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国鑫冷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市心广场A座1007号6层601室（自行分割）。 法定代表人：陈国鑫，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良、金梦楠，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萧山之江房地产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山路101号。 法定代表人：俞建宏，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兵、孟宪恺，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国鑫冷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鑫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之江房地产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之江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鑫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之江公司与国鑫公司的合同继续履行；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之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国鑫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主要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5年6月10日，国鑫公司与之江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国鑫公司将其持有的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银行）500万股股权转让给之江公司，之江公司应在2015年6月18日前支付转让款；2015年7月1日-2015年10月31日前，国鑫公司、之江公司共同委托公司董事会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变更登记手续应于2015年10月31日前办理完毕，同时双方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后因恒丰银行高层管理人员涉及刑事犯罪，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9日冻结国鑫公司持有的股权。即在双方约定的变更登记手续办理期限届满之前，非因国鑫公司原因导致案涉股权被冻结客观上无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且国鑫公司在得知后立即通知之江公司。股权冻结属于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国鑫公司不存在恶意违约、阻碍股权转让的情形。在之江公司支付转让款后，虽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是协议约定，案涉股份由之江公司托管，托管期间内的相应权益由之江公司享受。参照物权法第27条的规定，可以认定股权已经交付。而且双方之所以在协议中会有较长的股权变更办理期限及对合同签订后对应股权的权益的权属约定，因为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就已经明知，股权转让可能会存在一定的障碍，因此设定较长的股权转让变更期限同时为了保障之江公司的利益，股权转让期间的权益由之江公司享有，本案案涉股权未能及时变更的原因，是恒丰银行自身原因导致的，属于不可归责于双方原因。2017年4月26日，之江公司就案涉股权转让纠纷向贵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7）年浙0109民初4767号〕，要求国鑫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变更股权登记，贵院在审查后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做出判决，判决之江公司可待障碍消除后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国鑫公司不存在主观恶意，采取积极或消极的行为，导致股权不能变更，不符合合同法第94条中关于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同时因国鑫公司与之江公司未在协议中约定解除条款，双方不适用合同法第93条第二款合同约定解除的规定，在合同已经部分履行的情况下，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二、原阻碍股权过户的情形现已经消失，合同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根据2020年3月11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可知，国鑫公司总计持有的恒丰银行股权7660万股（与之江公司在一审中财产保全数额一致），在国鑫公司持有的股权上存在三起权利限制，分别为案号（2017）年浙0109民初4767号，即之江公司第一次起诉国鑫公司时申请的财产保全，冻结期限自2017年5月8日至2019年5月7日，现已过期；第二次权利限制为案号（2019）浙0109执1625号执行案件，冻结期限自2019年4月30日至2022年4月29日，现该案件已经履行完毕，执行案件已经结案，经过向承办法官了解，该案件股权冻结已经委托山东当地法院解除，目前正在解除过程中且该执行案件仅冻结股权1000万股，即使不解封也不影响案涉500万股股权的变更登记；第三起权利限制即本案之江公司申请的财产保全，冻结期限自2020年3月2日至2023年3月1日。由上可知，除一审财产保全外，案涉股权已不存在履行变更障碍，与之江公司所说国鑫公司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不符，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合同履行不存在事实上或法律上的障碍，因此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三、本案不符合合同解除条件，之江公司请求不能成立结合上述事实。之江公司已经履行案涉《股份转让协议》全部付款义务，国鑫公司不存在恶意违约，阻碍合同履行的行为，且愿意配合之江公司履行合同，合同履行不能的客观情况已经消失，可以正常履行。而且合同中明确约定股权托管，意味着双方交付已经完成。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7条的规定，要判断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严重，如果违约行为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因此未过户属于合同的附随义务，不构成合同解除的理由。双方因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同时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6条的规定，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同理可知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请求法院解除合同，本案中国鑫公司的行为不足以导致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之江公司不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无权请求法院解除合同。且在认定合同是否能够继续履行时应当充分考虑合同法基本目标即鼓励交易，保护交易安全。合同解除权仅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之江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应得到支持。为了鼓励交易，避免资源浪费，合理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恳请贵院驳回之江公司诉讼请求，判决合同继续履行。同时现因疫情期间，双方无法前往山东办理过户登记，根据2020年2月6日杭州中院民商23问答中第11个问题的回复：因疫情形势及防控措施导致不能履行合同的，不可抗力影响消除后，一方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未履行合同一方企业因市场环境及经营状况变化要求解除合同的，如何处理？答：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法定的合同解除事由，同时合同解除应当考虑如下因素：（1）未履行合同一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2）未履行合同一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的；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一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国鑫公司不存在恶意违约、继续履行合同不存在显示公平，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之江公司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此，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之江公司与国鑫公司的合同继续履行。 