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明，男，198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平、彭亚，浙江六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中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富春江镇七里垅大街建行后。 诉讼代表人：杭州中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苏州众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上海汇同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联合担任，负责人：汪红妖）。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兴，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璐瑶，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樊明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中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冠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桐庐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2民初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魏之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樊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亚，中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编号0017795《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商品房不属于中冠公司的破产财产；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应当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被法院或仲裁机构撤销前，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樊明根据中冠公司盖章确认的指定付款说明书要求将部分购房款直接支付给黄海翔，剩余款项直接支付给中冠公司。同时，樊明的付款金额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金额高度一致，应当认定樊明已经履行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申3380号裁定书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均是对不属于破产财产的规定，后者系对前者的补充，两者并不矛盾。在没有明令废止的情况下，该规定仍然是有效的。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特定物买卖，同时中冠公司已经向樊明交付案涉房屋，本案符合《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六）款的规定，应当认定案涉房屋不属于破产财产。其次，根据企业破产法及《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的精神，并非所有的破产程序中的个别清偿行为均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无效行为。认定个别清偿为无效的关键要件之一是该清偿行为损害了其他破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交付了购买商品房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对于其所购房屋的权利，因其具有特定性和优先性，故该债权的实现并不会构成对其他破产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损害。本案中，樊明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同时也签订了物业服务合同，缴纳了物业维修基金及物业费，中冠公司已经向樊明交付房屋，樊明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或者物权请求权优先于破产中的一般债权。再次，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管理人仅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而本案中，樊明在破产受理前已经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款项，故对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管理人并无解除权。在樊明主张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的情况下，中冠公司亦没有举证证明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以及第一百一十条所称的不能履行或不适于继续履行的情形，故中冠公司应当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即使管理人可以解除或者撤销合同，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合同解除权或者撤销权属于除斥权，应当一定期间内行使，否则权利消灭。本案显然已经过了除斥期间，管理人也无权解除或撤销合同。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樊明已经依约支付完毕全部购房款项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后，虽然没有进行无权变更登记，由于中冠公司涉及大量诉讼案件导致案涉房屋被查封，樊明对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没有过错。同时樊明享有对案涉房屋的物权请求权或者物权期待权，该权利优先于破产中的一般债权，故樊明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故案涉房屋不应作为中冠公司的破产财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樊明的诉讼请求。 中冠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6月12日根据陈宏宇的申请，以（2019）浙0122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受理中冠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9年7月4日以（2019）浙0122破3号决定书指定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苏州众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上海汇同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中冠公司的联合管理人。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七）款之规定履行职责。二、樊明虽与中冠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在破产受理前并未按约定足额支付房款。