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通汽车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聊城市经济开发区中华北路9号。 法定代表人：密保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国良，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士彬，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文，男，196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职工，住聊城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天伦，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军，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中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经济开发区辽河路10-1号。 法定代表人：陈洪山，总经理。 上诉人中通汽车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通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连文，原审被告山东中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物流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6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通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国良,被上诉人王连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天伦、赵春军，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通物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按本院指定的时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通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连文的诉讼请求；2.判令王连文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连文为中通物流公司垫付了车辆保险费448285.93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中，王连文虽然提交了保险费发票、投保车辆保单、转账凭证等证据材料，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王连文为中通物流公司垫付了车辆保险费，也不能证明垫付的金额，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王连文未能提供全部款项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银行流水中的款项全部支付了相应的保险公司，且其提供的银行流水金额与其所主张的支付的保险费用金额不一致，王连文也未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车辆的保单等材料，证据严重不足。王连文作为中通物流公司的员工和党支部书记，方便利用职务便利掌握公司相关资料，在付款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依据其掌握的保险费发票、投保车辆保单等材料，就认定其为中通物流公司垫付了车辆保险费。二、一审法院认定中通物流公司尚欠王连文290198.11元，并按每月1.5%向王连文支付利息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中通物流公司尚欠王连文290198.11元，月息1.5%的唯一证据是2017年6月16日盖有“中通阜康经营团队”的收据，但该收据没有加盖中通物流公司的公章，既无法确认“中通阜康经营团队”是否真实存在，更无法确认其与中通物流公司的关系，也无法确认加盖的“中通阜康经营团队”的“印章”是否真实，完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判决还认定上述收据是中通物流公司会计人员张某出具的，但该收据上根本没有张某的签字，更无法确认张某的身份是否为中通物流公司的会计人员。庭审中，王连文称“2017年11月份中通物流公司按照王连文的指示，转账给第三人，金额为158087.82元”，按照王连文的说法，中通物流公司于2017年11月偿还了158087.82元，即剩余290198.11元。但2017年6月16日的上述收据中的款项却记载为290198.11元，与王连文的陈述严重不相符。一审法院依据一张漏洞百出，且与中通物流公司毫无关系的收据，径直认定中通物流公司拖欠王连文款项及利息，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中通集团公司作为中通物流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起诉时，中通物流公司已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普通的有限责任公司，中通集团公司已不再是中通物流公司的唯一股东，不应再对中通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7月4日，中通物流公司的股东已由中通集团公司变更为中通汽车公司和聊城中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7月10日，王连文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已不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债务发生时中通集团公司是中通物流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对中通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无限扩大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责任范围，不符合立法精神。2、中通集团公司作为中通物流公司的唯一股东期间，并不是对中通物流公司的人、财、物统一管理，两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单位，财产等方面完全独立，不应当对中通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两公司之间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财务负责人等相互独立，不存在兼职、交叉任职等情形；两公司之间有明显独立的账户账簿、账户，债权债务、业务往来以及账务信息等方面完全可以彼此区分，中通物流公司的财务审批独立，中通汽车集团对中通物流公司的财务、账户没有管理和控制权；中通物流公司的资产权属清晰、独立，不存在与中通集团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中通集团公司与中通物流公司每年的审计报告、中通物流公司的专项审计报告均未显示两个公司之间的财产存在混同的迹象，以上充分表明两个公司人员、财务、资产均是完全独立的。补充上诉意见：1、王连文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保单、增值税发票显示被保险人和缴费人为王春勇，与中通物流公司及王连文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证明王连文垫付了相关费用。2、王连文提供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数额为304371.69元与其主张的保险费金额305141.47元不一致。