟发送消息“逾期付款违约金为76.304416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不再予继续计算），甲方因追索上述欠款进行诉讼所聘请律师费用71.28万元”“这两笔钱必须交是吧”，曹金城回复“领导是这么说的”。2019年4月29日，尹晓伟向曹金城发送转账65.8万元的付款回单照片，曹金城回复“谢谢”。江西广播电视公司认为其于2018年12月11日、2019年1月15日、2019年2月21日、2019年3月18日向东阳盟将威公司支付每月还款20万元款项，东阳盟将威公司每次都表示认可，未表示异议，因此双方就《情况说明》达成一致，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在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东阳盟将威公司对此不认可，认为不能根据沉默推定其接受《情况说明》。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5日支付200万元，2017年3月30日支付100万元，2017年5月11日支付100万元，2017年8月11日支付100万元，2018年5月17日支付40万元，2018年12月11日支付20万元，2019年1月15日支付20万元，2019年2月21日支付20万元，2019年3月18日支付20万元，2019年4月29日支付65.8万元。以上共计685.8万元。百度百科显示电视剧《月供》于2015年1月12日在吉林都市频道首播，于2015年1月31日在江西、广东卫视上星播出。东阳盟将威公司表示未授权广东电视台和吉林都市频道播出该电视剧。另查，2019年11月28日，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就涉案合同向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东阳盟将威公司，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东阳盟将威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事实和理由同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在本案中抗辩的东阳盟将威公司违约行为一致。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出具（2019）赣01民初832号受理通知书。经询，江西广播电视公司表示不将该案中的证据在本案中提交，并明确要求在本案审理中不应涉及东阳盟将威公司是否违约的内容。以上事实，有涉案合同、供带证明、还款备忘录、情况说明、支付回单、转账记账凭证、网页打印件、受理通知书、民事起诉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东阳盟将威公司与江西广播电视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还款备忘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违反约定的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双方在签订还款备忘录后，是否通过《情况说明》就还款事宜达成新的合意，一审法院认为，《情况说明》系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单方制作并发送东阳盟将威公司，东阳盟将威公司未对《情况说明》予以明确认可，并在四个月后明确表示不接受《情况说明》，故双方未针对《情况说明》达成一致。此后，双方多次针对还款方案继续进行沟通，但最终未对还款方案达成新的合意。因此，东阳盟将威公司依照涉案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应按照《还款备忘录》的约定分批支付款项，在2017年6月30日付清最后一笔款项，但至今仍有转让款700.2万元尚未支付，故东阳盟将威公司要求江西广播电视公司支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江西广播电视公司抗辩东阳盟将威公司将电视剧《月供》授权给广东卫视播出、授权吉林都市频道先于江西卫视播出构成违约，申请酌减其应支付的转让款数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已经就其主张的上述违约行为另行起诉并主张相应的违约金，并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提交该案证据，且要求本案审理中不涉及东阳盟将威公司是否违约的内容，故本案仅处理东阳盟将威公司主张的转让款事宜，关于东阳盟将威公司是否违约、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案不再处理。涉案合同及《还款备忘录》虽未约定江西广播电视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但江西广播电视公司的行为确实给东阳盟将威公司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故东阳盟将威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东阳盟将威公司仅主张至2019年12月31日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但计算违约金有误，未正确计算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实际还款日期，一审法院将根据双方约定分期还款、江西广播电视公司的违约程度及实际还款行为，确定违约金计算方式。依据《还款备忘录》，第一期200万元的还款日期应为2017年1月31日，江西广播电视公司按照约定及时、足额还款，故第一期还款不计算违约金，此后第二期至第六期，江西广播电视公司未在约定还款日到期内完成全部还款金额，故江西广播电视公司需在逾期还款及未还款范围内支付违约金。鉴于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自此之后的利息损失应以该标准为依据。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西广播电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阳盟将威公司播映权转让款700.2万元；二、江西广播电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阳盟将威公司逾期违约金（具体计算方式见一审判决附表）；三、驳回东阳盟将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江西广播电视公司补充提交了一份广东广播电视台与东阳盟将威公司就涉案影片签订的《电视节目播映权合同》，用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东阳盟将威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本案中，江西广播电视公司主张本案需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向一审法院及本院均申请中止审理。对此，本院认为，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已就本案相关违约行为另行提起诉讼，并于一审诉讼中明确要求本案审理中不涉及东阳盟将威公司是否违约的内容，并表示不在一审法院中提交相关证据。在此情况下，另案关于违约行为的处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主合同义务履行相关内容的审理，故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并无不当。江西广播电视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江西广播电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剩余转让款首先，关于支付价款的合同依据。双方于2016年11月24日签订的《还款备忘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江西广播电视公司主张双方已通过其后来发送的《情况说明》就还款达成新的合意。对此，本院认为，《情况说明》系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单方制作，东阳盟将威公司并未予以明确认可。虽然双方工作人员就付款事项进行过沟通，但在江西广播电视公司一再迟延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东阳盟将威公司未对江西广播电视公司的付款行为提出异议并不能视为其对于新的还款计划的认可。且东阳盟将威公司在四个月后明确告知不接受《情况说明》，此时江西广播电视公司仅付款80万元，与全部应付款项相比，该付款情况亦不能视为其履行了主要付款义务。故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关于双方已就新的还款计划达成一致的相关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应按照《还款备忘录》的约定支付款项，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江西广播电视公司的抗辩理由。对于尾款的支付，江西广播电视公司提出了因对方违约行为应当给予减免的抗辩主张。对此，本院认为，该抗辩主张中涉及对东阳盟将威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责任的审理，因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审理涉及该部分内容，且其已就违约相关主张另案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评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三、江西广播电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江西广播电视公司主张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规定，在东阳盟将威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其迟延履行付款义务不构成违约，不应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上述规定中所述的当事人互负的债务，应为主给付义务，即合同关系中能够决定合同类型的基本义务。当事人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从给付义务及附随义务不影响合同根本目的的实现，不能构成上述法律规定之情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主合同义务为东阳盟将威公司将涉案影片的播映权转让至江西广播电视公司，江西广播电视公司支付相应对价。东阳盟将威公司已经将涉案影片的播映权转让给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即东阳盟将威公司已经依照涉案合同约定履行了主给付义务，江西广播电视公司未按期履行支付价款的主合同义务构成违约。至于东阳盟将威公司是否有其他违约行为不能构成其不履行主合同义务的合法抗辩理由。同时，如前所述，东阳盟将威公司是否存在其他违约行为以及应当承担何种违约责任已在另案审理中，江西广播电视公司并未丧失其相关权利，本院对此亦不予置评。综上所述，江西广播电视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14元，由江西广播电视网络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