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2民终21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依翎，女，199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再强，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文滔，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中联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申港街道申南村前河300号。法定代表人：许才坤，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才坤，男，196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阴市，现羁押于江苏省溧阳监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远望离合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申港街道亚包大道125-1号。法定代表人：何春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朝，江苏普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江苏普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春新，男，196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洁，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川，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菁，女，196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洁，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川，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依翎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中联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许才坤、江阴远望离合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望公司）、何春新、宋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2276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依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且其提供了转账凭证，许才坤亦明确认可存在涉案借款，并愿意还款。2.其委托并通过王某某与许才坤洽谈借款与担保事宜，王某某与许才坤商谈具体事宜，许才坤将准备齐全的相关借款与担保的手续材料交给王某某之后，王某某转交给黄依翎，足以证明中联公司就借款事项与其达成合意。3.其关于资金来源的陈述与银行流水的记载不一致是因为时间久远，且父母的资金比例不是很大，并且其资金在账上多次流转已无法明确区分。4.江阴市朝阳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公司）法定代表人职某的陈述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且被上诉人并没有对其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5.原一审判决之所以被发回重审，是因为程序问题，现一审法院已纠正程序不足，本案事实未改变，故应按照第一次判决的结果支持其诉请。中联公司、许才坤、远望公司、何春新、宋菁共同辩称：1.本案是性质非常严重的虚假诉讼，涉嫌非法经营、套路贷等刑事犯罪，请求移交公安侦查；2.一审法院审理的是民事案件，但实际是刑事处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并移送公安。黄依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联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2.许才坤、远望公司、何春新、宋菁对中联公司的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联公司、许才坤、远望公司、何春新、宋菁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6日，中联公司与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中联公司在2017年3月6日至2018年3月6日期内向她连续借款，最高限制借款本金余额550万元。许才坤、远望公司、何春新、宋菁向她出具《最高限制余额担保函》，自愿为中联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中联公司提供了1200万元应收账款质押担保，并进行了登记。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12月14日期间，她共向中联公司提供了18笔借款（其中14笔借款系她委托陈某向许才坤打款），总金额为1930万元，中联公司归还了1630万元，尚未归还2017年12月14日她向中联公司提供的300万元借款。这笔借款，中联公司向她出具了借条，约定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14日起至2017年12月21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6%；若逾期，逾期款项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中联公司需承担她为实现此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执行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借款到期后，中联公司未能按约还本付息，为维护她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及担保关系相关事实2017年3月6日,甲方（出借人）黄依翎，乙方（借款人）中联公司，丙方（担保人）许才坤、管某某、宋菁、何春新、许某某、远望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借（2017）第xx号《最高限制余额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双方约定自2017年3月6日至2018年3月6日期间内，甲方向乙方连续提供借款，最高限制借款本金余额为人民币伍佰伍拾万元，实际借款金额及期限以单笔借款合同（借条）为准。