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7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柯，女，199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蕾，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万物生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利通路99号37栋2层13号。 法定代表人：吴小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应强，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柯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万物生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物生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4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物生长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陈柯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陈柯的直播违规行为不属于违约行为。《艺人经纪合约》及《合作营收分成及直播行为规范》并无条款规定“直播违规属于违约”并且陈柯直播违规情形万物长生公司是知晓并默许的。2.一审法院对“违约行为发生日”及“双方合作所产生的全部收入”存在认定错误。3.陈柯积极配合万物长生公司开展直播工作，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万物生长公司拒绝提供保底分成及直播场地属于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10000元及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65543元。 万物生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陈柯的直播违约行为不仅违反了直播平台规定，也同时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属于违约行为；2.合同约定“剩余期限赔偿金”是为了弥补万物生长公司的预期可得利益，即合同继续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弥补因陈柯违约导致合约无法继续履行后万物生长公司的损失。 陈柯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艺人经纪合约》及《合作营收分成及直播行为规范》；2.判令万物生长公司支付7月份保底分成4000元；3.判令万物生长公司承担违约金10000元及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65543元；4.判令万物生长公司承担为此支付的律师费6000元。 万物生长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陈柯支付违约金10000元及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75328.83元；2.判令陈柯承担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7日，万物生长公司与陈柯签订《艺人经纪合约》，主要约定：（1）甲方为万物生长公司，乙方为陈柯；（2）陈柯愿意按照合同约定委托万物生长公司作为其演艺事业的独家经纪人；（3）合作期限为2年，从2019年5月17日至2021年5月16日；（4）陈柯将所有有关演艺事业的事宜交由万物生长公司全权处理，并接收万物生长公司的管理和安排，参加万物生长公司安排的演艺活动；（5）陈柯在互联网直播项目的收入分配以《附件1》为准。之后若有改动，需双方达成书面一致，否则以合约签署时为准；（6）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包括律师代理费。如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单方面提前终止本合约或违约造成守约一方无法继续履行本合约。则违约方除去应按照给守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外，还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及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的计算方法为：违约行为发生前双方合作所产生的全部收入作为核算依据，除以合约生效日至违约行为发生日天数，再乘以违约行为发生日至合约终止日的天数；（7）其他事项。 同日，万物生长公司与陈柯签订《合作营收分成及直播行为规范——补充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为万物生长公司，乙方为陈柯；（2）陈柯通过ID账号进行直播演艺，直播期间通过ID账号获取的用户送出的虚拟礼物，并依据直播平台公布的结算规则产生的收益，万物生长公司根据每月营收到账金额，按如下比例向陈柯支付分成：当月实际后台金额1万元以内，分成比例60%，当月实际后台金额1万元至4万元，分成比列70%等；（3）陈柯选择按照B类标准的直播天数及直播时长要求进行合作，万物生长公司根据陈柯选择的直播类型按月支付保底分成4000元。B类标准为陈柯每月应有效直播22天，直播时长达到100小时，发布短视频15条；（4）陈柯在直播时，严禁进行反党、反政府或带有侮辱诋毁党和国家的行为；严禁进行威胁生命健康，或利用枪支、刀具表演；严禁以任何形式表演带有色情、涉黄擦边、低级趣味的内容；（5）陈柯如违反本协议约定，万物生长公司有权扣减应向陈柯支付的分成金额，并向陈柯主张《艺人经纪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6）其他事项。 随后，陈柯使用万物生长公司的直播间在“陌陌”平台上进行直播。2019年7月26日，万物生长公司向陈柯支付2019年5月、6月的收益3061.53元。 2019年7月27日，万物生长公司工作人员通知陈柯因直播中违反合约上的直播条例，万物生长公司拒绝再向陈柯支付底薪，也不允许陈柯继续使用公司直播间。陈柯在2019年7月已经有效直播22天，直播时长达到100小时，发布短视频15条。 一审另查明，2019年5月23日，陈柯因“下装过短”被直播平台方面予以警告处罚。2019年6月，陈柯因着装问题被直播平台方面予以三次警告处罚。2019年7月，陈柯因着装问题，直播带有性暗示、性挑逗或低级趣味，播放低俗诱惑性歌曲，被直播平台方面予以七次处罚，处罚类型包括警告、停播。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26日，双方直播共产生收益1666.56元。 陈柯因本次纠纷产生律师费6000元。万物生长公司因本次纠纷产生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合同系当事人订立权利义务关系的自由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相对人均应按照合同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未能履行合同规定义务的，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艺人经纪合约》及《合作营收分成及直播行为规范》系万物生长公司与陈柯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即成立生效。双方均同意解除《艺人经纪合约》及《合作营收分成及直播行为规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7月保底分成。陈柯完成了2019年7月的保底任务，则按照合同约定万物生长公司应当向其支付2019年7月保底分成4000元。但因为陈柯确实在2019年7月的直播中存在违规情形，万物生长公司主张对陈柯的保底分成予以扣减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结合实际情况，万物生长公司主张扣减4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扣减2000元。 关于违约。万物生长公司拒绝为陈柯提供直播间，拒绝支付陈柯7月保底分成，与陈柯的直播违规行为具有直接联系。根据合同约定，陈柯的直播违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确定陈柯违反了合同约定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违约金。双方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进行了约定，即违约金包括10000元及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的计算方法为违约行为发生前双方合作所产生的全部收入作为核算依据，除以合约生效日至违约行为发生日天数，再乘以违约行为发生日至合约终止日的天数。结合双方举证确认的金额，截至2019年7月27日，双方合作所产生的全部收入为4728.09元。故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为43152.15元。关于律师费。