3、王连文提供的两张转账记录为照片，不能作为案件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王连文提供的银行流水，其给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转账记录为9笔，但仅提供了1笔转账凭证，结合银行流水没有显示交易对方的事实，不能证明王连文向保险公司垫付了相关费用。 王连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中通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一、王连文垫付保险费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王连文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保险费用发票、保险单足以说明垫付保险款的事实。二、中通集团公司是中通物流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公司的人财物均由中通集团公司任命和掌控，且王连文所主张的债权发生在中通集团公司作为中通物流公司唯一股东期间，一审法院判决中通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庭审中补充：因37辆车的收益找不到，所以集团党政委托我去新疆管理37辆车，当时是王连文让王春勇办理的车辆保险手续，保险公司就开具了以王春勇为抬头的保险单。对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所开具的增值税数额，在王连文卡中实际支出305141.47元，共计支付10笔，该转款凭证已经提交，结合转款凭证以及王连文向法庭提交的转账照片能够认定王连文已垫付保险费用的事实。 王连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通物流公司、中通集团公司偿还王连文欠款290198.11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17年6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中通物流公司、中通集团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连文系中通集团公司职工。2017年4月，王连文受中通集团公司委派，到中通物流公司管理37辆经营车辆。2017年5、6月期间，王连文两次为中通物流公司垫付车辆保险费448285.93元，后中通物流公司偿还部分垫付款，尚欠290198.11元。2017年6月16日，中通物流公司会计人员张某出具收据一份，并约定月利息为1.5%。2014年7月至2017年9月期间,中通集团公司系中通物流公司的唯一股东，对中通物流公司的人、财、物统一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王连文为中通物流公司垫付车辆保险费，经过该公司财务人员对垫付款及利率予以确认，利率未超出法律规定，双方债权债务明确，故王连文要求偿还垫付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通集团公司系中通物流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对中通物流公司的人、财、物统一管理，中通集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中通物流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中通集团公司应依法对中通物流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山东中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连文垫付款290198.1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6月16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中通汽车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第一项偿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2元，减半收取2826元，由山东中通物流有限公司、中通汽车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通集团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一、中通物流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中通集团公司2017年、2018年的审计报告、中通物流公司2017年、2018年审计报告，上述证据拟证明中通物流公司与中通集团公司之间的财产独立，人财物方面独立，中通集团公司不应对中通物流公司的债权承担责任。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再14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王连文在一审中举证的（2018）鲁1502民初1971号和（2018）鲁15民终2262号两份判决书已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撤销，不能再作为本案的定案参考依据。 王连文经质证认为，一、对第一组证据有异议，证据的形成时间为2019年10月31日之前，均在一审审理期间，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为中通集团公司单方委托制作，王连文并不知情。该证据制作所依据的资料及相关财务报表均系中通集团公司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中的结论并没有明确表明中通集团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中通物流公司。1、专项审计报告未进行装订，报告内的内容也未编制页码，形式上并不具备完整性。该报告显示出具报告的会计师事务所只查看了中通物流公司2015年1月-2019年9月30日的财务账，而中通物流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份，说明该报告作出的意见并不连续，也不客观。根据中通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看，中通物流公司在2011年到2019年并未每年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年终审计报告，该事实能够印证专项报告所认定的中通物流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单位，每年均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不真实。从专项报告记载的资金往来情况看，报告认定双方存在的资金往来主要包括中通物流公司为中通集团公司提供运输业务形成的应收款项，但并未载明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最后却得出中通物流公司应付中通集团公司1504万元，而中通集团公司却不存在欠付中通物流公司运费的情况，与常理不符。故该专项报告的结论不客观、不科学，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中通集团公司只提交了2017年-2018年中通物流公司的年终审计报告，未提交2011年-2016年中通物流公司的年终审计报告，待证明的事实不具有连续性，故该报告不能证明中通集团公司与中通物流公司之间的资产相互独立。二、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裁定书撤销聊城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5民终2262号及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的理由是，王晓敏与中通集团公司、中通物流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并非因两份判决书认定事实或适用法律出现错误，故该两份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仍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裁定书只能证明该案中的原告撤回起诉，并不能证明中通集团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中通集团公司对于王连文的质证意见作出如下补充：一、专项审计报告完成时本案一审已经结束。