2013年12月20日，中冠公司与樊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富春江镇红旗北路1、3、5、7号商铺，建筑面积290.16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4365.50元，总价款1266667元，并约定签订协议当日支付给黄海翔666667元，其余在2014年2月15日前付清。同日，中冠公司出具《指定付款说明书》一份：樊明于2013年12月20日向中冠公司购买“春江左岸”红旗北路1、3、5、7号营业房，房款为人民币1266667元，现因中冠公司要归还黄海翔借款利息请按中冠公司指定收款人为黄海翔，账号为10×××88，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营业部转账汇款。该说明书加盖中冠公司公章。根据樊明提供的打款凭证及中冠公司财务账册，2013年12月20日樊明向黄海翔转账人民币666667元，付款用途为往来款；2014年1月23日樊明向中冠公司转账200000元，附言借款。中冠公司于2014年2月19日，2月21日分别向樊明转账11万元、9万元，并附言“还款”，该两笔还款在樊明20万“借款”之后，且用途亦与樊明的20万借款相对应；2014年2月11日樊明向黄海翔转账人民币400000元，付款用途显示往来款，中冠公司在同日出具了《借款和还款协议》，约定借款人“中冠公司在2014年2月11日向樊明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元，在2015年2月10日归还，时间一年，款项由樊明账户直接汇入黄海翔账户，开户行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账号10×××88，不再另行出具收条。”该《借款和还款协议》与樊明提供的40万转账凭证相对应，应为借款，并非购房款。同时鉴于中冠公司与樊明之间有多笔往来款，且根据现有转账附言的内容及其他材料，樊明称“已支付全部购房款”的主张与现有的打款凭证等证据材料相矛盾，无法认定樊明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三、一审法院关于法律适用并无不当。2002年7月30日公布的《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系为正确适用1986年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2006年8月27日发布的破产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明确规定：“本法自2007年6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同时废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的情况下，针对该部法律所制定的《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原则上应不再适用。尤其是新破产法施行后2013年9月16日发布的《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即使在《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尚未明确废止的情况下，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亦应适用《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房屋是否属于破产财产。根据《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樊明上诉所谓“后者是前者的补充，两者并不矛盾”的观点并无根据，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案案涉房屋并不符合该条规定之情形，故该房屋属于破产法所规定的中冠公司的破产财产。四、樊明提交的《收条》、《通知联》等材料，盖章时间明显早于冠公司印章备案制作时间，存在明显瑕疵，并不能证明中冠公司确已收款。同时，案涉商铺中冠公司并未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中冠公司的财务账单显示亦未收到樊明的购房款。依据中冠公司以往销售房屋的流程，如樊明已付清房款，则中冠公司应予开具相应的购房款发票，且将樊明所支付的购房款入账。据此，樊明所称的已付购房款的主张亦与中冠公司财务现状不符，与事实亦不符。五、樊明虽与中冠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该案涉商铺并未实际交付给樊明，樊明亦未实际占有该商铺，该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应视为解除，樊明所谓“已过除斥期间”并未依据。从现有证据看，该商铺是由中冠公司出租给相关人员的。根据《租赁协议》，出租人为中冠公司、蔡炜，承租人为马文政，租赁期为2015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止，房屋租金打入童美琴，中国邮政储蓄银行62×××27账户。《租赁协议》加盖了中冠公司的公章，该商铺所产生的物业管理费也是由物业公司向中冠公司主张。据此，管理人认为该房屋一直处于中冠公司占有、使用状态。这与樊明的主张亦有矛盾，如樊明如其所述是房屋的买受人，出租人及租金接收人应为樊明本人，这与事实不符。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案涉房屋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并未完成履行，管理人并未通知樊明继续履行合同，应视为解除。六、根据管理人于2019年7月10日赴桐庐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查询不动产权属信息，显示桐庐县非住宅房产，有查封、无抵押，权利人为中冠公司，权证号为桐房权证初字第××号。樊明在签订购房合同后至破产受理后的长达5年期间，均未办理房产证，也从未对案涉房屋因执行案件被查封提出过异议，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案涉商铺仍登记在中冠公司名下，尚未变更登记至樊明名下，不产生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效力，也不符合《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所规定的四种情形，不应排除在债务人财产之外，应属于中冠公司的债务人财产。七、鉴于樊明与中冠公司法人樊志法系叔侄关系，对中冠公司的情况也应清楚和了解，因此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同时，案涉商铺的合同价格远低于临边其他商铺的成交价格。樊明所谓的“已付”666667元“房款”与中冠公司所欠前述黄海翔借款的每月应还利息金额一致，其“房款”金额更像借款金额，樊明所谓“房屋买卖”更似“民间借贷”，不应认定其为真实“购房户”。综上所述，中冠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依据明确、清晰，樊明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樊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樊明与中冠公司签订的编号0017795《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商品房不属于中冠公司的破产财产；2.中冠公司协助樊明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将位于桐庐县商品房登记到樊明名下；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冠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0日，樊明、中冠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0017795）一份，约定：樊明向中冠公司购买位于桐庐县商品房；建筑面积为290.16平方米，房屋总价为1266670元；中冠公司应当在2014年2月15日前将商品房交付樊明使用；中冠公司承诺于交房次日起90天取得土地、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樊明。