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14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闫丽丽，女，199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宁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贵，广西华志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聂佳伟，男，199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建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礼国，广西珠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萍，广西珠浦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闫丽丽因与被上诉人聂佳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4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丽丽上诉请求：1.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漏查部分事实，程序违法，判决错误。一、被上诉人一审中未在举证期和答辩期内举证及答辩，反而在一审当庭提交证据，上诉人为了反驳被上诉人的抗辨而向法庭申请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法庭应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虽然同意上诉人庭后补交证据，但对上诉人庭后补交的证据既未重新组织质证，更未予以采信，一审审理程序有悖于公平正义原则。二、一审判决漏查部分事实。(一）判决书第4-5页第2、3、4自然段记载的内容是在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还款，被上诉人不予回应后，上诉人为了引起被上诉人的回应做出的虚假意思表示，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予以结合其他证据查明。(二）一审判决第5页第2自然段的内容查明不全面。虽然公安机关最终不予立案，但公安机关对不予立案的理由进行了解释，即“闰丽丽借钱给聂佳伟时两人是在交往期间，部分借款有借条为证，后闫丽丽与聂佳伟经过协商，聂佳伟表示同意返还其所借的钱款，双方系借贷关系，属民事纠纷”。(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的12000还款的用途没有证据证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补交了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采信。(四）上诉人在一审庭后提交了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的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就该事实予以查明，漏查关键事实。(五）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经存在比较亲昵的关系实施77486.66元的转账，这些转账符合日常生活支出特征、共同生活的零散支出””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为普通朋友，双方并不存在一起共同生活的事实。三、上诉人一审中曾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被上诉人在公安机询问时承认向上诉人借款82486.66元，并同意予以偿还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未予以准许，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相关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聂佳伟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通过微信或支付宝支付的款项是上诉人自愿支付给被上诉人，是其两人同居生活的共同开支和生活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闫丽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聂佳伟归还欠款本金8248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82486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给闫丽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闫丽丽向聂佳伟名下的支付宝以及微信账号分多次转账付82486.66元。 2019年4月11日，聂佳伟向闫丽丽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本人向闫丽丽借款5000元，特立此据。” 2019年9月24日，闫丽丽以被诈骗为由向广西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报案。2019年9月29日，广西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闫丽丽，你(单位)于2019年9月24日提出控告的闫丽丽被诈骗一案，我局经审查认为不符合立案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 庭审中，闫丽丽认可已于2019年9月5日收到聂佳伟归还的12000元，闫丽丽称“该12000元系用于处理车辆违章罚款、修车、驾驶证扣分等事宜，但没有证据提交”，闫丽丽同时称“与聂佳伟是比较暧昧的朋友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闫丽丽分多次向聂佳伟转账交付合计82486.66元，对于其中的5000元，闫丽丽提交相应《借条》证明该款项系借款，聂佳伟亦对此表示认可，但聂佳伟同时辩称“已向闫丽丽支付12000元用于偿还该5000元借款并补偿同居开支”，闫丽丽也确认已收到聂佳伟偿还的1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关于“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之规定，涉案82486.66元转账中有5000元系借款，但聂佳伟已偿还该5000元给闫丽丽，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闫丽丽称聂佳伟偿还的12000元系用于处理车辆违章罚款、修车、驾驶证扣分等事宜，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聂佳伟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其余77486.66元（82486.66-5000）转账的性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当事人，不仅须证明款项的交付，还须证明双方有借款的合意。闫丽丽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双方就该77486.66元转账形成了借款的合意，聂佳伟亦不予认可。再者，聂佳伟称与闫丽丽是恋爱关系，闫丽丽亦称双方是比较暧昧的朋友关系，同时涉案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闫丽丽曾多次对聂佳伟提及“我想你”、“满脑子都是你”“喜欢你快一年”、“想和你一起走下去”、“给你的这些钱”等内容，并提及“把车放在我名下，车贷你还”等等，即本案证据相互印证，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闫丽丽与聂佳伟之间曾经存在比较亲昵的关系，而闫丽丽基于该关系实施了上述77486.66元转账。并且，该77486.66元转账由多笔小数额转账构成，其中包括了微信红包以及“66.66元”等有特殊含义的转账，这些数额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特征，而更符合日常生活支出特征，并带有一定祝福意义，根据生活经验和借贷习惯，闫丽丽实施上述转账的真实意思表示更符合祝福、赠与性质以及共同生活的零散支出，并非出于借款合意。