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20民终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雁城路一段5号。 法定代表人：刘刚，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佳，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峰，男，198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资阳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镇车城大道三段电信网管大楼。 负责人：潘开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美佳，四川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元彬，男，196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现在四川省邑州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翠芳，女，1965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东峰镇人民政府，地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东峰镇东峰街一段20号。 负责人：孔梦，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权，四川达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乾龙，四川达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资阳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资阳农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资阳分公司（下称电信公司）、徐元彬、刘翠芳、资阳市东峰镇人民政府（下称东峰政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2002民初5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资阳农商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佳，被上诉人电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美佳，被上诉人东峰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乾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徐元彬在监狱服刑，因疫情原因本院派员到监狱对其进行了询问。被上诉人刘翠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资阳农商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电信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导致一审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1.本案中，东峰政府就案涉房屋先后签订两次购房协议，先与电信公司签订，未办理过户手续，后与徐元彬签订，完成了过户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未经登记不产生物权变动效力，电信公司基于购房协议享有对东峰政府物上期待债权，案涉房屋现属徐元彬所有，徐元彬作为执行案件被执行人，人民法院完全有权将房屋进行执行。2.案涉房屋为东峰政府集资建房，按照国家集资建房相关政策规定仅限东峰政府职工购买，对于该事实东峰政府和电信公司是明知的，双方仍然签订购房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损害了集体及单位其他职工利益，应属于无效行为，购房协议应为无效。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电信公司不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请应当予以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就本案而言，电信公司近20年未要求过户，时至今日，不能过户的原因是其不具有购房资格，不符合该法律规定。综上，东峰政府与电信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因购房资格原因不能履行办理过户登记，徐元彬购买房屋并办理了产权登记，根据物权法规定徐元彬是案涉房屋产权人，电信公司未与徐元彬有转让房屋行为，明知其不具有购房资格仍然购买案涉房屋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是其自身原因导致不能过户，不具有法律规定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民事权益，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 电信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资阳农商银行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适用法律完全正确，资阳农商银行对法律条文的理解有悖于法律规定，其在办理抵押贷款、发放贷款时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在明知案涉房屋明显贴有电信标识情况下，仍未对房屋进行走访调查，导致贷款错误发放，存在重大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资阳农商银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徐元彬辩称，我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我在二审中的意见与一审中的陈述及答辩意见一致。我与刘翠芳系夫妻关系，她原来是东峰政府的职工，有资格购买集资建房。我与东峰政府签订购房合同、办理过户时，知道案涉房屋是电信公司早就购买了的，东峰政府也没有交付房屋给我。后来因为没有人来找我办理过户，我就拿去抵押贷款了。 东峰政府辩称，资阳农商银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东峰政府没有与徐元彬签订过购房合同，只与电信公司签订过购房合同，电信公司按合同支付了款项，因为东峰政府经常换届怠于办理过户手续。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电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中止（2015）雁江执字第1301号案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确认位于资阳市雁江区（马鞍山十社）的营业房（不动产权证号为2003-××4，建筑面积约46㎡）及住宅（房权证为资阳字第2003-××6，建筑面积约130㎡）为电信公司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2月9日，东峰政府以资阳市长佳实业有限公司名义在资阳市雁江区，工程由实际施工人徐元彬承建，2001年2月28日经东峰政府组织验收为合格工程后交付使用。2002年12月17日经东峰政府申请，房屋所有权由资阳市长佳实业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在东峰政府名下。 2000年5月25日，原资阳地区电信局因建设基站需要与东峰政府分别签订案涉营业房和住房《购买房屋协议书》两份。约定购买东峰政府位于雁江镇××××国道旁约46平方米和约130平方米（具体按房产测量核定）的房屋，单价分别为2980元／平方米和510元／平方米，两份协议第四条均约定，该房屋所涉产权证、土地使用证、税费缴纳等手续均由出卖方负责办理并承担费用；第五条约定合同签订生效出卖方交付房屋给购买方时付合同标的百分之九十，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证等手续办理完毕交给购买方时，结算付清余款；第七条（二）还约定购买方所购房屋为完全产权房屋，不再与任何第三方发生产权关系，若发生第三方产权争议，由出卖方全部负责处理（含承担一切费用），并赔偿由此给出卖方造成的损失。合同签订后，资阳地区电信局2000年5月29日支付给东峰政府90%的购房款183042元，东峰政府同日出具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收据，并交付房屋与电信公司占有使用至今。 另查明，2002年12月23日，徐元彬与东峰政府签订案涉营业房（建筑面积46.80㎡）和住房（建筑面积138.98㎡）购房合同。当时徐元彬明知电信公司已购买该房并占有使用，但仍去办理登记在其名下，营业房房权证为资阳字第××号，住房房权证为资阳字第××号。 