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9民终2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沧市第一幼儿园。住所地：临沧市临翔区章嘎社区土锅寨上巷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30900433090291L。法定代表人：蒋莹，该幼儿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木瑞，云南临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309201710422258。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国亮，云南格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30120061061274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安婧，女，1987年8月30日生，汉族，临沧市云县人，居民，住临沧市临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伦，云南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301200210108199。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云文，云南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301201010720918。上诉人临沧市第一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李安婧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9)云0902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木瑞、冯国亮，被上诉人李安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伦、薛云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临沧市第一幼儿园上诉请求：1.撤销临翔区人民法院（2019）云0902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安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回避、遗漏本案部分关键证据，导致其对基础事实、关键事实认定错误。1.李安婧毕业于云南财经大学会计专业，是专业的财务人员应遵循相关法律和规章，应严格遵守往来款项经过银行，严禁现金坐支的会计要求，这也是其从事会计工作的法定义务。2.李安婧将高达149893.16元的现金长期存放于保险柜内，其主观具有重大过错，其行为明显违法。3.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的《规章制度汇编》是经过充分的民主程序讨论并修订、公布的。李安婧于2014年1月9日就已经登记领取了《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规章制度》，并在领取表格上亲笔签字确认，汇编中的规章制度对李安婧完全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该规章制度对李安婧不具约束力，系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判决罔顾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日库存现金限额的证据，以规章制度、财务管理制度、出纳员岗位职责中未明确规定日库存限额具体为多少为由，认定相应规定对李安婧不具有约束力，明显不合法。二、一审回避了李安婧违法行为与临沧市第一幼儿园重大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1.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核定的库存现金限额为5000元，而李安婧违法、违规将高达149893.16元现金保存于保险柜内。2.李安婧的违法、违规行为为王秀发的盗窃行为客观上提供了便利和条件。3.李安婧的违法、违规行为与王秀发的犯罪行为相结合，造成了临沧市第一幼儿园重大经济损失，是典型的多因一果。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无视李安婧负有的法定义务和岗位职责，是法律适用错误的根本原因。2.适用错误的具体表现为：（1）李安婧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一审认定“李安婧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错误；(2)李安婧一审辩称代收的资金无法入账，但根据会计记账准则完全可以将这些款项入账并存入银行，一审认定李安婧“尽到了合理的保管义务”错误。（3）本案系侵权纠纷，一审却对李安婧违法行为侵害临沧市第一幼儿园合法权益不予认定。四、李安婧应依法承担侵权的法律责任，且有相关判例可以作为本案判决参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及法律公正。被上诉人李安婧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一审答辩认为本案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侵权诉讼，不应以民事案件受理，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二、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及上诉事实及理由逻辑混乱，于法无据。三、被上诉人虽未提起上诉，但认为一审遗漏了被盗资金系违法收受的回扣及代收的保险费，上述款项均是会计不予做账无法存入银行，且多年来均安排被上诉人存放于保险柜内。四、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的答辩：（一）本案非劳动争议案件，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回避及遗漏的证据与本案所谓财产损害侵权诉讼无任何关联性。1.上诉人作为私营企业，其主要负责人的安排、指示从源头上就存在违法违规情形，将过错强加在员工的根据指示、安排进行的职务行为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长期存在违法收取各类文具、伙食、校服等款项回扣的情形，导致会计无法入账，违规款项多年来均是按照上诉人负责人的指示存放于保险柜内。对于幼儿保险费，存在收取时间跨度长且需一次性缴纳的情况。该笔代收代缴的款项是不予入账的，只能存放于保险柜内，一审也认定被上诉人已尽到合理保管义务。3.上诉人所谓规章制度经民主程序讨论、修订并公布以及日库存现金限额的说法与本案作为侵权案件审理无任何关联性。（二）本案款项被盗是王秀发的犯罪行为直接造成，上诉人认为本案系多因一果，强加因果关系给被上诉人，并要求被上诉人独自全额赔偿显然不成立。（三）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按照安排指示的履行职务行为，认定为侵权行为不成立，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四）上诉人认为一审未采信（2016）粤1971民初16346号民事判决书的观点是对一审法院的无端指责，两案在事实和证据上存在显著差异，不能作为同类案件审理参考之用。综上，建议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临沧市第一幼儿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9893.1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安婧于2008年9月被临沧云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派到原告临沧市第一幼儿园工作。2009年9月1日，原、被告签订《云南省劳动合同书》，约定原告聘用被告为其幼儿园的管理岗位，合同期自2009年9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止。2012年9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原告聘用被告为其幼儿园的后勤岗，合同期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止。2015年9月1日，双方第三次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原告聘用被告未其幼儿园后勤岗。被告被聘用至原告幼儿园工作后，被安排从事幼儿园的出纳工作。2016年12月12日晚，王秀发进入原告幼儿园内，将原告财务室保险柜撬坏后盗走保险柜内现金。2016年12月13日，原告报案后临沧市临翔公安分局对该盗窃案件进行立案侦查。期间，经原告相关工作人员与被告核对确认失窃现金149893.16元，原告领导多次找被告谈话，要求被告承担被盗的部分资金损失，被告认为自己对资金被盗无过错拒绝承担责任。2019年7月31日，原告以被告违反现金管理规定并对原告造成重大损失为由将被告辞退。后被告向临沧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原告支付被告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80959.58元；2.原告支付被告2019年7月份工资3113.83元；3.原告在幼儿园微信群发情况说明，如实说明情况，并向被告赔礼道歉，消除对被告名誉损害。2019年9月29日，临沧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临劳人仲案字[2019]第4-2号裁决书，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505.14元。