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正立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街道龙平路383号阳光香榭2栋1-3层34号（3层）。 法定代表人：杨廷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学，四川皆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嘉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洛带镇府兴街132号政府办公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罗洋，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部资产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尤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奕男，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兰，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正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嘉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浩公司）、西部资产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4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正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嘉浩公司、西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漏查案件主要事实。一、正立公司与嘉浩公司之间建立了合法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正立公司按约定支付了购房款，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权益，而嘉浩公司、西部公司之间名义上的房屋买卖关系发生在正立公司与嘉浩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正立公司付清购房款之后，同时西部公司对于案涉房屋已出卖在先是知情的。嘉浩公司、西部公司表面上通过公开挂牌方式进行交易只是企图通过合法形式的外观来掩盖其非法目的。二、西部公司对于案涉房屋已经出卖在先是否知情，一审法院未予查明。1.嘉浩公司提交的2017年12月29日召开的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东都汇项目维稳协调会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第一条“关于初始登记及分户的相关事宜”中记载“嘉浩公司与金鼎公司就使用1号写字楼资产抵偿金鼎公司150000000元的借款事宜已达成一致”。《会议纪要》第六条“关于现有起诉查封的相关事宜”中记载“由区法院负责，对接已受理起诉嘉浩公司案件的各级法院，从统筹解决全区维稳问题的大局出发，协调起诉好涉及的土地或房产的变更查封事宜，避免影响西南联交所挂牌交易的正常进行”。以上内容均表明嘉浩公司与金鼎公司（四川金鼎产融控股有限公司）就用成都市龙泉驿区经开区南三路567号1栋写字楼来抵偿嘉浩公司所欠金鼎公司的150000000元的债务已达成一致。且金鼎公司知道该1栋写字楼有部分已经出卖给第三人的事实。2.嘉浩公司提交了其与西藏金兴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金兴和公司）、西藏产权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产权交易中心）于2018年1月9日签订的《涉抵押资产处置服务三方协议》，约定由西藏产权交易中心来公开挂牌转让嘉浩公司所有的成都市经济开发区南三路567号1栋1单元1F至15F、1栋2单元1F、2F-15F（交易标的1）以及1栋82个车位（交易标的2）。该交易资产包含了正立公司从嘉浩公司处购买的案涉房屋。资产的挂牌价为179000000元。该《三方协议》第一条“丙方服务事项”第二款约定“交易标的交易价款优先用于归还乙方所欠金兴和委托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共计152993333.32元”。第十三条“特别约定”第一款约定“交易标的已销售部分，由乙方负责回购，乙方承诺不影响本次交易”，第四款约定“交易标的涉及的其他债权债务，以及影响本次交易的查封等限制条件由乙方负责解除，乙方承诺不影响本次交易”。这些条款充分说明西藏金兴和公司、西藏产权交易中心都明知交易标的物有部分是已经出卖在先的，并且有部分已经涉及诉讼。3.正立公司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得知，西部公司的唯一股东为金鼎公司，西藏金兴和公司的唯一股东为四川金兴和投资有限公司，而四川金兴和投资公司的唯一股东为金鼎公司。由此可以看出，本案中的《涉抵押资产处置服务三方协议》中确定的嘉浩公司的债权人即西藏金兴和公司以及所谓的通过挂牌进行交易的买方即西部公司都是受金鼎公司直接、百分之百控制的公司。既然金鼎公司对交易房屋有部分已经出卖在先是知情的，那么作为金鼎公司全资子公司的西部公司也必然对此是知情的。由此可以看出，金鼎公司、西藏金兴和公司、西部公司对案涉房屋已经出卖在先是知情的。对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未予以查明，在判决书中也没有丝毫体现。三、西部公司购买案涉房屋的价款是否实际支付、购房价款的最终流向，一审法院也未予以查明。1.西部公司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根据嘉浩公司、西部公司的《产权交易合同》约定，西部公司整体购买的房屋购房款为179000000元。该购房款约定由西部公司支付给西藏不动产交易中心。合同第十三条“特别约定”中第二款约定“交易标的1过户完成后，由西藏产权交易中心将标的1成交价中的152993333.32元直接支付给西藏金兴和投资有限公司指定的华夏银行账户，用于偿还甲方所欠西藏金兴和投资有限公司的债务”。第三款约定“交易标的1剩余交易价款在西藏产权交易中心扣除应向西藏产权交易中心支付的100000元服务费后，将剩余款项根据甲方《付款委托书》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第四款约定“在交易标的2过户完成且西藏产权交易中心收到交易标的2的全部成交价款后，由西藏产权交易中心在3个工作日内将交易标的2的成交款根据甲方《付款委托书》支付至甲方指定名下。”而根据嘉浩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整个交易价款的179000000元，除了支付给西藏产权交易中心的100000元服务费，其余款项都是支付到西藏金兴和公司指定账户。由此可知，整个交易中，嘉浩公司作为房屋出卖人并未收到购房款，而179000000元的购房款扣除100000元服务费后全都转入了西藏金兴和公司指定的账户。