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小洪，男，汉族，1958年4月8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二七南路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41968123Y。 法定代表人：郑庆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民，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志清，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航空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溪桥东一路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0007723700604。 法定代表人：王阳辉，该学院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穗雄，该学院员工。 上诉人贺小洪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力公司）、江西航空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航空学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11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贺小洪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1、判决上诉人与航空学院的特殊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日解除；2、判决航空学院向上诉人支付2019年10月份工资1680元（最低工资标准）;3、判决航空学院向上诉人支付工资差额款项64670元（工资差额是指最低工资标准与实际工资的差额部分，时间从2010年7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止）；4、判决航空学院向上诉人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加班费用133313元（该费用计算期间与第3项诉讼请求里所计算的期间一致）；5、判决人力公司对第三、四项诉求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在程序上违法。在判决书的第七页的第一行，“原告于2019年11月申请劳动仲裁，已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故原告要求被告……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显然，一审法院是以上诉人的诉请过了一年的时效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在该判决书，却并没有对上诉人客观上具有中止时效的事由进行任何说明，显然，一审判决在程序上违法。而一审判决书里也认定了上诉人直至诉讼前都在航空学院处工作及兼职教学的事实，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怎么可能回避这一重要的具有正当理由的中止时效的事实呢？二、一审判决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上存在着事实认定上和法律适用上错误。上诉人的诉求是补足劳动报酬差额，而劳动报酬的诉求是劳动者的一项最基本，最重要也是法律最重点保护的权利。而法律为了强化这一最为重要的权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的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可知，其他劳动纠纷在劳动期间均有时效的约束，而劳动报酬纠纷在劳动合同期间没有这个时效的约束。因此，可以明白立法者是将劳动报酬的请求权放置在法律最为重要的一个层面上来加以保护。当然，上述《仲裁法》的第27条的第四款最后一句话：“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然而，在该条的第三款，“因为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上诉人是2018年5月份正式退休，本案申请仲裁是2019年11月份，故从时效来看，确定是超过了6个月，但原告完全有“正当理由”请求法院确认具有中止时效事实，这个事实是，上诉人自办理退休手续后，是并没有离开原保卫干事岗位。虽然航空学院一直欠发原告的报酬，但原告对该岗位的热爱及对该岗位的高度负责态度丝毫不受被上诉人欠发劳动报酬而有丝毫影响。上诉人如果按工作小时计算报酬，那上诉人的收入不如航空学院的正式员工收入的二十分之一。如按绝对收入，则也不及正式员工的十分之一。但上诉人并没有因为航空学院的欠发工资而消极怠工。最能说明上诉人此问题的就是上诉人因学生宿舍消防通道堵塞，而给100多名学生带来的安全隐患的实名举报事件。在举报前，上诉人是专门口头和书面向校领导报告，但校方对此非常重要的报告置之不理，完全不顾一百多名学生晚上被关在5楼和6楼的楼上的消防安全。在5楼的一边通道被长年封堵死，而另一边通道口在晚上就被锁链锁死。一楼则是商铺，二、三、四层是办公区域。因此，一旦失火，学生将可能无处逃生。后通过上诉人的举报及公安、消防部门的查处，学生的安全隐患才被排除了。但由于上诉人的实名举报，这却给上诉人本人带来了无穷的迫害。最大的迫害，当然就是10年不给上诉人增加任何工资。尽管上诉人主动承担公安局洪都派出所对学校的行政处罚，但这并不能阻止航空学院对上诉人的迫害。但尽管如此，我依然对学校、对我的岗位充满了热爱。这是因为我80年代就是在航空学院处担任教师工作，是学校的老教师，这自然让上诉人对学校充满了感情。后虽于1988年调到外地去工作，但因对学校的不舍，故2006年上诉人作为一个无编制的人员才重新返回学校工作。上诉人是经济法老师，自然知道诉讼时效的问题。但在上诉人内心是，上诉人并不打算追究航空学院的劳动报酬问题。即只要航空学院能让上诉人在退休后仍然能平平稳稳地再工作7年，上诉人自然不会追究那些欠发的报酬。