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女，2012年1月20日生，汉族，儿童，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女，2014年3月26日生，汉族，儿童，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法定代理人：陈某，系刘某1、刘某2之母，1980年8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燕，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慧，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3，女，1983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兴东，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珂豪，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某1、刘某2因与被上诉人刘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5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某1、刘某2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某3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诉争《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债权为被继承人刘某4的合法遗产，两上诉人依法享有继承权。刘某3通过与被继承人刘某4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取得了对应股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刘某3未支付股权转让款1620万元，该款项应当为被继承人的合法债权，属于被继承人的合法遗产。刘某3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的股权系无偿赠与所得，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律并未禁止亲属之间股权赠与，其完全可以通过赠与的形式完成股权的变更。一审在刘某3没有举证刘某4放弃债权的情况下，仅以刘某3陈述、证言推认该《股权转让协议》系赠与错误。一审证人证言陈述矛盾，法院对证人证言采信错误。2.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股权包括身份和财产权利。刘某4对被上诉人享有股权转让款包括本息的债权。刘某3在与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通话录音中陈述“我只能说从09年转给我一直到后来转给俺妈，但是所有的租金我们从来一直都没要过”，由此足以证实，被继承人刘某4从未放弃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债权财产权利。刘某3陈述租金均由被继承人刘某4享有，但该租金又被刘某4投入到厂区建设中，而最终享有厂区拆迁权益的为刘某3。即使刘某3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当时没有足够的偿付能力，但刘某4并没有任何放弃该债权的意思表示。刘某4的录像视频进一步予以证明。另外，在刘某4生病期间，刘某3提出为刘某4支付200多万元的医疗费和生活费。该款项除了子女履行赡养义务外，应当包括部分股权转让款。刘某3辩称:1.根据民法总则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刘某4虽然表面上与刘某3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是该协议明显不符合正常股权转让的交易习惯，父亲明知上学的女儿不可能当天有能力支付1620万元现金。刘某4曾经在多人面前作出其净身出户的声明，刘某4生前的好友、同学和同事作为证人予以证明。2.该协议签订后，刘某4并未向刘某3主张过相应权利。股权已完成变更，刘某3完全控股。对刘某1、刘某2提供的通话录音中关于刘某3并未要过租金，以及该租金被刘某4投入到厂区建设中的情况，系刘某4作为法定代表人代替刘某3经营公司的行为。3.涉案财产于2009年12月10日后不再属于刘某4所有。假定存在债权，该债权的性质应为自然人之间的普通债权债务关系，已超过诉讼时效。刘某1、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某3支付刘某1、刘某2应继承的刘某4遗产19377333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刘某3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1、刘某2与刘某3系同父异母姐妹关系，刘某1、刘某2系被继承人刘某4非婚生女，刘某3系刘某4婚生女。刘某4于2018年10月14日死亡，被继承人刘某4无其他法定继承人。2009年12月10日，出让方刘某4与受让方刘某3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出让方将其持有徐州市某有限公司的股权中的1620万元（占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的90%）以人民币16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二、受让方于2009年12月1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徐州市某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刘某3未向刘某4支付股权转让款1620万元。徐州市某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时间：2009年12月10日，地点：公司会议室，会议性质：临时，会议方式：聚会，会议通知时间：2009年11月25日，通知方式电话，到会股东情况：全体股东，召集人：刘某4。会议形成如下决议：1.变更公司股东：原股东刘某4将所持股权1620万元（国有土地使用权）全部转让给股东刘某3，退出股东会。2.公司经营类型变更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3.相应提供公司新章程。刘某4、刘某3签字。”2009年12月10日，法定代表人刘某4、徐州市某有限公司在新制定徐州市某有限公司章程上签字、盖章，规定徐州市某有限公司由刘某3一人出资，设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12月14日，徐州市某有限公司进行变更核准。证人李某,4证言：“当时我想给刘某4做工作，我和刘某4是将近20年的朋友，在2010年元旦假期期间，有一个朋友告诉我刘某4在外面找一个，并离开家走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后，感到非常惊讶，因为他们两口子经过多少年的努力打拼，有自己的地产和房产，还有一个经营不错的很好的公司，更有一个比较优秀的女儿，是一个非常幸福美满的家庭。凡是知道他们家庭情况的人员都感到羡慕。我就想找他做工作，让他们和好。假期一过，我到刘某4公司想谈一谈，知道我的来意之后，说老弟不要说了，我现在已经身不由己了，我确实对不起女儿和陈某2，我要弥补他们，我要净身出户。有一部分财产已经过户给他们了，有的财产我正在办理过户手续，谢谢我，不要让我说了，这是第一次谈话。第二次是刘某3结婚的时候，聊起他女婿的情况，他女婿也很优秀，我就说有这么一个幸福的家庭，自己把一个幸福的家庭拆散了。然后他说后悔来不及了，已经把所有的财产过户给他们了，我净身出户。”