同日，中冠公司向樊明出具《指定付款说明书》，载明：你于2013年12月20日向我公司购买春江左岸红旗北路1、3、5、7号营业房，购房款为1266667元，现因我公司要归还黄海翔借款利息请按我公司指定收款人为黄海翔，账号为10×××88，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营业部转账汇款。就案涉房屋，樊明与杭州诚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前期物业服务协议》。 樊明于2013年12月20日向黄海翔转账666667元（付款用途：往来款），于2014年2月11日向黄海翔转账400000元（付款用途：往来款），于2014年1月23日向被告转账200000元（附言：借款）。 2015年9月16日，中冠公司、蔡炜作为出租人（甲方）与马文政作为承租人（乙方）签订《租赁协议》一份，主要约定：1.甲方将位于桐庐县商铺出租给乙方经营，租赁期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2.房屋租金打入童美琴中国邮政储蓄银行62×××27账户。 2019年6月12日，该院裁定受理中冠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苏州众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上海汇同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中冠公司的联合管理人。 2019年9月26日，樊明向管理人提出异议，请求管理人停止对案涉房屋的变价处置，并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指定付款说明书、银行转账凭证、收据、租赁协议。管理人于2019年12月10日回复樊明认为其异议不成立。 一审法院另查明：1.案涉房屋用途为非住宅，不动产权利人为中冠公司，权证号为桐房权证初字第××号，自2015年4月17日起被多家法院查封；2.印章编码为3301220093105的中冠公司公章刻制备案于2017年10月20日；3.樊明在庭审中明确，自2014年起至中冠公司破产受理之前，未向中冠公司提出过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的请求，亦未向查封法院提出过执行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房产是否属于中冠公司的破产财产，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而随着2007年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针对该部法律所制定的司法解释原则上应不再适用。尤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后发布的《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即使在《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尚未明确废止的情况下，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亦应适用《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房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本案案涉房产并不符合上述规定情形，不应排除在债务人财产之外，应属于中冠公司的债务人财产。此外，认定案涉房产属于中冠公司的债务人财产也符合《物权法》确定的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原则。《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商品房至今仍登记在中冠公司名下，所有权仍归属于中冠公司，应为中冠公司的债务人财产。关于樊明要求中冠公司协助变更登记、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并作如下分析：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规定，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可见公平清理破产企业的债权债务系破产程序的基本宗旨。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本案中，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未发生变更，现樊明诉请要求中冠公司承担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属于要求中冠公司及其管理人对其债权进行个别清偿，违反了破产法的宗旨和相关规定，且案涉房产性质为非住宅，并非日常生活居住所需，不具有优先保护的特殊利益。其次，中冠公司并未向樊明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樊明提供的购房款收据、收条均存在瑕疵，该院不予采信，而樊明提供的2014年1月23日的20万汇款凭证上明确备注为借款，结合双方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的事实，樊明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足额缴纳购房款这一事实。再次，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约定了过户的时间，而自2014年至2019年长达五年多的时间里，樊明未向中冠公司提出过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或向房屋登记机构提交过户登记材料等积极行为，且案涉房屋自2015年4月被多家法院相继查封，樊明亦未向查封法院提出过执行异议，又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的，应当认定樊明对于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综上，对樊明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樊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200元，减半收取8100元，由樊明负担（已预交）。樊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院申请退费。 本院二审期间，樊明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樊明缴纳物业费的收据。中冠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樊明履行了物业费缴纳义务或证明其业主身份。中冠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财务凭证及银行流水，欲证明：1.双方存在多笔往来款项，樊明亦有多笔转账给黄海翔的款项，为中冠公司向樊明等人的借款；2.中冠公司曾于2014年2月11日向樊明借款40万元；3.樊明曾向中冠公司转款20万元，附言“借款”，中冠公司曾向樊明转账两笔，分别为9万、11万，附言“还款”。证据2，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发票，欲证明案涉商铺合同价格远低于市场价，且案涉商铺周边商铺交易均开具发票。