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政，男，汉族，生于1959年12月21日，住四川省古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友莉，女，汉族，生于1962年5月14日，住四川省古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茂，男，汉族，生于1971年7月17日，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泰丰灏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天仙镇银河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3345788331Q。 法定代表人：王茂。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欣，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力拓伟业进出口（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市场大厦409D，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42064441083H。 法定代表人：谭治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坤莲，泸州市纳溪区方圆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原审被告:泸州正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天仙镇银河街1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3062376417X。 法定代表人：梁泽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来辉，四川中豪（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政、王友莉、王茂、四川泰丰灏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与被上诉人力拓伟业进出口（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拓公司）、原审被告泸州正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盛公司）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3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政、王友莉、王茂、泰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欣，被上诉人力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坤莲，原审被告正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来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政、王友莉、王茂、泰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3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正盛公司原股东王政、王友莉系虚假出资又抽逃注册资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王政、王友莉已按章程约定于2013年3月4日分别出资49万和51万，之后正盛公司因生产经营活动使用资金投资，不属于虚构债权债务或关联交易转出；二、一审认定上诉人王茂、泰丰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王政、王友莉抽逃出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王政、王友莉的行为不构成抽逃出资；其次，即使正盛公司将股东出资转账给案外人系股东虚假出资，一审认定上诉人王茂、泰丰公司应进行审慎审查而推定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正盛公司股东虚假出资的情况，没有相关法律依据，上诉人王茂、泰丰公司均依法受让原股东股权，对所受让的股权并不负有较为严格的审查义务；三、一审认定正盛公司继任股东王茂、泰丰公司应当与原股东对公司的债权人连带承担补充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由于原股东并未有抽逃出资的行为，继任股东王茂于2014年10月27日认缴51万受让王友莉的股权，泰丰公司于2016年9月8日受让正盛公司剩余49%的股权，均已合法取得正盛公司股东资格，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股东仅在出资范围内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上诉人王茂、泰丰公司不应对正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力拓公司辩称，1.关于抽逃出资的事实，正盛公司于2013年3月4日登记成立，当天注册资金100万是从中国银行跨行备用915……转款到胡庆斐的账户，胡庆斐将49万转到王政账户，将51万转到王友莉账户，两个股东又在同日将49万和51万元转到正盛公司的账户，事隔9天正盛公司将100万转给了刘冬梅，同日，刘冬梅又转给了胡庆斐，胡庆斐又把100万元转回到了中国银行跨行备用专户上，这是100万元注册资金流向，非常明确地证明了前任股东王政和王友莉抽逃的事实。正盛公司陈述100万是打给刘冬梅购买鱼苗，但完全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有合理怀疑当时上诉人和正盛公司提供购买鱼苗的一系列证据都是虚假的，证据中落款时间没写，冯芳良养鱼家户，一审进行了调查，王政与养鱼户是在2012年签收的资料，落款时间是2013年，一审举证合同中载明大部分鱼都死了，所以我们认为证据虚假，冯芳良的养鱼池是农田改造的，日常知识是不可能70多万元的鱼苗，不符合情理。且从正盛公司工商注册登记营业范围来看，超出了公司的经营范围，上诉人所说是正常支出不是事实，明显是抽逃出资；2.上诉人称王茂和泰丰公司股东不应该承担抽逃责任，一审判决前任股东存在抽逃出资应承担责任是正确的，王茂受让股权时，股东会议记录明确了股权转让后资金仍然是100万元，其中王茂出资51万元，工商有登记，泰丰公司取得正盛公司的股权，如此受让股权对公司资产状况应该是知悉的，正盛公司的股东也是泰丰公司的大股东，对正盛公司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是清楚的，公司注册地址都是同一个房子；3.关于法律适用错误问题，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8条有明确规定，按照规定将注册资金转出去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对受让人前任股东出资瑕疵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是正确。 原审被告正盛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很清楚，请求依法处理。 力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追加王政、王友莉、王茂、泰丰公司为原审法院（2018）川0503执233号案被执行人；2.王茂、泰丰公司相互连带承担正盛公司所欠债务104万；3.王政、王友莉分别在抽逃注册出资49万、51万范围内对正盛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4.王茂和泰丰公司分别对王友莉、王政抽逃资金本息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力拓伟业公司系2013年5月30日登记成立，注册资金为100万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经营矿产品等进出口销售业务。正盛公司系王政和王友莉于2013年3月4日分别出资49万和51万共同组建注册资金为100万，并分别占股份额为49%和51%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经营非金属矿产品业务。2014年10月27日，王友莉将其51%的股权以51万的价款认缴转让给王茂所有；2016年9月8日，王政将其49%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泰丰公司所有。泰丰公司系2015年6月17日登记成立，注册资金为3000万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王茂占股80%（案外人任义平占股20%），主要经营矿产品销售等业务。正盛公司在主要股东王茂经营期间，于2017年1月10日与力拓公司签订《镍矿购销合同》，双方因合同价款发生争议，2017年5月26日，原审法院（2017）川0503民初657号民事判决确认：由正盛公司给付力拓公司货款1045799.77元，一审判决后，正盛公司不服上诉，2017年10月19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5民终679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2018年2月7日，力拓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川0503执233号之一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2019年5月17日，力拓公司申请恢复执行，在案件恢复执行过程中，力拓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申请追加王政、王友莉、王茂和泰丰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正盛公司的被执行人，并要求追加王政、王友莉、王茂、泰丰公司共同对正盛公司所欠力拓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11月11日，原审法院（2019）川0503执异32号执行裁定，驳回申请人力拓公司申请追加王政、王友莉、王茂、泰丰公司为被执行人申请。