现原告认为被告在工作中存在重大过错，给原告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故起诉要求被告予以赔偿经济损失149893.16元。另查明，王秀发被抓获后经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王秀发盗窃原告的金额为40000元，并判决要求王秀发将犯罪所得40000元退还原告。一审认为，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本案中原告提起的诉讼是关于双方之间财产关系的诉讼，并非针对劳动关系提起的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对于李安婧是否应当赔偿失窃财产的问题，李安婧作为出纳人员，将大量现金存放于单位内，其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在被告从事出纳工作过程中已结合原告提供的工作条件及收取的款项实际情况将所收取的款项存放于原告提供的保险柜内，已尽到了合理的保管义务。而造成原告财物损失的直接原因系王秀发的犯罪行为导致，与被告在工作中的过错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且被告对原告的财产损失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故被告不应承担原告财产损失的后果。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49893.1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8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649元，由原告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一审中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提交的李安婧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的证据、李安婧主张无过错抗辩意见的证据。本院认为，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提交了日库存现金额经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审批核定为5000元的证据，李安婧作为幼儿园的出纳，应当知道日库存现金额的相关制度规定及临沧市第一幼儿园在开户行核定的日库存现金额，李安婧将大量现金存放单位保险柜内，该行为存在过错。李安婧关于将大量现金存放于保险柜系按临沧市第一幼儿园领导指示的抗辩意见，仅提供盗窃事件发生后双方在协商赔偿事宜的电话录音，不能证明盗窃事件发生前临沧市第一幼儿园领导指示其可以将大量现金存放于财务室的待证目的。临沧市第一幼儿园与李安婧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八条约定“1、乙方（李安婧）因违反或不按照要求进行操作，所造成的个人或集体损失由乙方负责，后果严重者甲方可解除劳动合同”。该约定经双方签字确认，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结合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所提交的会议记录、《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规章制度领取登记》签名册，能证明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的规章制度的形成经单位教职工大会，该程序形成的规章制度对上诉人单位的所有员工均有约束力，李安婧认可其中的签名为本人签名，故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的规章制度对李安婧应具有约束力；李安婧作为单位财务人员在履行工作职责时除应当遵守单位内部的规章制度外还应以相关的法律、行政法规作为行为准则。《现金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经核定的库存现金限额，开户单位必须严格遵守。需要增加或者减少库存现金限额的，应当向开户银行提出申请，由开户银行核定。”一审对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提交的李安婧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的证据不予采信错误，一审认定“《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规章制度汇编》和《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财务管理制度》《出纳员岗位职责》的规定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李安婧“已尽到了合理的保管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李安婧取得会计从业资格证，是专业的财务人员。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日库存现金（备用金）最高限额经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临翔支行审批为0.5万元。《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规章制度汇编》已经单位教职工大会讨论形成，李安婧在《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规章制度领取登记》上签名并领取了相关规章制度。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的问题；2.案涉盗窃事故中造成的财产损失如何认定、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虽系在履行劳动合同中发生的争议，但从损害后果看，用人单位的损失是劳动者违反约定或法定义务造成的。临沧市第一幼儿园以李安婧存在明显过错致使其遭受经济损失，应向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为由提起诉讼，所属法律关系应为财产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李安婧在财务室被盗后，对由其保管的财务票据在该幼儿园领导参与下进行清查，于2017年1月17日向临沧市第一幼儿园出具《关于2016年12月13日幼儿园被入室盗窃情况的说明》，2017年9月8日向临翔区公安局出具《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财务室被盗现金情况说明》，均写明被盗前装有现金149893.16元，系李安婧自认存放于保险柜的现金为149893.16元。因临翔区人民法院（2017）云0902刑初187号刑事判决已判令王秀发退赔40000元，故本院确认因此次盗窃事故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的实际财产损失为109893.16元。关于责任的划分问题。本院认为，临沧市第一幼儿园与李安婧自双方达成劳动合同开始，李安婧的工作就处于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管理、监督、指挥之下，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负有监督李安婧恪守勤勉义务及遵守各项规章制度的义务。本案中，虽然李安婧违反国家相关规定及内部规章制度，未能正当履职，但临沧市第一幼儿园对相关制度的贯彻落实及工作人员缺乏有效的监督，对李安婧疏于监管，对此风险长期放任，对盗窃事故中造成财产的损失后果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李安婧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违反国家相关规定及内部规章制度，将大量现金存放于单位保险柜内亦存在相应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李安婧工资收入水平、兼顾双方之间利益的平衡，对涉案财产损失，本院酌定由李安婧承担40%的次要责任，即支付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财产损失费43957.26元（109893.16元×40%）。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9）云0902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二、李安婧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财产损失费43957.26元；三、驳回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98元，由上诉人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承担2298元，由李安婧承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98元，由上诉人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承担2298元，由李安婧承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红审判员  龙 伟审判员  周付翠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王翀书记员张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