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5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文涛，男，198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诗香，女，195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鞠秀莲，女，193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萍，女，198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杰（系于萍丈夫），住荣成市荫子镇前长湾村80号。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山东悦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茂光，男，197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太、林鹏飞，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文涛、于诗香、鞠秀莲、于萍因与上诉人王茂光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5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文涛、于诗香、鞠秀莲、于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茂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于某与王茂光之间系雇佣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于某自5年前开始为王茂光提供劳务，使用王茂光提供的工具，在王茂光租赁的场地作业，工资标准为200元一天，荣成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对王茂光之子王全通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王全通也承认该事实，但一审未对此进行调查。王茂光至今尚欠付于某工资9500元也印证了双方系雇佣关系的事实。王茂光对雇佣于某的系公司雇佣还是个人雇佣，并未出示任何证据证实。荣成市应急管理部门未对该起事故继续调查是因于某年龄超过60周岁，已经办理退休手续，不构成劳动关系，但是不构成劳动关系并不意味着就是承揽合同关系。于某与王茂光之间并无任何承揽合同的合意，更无以交付工作成果、赚取高额利润的目的。一审仅依据王茂光的陈述，做出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的认定，既缺乏证据的支撑又有违基本常识。于某与王茂光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王茂光尚欠付于某工资的情况下，结合于某已经身亡的事实，应当加重王茂光的举证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认为于某应当具有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证，于诗香一审时向一审法院提供于某原来的特种作业操作证，但是该证件系于某原单位负责保管及年审，后期单位未能为其继续年审，责任不在于某，即使因未能及时年审导致的相关证件过期，产生的也是相应的行政法上的责任，而不是在本案中认定于某过错的依据。于某于1992年就取得相应的操作证，至今已有近三十年相关工作经验，王茂光也认可于某做事认真细致。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适用范围也是基于劳动关系，规范单位与职工的安全生产方面的责任.一审法院援引上述规定是在否定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另，王茂光一审时承认导致于某死亡的车辆系王茂光购买，其目的是为王茂光注册的公司运输建筑砂石，王茂光既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又是于某的雇主，对于某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王茂光辩称，于某生前利用自己掌握的电气焊技能从事和承揽电气焊、维修的工作，一审判决认定于某和王茂光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正确，但对责任承担问题认定错误。于某系因自身原因导致其死亡，与王茂光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因此王茂光不应承担责任。于诗香、于某的两个子女均已成年，应当对于诗香尽法定的扶养义务，因此于诗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由王茂光来承担，且于诗香在于某死亡后，已经享受了被扶养人遗属待遇（每月530元），于诗香本人还有每月的退休待遇182元，鞠秀莲也领取居民退休待遇140元每月，均应予以扣减。本案王茂光没有侵权行为，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王茂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于文涛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切割案涉车辆加高部分的挡板时因操作不当，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因此应对自身的过错承担全部责任。网毛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于某没有办理特种行业操作证与于某死亡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于某承揽切割挡板工作，不需要特种行业操作证，王茂光即使存在选任上的过失，也最多承担不超过5%的补偿责任。2.于诗香和于某的两个子女于文涛和于萍已经成年，对于诗香应履行法定的扶养义务，因此于诗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由王茂光承担，且于某死亡后，于诗香作为配偶已经享受了530元的补助。鞠秀莲也有140元的退休待遇，原审对此没有查清，因此判决王茂光承担于诗香和鞠秀莲的扶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王茂光对于某没有侵权行为，其死亡也不是王茂光行为导致，一审判决王茂光承担10000元精神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于文涛、于诗香、鞠秀莲、于萍辩称，王茂光指责于某操作不当、疏于防范但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于某是受王茂光雇佣，在提供劳务中受伤致死，王茂光应当承担责任。鞠秀莲和于诗香没有退休待遇，而于诗香在于某时候所享受的非因公死亡待遇530元，与本案王茂光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并不冲突。于文涛、于诗香、鞠秀莲、于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茂光赔付死亡赔偿金593235元，丧葬费3465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52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000元，共计787675.5元；2.判令王茂光支付尚欠付于某的劳务报酬9500元。诉讼中，于文涛等将死亡赔偿金变更为632784元，丧葬费变更为3756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1487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某生前系退休人员，1954年11月15日出生。于诗香系于某配偶，鞠秀莲系于某的母亲，于文涛系于某的儿子，于萍系于某的女儿。鞠秀莲丈夫于念华已去世，二人共生育子女五人，分别为于某、于国学、于国洪、于淑英、于淑进。于某生前多次承揽王茂光的电气焊工作，截止于某去世时，尚有9500元报酬没有支付。王茂光从他人处购买一辆二手重型自卸货车，因为该货车车帮被加高改装过，王茂光为将车辆过户，要求于某切割车帮，并承诺给付报酬300元。2019年8月16日8时许，于某到王茂光在荣成市山上的场地，用王茂光提供的电气焊设备对车辆实施切割作业。于某上午切割了左边的车帮，中午切割了右边的车帮。13时许，于某在切割后帮时，被脱落下来的后帮砸中，当时在场的王茂光之子王全通搬不动后帮，遂回家找母亲，因其母亲不在家，王全通又打电话给楚家村书记陈某和王茂光，陈某到现场后，王全通把货车开到一边，然后用铲车把后帮提起来，陈某把人拖出来，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救护车到达后经检查发现于某已经死亡。