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66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筑龙伟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甘家口185号新新商务楼506-510室。法定代表人：贾晓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党静，女，该公司员工，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1号。法定代表人：范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体禹，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苗，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筑龙伟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龙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事出版社）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1568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筑龙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改判驳回人事出版社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版主对涉案帖子进行加精华的行为系其代表被告筑龙公司所作出的论坛管理行为”事实认定不清。第一，公司与BBS版主没有委托授权关系，版主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第二，BBS各板块的管理采用“自治”模式、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不准确，应适用第八条。因本案中筑龙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终者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对发帖内容进行审查，因而不应认定具有过错。3.一审法院认定筑龙公司未直接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不正确。要求版主有“注意义务”或“更高的注意义务”无法律依据。人事出版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人事出版社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筑龙公司赔偿人事出版社经济损失112070元、公证费1010元、律师费5000元；2.请求法院判令筑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人事出版社是创建30余年历史的专业出版机构，在出版行业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人事出版社享有2018年版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消防安全案例分析》、《消防安全技术实务》（以下简称涉案图书）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2019年，人事出版社发现筑龙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域名:zhulong.com)上向用户提供上述图书pdf扫描版的下载服务，人事出版社对此进行了证据公证保全。筑龙公司将上述图书pdf扫描版进行互联网传播的行为，极大冲击了正版图书的出版发行，严重侵害了人事出版社对上述图书享有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筑龙公司辩称：一、筑龙公司并未发布涉案图书，涉案图书是由网络用户上传。1.筑龙公司仅是技术服务提供商（ISP），仅提供用户上传、发布信息的平台（BBS），并不是内容商（ICP）。筑龙公司为该BBS平台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文件分享技术等网络服务。2.平台BBS各版块的内容，均为注册用户上传，筑龙公司无法实现事先审查，对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事先并不知情，也无法事先避免。3.筑龙公司制定了严格的论坛规则并在BBS公布。着重对剽窃、抄袭等侵权行为做了专门规定，即对侵权行为虽然不具备事先审查的监控能力，但一旦接到用户投诉侵权，会先立即删除疑似侵权内容，然后联系投诉人并调查了解情况，核实著作权等，最终确定是否构成侵权。4.BBS论坛是由网络用户（版主）管理，筑龙公司只提供技术服务。（1）BBS各专业版块的版主，都是从网络用户中产生，由活跃度较高的网络用户申请，经平台审核后，确定为版主。（2）论坛各版块事务均由版主管理。在论坛中，对版主的权利义务也做了详细说明。例如，版主有权置顶、设为精华、修改错误的标题等。二、在收到人事出版社的起诉后，筑龙公司立即删除了可能涉及侵权的内容。筑龙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有专人负责接受投诉，一经接到举报、投诉或诉讼，经核实后，均立即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但在起诉前，筑龙公司没有收到人事出版社的投诉，在收到人事出版社的起诉后，筑龙公司立即删除了可能涉及侵权的内容并断开连接，并且屏蔽了该用户。三、发现疑似侵权行为后，筑龙公司从后台调取了上传者的用户名、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上传IP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上传时间、上传信息等全部的详细信息，并愿意提供给法院和人事出版社，支持人事出版社维权。四、上传涉案图书并不会减少考试人员对正版图书的购买数量，对人事出版社的利益影响非常小。BBS平台上的网络用户上传内容（帖子）只有注册用户可以浏览。而注册用户中，浏览或下载该上传文件（图书）绝大多数是注册消防工程师的拟报考人员，而报考人员几乎100%会购买人事出版社的正版图书备考，并且80%、90%的报考人员会参加考试培训，而考试培训均会配发全套的正版纸质图书。大部分下载电子书的用户，都是先下载后大致看一下图书的内容，然后决定是否报考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是否购买正版图书。因为注册消防工程师资质还是“很有含金量”的，不会出现报考人连上百元的正版考试用书都不愿购买的情形。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人事出版社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涉案两本图书版权页记载：中国消防协会组织编写，中国人事出版社出版发行，其中《消防安全案例分析》461千字，《消防安全技术实务》1015千字。2019年1月3日，中国消防协会（甲方）与人事出版社（乙方）签订《版权许可备忘录》，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出版和发行涉案图书，甲方授权乙方独占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限3年，自2018年4月26日起。在约定期限内，甲方不再另行授权任何第三方机构/个人享有上述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于上述授权，乙方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鉴定、投诉和提起诉讼。筑龙网www.zhulong.com系由筑龙公司主办，筑龙网论坛主要用于用户学习资料分享和网友交流。2019年2月13日，人事出版社在北京市公明公证处进行公证，公证内容为：点击进入www.zhulong.com网站，点击“资料-电气工程-其他电气资料-精华-2018年注册消防工程师教材-下载附件-2018版消防案例分析教材（无水印）.pdf/2018版消防技术实务教材（无水印）.pdf”，点击保存后可对涉案图书的pdf文件进行下载保存。涉案帖子发帖人为筑龙网注册用户。涉案帖子发布于2018年7月20日。人事出版社为此支出公证费1010元。经查，现涉案帖子已被删除。庭审中，筑龙公司认可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但认为其系网络服务提供者，应适用避风港原则，并为此提交：1.论坛发帖规则、投稿协定、申请加入管理团队页面截图、版主权利义务说明、筑龙网用户注册协议。筑龙公司据此证明用户在BBS注册应遵守用户协议，筑龙公司制定了论坛发帖规则约束网友投稿，论坛由网络用户管理，各专业版块版主由网络用户产生，经平台审核后确定为版主，版块事务由版主管理，筑龙公司仅提供网络服务。