故西部公司根本未实际支付购房款，不存在买卖房屋的说法。2.一审中，正立公司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一审法院查明西部公司是否实际支付购房款、购房款转给西藏产权交易中心后，该款项的最终流向。但一审法院未同意该请求，亦未查明上述事实。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仅以“因经营陷入困境，嘉浩公司遂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物业通过挂牌公告等程序整体出售给西部公司，此举是嘉浩公司根据当时的经营状况作出的选择，而非仅仅针对正立公司，且现房屋已登记于西部公司名下，西部公司也支付了对应价款，交易的稳定性应予以保护”为由，就认定“鉴于以上原因，不足以认定嘉浩公司与西部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正立公司利益的情形”，因此驳回了正立公司的诉讼请求。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法律行为无效……（4）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嘉浩公司、西部公司的房屋转让行为即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其关于案涉房屋转让的行为应属无效。主观上，嘉浩公司、西部公司明知其房屋转让行为将导致第三人的利益受损而故意为之；客观上，第三人的利益即正立公司的利益因嘉浩公司、西部公司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受到了损害。故嘉浩公司、西部公司关于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应属于无效行为。2.一审法院以出于经营状况考虑、保护交易稳定性的理由就认定嘉浩公司、西部公司的违法行为属于合法有效系认定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在事实尚未查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草率作出错误的判决，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西部公司辩称，正立公司陈述的事实理由以及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西部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一审庭审笔录答辩一致。西部公司以在西藏产权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公开网络竞价的方式取得的房屋以及不动产权证书等。2018年1月10日，东都汇项目及案涉房产在西藏产权交易中心挂牌公开进行转让，2018年1月15日，西部公司申请参与交易，2018年1月17日，西部公司支付交易保证金17800000元，2018年4月9日，西部公司与嘉浩公司签署《产权交易合同》，2018年6月16日，西部公司取得西藏产权交易中心出具的交易鉴定书及案涉房屋的转让证明，2018年8月2日，西部公司与嘉浩公司签署《成都存量房买卖合同》，2018年8月9日，西部公司取得案涉房屋不动产权证。根据正立公司的陈述，正立公司与嘉浩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房屋转让补充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三份文本均没有载明案涉的房产，结合嘉浩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意见，即使正立公司能够证明签署文本中载明了案涉房屋，但2017年10月23日，正立公司与嘉浩公司之间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西部公司在前述事实的基础上通过公开交易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完全合法，正立公司主张的嘉浩公司、西部公司系恶意串通非法买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嘉浩公司、西部公司之间所签署的合同也不存在正立公司主张的合同法第52条之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正立公司的上诉请求。 嘉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正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嘉浩公司、西部公司签订的《成都存量房买卖合同》及《产权交易合同》中嘉浩公司转让给西部公司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房屋的转让行为无效；2.请求判令西部公司将诉求1中的上述房屋恢复登记至嘉浩公司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嘉浩公司、西部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正立公司自愿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4日，正立公司与嘉浩公司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及《房屋转让补充合同》各一份，正立公司向嘉浩公司购买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科研及生产服务中心配套设施建设项目二期（推广名：东都汇）1栋1单元201、202、203、301、302、303号房屋，该项目地址已确定为“龙泉驿区经开区南三路567号”。合同第3条约定的房屋总价款为7100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正立公司于2014年12月向嘉浩公司支付了首笔购房款5000000元。2016年4月27日，正立公司与嘉浩公司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正立公司原购买的房屋由“1栋1单元2楼201、202、203及3楼301、302、303号”变更为“1栋1单元3楼301、302、303号（房号变更为1栋1单元3楼4号）及1栋1单元4楼401、402、403号（房号变更为1栋1单元4楼4号）”，且购房款变更为5400000元，房款已按约付清。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1月23日，正立公司与嘉浩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由于地方政策及市场环境发生变化，“东都汇”项目无法继续实施，各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共同确认，在正立公司收到嘉浩公司退还的全部购房款5400000元及房屋装修费用4672260元合计10072260元后，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房屋转让合同》《房屋转让补充合同》《补充协议》。