然而，事与愿违的是，上诉人的主管领导却逼着上诉人每天去门岗站岗，而门岗站岗显然不是保卫干事的职责，故上诉人为了维护其职业和已任教的教师的一个尊严，自然是拒绝到岗。对于拒绝到岗行为，航空学院是可以扣除部分工资，也可以解除劳动或劳务合同。但航空学院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扣除了上诉人10月份的所有工资及加班费。上诉人在证据8里，显示了上诉人的主管领导的短信：“贺小洪，鉴于你10月8日、9日未提前请假无故脱岗……”可知，航空学院是明知了上诉人在10月1日至7日的法定节假日均加班了，但航空学院仍无理的、野蛮的以全部剥夺上诉人的劳动报酬的形式来对上诉人的不听话行为进行处罚。而这样的处罚居然出现在高等院校里，这不禁让人匪夷所思！因此，本案上诉人的诉请，表面上是维护一个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但更大的意义是，上诉人希望它将起到一个教育和警示作用，即任何人均应尊重法律，任何人的行为均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综上，上诉人出于对岗位及学校的热爱，在退休后仍在保卫干事岗位上继续工作的事实，应该是中止仲裁时效的一个正当理由。上诉人第2个中止时效正当理由是，上诉人在学校兼了经济法课程，而该课程因不是基础课，故该课程除上诉人外，目前没有替代老师。而学校每年的课程安排都是提前半年做了准备，因此，上诉人不可能因考虑到个人利益而置教学利益于不顾地向仲裁机关主张劳动报酬权利，而这样做的结果将会彻底打乱学校对这门课程的安排。这是因为一旦上诉人因诉讼而离开教学，学校目前是无人在该课程上有其他教师能够替代。故出于教学工作考虑，原告也不应该在此阶段提起仲裁。因此，为不影响教学而延误仲裁，该延误难道不是正当理由？第三个中止时效的正当理由或一审漏判或错判的是，原告在2018年5月退休后，双方并没有签订任何劳务合同，也即双方并没有对劳务报酬进行任何约定。因此，在此情况下，双方此时只能依据《合同法》关于双方对劳务报酬约定不明时，应参考国家法律确定标准的规定执行。既只能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执行。而这个规定就是在对报酬双方约定不明时，应参照国家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执行。虽然，在上诉人退休后的劳务合同里，航空学院承担的是《合同法》上的违约责任，退休前的合同，航空学院承担的《劳动合同法》违约责任，但该两个责任确有异曲同工之处，而这是不是一个仲裁时效中止的一个正当理由，可由二审法院确认。但一审法院在已过了一年诉讼时效为由，在驳回劳动合同期间的诉求时，却也把劳务合同之间的诉求也已过了时效为由给剥回了。上诉人认为，这可能是一审的疏漏而导致的错误。这是因为基于劳动合同和基于劳务合同诉求，因其参考的基数均是以国家最低工资标准作为基数及国家加班费支付的标准作为基数，故上诉人将该两项的诉求是算在一起了，即没有具体区别在哪个诉求归哪个法律关系或归哪个阶段了（见一审诉讼请求）。因此，一审法院以过了仲裁时效为由，将劳务合同项下的诉求也给驳回了。显然，一审法院是错判或漏判了。 被上诉人人力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在2018年4月就已经正式退休，与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就已经终止，其之后劳务关系是和航空学院建立的一种合同关系，并非劳动争议。因此本案应当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航空学院答辩称，按照上诉人在岗时间，其工资每个月足额发放。其工资扣发是因为他没有服从工作分配，无故缺岗，我们也通知他返岗，他拒绝安排的工作。基于这种情况下，学校按照管理规定扣发工资，予以开除。 贺小洪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决原告与被告航空学院的特殊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日解除；2、判决被告航空学院向原告支付2019年10月份工资1680元（最低工资标准）;3、判决被告航空学院向原告支付的工资差额款项64670元（工资差额是指最低工资标准与实际工资的差额部分，时间从2010年7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止）；4、判决被告航空学院向原告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加班费用133313元（该费用计算期间与第3项诉讼请求里所计算的期间一致）；5、判决被告人力公司对第三、四项诉求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9月，原告入职被告航空学院,担任保卫处干事。2010年8月，原告与被告人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被告人力公司派遣原告到被告航空学院工作，岗位为保卫处干事，期限为2010年9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原告继续在被告航空学院工作，被告人力公司向原告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保。2018年4月，原告办理了退休手续，并领取了退休金。此后，原告仍在被告航空学院工作，但其工资由被告航空学院发放。2019年10月初，原告与被告航空学院因工作安排产生工作矛盾。原告未到被告航空学院工作。2019年11月，贺小洪向南昌市青云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1、裁决贺小洪与航空学院的特殊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日解除；2、裁决航空学院向贺小洪支付2019年10月份工资1680元（最低工资标准）；3、裁决航空学院向贺小洪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差额64670元（工资差额是指最低工资标准与实际工资的差额部分，时间从2010年7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止）；4、裁决航空学院向贺小洪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加班费用133313元（该费用计算期间与第3项诉讼请求里所计算的期间一致）；5、判决人力公司对第三、四项诉求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11月22日，南昌市青云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贺小洪与人力公司、航空学院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为由，通知不予受理。