王全通又拨打了110电话。荣成市城西派出所处出警后，对王全通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荣成市应急管理局也对该案进行了调查，制作了询问笔录。上述二部门均未对事故原因做出明确的结论。另查，于某1992年取得过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证，操作类别焊工，操作项目手工电弧焊、气焊、气割。该证复审至1999年6月，再没有复审。经查询荣成市应急管理局，于某在该局没有办理特种行业操作证（电气焊）。再查，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国有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5,125元，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为24,798元。一审法院认为，王茂光并未雇佣于某，本案于某用自己的电气焊技能为王茂光切割车帮，王茂光支付相应的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于某与王茂光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上岗作业。特种作业人员的范围由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确定。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2010年5月24日颁布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明确从事焊接与热切割作业、融化焊接与热切割作业、压力焊作业、钎焊作业需要进行特种行业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行业操作证》，方可上岗作业。本案于某虽然取得过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证，但该证已经过期，此后也没有再办理特种行业操作证（电气焊）。故于某不具有操作电气焊的资质，其对自己的死亡有明显的过错。于某没有依法办理特种行业操作证固然存在过错，王茂光没有认真审查于某有无特种行业操作证即将电气焊业务交给于某，同样有选任不当的过错。双方过错相当，应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632784元【39549元/年×（80-64）年】；2、丧葬费37562.5元（75125元/年：2）；3、鞠秀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4798元（24798元/年×5年：5人）、于诗香被抚养人生活费123990元【24798元/年×（80-65）年：3人】。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于文涛、于诗香、鞠秀莲、于萍主张1000元交通费用，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但考虑到于文涛等人处理于某丧事应当会有交通费的支出，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损失为500元。综上，于文涛、于诗香、鞠秀莲、于萍损失总计829,634.5元，于文涛等人和王茂光各自负担414817.25元。王茂光欠付于某9500元报酬，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为避免讼累，在此案中一并予以判处。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王茂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于文涛、于诗香、鞠秀莲、于萍414817.25元（含鞠秀莲被抚养人生活费12399元、于诗香被抚养人生活费61995元）；二、王茂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于文涛、于诗香、鞠秀莲、于萍报酬9500元；三、驳回于文涛、于诗香、鞠秀莲、于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96元，减半收取计6098元，由于文涛、于诗香、鞠秀莲、于萍负担3016元，王茂光负担308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于文涛等提交四份企业信息表，拟证实王茂光注册了荣成市茂源建材有限公司、荣成茂泉检材有限公司，王茂光配偶刘永兰注册荣成市茂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茂光之子王全通注册有荣成市全通检材有限公司，据此可以推定是公司雇佣于某。王茂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系王茂光叫于某去帮忙，车辆也登记在王茂光个人名下，王茂光与于某之间是承揽关系。王茂光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案涉工程车照片2张，拟证明该车高度为2.4米，加高的部分是0.5米，于某切割时站在地面上够不到加高的部分，而事发当天于某系在地面上被砸到，说明于某违规操作导致自身死亡，自身应承担全部的责任。证据二、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陈述，其系楚家村党支部书记，事发当天，王全通打电话告诉于某让车帮压着了，陈某到了现场后报警并与王全通想办法把于某从车帮下拉出来，然后给王茂光打电话。当时看到案涉车辆两边的车帮都切割完毕，后帮压在于某身上，于某手中握有一根约50cm长的撬棍。于文清等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案涉车辆车号为鲁Ｋ×××××,照片中车辆车号为鲁Ｋ×××××，并非同一辆车。经了解，车帮只有在支车的时候才会掉下来，因为车帮重达两吨，用撬棍撬不动；证人仅能证实于某被砸身亡后的救助情况，并没有现场目击于某被砸的过程，现场的撬棍不足以撬动车后帮，应该是用于敲击清除焊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于某与王茂光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王茂光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于某按照王茂光的要求切割车帮，由于某以其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王茂光支付报酬,王茂光对于某并没有人身上的管理和约束，根据上述特征，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于文涛等人主张于某和王茂光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没有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在此次承揽活动中，于某从事的是电气焊工作，但其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证（电气焊）已经过期，此后也没有办理，因此于某不具有操作电气焊的资质，其对自己的死亡有明显过错；而王茂光在将电气焊工作交给于某时，也未对于某是否具有电气焊资质进行审查，因此也有选任不当的过错，一审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茂光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于某的被扶养人待遇，首先，一审计算于诗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已经考虑到其有包括于某、于文涛、于萍在内的三个扶养人；其次，于诗香自社保部门所领取的遗属补助系基于保险所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王茂光主张应自本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中予以抵扣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于文涛、于诗香、鞠秀莲、于萍及王茂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23元，由于文涛、于诗香、鞠秀莲、于萍负担12101元、王茂光负担75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景周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孟佳宁书记员丁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