经质证，樊明发表以下意见：对证据1中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财务凭证有一部分是中冠公司单方记载，目前也未经樊明确认，对于其中的借款，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其中有几份只有借款人中冠公司的盖章，并没有出借人的签字，樊明这份协议也没有樊明签字，对樊明受中冠公司指示转账给黄海翔的流水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转账金额中部分为购房款，另一部分为中冠公司的借款，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收据上的字体并非樊明书写，且收据是连号，但时间相差很大，樊明根据中冠公司指示付款给黄海翔，款项性质应以付款说明书为准，不应以其后补的单方收据为准。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也可以证明樊明与中冠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本院认为，樊明提交的证据具有形式真实性，中冠公司提交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提交证据的关联性、证明对象，本院综合予以评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2014年2月19日、2014年2月21日，中冠公司分别向樊明转账11万元、9万元，并记账为还款。2014年2月11日，中冠公司出具《借款和还款协议》一份，载明：“杭州中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14年2月11日向樊明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元，在2015年2月10日归还，时间一年，款项由樊明账户直接汇入黄海翔账户，……，不再另行出具收条。”该协议由中冠公司留存，樊明未在其上签名。 本院认为，根据樊明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其一，案涉房产是否属于中冠公司破产财产；其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对此，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首先，关于案涉房产是否属于中冠公司破产财产的问题。本院认为：一、《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开宗明义即明确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而随着2007年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鉴于其法源已经废止，故即使在《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尚未被明确废止的情况下，对其适用亦应当秉持审慎原则，尤其需注意此后新的立法是否出现冲突性规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后发布的《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与《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七十一条均系针对应排除出破产财产范围的实体规范。两者的具体内容存在明显不同，《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实质上限缩了《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的应排除出破产财产的范围。一审法院适用《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房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符合“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不符合《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的情形而不应排除在破产财产之外，法律适用并无不当。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之规定，与其后颁布的物权法确立的不动产物权变动规则不相符，本案亦应适用物权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樊明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所能取得的系合同债权而非不动产物权，案涉房产尚未变更登记至樊明名下，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故其权利仍归属于中冠公司，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房产属于中冠公司的破产财产正确。 其次，关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如上所述，樊明基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所取得的系合同债权而非不动产物权，现其主张中冠公司协助其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实质上是要求中冠公司对其原有债权在破产程序外给予全额、个别清偿，该行为使中冠公司的破产财产减少，有损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有违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关于债务人不得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的规定，故不应予以支持。二、樊明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请求权或物权期待权。对此，本院认为，樊明主张其已分三次全额支付了案涉购房款，三次支付分别为2013年12月20日向黄海翔转账666667元，2014年1月23日向中冠公司转账20万元，以及2014年2月11日向黄海翔转账40万元。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4年1月23日樊明向中冠公司汇款20万元，汇款凭证上明确备注为“借款”，与中冠公司的会计凭证记载一致，之后，中冠公司对樊明亦有20万元的还款行为；2014年2月11日樊明向黄海翔转账40万元，而中冠公司当日的会计凭证中亦附有一份《借款和还款协议》，协议明确中冠公司向樊明借款40万元，款项汇入黄海翔账户，会计账目中并将该笔款项记载为中冠公司向樊明的借款。据此，樊明提交的中冠公司收条等证据与其本人转账的备注信息、中冠公司会计账簿记载内容存在矛盾，同时，结合中冠公司未向樊明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樊明与中冠公司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等事实，本院认为，樊明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全额支付了购房款。并且，在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过户期限到期后，樊明在长达五年多的时间内，一直未提出过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在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后，樊明亦未提出过执行异议，其对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因此，本案情形不符合上述规定，樊明要求中冠公司协助其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0元，由樊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