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67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实际经营地北京市朝阳区金台西路2号。法定代表人：叶蓁蓁，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晓洁，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兆增，男，1957年4月7日出生，回族，中国应急管理报摄影记者（已退休），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峥，北京瑞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网）与被上诉人张兆增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437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对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人民网未侵害张兆增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1.涉案作品属职务作品，张兆增仅享有署名权。张兆增提交的“证明”仅可作为张兆增曾经在中国安全生产报社的任职证明，无法证明涉案作品是否为职务作品。2.对于非张兆增拍摄的作品没有提交其与著作权利人之间签署的著作权转让协议或委托代理协议。二、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明显过高，没有任何合理依据。张兆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张兆增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1.人民网停止侵权行为，将涉案图片从网站上删除；2.人民网在全国范围内公开赔礼道歉；3.人民网赔偿张兆增经济损失160000元（按照每幅作品8000元计算）；4.为制止人民网侵权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事实与理由：张兆增系一名资深摄影记者，在国内摄影比赛中屡次获奖。“80·北京”系列摄影作品创作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系张兆增众多纪实摄影作品中的代表作，张兆增就该系列作品曾举办过个人影展，多家互联网媒体对于影展进行在线展览，因此，该作品在摄影界及互联网广泛流传。人民网是域名people.cn的网站的主办单位。张兆增经调查发现，人民网未经许可在其网站上传了“80·北京”系列摄影作品中的20幅。人民网的行为已构成对张兆增著作权的侵犯，为维护张兆增合法权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之规定，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人民网辩称：1.张兆增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张兆增无法证明是涉案作品的合法权利人，没有提交涉案作品的原始底片等证据，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的归属不能以摄影者的个人署名确定，应当以当时时代背景确定，张兆增属于中国应急管理报社的记者，张兆增使用单位设备在特定时代拍摄背景下拍摄而成，涉案作品是否属于职务作品应当与单位调查确定，人民网未侵犯其信息网络传播权；2.人民网已对涉案作品署名，涉案作品刊载于人民网英文版，明确署名了张兆增的姓名拼音，人民网未侵犯张兆增的署名权；3.张兆增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均过高，且没有相应证据支持。综上，请求驳回张兆增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本案中，张兆增主张权利的是20幅摄影作品，并提交了《北京十年1980-1990》出版物和《第十一届中国摄影金像奖获奖者摄影作品集》。《北京十年1980-1990》的封面显示，张兆增著，版权页显示，北京十年：1980-1990/张兆增著.--北京：人民邮电出版社，2019.10ISBN978-7-115-51905-4。该出版物第80、44、8、50、30、10、132、14、56、28、70、12、18、92、152、112、124、148、24、58页包含了涉案作品。《第十一届中国摄影金像奖获奖者摄影作品集》记载：第十一届中国摄影金像奖记录摄影类张兆增，20幅涉案作品中的8幅刊载其中。张兆增主张涉案20幅作品其有胶片保存，并提交了（2019）京国立内民证字第2132号公证书原件，以证明涉案作品的胶片扫描成电子版的过程。张兆增提交了由中国安全生产报社人事部门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记载：张兆增，系中国安全生产报社（中国煤炭报社）退休干部。张兆增同志1988年进入我单位工作，2017年6月退休。张兆增同志在我单位工作期间一直从事摄影记者工作，其工作职责是对全国安全生产领域和煤炭行业进行采访报道。张兆增同志的摄影文献画册《北京十年》及展览，以及在网络被广泛传播的《八十年代北京》所有摄影作品，是其本人在进入我单位前和在我单位工作时利用个人业务时间（1979年至1989年）创作拍摄的作品。人民网是域名people.cn网站的主办单位，人民网认可其于2014年5月7日在其网站上发布的题为《Beijinginthe1980s》一文中使用了20幅涉案摄影作品，且认可其使用的图片与涉案作品一致，每幅图片下面有署名“ZhangZhaozeng”。张兆增于2019年9月5日在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对人民网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进行了公证，并当庭出示了（2019）宁钟证经内字第7454号公证书原件。庭审中，张兆增确认涉案图片已经删除，当庭撤回了要求人民网停止侵权行为、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再主张署名权。对于律师费的支出情况，张兆增未提交相关证据。以上事实有《北京十年1980-1990》出版物、《第十一届中国摄影金像奖获奖者摄影作品集》、公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明权利归属的证据。本案中，根据张兆增提交的涉案图片出版物、作品集和公证书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张兆增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图片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应著作权。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涉案图片。人民网辩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兆增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人民网在其主办的网站中未经授权使用了涉案作品，侵犯了张兆增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张兆增当庭撤回了要求人民网停止侵权行为、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张兆增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及人民网因侵权所获之利。在案证据显示涉案20幅图片均为纪实摄影作品，是特定时期特定地域人们的生活缩影，承载着一代人的历史记忆；涉案20幅图片侵权时间5年有余。结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创作难度、市场价值、拍摄门槛、独创性程度以及人民网主体类型、使用方式、持续时间、图片面积大小以及侵权情节等因素后，酌定本案赔偿数额为30000元，张兆增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对于张兆增主张的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张兆增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鉴于其确有律师出庭，一审法院将结合该项费用支出的相关性、必要性、合理性酌情确定，酌定为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张兆增经济损失30000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张兆增律师费500元；三、驳回张兆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张兆增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是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一、关于张兆增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根据张兆增提交的涉案图片出版物、作品集和公证书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可以认定张兆增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涉案图片。人民网提出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兆增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的上诉主张，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张兆增的实际损失或人民网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情节酌定经济损失30000元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确定合理支出500元，数额亦属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人民网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人民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3元，由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江珞伊书 记 员 孙汝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