资阳农商银行于2019年7月3日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徐元彬、刘翠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2015）雁江执字第1301号，该案为本院于2015年9月12日作出（2015）雁江民初字第273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案件，徐元彬、刘翠芳应偿还资阳农商银行借款20万元本息并以徐元彬、刘翠芳登记在徐元彬名下的本案所涉营业房和住房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执行中，案外人电信公司对案涉房屋提出执行异议，被本院（2019）川2002执异11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请求。 再查明，案涉房屋报建时的性质实际为东峰政府以资阳市长佳实业有限公司名义组织修建的职工全额集资建房，按照国家集资建房政策相关规定，只能由集资建房单位人员购买。因此，在集资房建成后，因电信公司不具备购买集资房主体资格，东峰政府不能履行将案涉房屋过户到电信公司名下义务，遂被实际施工人徐元彬过户到其名下之后用于其在资阳农商银行的贷款抵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电信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商品房消费者之外的一般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请求排除执行的，符合下列情形的依法予以支持：一是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是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是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是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所涉房屋2000年5月25日买受人电信公司与东峰政府签订书面购房合同，同月29日电信公司按约履行支付90%的购房款义务后东峰政府即按约将房屋交付给电信公司实际占有使用至今。但因签订合同时，房屋为全额集资建房，因此，买受人电信公司与东峰政府签订书面购房合同时,因政策原因不能办理过户。徐元彬在办理登记时也明确知道案涉房屋已被东峰政府卖给电信公司并交付使用，因此其从未向电信公司主张过权利。东峰政府和徐元彬将房屋过户到徐元彬名下后，东峰政府既未告知电信公司相关情况，又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将产权证过户到电信公司名下义务，导致徐元彬向资阳农商银行贷款时将此房屋抵押担保被起诉致使案涉房屋被查封并被强制执行。故电信公司至今未办理产权证，并非电信公司自身原因所致，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应认定电信公司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电信公司诉请中止（2015）雁江执字第1301号案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予以支持,但其请求解除查封，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支持。电信公司请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因其在本案中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是物上期待债权，而非物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资阳市雁江区（马鞍山十社）的营业房（不动产权证号为2003-××4，建筑面积46.80㎡）及住宅（房权证为资阳字第2003-××6，建筑面积138.98㎡）；二、驳回原告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资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徐元彬负担4400元，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东峰镇人民政府负担44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9月12日，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雁江民初字第2733号民事判决，确定债务人徐元彬、刘翠芳偿还资阳农商银行借款20万元及利息，并以徐元彬、刘翠芳登记在徐元彬名下的案涉房屋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资阳农商银行有权就登记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在该款项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的书面异议被驳回后，应当根据其权利主张与原判决、裁定之间的关系，依法选择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或者执行异议之诉维护其合法权益。作为法律对执行程序启动后，就案外人权利保护提供的司法救济途径，执行异议之诉针对的是执行行为本身。其核心在于以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程序的正当权利为前提，就执行程序应当继续还是应该停止做出评价和判断。但如案外人权利主张所指向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或者其诉讼请求所指向的标的物，与原判决、裁定确定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或者该权利义务关系的客体具有同一性，执行标的就是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特定客体，则属于“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情形。 本案中，电信公司在其对执行标的提出的书面异议被裁定驳回后，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亦以此为案由对本案进行了实体审理。但是，一审法院对徐元彬、刘翠芳以登记在徐元彬名下且已经为资阳农商银行办理抵押登记的案涉房屋采取的执行措施，有该院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雁江民初字第2733号民事判决作为依据，而该生效民事判决确认资阳农商银行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对该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限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电信公司在诉讼理由中也明确提出，徐元彬恶意将他人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用于抵押贷款、资阳农商银行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存在未对抵押房屋进行审查致错误放贷的过错问题，实质是就徐元彬、刘翠芳与资阳农商银行之间贷款行为以及其抵押权的效力问题提出异议，其所提诉讼请求意在否定一审法院前述生效民事判决作为执行依据的合法性，在此情况下，本案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有关“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处理”的规定情形，电信公司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解决本案争议，没有法律依据。在本案诉讼中，不能解决生效裁判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相关争议进行实体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二）项、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2002民初58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资阳分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退还被上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资阳分公司；上诉人资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谢祥华 审 判 员 唐晓琼 审 判 员 彭 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红婷 书 记 员 江先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