力拓公司不服该裁定，于2019年11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就力拓公司申请查询王政、王友莉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的事实:2013年3月4日，中国银行跨行备用专户915……001转款100万到案外人胡庆斐的账户125……835，当日，胡庆斐该账户转款49万到被告王政账户117……472，转款51万到王友莉账户121……883。同日，王政、王友莉分别从前述各自账户转款49万、51万到正盛公司账户121……714作为公司注册资金，2013年3月13日，正盛公司账户130……908转款100万到案外人刘冬梅账户127……168，同日，案外人刘冬梅又将该100万转账到案外人胡庆斐之前的账户125……835，2013年3月14日，案外人胡庆斐又将该100万转入前述中国银行跨行备用专户。由此，王政、王友莉从2013年3月4日分别通过他人转款49万和51万到正盛公司的注册资金，于2013年3月13日又通过他人从正盛公司的账户转出。对于正盛公司提出转出注册资金100万元与冯某合伙养鱼的事实，经调查冯某，对合伙养鱼的事实，除仅有事后补签的合同以外，没有合伙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是申请执行人不服执行法院驳回其变更追加被执行当事人的裁定，认为该裁定遗漏被执行人的责任主体或认定债务人责任范围有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驳回其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本案力拓伟业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的追加被执行人申请，经原审法院（2019）川0503执异32号民事裁定驳回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应予受理。该《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有限合伙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有限合伙人为被执行人，在未足额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正盛公司与力拓伟业公司的合同之债，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后，在执行过程中正盛公司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力拓公司申请追加正盛公司的股东作为被执行人，根据该《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公司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作为正盛公司的股东无论是出资不足或出资不实，还是虚假出资或抽逃公司注册资金，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务时，债务公司的债权人有权申请追加其股东作为被执行人，而且作为股权转让的继任股东知道或应当知道受让股权不真实的，应承担连带补充责任。本案正盛公司的发起股东王政和王友莉分别支付公司的注册资金49万元和51万元，均是通过案外人胡某、刘某分别以其账户转进正盛公司账户，时隔9天又通过案外人胡某、刘某将注册资金转出到原来相同的账户，可以认定正盛公司的原股东王政、王友莉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之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所以，本案正盛公司的原股东王政、王友莉虚假出资又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应当予以认定。《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我国公司法对公司资本实行“法定资本制”，就是要求公司资本金应遵守“确定、维持、不变”三个基本原则。公司注册资本额一经确定，非经法定严格程序不得随意改变。法定资本制的目的在于保护股东、第三人及公司的合法权益，从而维护整个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与发展。“诚信、友善”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对每个公民道德要求的基本规范，王政、王友莉通过他人向公司出资后又共同抽逃出资行为的主观故意违法性很明显，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更甚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泰丰公司和王茂作为受让人在接受股权转让时，对公司注册资金以及前任股东出资情况，应当进行审慎审查，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出让人股权存在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情形仍然接受其股权转让的，应视为其已经知晓自己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并以其真实意思表示自愿承担法律后果。故，本案泰丰公司和王茂作为继任股东分别对王政、王友莉抽逃出资以后的股权予以受让，应当与原股东对公司的债权人连带承担补充责任。故，泰丰公司和王政应连带承担49万元的补充清偿责任，王茂和王友莉连带承担51万元的补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以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本案力拓伟业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在申请执行生效债权过程中，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正盛公司的案外人王政、王友莉、王茂和泰丰公司为被执行人，正盛公司表示反对，故正盛公司应当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关于力拓公司在本案中认为王茂滥用股东权利、与公司财产混同、且损害公司权益和债权人权益承担连带赔偿的问题，涉及公司股东滥用权利损害公司利益的另一民事法律关系，不属本案调整的范围，原审法院不能予以支持。对于正盛公司在诉讼中提出其转移公司100万注册资金系正常经营所需的主张，与本案调查案外人冯某所陈述的事实不相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为保护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追加王政、王友莉、王茂、四川泰丰灏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3民初657号民事判决书在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二、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3民初65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泸州正盛物流有限公司给付力拓伟业进出口（大连）有限公司货款1045799.77元的债务承担中，由王政和四川泰丰灏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连带承担49万元的补充清偿责任；王友莉和王茂连带承担51万元的补充清偿责任，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力拓伟业进出口（大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60元，由王政、王友莉、王茂和四川泰丰灏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连带承担13800元，力拓伟业进出口（大连）有限公司承担3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王政、王友莉转出资金行为是否属于抽逃出资，王茂、泰丰公司应否对其分别受让的股权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本院评议如下：关于抽逃出资问题，所谓抽逃出资，是指在公司验资注册后，股东将所缴出资暗中撤回，却仍保留股东身份和原有出资数额的一种欺诈性违法行为。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注册资金转入转出情况，在王政、王友莉出资后第九天又将该资金通过转账回到原转出账户，抽逃出资的事实显而易见，对正盛公司辩称是正常的经营活动，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据此认定上诉人王政、王友莉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王茂、泰丰公司受让王政、王友莉持有正盛公司的股权，未支付对价，且双方之间存在一定关联关系，结合本案事实，应当认定受让人王茂、泰丰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王政、王友莉未履行出资义务即受让股权，故一审判令其应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茂、泰丰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政、王友莉、王茂、泰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由上诉人王政、王友莉、王茂、四川泰丰灏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蓝 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郑健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