借款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若乙方逾期，则逾期款项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丙方愿意为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详见最高限制余额担保函。2017年3月6日，许才坤、远望公司、何春新、宋菁分别向黄依翎出具了《最高限制余额担保函》（以下简称《担保函》），对债务人自2017年3月6日至2018年3月6日止向债权人的连续借款在最高限额伍佰伍拾万元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另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无论债务人在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放弃因存在其他担保方式而产生的任何抗辩权。2017年10月31日，出质人（甲方）中联公司与质权人（乙方）黄依翎、债务人（丙方）中联公司签订了编号为担保2017质字第xx号的《应收帐款最高额权利质押担保合同》，约定甲方将享有合法处分权的应收账款权益质押予乙方，为丙方向乙方的借款提供质押担保。用于出质的应收款项价值为人民币（大写）壹仟贰佰万元（具体可列清单作为附件，签字或签章后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2017年10月31日至2018年3月6日经营期内，所有应收账款），甲方质押担保的最高债权余额为人民币（大写）贰仟贰佰万元。2017年10月31日，中联公司向黄依翎出具《应收账款质押余额确认表》，作为《应收帐款最高额权利质押担保合同》等的附件，确认将以下截至2017年10月31日的应收账款余额：西门子（杭州）高压开关有限公司350万元、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350万元、江苏省如高高压电器有限公司250万元、上海西门子高压开关有限公司的250万元，总计1200万元质押给质权人。2017年10月31日，质权人黄依翎与出质人中联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双方同意由质权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将上述作为质押担保的应收账款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办理质押登记。2017年12月14日，中联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出借人）黄依翎人民币叁佰万（大写）元整，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14日至2017年12月21日。借款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支付方式先息后本；若逾期，则逾期款项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并承担出借人为实现此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执行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借款付至中联公司。本借条中的借款担保方式是许才坤、管某某、宋菁、何春新、许某某、远望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应收账款质押担保。同日，黄依翎通过银行转账向中联公司交付300万元。上述《最高限制余额借款合同》、《最高限制余额担保函》、《应收帐款最高额权利质押担保合同》、《应收帐款最高额权利质押担保合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借条均为格式文本。划线部分为手写。许才坤陈述，签署上述文件时，划线部分均为空白。何春新、宋菁陈述签署上述担保材料时，手写部分均为空白。黄依翎认可上述手写部分系先签名、盖章后书写，但认为手写部分的内容系原被告协商一致确认的。（二）其他事实2018年1月22日，江阴市公安局申港派出所找朝阳公司法定代表人职某调查时，职某陈述：2017年3月6日起，许才坤以中联公司的名义向他公司借款。他公司同他签订了限制余额借款合同，限额是500万元。之后许才坤就在该额度内多次循环借款。他公司借款时需要对方有质押的，许才坤已三张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质押。金额合计250万元，截止目前，许才坤有250万元借款未归还他公司，而且逾期了。于是他就让公司财务人员将许才坤质押的三张银行承兑汇票去贴现作为还款的。许才坤向他公司借款时，他公司是以黄依翎的名义出借的。一审法院调取了黄依翎、陈某的银行流水，与本案相关部分现摘录部分如下：日期付款还款款项来源付款人收款人款项去向备注201703064000000侯某陈某许才坤中联公司20170306陈某侯某中联利息20170310宋菁陈某侯某中联利息201703174000000管某某陈某侯某中联还款20170320侯某陈某许才坤退息20170320500000侯某陈某许才坤借款20170322500000侯某陈某许才坤20170323500000侯某陈某许才坤20170401400000职某陈某许才坤20170401管某某陈某职某20170417管某某陈某陈某20170417500000管某某陈某陈某20170418500000黄依翎陈某许才坤20170419管某某陈某陈某中联利息201704191000000管某某陈某陈某中联还款201704211000000黄依翎陈某许才坤20170426400000许才坤陈某职某20170426许才坤陈某职某20170427400000职某陈某许才坤20170518900000许才坤陈某40万元职某201705181000000许才坤陈某150万元陈某20170518陈某陈某许才坤退201706262000000待清算银联卡款项陈某许才坤20170626管某某陈某侯某20170707557000许才坤陈某侯某201707071000000许才坤陈某侯某20170707443000管某某陈某侯某20170707侯某许才坤陈某退201708031000000陈某许才坤20170803许才坤陈某侯某20170830管某某陈某侯某201708301000000管某某陈某侯某201708311000000侯某陈某许才坤20170915500000侯某、职某陈某许才坤20170915管某某陈某侯某、职某20170928许才坤陈某朱文青201709281000000许才坤陈某侯某201709291000000朱文青陈某许才坤20171010500000许才坤陈某侯某、职某20171010500000朱文青陈某许才坤20171010管某某陈某朱文青201711241000000黄依翎许才坤20171124中联公司黄依翎黄依翎201711271000000许才坤黄依翎朱文青201711271000000朱文青黄依翎许才坤20171127许才坤黄依翎朱文青20171207500000黄依翎黄依翎许才坤20171207511500许才坤黄依翎201712143000000黄依翎黄依翎中联公司20171214许才坤黄依翎201712212500000银票贴现合计1932464716757627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依翎是否涉嫌犯罪；二、黄依翎是否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联公司、许才坤、远望公司、何春新、宋菁认为，黄依翎涉嫌非法经营、虚假诉讼等罪名，本案应裁定驳回，并移送公安。