贺小洪故诉诸法院，提出如前之诉。 一审判决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原告于2018年4月办理了退休手续，领取了退休金，其继续在被告航空学院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关系。自2019年10月起，原告未向被告航空学院提供劳务，双方劳务关系终止。故一审法院确认原告与被告航空学院的劳务关系于2019年10月解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2019年10月1日至7日是国家法定休假日，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10月8日至31日向被告航空学院提供了劳务，故原告要求被告航空学院支付2019年10月份工资1680元的诉请，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本案中，原告于2018年4月办理了退休手续，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原告与被告人力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8年4月已终止。原告于2019年11月申请劳动仲裁，已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而劳动争议作为特殊的民事案件，仲裁是前置程序。故原告要求被告人力公司、航空学院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差额64670元及未足额支付的加班费用133313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贺小洪与被告江西航空职业技术学院的劳务关系于2019年10月解除。二、驳回原告贺小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由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人力公司、航空学院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上诉人贺小洪提交工资卡明细一份，证明2020年1月17日航空学院向其支付了最后一笔兼课费，上诉人具有中止时效的正当理由。人力公司、航空学院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并不能达到中断诉讼时效的目的，因为这笔2020年发放的兼课费，其兼课时间段也是在2019年的9月到12月份（根据上诉人陈述），但他本人在2018年4月就已经退休，终止了劳动合同关系，所以他在2019年11月提起仲裁显然超过了仲裁时效。结合被上诉人质证意见，本院对该份证据认证如下：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结合相关案情在本院认为予以评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上诉人贺小洪于2018年4月办理退休手续并从2018年5月开始领取退休金，此后其继续在航空学院工作。故对于上诉人在2018年4月办理退休手续领取退休金之后继续在被上诉人航空学院工作应认定为劳务关系。本案上诉人的诉请包括2019年10月份工资1680元、2010年7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止的工资差额64670元及加班费133313元等，对此本院认为，其中2010年7月1日至2018年4月的工资差额及加班费因未经仲裁程序以及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其中2018年5月至2019年10月1日的工资差额、加班费，因该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畴，即使上诉人主张上述期间为劳务费用，也无法根据劳动法规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以及加班费认定上述费用，故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该期间工资差额、加班费，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的2019年10月份工资1680元，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10月8日至31日向航空学院提供了劳务，一审认定该项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予以维持。鉴于2018年4月之后上诉人仍实际在航空学院工作，上述期间应认定为劳务关系，上诉人可根据双方关于劳务报酬的约定另行协商解决或依法主张。另上诉人诉请确认双方特殊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日解除，一审认定2018年4月之后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并根据2019年10月后贺小洪未到航空学院工作的事实判决贺小洪与航空学院的劳务关系于2019年10月解除，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贺小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贺小洪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宋 丽 书 记 员  杨乾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