2.涉案帖子的删帖记录及发帖人用户资料，证明涉案帖子系注册用户“luguan83”发布，筑龙公司收到起诉材料后立即删除了侵权内容，断开链接并屏蔽了发帖用户。涉案用户资料包括注册邮箱和认证手机。人事出版社除发帖用户资料真实性无法核实外，认可筑龙公司提交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用户加入管理团队应当向筑龙公司申请并经筑龙公司通过，可见版主是筑龙公司网站选拔认定后产生，代表筑龙公司网站行使管理职责，包括对文章设为精华等，版主行为即代表了网站行为，版主行为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筑龙公司承担。另查明，涉案帖子精华是由论坛管理员即版主设置。用户“qwer16”对涉案帖子进行了点评，该用户是“电气工程资料版块”管理团队人员之一。涉案论坛版主资格是由筑龙公司运营部门收到申请后参看发帖活跃度等进行审核并通过。涉案两本图书的无水印pdf版是用户上传存储于筑龙公司服务器后发贴提供下载。上述事实，有《版权许可备忘录》、涉案图书版权页截图、网页截图、公证书、公证费发票、论坛发帖规则、投稿协定、申请加入管理团队页面截图、版主权利义务说明、筑龙网用户注册协议、删帖记录、发帖人注册帐号信息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当事人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人事出版社提交了涉案图书版权页截图及《版权许可备忘录》，可以认定人事出版社享有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筑龙网注册用户未经人事出版社许可，在筑龙公司主办的网站上发帖提供涉案图书pdf扫描件的下载链接，该行为侵犯了人事出版社对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网站主办及运营方，即本案筑龙公司，是否对上述用户的侵权行为构成帮助侵权，关键在于判断筑龙公司是否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具有主观过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公证书，涉案帖子标题特别注明“无水印”，且已被加精华，在涉案版块中很容易引起论坛管理者的注意，发帖用户的侵权行为极为明显，而筑龙网论坛作为用户学习资料分享平台，理应知晓涉案图书作为考试类用书，基本不可能授权给个人用户使用并进行传播，其对涉案帖子理应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二、本案中，论坛管理人员对涉案帖子加精华，说明其注意到了涉案帖子，且对发帖行为进行了点评。根据筑龙公司提交的论坛发帖规则、版主权利义务说明及当庭陈述，筑龙公司负责审核通过用户成为版主的申请，用户申请成为版主后接受论坛关于版主权利义务规则的约束和管理。本案中，版主对涉案帖子进行加精华的行为虽非筑龙公司而为，但系其代表筑龙公司所做出的论坛管理行为。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筑龙公司对涉案帖子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为涉案直接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侵害了人事出版社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人事出版社要求筑龙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因人事出版社未提供其遭受实际经济损失的证据及筑龙公司获利证据，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系帮助侵权，并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字数、热销程度、筑龙公司网站的知名度、筑龙公司承担的侵权责任形式、侵权时间、侵权后果的影响范围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对于人事出版社主张的合理维权支出，因本案有公证保全的事实且确有律师参与工作，人事出版社提交了公证费发票，一审法院对该项费用酌定为1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筑龙伟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4280元及合理维权费用1500元；二、驳回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是筑龙公司是否存在应知或明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二是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数额是否适当。一、关于筑龙公司是否存在应知或明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依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在具备“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等五个条件时，不承担赔偿责任。筑龙公司主办并经营筑龙网论坛，属于网络服务提供者，只有在应知或明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才承担法律责任。故，其是否明知或者应知涉案网络用户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侵害他人著作权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认定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应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将热播影视作品等置于首页或者其他主要页面等能够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显感知的位置的；（二）对热播影视作品等的主题、内容主动进行选择、编辑、整理、推荐，或者为其设立专门的排行榜的；（三）其他可以明显感知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为未经许可提供，仍未采取合理措施的情形。”本院注意到如下几点：一是筑龙网论坛作为用户学习资料分享平台，理应知晓涉案图书作为考试类用书，基本不可能授权给个人用户使用并进行传播，其对涉案帖子理应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二是涉案帖子标题特别注明“无水印”，且已被加精华，在涉案版块中很容易引起论坛管理者的注意，发帖用户的侵权行为极为明显；三是论坛管理人员对涉案帖子加精华，说明其注意到了涉案帖子，且对发帖行为进行了点评；四是根据筑龙公司提交的论坛发帖规则、版主权利义务说明及当庭陈述，筑龙公司负责审核通过用户成为版主的申请，用户申请成为版主后接受论坛关于版主权利义务规则的约束和管理。本案中，版主对涉案帖子进行加精华的行为虽非筑龙公司而为，但系其代表筑龙公司所做出的论坛管理行为。综合上述事实，可以推定筑龙公司应属于能够合理地认识到网络用户提供涉案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未经权利人的许可之情形，筑龙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筑龙公司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存在应知或明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情形正确，本院二审予以支持。筑龙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经济赔偿和合理费用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字数、热销程度、筑龙公司网站的知名度、筑龙公司承担的侵权责任形式、侵权时间、侵权后果的影响范围、律师出庭、公证保全等情况，酌情确定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筑龙公司提出的赔偿金额和合理开支数额过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筑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5元，由北京筑龙伟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江珞伊书 记 员 孙汝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