黄依翎认为，其出借款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为：现没有证据证明黄依翎的行为涉嫌犯罪：（一）本案是否涉嫌非法经营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规定“本意见自2019年10月21日起施行。对于本意见施行前发生的非法放贷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准确理解和适用刑法中‘国家规定’的有关问题的通知》（法发[2011]155号）的规定办理。”《关于准确理解和适用刑法中‘国家规定’的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各级人民法院审理非法经营犯罪案件，要依法严格把握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的适用范围。对被告人的行为是否属于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规定的“其它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非法经营行为”，有关司法解释未作明确规定的，应当作为法律适用问题，逐级向最高人民法院请示。本案中，中联公司、许才坤、远望公司、何春新、宋菁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方的行为符合非法经营罪的构成要求，且即使黄依翎存在非法放贷行为，2019年10月21日前的非法放贷亦不宜以非法经营罪定罪。（二）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罪、诈骗罪许才坤认为，其与朝阳公司发生的业务往来，其签署给朝阳公司的借款凭证及担保材料均是空白的，2017年12月14日之前的借款均是提供了银行承兑汇票及最高限制余额担保。2017年12月14日的300万元借款不在最高限制余额担保范围之内，而是中联公司为了归还江苏银行的贷款向朝阳公司另行借的过桥资金。本案起诉前，朝阳公司在空白的借条上书写了担保的内容。事实上，担保人没有对该笔借款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远望公司、何春新、宋菁认为，黄依翎虚构法律关系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诈骗罪。一审法院认为，虚假诉讼罪，是指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而出于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或者逃避合法债务的目的进行的虚假诉讼行为，可能同时又构成其他犯罪如诈骗罪等，对此应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从重处罚。现仅有许才坤的陈述证明黄依翎（朝阳公司）存在虚构法律关系的事实，没有其他直接证据证明。综上，中联公司、许才坤、远望公司、何春新、宋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依翎的行为涉嫌犯罪，本案民事诉讼继续审理。中联公司、许才坤、远望公司、何春新、宋菁也可将黄依翎涉嫌犯罪的线索向公安机关举报。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黄依翎认为其系本案所涉借款的出借人；中联公司、许才坤认为其是与朝阳公司发生的业务往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中联公司、许才坤、远望公司、何春新、宋菁对黄依翎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黄依翎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既然黄依翎将18笔借款作为一个整体来起诉，那么这18笔借款就应该作为一个整体来审查：1.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签署债权凭证时，手写部分系空白的，也即债权人不明确，故不能仅凭借条上事后添加的债权人姓名确定原告的主体资格。2.该院调取了黄依翎的银行流水，黄依翎的资金流水超亿元，黄依翎出借款项时年仅24岁，年龄偏小，一般来说该年龄的经济能力较薄弱，不符合出借人的特征。3.对于资金来源，黄依翎陈述一部分系来源于向侯某的借款，一部分系来源于其父母；黄依翎的陈述与其银行流水的记载不一致。4.2018年1月22日，江阴市公安局申港派出所找朝阳公司法定代表人职某调查时，职某陈述：2017年3月6日起，许才坤以中联公司的名义向他公司借款。他公司同他签订了限制余额借款合同，限额是500万元。之后许才坤就在该额度内多次循环借款。许才坤向他公司借款时，他公司是以黄依翎的名义出借的。5.审理中，黄依翎对于借款的洽谈、交付经过不能明确陈述，仅是陈述其委托职某、王某某与许才坤洽谈借款事宜，故黄依翎不能证明其与中联公司就借款事项达成了合意。6.从款项的交付来看，18笔借款中只有4笔借款是从黄依翎的银行账户交付的。其余14笔均是从陈某账户交付的。黄依翎在原审中认可其在朝阳公司工作，社保缴费记录也显示陈某系朝阳公司的员工。综上，黄依翎不能充分证明其系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黄依翎不具有债权主体资格，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最终裁定驳回黄依翎的起诉。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调取的黄依翎、陈某的银行流水显示，两人的资金流水均超亿元。黄依翎与江苏向日葵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资金往来频繁。又查明，王某某、职某、黄依翎、陈某等均为江阴和合融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股东，王某某、黄依翎系江苏中立信用管理有限公司股东，职某系江苏向日葵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现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2276号之一民事裁定；二、驳回黄依翎的起诉；三、本案全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作化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郭继光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王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