刘某3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兴东问：“刘某4在生前有没有表示过转让给刘某3财产，他想要回来，或者要回来一部分钱？”证人李某,4答：“肯定没有。就说要净身出户。”证人万某,4证言：“当时我在某有限公司做代帐会计，我和刘某4是校友和同学，是朋友介绍过来干的。股权是在2009年12月份开始办理股权变更，当时我没有参与股权决议和股权更改，我是在2010年4月份工商年检我在看资料，发现股权已经全部变给刘某3了，当时我就问刘某4，为什么把股权都转给刘某3了，因为2005年我内退以后一直在他公司做代帐，有时候聊家庭的事情，因为我们是同学，也是同年人。我知道当时他已经离婚了，财产给孩子。我是2010年看见股权变更那些工商局变更的资料，我问他，他确认了，说是真的，把财产都给女儿，他净身出户，自己再做一块。我问他怎么做，把股权都给闺女了。他说虽然股权给闺女了，他来操作经营。主要想说明这些问题。”刘某3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兴东问：“在你和刘某4相处这些年之中，刘某4有没有向刘某3追要过股权转让的费用？”证人万某,4答：“没有。交情还没有到这一层。转让这个的时候，我没有参与，我只是看见工商这一块有，只是说净身出户，具体怎么要钱我们没有谈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某1、刘某2的主体是否适格。2.刘某1、刘某2诉争的财产是否为被继承人的合法遗产。子女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刘某3对刘某1、刘某2身份有异议，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香港生死登记处记录、出生医学证明、司法鉴定书等证据及双方当庭陈述综合认定刘某1、刘某2系刘某4子女，主体适格。关于刘某1、刘某2诉争的财产是否为被继承人的合法遗产，争议焦点为2009年12月1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为转让协议还是赠与协议,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性质时不能仅从“转让”二字出发即认定上述协议为转让协议，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性质应从协议具体内容及签订协议时刘某4与刘某3真实意思出发。协议中载明“受让方（刘某3）于2009年12月1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刘某4）”，在签订当天即让刘某3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1620万元股权对价，这与刘某3支付能力不符，且刘某4于2009年12月10日一日内完成公司章程修订、股东会议决议等事项，并于2009年12月14日进行变更核准，协议签订后至刘某4死亡前，刘某1、刘某2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某4向刘某3主张上述权利，通过刘某4连续行为并结合双方提供证据、当庭陈述、证人证言可以推定被继承人刘某4真实意思并非为获取受让对价而转让公司股权，而应是借《股权转让协议》名义将其名下所持股权无偿赠与刘某3，刘某3表示接受，赠与行为成立，故对刘某1、刘某2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某1、刘某2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64元，由刘某1、刘某2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是转让还是赠与；如果是转让，刘某4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一、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问题。2009年12月10日，刘某4与刘某3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某4将持有徐州市某有限公司的股权中的1620万元以16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并约定刘某3于2009年12月1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刘某4。该协议签订并经工商机关登记备案，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无论是从标题还是内容均是股权转让协议。刘某3主张该协议名为转让实为赠与，父亲刘某4明知其不具备履行能力、约定现金当天一次性支付，并完成股权变更。其陈述虽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从签订的书面协议的法律后果来看，该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则刘某4有权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刘某3主张权利。至于刘某3是否具备支付能力、刘某4是否主张，是刘某4对债权是否放弃的问题。故刘某3的单方陈述及其证人证言、签订合同时刘某3是否具备支付能力等均不足推翻书面转让协议的性质认定，刘某3的证据不足证明涉案协议名为转让实为赠与，本案应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二、关于刘某4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涉案协议明确约定刘某3于2009年12月1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交付给刘某4。股权已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刘某3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内容，刘某4对刘某3享有16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债权请求权。至于刘某3未领取由刘某4领取涉案公司租金，与涉案协议中的股权转让款非同一法律关系，刘某4领取租金不能证明系对涉案债权主张追索权。刘某1、刘某2二审中提供的刘某4的视频录像系刘某4与陈某（刘某1、刘某2的法定代理人）二人内部对话内容，不能证明刘某4对外向刘某3主张涉案债权。至于刘某3在刘某4生前支付父亲刘某4医疗费，亦不能证明刘某4向刘某3主张涉案债权。从股权转让款应支付时间至刘某4去世近二十年，上诉人刘某1、刘某2不能证明刘某4自2009年12月10日即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涉案债权，亦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故刘某4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因遗产是公民去世时遗留的合法财产，因刘某4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刘某1、刘某2主张继承债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股权转让协议》性质认定不当，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刘某1、刘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64元，由上诉人刘某1、刘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航审判员  石镜霞审判员  黄 博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金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