综上，闫丽丽未能举证证实涉案其余77486.66元转账系借款，聂佳伟亦不予认可，同时本案证据足以显示该转账并非出于借款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闫丽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即闫丽丽主张涉案其余77486.66元转账系借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涉案82486.66元转账中有5000元系借款，但聂佳伟已将该5000元借款清偿完毕，其余77486.66元转账不是借款，故闫丽丽要求聂佳伟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闫丽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2元，由闫丽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闫丽丽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上诉人购买的汽车一直都由被上诉人使用的事实；2.2019年高发的“杀猪盘”类案件相关报道，拟被上诉人系通过欺诈的手段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其行为符合“杀猪盘”类案件欺诈的特征；3.上诉人车辆贷款的每月还款额和被上诉人使用车辆期间的造成车辆违章截图,拟证实被上诉人占有使用上诉人的车辆，并约定由被上诉人每月支付车辆还贷和负责处理车辆违章的事实；4.微信聊天截图和证人证言，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共同生活，不存在共同开支，被上诉人经常以各种名义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聂佳伟对上诉人闫丽丽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双方的微信内容在一审庭审已经查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被上诉人只承认5000元是借款，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款项是被上诉人所欠的借款没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上诉人闫丽丽在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该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存在，虽然不属于新证据，但该证据客观反映了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车辆并造成违章的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3、4具有合法性、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这些证据的关联性，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聂佳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闫丽丽对一审审理查明认定的判决书第4－5页的第二、三、四自然段的内容有异议，认为一审没有结合其他证据查明微信内容，也遗漏查明不予立案的事实；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原告称被告偿还的12000元系用于处理车辆违章罚款、修车、驾驶证扣分等事宜，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有异议，认为上诉人在一审庭后已经提交聊天记录，但一审法院漏查该事实。 二审查明，2019年9月4日，上诉人闫丽丽以被诈骗为由向广西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海东派出所报案。北海市公安局海东派出所2019年9月23日的《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载明“……经我所调查，闫丽丽借钱给聂佳伟时两人是在交往期间，部分借款有借条为证，后闫丽丽与聂佳伟经过协商，聂佳伟表示同意返还其所借的钱款，双方系借贷关系，属民事纠纷。”除了上述查明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闫丽丽转账支付给被上诉人聂佳伟的款项的性质。上诉人闫丽丽主张是借款关系并提交了款项实际支付的相应证据，被上诉人聂佳伟认可收到该款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上述钱款系双方恋爱期间，上诉人闫丽丽自愿支付的共同生活支出，但根据其陈述，其两人恋爱期间每月生活开支花费约2000元，对于明显超过每月生活开支的款项，被上诉人聂佳伟未能举证证明其用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公安机关的《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作为参考，对上诉人闫丽丽支付给被上诉人聂佳伟明显超过合理生活开支的款项应认定是借款，被上诉人聂佳伟应当偿还。一审判决以上诉人闫丽丽与被上诉人聂佳伟不存在借款合意、闫丽丽支付给聂佳伟款项不是借款而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被上诉人聂佳伟关于涉案钱款系上诉人闫丽丽为了达到预期占有被上诉人的目的而自愿支付的生活费用，不应偿还涉案钱款的抗辩意见，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则，损害了社会公德，破坏社会公共秩序，与国家大力提倡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背离，其行为不应得到法律支持。 上诉人闫丽丽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期间共转账支付82486.66元给被上诉人聂佳伟，考虑到双方曾是恋人关系，恋爱期间支出的必要生活开支亦属合理，本院酌情考虑对于上诉人闫丽丽支付每笔超过1000元的大额转款予以认定是借款，被上诉人聂佳伟应予返还。其余小于1000元金额的支付款项为两人共同生活的必要开支，不予认定为借款。2019年9月5日被上诉人聂佳伟归还上诉人闫丽丽12000元，上诉人闫丽丽认为该款项系用于处理车辆违章罚款、修车、驾驶证扣分及归还车贷等事宜，被上诉人聂佳伟认可该款项系偿还上诉人闫丽丽处理车辆违章罚款、驾驶证扣分及5000元借款，但否认其有归还车贷的责任。上诉人闫丽丽仅提供其每月归还车贷的明细，但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聂佳伟同意偿还车贷，故上诉人闫丽丽主张12000元部分用于偿还车贷，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闫丽丽通过支付宝或微信转账给被上诉人聂佳伟超过1000元的共24笔71800元，扣除被上诉人聂佳伟已经偿还的5000元，余款66800元（71800元－5000元）应予返还。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现上诉人闫丽丽主张从起诉之日（2019年11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闫丽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490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聂佳伟应偿还借款668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66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11月1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给上诉人闫丽丽。 上述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2元，合计3724元（上诉人闫丽丽均已预交），由上诉人闫丽丽负担744元，被上诉人聂佳伟负担29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少红 审 判 员 魏玉芳 审 判 员 赵海洲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谭雪冰 书 记 员 庄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