2018年，西部公司在西藏产权交易中心通过挂牌公告网络竞价方式以179000000元受让嘉浩公司“东都汇”物业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1#楼1F（不含物管用房及消防用房）、1#楼1单元2F-15F、1#楼2单元4F-15F、82个车位，并分别于2018年4月9日、2018年8月2日与嘉浩公司签订了《产权交易合同》和《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2018年8月9日，上述房产登记至西部公司名下，西部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将交易价款161200000元支付给西藏产权交易中心，加上于2018年1月17日已支付的17800000元保证金，所有交易价款已支付完毕。 一审审理中，嘉浩公司确认其与正立公司签订合同时的房屋编号为临时编号，办理不动产权证后登记为1栋1单元3层4号、4层4号。截止一审辩论终结，嘉浩公司未向正立公司支付《解除合同协议书》所约定款项。 再查明，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2017年12月21日的会议纪要中显示，当时嘉浩公司的资金链已完全断裂。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身份信息、《房屋转让合同》、《房屋转让补充合同》《补充协议》《产权交易合同》《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银行交易凭证、产权交易鉴定书、不动产权证、《解除合同协议书》、会议纪要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嘉浩公司在将案涉房产出售给正立公司后，在尚未办理产权登记、买卖合同亦未解除的情况下，因经营陷入困境，嘉浩公司遂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物业通过挂牌公告等程序整体出售给西部公司，此举是嘉浩公司根据当时的经营状况作出的选择，而非仅仅针对正立公司，且现房产已登记于西部公司名下，西部公司也支付了对应价款，交易的稳定性应予保护，鉴于以上原因，不足以认定嘉浩公司与西部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正立公司利益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正立公司要求确认《成都存量房买卖合同》及《产权交易合同》中嘉浩公司转让案涉房产给西部公司部分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立公司在诉讼中自愿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经审查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成都正立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成都正立商贸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成都经开区管委会办公室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的《东都汇项目维稳协调会会议纪要》载明“2017年12月21日……一、关于初始登记及分户的相关事宜嘉浩公司与金鼎公司就使用1号写字楼资产抵偿金鼎公司150000000亿元的借款事宜达成一致……”参加该协调会的单位除相关职能部门外，其余的单位有“西南联交所”“成都嘉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金鼎公司”。 根据各方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嘉浩公司转让给西部公司的案涉房屋的转让行为是否因嘉浩公司与西部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而无效。本院评判如下： 正立公司主张，其与嘉浩公司的买卖合同尚未解除，西部公司的唯一股东为金鼎公司，西部公司对于案涉房屋已由嘉浩公司先行出卖予正立公司是知情的，且西部公司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故嘉浩公司、西部公司之间的转让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本院认为，根据正立公司与嘉浩公司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在正立公司收到嘉浩公司退还的全部购房款及房屋装修费用后，解除双方签署的《房屋转让合同》《房屋转让补充合同》《补充协议》。此约定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约定，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但根据已查明事实，正立公司未收到嘉浩公司退还的全部购房款及房屋装修费用，即该解除条件并未成就，西部公司认为嘉浩公司与正立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房屋转让补充合同》《补充协议》已解除的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正立公司与嘉浩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未解除并无不当。关于嘉浩公司与西部公司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本院认为，在正立公司与嘉浩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即便西部公司的唯一股东为金鼎公司，但《东都汇项目维稳协调会会议纪要》中并无嘉浩公司向金鼎公司披露其已将1号楼中的案涉房屋先行出卖与正立公司的相关内容，且正立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表明金鼎公司、西部公司对于嘉浩公司已将案涉房屋先行出卖与正立公司这一事实是知情的。且根据一审已查明事实，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物业已通过挂牌公告等程序整体出售给西部公司，西部公司已支付对价并已取得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物业的不动产权证。故正立公司主张嘉浩公司与西部公司恶意串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于正立公司要求确认《成都存量房买卖合同》及《产权交易合同》中嘉浩公司转让案涉房产给西部公司部分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正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正立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福群 审判员  冯 璐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珍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