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0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涛，男，198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冬妮，四川蜀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郫都区颐园养老院，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安靖镇方桥村6组。 法定代表人：张英，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志旗，四川秉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女，系成都市郫都区颐园养老院员工。 上诉人罗涛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郫都区颐园养老院（以下简称颐园养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3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罗涛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颐园养老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罗涛与颐园养老院签订《老人入住协议书》，按照二级护理标准看护，养老院理应有合理专业的管理措施对入住人员日常生活管理恪尽谨慎注意义务保障罗涛在居住期间的人身安全。而罗光兴是坠落窗外受伤后死亡，其入住的房间窗户下沿距地面高0.85米，窗外并无防护设施。颐园养老院提供的住房等设施未按照规定建造存在安全隐患，客观事实证明颐园养老院对罗光兴的死亡存在过错，未切实履行对罗光兴的安全保障义务，对罗光兴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 颐园养老院辩称，1.颐园养老院接纳老人入院试住和员工实施的洗漱照顾行为合法，与罗光兴的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颐园养老院就潜在意外风险向罗涛进行了书面提示，罗涛予以认可并签署了《老人入住协议书》，颐园养老院不应承担协议书之外的赔偿义务。3.不应当无限制的加重颐园养老院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罗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颐园养老院赔偿死亡赔偿金431808元、丧葬费3522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颐园养老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光兴系罗涛之父。2019年6月8日，颐园养老院、罗光兴、罗涛签订《老人入住协议书》一份，约定罗涛托送罗光兴到颐园养老院A3-09号房间02号床位养老居住。因罗光兴不愿入住养老院，遂约定老人试住七日，试住期间按每天200元计费。颐园养老院承诺为罗光兴提供介护二级护理，罗涛签署了《照护级别服务项目确认书》和《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看护内容包括:夜间查房、协助翻身等。罗涛办理了《老人入院登记卡》，向颐园养老院缴纳费用5050元，包括床上用品费用150元、综合疗养费3400元、医疗保证金1500元。同日，罗光兴入住颐园养老院。颐园养老院按照约定提供相应介护服务，并填写《新入住老人7日跟进记录》。6月10日晚，罗涛到颐园养老院探望罗光兴，表示让其先在养老院住几天，过几天便接回去。6月11日凌晨6时0分许，颐园养老院工作人员在走廊进行了巡查；6时3分许，罗光兴扶助行器走出房间，并于6时4分许返回房间；6时30分许，罗光兴从三楼其所住房间窗户坠落，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一审另查明，1.罗光兴（1952年2月8日出生、城镇居民）与谢昌春结婚后于1980年10月30日生育独子罗涛，罗光兴与谢昌春于1987年离婚，罗光兴的父母罗明富、蒋素英分别于2003年、1979年去世；2.2019年6月12日，经安靖镇人民政府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颐园养老院已向罗涛预付款项30000元作为安葬费用；3.罗光兴入住房间床位临窗，窗户下沿距地面约85厘米，窗户未安装防护栏。 上述事实，有罗涛提交的身份信息、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入住协议书、缴费通知单、报警登记表、死亡医学诊断证明、人民调解协议书、公安机关对郭启仕、郭小琳、彭艳、罗涛的询问笔录、照片，颐园养老院提交的老人入住登记卡、意外告知书、照护服务协议书、入住跟进表、护理记录单、图片、视频等证据予以证实，并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印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当事人签订《老人入住协议书》，约定罗涛托送罗光兴到颐园养老院养老居住，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颐园养老院除履行合同约定的照护义务以外，作为经营性养老机构，还应当尽到《侵权责任法》确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新入住养老院的罗光兴老人，颐园养老院明知其对入住养老院存在抵触情绪，除应对其加强心理疏导以外，还需确保相应设施不具有安全隐患，以防止意外事件发生。然其提供罗光兴入住的房间窗台距离地面较低，且未安装防护栏，客观上给罗光兴坠楼形成了便利条件，应当认定其未能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罗光兴坠楼死亡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罗光兴虽行动不便，但属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的行为应当具备相应的辨识能力，又鉴于养老机构的过错与罗光兴坠楼死亡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仅需承担合理限度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15%的比例较为适宜。 关于损失总额，一审法院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予以确定。1.死亡赔偿金，因罗光兴系城镇居民，其坠楼死亡时年满67周岁，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13年，计431808元；2.丧葬费，该费用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计32358.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罗光兴坠楼死亡必然给罗涛造成一定精神损失，一审法院确定该费用金额为40000元，以上共计504166.50元。颐园养老院按照15%比例承担，金额为75624.98元，因其已经预付30000元，故还应支付45624.98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扣除预付费用30000元后，颐园养老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罗涛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5624.98元；二、驳回罗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后收取案件受理费4485元，由罗涛承担3640元，颐园养老院负担845元。 本院二审期间，罗涛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拍摄于2019年6月9日晚间的视频资料，拟证明罗光兴愿意住在养老院。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质证，颐园养老院质证认为，罗光兴是拒绝到养老院的，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罗涛认可视频拍摄时罗光兴因难过而哭泣，该证据无法达到罗涛的证明目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我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2018年10月1日起实施的《老年人照料设施建筑设计标准》（JGJ450-2018），规范了为老年人提供集中照料服务的设施（包括养老院等）的建筑设计标准，其中，关于“建筑设计”，规定：居室门窗应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及方便老年人辨识的措施。审理中，罗涛述称，其提交的《养老院设计规范要求》并非国家标准。颐园养老院述称，罗光兴坠亡的窗户原本安装有防护栏，但因消防原因予以拆除；除玻璃窗外还有纱窗，通常情况下，透气时纱窗处于关闭状态，当时纱窗被打开。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均对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无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颐园养老院对罗光兴死亡所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大小。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根据颐园养老院与罗涛签订的协议约定的相关内容以及一审已查明的事实，颐园养老院已按约为罗光兴提供相应介护服务，现罗涛主张的颐园养老院对罗光兴死亡所存在的过错主要在于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住房和城乡建设部2018年10月1日起实施的《老年人照料设施建筑设计标准》明确要求养老院的居室门窗应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颐园养老院则辩称该窗户系因消防原因拆除原本的安全防护措施。对养老院的门窗设计尺寸及离地距离虽无明确的国家规定予以规范，窗户尺寸较大，客观上具有较大安全隐患，颐园养老院仍应当采取有效防护措施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纱窗虽对安全防护可能起到一定程度上的积极作用，但仍然并非专门且符合消防标准的安全防护措施，颐园养老院确应当对罗光兴坠亡承担一定程度的过错责任。但认定安全保障义务的大小应考虑其对应的是否为一般安全风险，正常生活中，窗户坠落相对其他安全事故发生概率较低，潜在风险相对较低，且罗光兴坠落事故本具有意外性，颐园养老院的过错行为对罗光兴死亡所具有的原因力相对较小。 纵观本案，一方面，我国养老服务行业尚处于起步探索阶段，宽严相济的归责标准有利于其不断完善硬件设施和提高服务水平；另一方面，老人送院后，并不完全免除其法定扶养义务人应对其负担的生活照顾和精神慰藉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颐园养老院的过错大小，认定其承担15%的损害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损失总额无异议，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计算正确，对一审判决颐园养老院应向罗涛支付各项损失45624.98元，本院予以确定。 综上所述，罗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71元，由罗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审 判 员  滕 洁 审 判 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贺俊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