结合双方的违约情况及合同约定，陈柯应当向万物生长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1.陈柯与万物生长公司签订的《艺人经纪合约》及《合作营收分成及直播行为规范》解除；2.万物生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柯支付2019年7月保底分成2000元；3.陈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万物生长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及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43152.15元；4.陈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万物生长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元；5.驳回陈柯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38元，减半收取计969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884元，减半收取计942元，由陈柯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万物生长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陈柯7月份保底分成4000元；2.陈柯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违约行为，陈柯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10000元及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75328.83元；3.万物生长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违约行为，万物生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10000元及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65543元;4.关于律师费用负担问题。 一、关于万物生长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陈柯7月份保底分成4000元的问题 万物生长公司与陈柯签订的《合作营收分成及直播行为规范——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陈柯在直播时，严禁以任何形式表演带有色情、涉黄擦边、低级趣味的内容。第（5）条约定，陈柯如违反本协议约定，万物生长公司有权扣减应向陈柯支付的分成金额，并向陈柯主张《艺人经纪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陈柯在2019年5月、6月、7月多次因为着装问题、直播带有性暗示、性挑逗或低级趣味、播放低俗诱惑性歌曲等行为而被直播平台处罚。陈柯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合作营收分成及直播行为规范——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万物生长公司有权扣减相应的分成金额，一审认定酌定扣减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陈柯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违约行为，陈柯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10000元及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75328.83元的问题 陈柯从签订合同起连续三个月多次违规直播，构成违约并导致万物生长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根据《艺人经纪合约》第七条第二款规定，违约方除去应按照给守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外，还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及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则陈柯作为违约方应当支付违约金10000元。至于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该赔偿金的性质应当为对万物生长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补偿，而可得利益系陈柯继续在陌陌平台上进行直播而万物生长公司可获得的利益。网络直播作为一种新兴的网络社交方式，网络直播者的直播情况受市场、受众群体喜好等因素影响较大，无法判断陈柯继续在平台直播而万物生长公司所获利的情况，故合同约定的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计算方法，缺乏事实依据，且万物生长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根据陈柯的违约情形以及合同的履行时间，《艺人经纪合约》约定的违约金10000元已具有补偿和惩罚的效果。故本院对万物生长公司主张的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75328.83元不予支持。 三、关于万物生长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违约行为，万物生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10000元及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65543元的问题。 根据《艺人经纪合约》第六条约定，陈柯违约时，万物生长公司有权终止合约，则万物生长公司在陈柯多次出现违规直播行为后，于2019年7月27日通知陈柯拒绝再向陈柯支付底薪，也不允许陈柯继续使用公司直播间，系以实际行为终止合约，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陈柯要求万物生长公司承担违约金10000元及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65543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律师费用负担的问题。 万物生长公司因本次纠纷产生律师费8000元，根据《艺人经纪合约》第七条第一款“甲乙双方其中的任何一方如违反本合约的相关条款，违约一方应按照给守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律师代理费等）进行赔偿。”之规定，万物生长公司要求陈柯支付律师费8000，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43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柯与成都万物生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艺人经纪合约》及《合作营收分成及直播行为规范》解除”、第二项“成都万物生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柯支付2019年7月保底分成2000元”、第四项“陈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万物生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元”； 二、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92民初43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陈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万物生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及合约剩余期限赔偿金43152.15元”； 三、陈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万物生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 四、驳回陈柯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成都万物生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69元，由陈柯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942元，由陈柯负担198元，由成都万物生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7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23元，由成都万物生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922元，由陈柯负担29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