中通物流公司及中通集团公司的审计报告在一审期间因接受上级集团公司的财务审计而被封账无法出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是一审结束后出具的。1、专项审计报告是通过打孔、使用装订夹进行装订的，没有胶装。因时间和装订夹质量问题，装订出现损坏，但会计师事务所在该报告中加盖的落款章及骑缝章是连续的。2、中通物流公司及中通集团公司每年都进行审计，因本案发生在2017年，故2017年-2018年两个公司的审计报告足以说明案件事实。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通过裁定方式撤销两份判决书，至于撤销的原因并不影响撤销的效力和结果。两份判决所涉及的案件是由中通物流公司交付的执行款，并非中通集团公司，该款是否已交付，是否因案件撤销而回转均不影响两份判决被撤销的事实、效力和结果。 王连文提交了如下证据：一、中通工业发（2018）34号文（复印件），该文件记载内容为关于免去刘哲、***两位同志在中通物流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以及副总经理职务的通知；二、中通工业党发（2016）22号文，该文件载明中通物流公司支部委员会由本案的王连文任党委书记，狄涛任组织委员，***任宣传委员。上述两份文件能够证明中通物流公司领导班子人员的任免均由中通集团公司进行任命。 中通集团公司经质证认为，一、中通工业发（2018）34号文为复印件，公章复印不清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二、中通工业党发（2016）22号文系党委文件，属于党组织系统的关系，与公司法人体系的管理属于不同的管理体系，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王连文所称的证明事项。 王连文申请证人张某到庭作证，张某到庭作证认可2017年6月16日的收据是其出具，其是代表中通阜康经营团队出具的该收据，并称当时阜康经营团队缺少资金，王连文垫付的车辆保险费，该收据是收款用的，不是欠据。2017年5月至2017年年底，张某的档案在中通物流公司，工资在新疆发，社保是中通物流公司在2017年年底统一补的。中通集团公司经质证，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可，认为证人证言表明涉案收据是代表阜康经营团队出具，款项及利息应当由该团队支付。证人自2018年至今兼任中通物流公司的会计，2017年5月至2017年年底在阜康经营团队工作，其出具的收据与中通物流公司无关，收据不能证明中通物流公司拖欠其保险费。王连文经质证，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称阜康经营团队是中通物流公司的一个项目，我受中通集团公司的指派，代表中通物流支部去调查该批车辆的经营情况，为了工作方便，临时起的阜康经营团队这一名称。我和张某是受中通集团公司、中通物流公司的指派去的新疆。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中通集团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中通物流公司专项审计报告显示中通物流公司与中通集团公司一直存在资金往来，在辅助明细账中存在多笔应付账款为“与集团往来款”，该款的性质不明确。中通集团公司仅提交了该公司与中通物流公司2017年-2018年的审计报告，但中通物流公司成立于2011年，中通集团公司未提交2011年-2016年中通物流公司的审计报告，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中通物流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中通集团公司的财产。二、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再149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三、中通集团公司对王连文提交的中通工业发（2018）34号文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其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故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四、对于中通工业党发（2016）22号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证明中通物流公司支部委员会的换届选举需经中通集团公司委员会批准。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王连文为中通物流公司垫付车辆保险费448285.93元、中通物流公司尚欠其290198.11元的主要依据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康支公司的保险费发票、投保车辆的保单26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康支公司的保险费发票、投保车辆的登记证书27张、王连文的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投保车辆的投保单、登记证书能证明投保车辆系中通物流公司的车辆，虽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康支公司的保险费发票中的购买方名称为王春勇，但发票上注明了投保车辆的车号，依据该车号能认定该款系为中通物流公司的车辆投保所交纳的保险费。中通物流公司在一审中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对于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中通集团公司虽然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中通物流公司已为上述该公司名下的车辆交纳保险费的证据。结合上述证据及证人张某的陈述，足以认定王连文为中通物流公司垫付车辆保险费448285.93元，中通物流公司尚欠王连文290198.11元。 中通物流公司的股东由中通集团公司变更为中通集团公司和聊城中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时间为2019年7月4日，但本案债务发生在中通集团公司为中通物流公司唯一股东的期间，故应当依据当时中通物流公司股东的情况确定中通集团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中通集团公司主张在王连文起诉后的股东变更为两名，其不应再对中通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涉案债务发生时，中通集团公司系中通物流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应当举证证明中通物流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中通集团公司的财产。中通集团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通物流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中通集团公司的财产，故原审判决中通集团公司对中通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中通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2元，由上诉人中通汽车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宋剑 书记员杨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