之江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国鑫公司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之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该认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2015年6月10日，之江公司与国鑫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合同》，明确约定之江公司以2000万元的对价购买国鑫公司持有的500万股恒丰银行股份。合同约定之江公司的合同主要义务是按时支付转让款，国鑫公司的合同主要义务是按约定在2015年10月31日前将股份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江公司按约如期在2015年6月18日前全部股份转让款2000万元支付给国鑫公司。但是，国鑫公司在收到股份转让款后，在之江公司的多次催促下，一直迟迟不予办理股份变更手续。为此，之江公司不得不于2017年4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国鑫公司将涉案500万股恒丰银行股份变更登记到之江公司名下。但在该起诉讼中，国鑫公司明确表明其不同意之江公司诉请，要求终止履行股份转让协议，同意返还2000万元的股份转让款，其理由是之江公司企业身份情况不符合恒丰银行对股东的资格要求，无法办理股份转让登记手续，并称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已经超过近二年，情势发生变更，双方对不再履行合同已有一致意见，因此坚持要求终止合同履行，返还2000万元股份转让款。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国鑫公司只字不谈其股份已经被山东烟台司法机关冻结的事实，直到法院在判决前向恒丰银行发函了解股份情况，才知道国鑫公司的股份早在2015年10月9日就已经被烟台市检察院冻结，在这种情况下，考虑支持之江公司的诉讼请求有可能导致判决无法执行，一审法院在向之江公司作出释明的情况下判决驳回之江公司的诉请。之江公司也没有提起上诉。由此可见，在《股份转让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之江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付款义务，但国鑫公司先是以之江公司身份不符恒丰银行资格要求为由，拒不履行办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后以股份被冻结为由，既不退还之江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也不履行股份变更登记手续。国鑫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合同的根本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之江公司当然有权解除合同。二、国鑫公司上诉状中称其股份被司法机关冻结，属于不可归在责于双方的原因，因此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观点完全错误。1、国鑫公司作为《股份转让合同》的出让方，负有对转让股份享有完全处分的权利，如果第三方对拟转让股份设置了权利限制，国鑫公司则负有及时消除该等权利限制的义务。通俗地讲，国鑫公司必须保证转让的股份没有权利瑕疵。这是作为股份出让方最基本的合同义务。国鑫公司的股份因涉及其他案件被冻结，且在长达4年多的时间里没有解冻，显然属于国鑫公司违反合同最基本的义务，属于违约行为。2、国鑫公司在恒丰银行的股份因涉及其刑事案件被烟台市人民检察院冻结，责任当然归责于国鑫公司。据之江公司了解，烟台市人民检察院在办案期间并没有冻结恒丰银行所有股东的股份，如果国鑫公司与相关刑事案件没有牵连，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不可能违法冻结其股份。如果国鑫公司认为其股份是被无辜冻结的，应向法庭举证证明。但显然国鑫公司无法证明该事实。三、国鑫公司在本案履行过程中，一直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如上所述，《股份转让合同》签订、之江公司全款支付股份转让款后，之江公司一直催促国鑫公司办理股份转让登记手续，但国鑫公司先是称之江公司是物业公司，不符合恒丰银行对股东的资格要求，因此无法办理股转手续。直至之江公司2017年4月26日第一次起诉，国鑫公司仍隐瞒其股份被冻结的事实，仍声称之江公司存在身份资格问题，股份转让合同不能履行，要求终止履行合同。在一审法院查明其股份早在2015年10月就被冻结的事实后，之江公司与国鑫公司多次交涉，国鑫公司谎称同意解除合同，但2000万元转让金及相应资金成本因其公司资金困难，无法支付，要等其位于萧山的公司厂房拆迁款到位后才能支付。但经之江公司在本次起诉前调查，其拆迁补偿款3亿多元早已被其他债权人查封。且目前为止，国鑫公司存在多起诉讼，随时有破产危险。同时，据之江公司了解，目前恒丰银行股份每股价值仅值一元左右，而2015年6月之江公司购买恒丰银行的股份作价是参照当时银行公布的价值每股四元，可见国鑫公司在本次诉讼中闭口不谈所谓的之江公司的身份资格导致股份不能登记过户的问题，也不谈终止合同的问题，出尔反尔，积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其目的完全是为了转嫁其股份贬值带来的损失。国鑫公司这种恶意违约行为，必须受到法律制裁。如果法院支持国鑫公司的上诉主张，则意味着国鑫公司的恶意违约行为可以得到奖励，这绝对不是法律所倡导的价值导向。综上，本案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二审依法驳回国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之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之江公司与国鑫公司于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国鑫公司返还之江公司2000万元股份转让款并赔偿之江公司自2015年6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利率两倍（年利率4.9%*2）计算的违约损失；3、国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10日，之江公司与国鑫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国鑫公司将其持有的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500万股股份转让给之江公司，转让价格为每股4元，总价款2000万元；之江公司应在2015年6月18日前支付转让款；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前，之江公司与国鑫公司共同委托公司董事会办理股份转让登记，变更登记手续应于2015年10月31日前办理完毕；上述股份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在未办理完毕前，之江公司支付所有转让款后，由之江公司托管上述股份，托管期间的相应权益归之江公司享受；国鑫公司应对之江公司办理批文、变更登记等法律程序提供必要协作与配合；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直接经济损失；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等内容。合同签订后，之江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11日、16日、17日共支付国鑫公司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至今，国鑫公司未将案涉股份按约交付给之江公司。另查明：2017年4月，之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国鑫公司将案涉股份变更登记至之江公司名下并赔偿之江公司损失。国鑫公司以过户登记的履行期限已超过近2年，情势已发生变更为由，要求终止履行案涉协议。因案涉股份被他案冻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之江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股权转让关系中，出让方的主要义务是交付股权，而交付股权需要通过将受让人记载于股东名册并进行变更登记，以完成股权权能的全部转移。国鑫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届满前协助之江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在前案诉讼中，明确要求终止履行协议，且在前案判决后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其主要义务，严重损害了之江公司包括期限利益在内的合法权益，导致之江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故对之江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解除时间为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即2020年1月17日。合同解除后，国鑫公司应依法返还之江公司支付的转让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案涉协议约定：违约方应当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直接经济损失，现之江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国鑫公司违约导致的直接损失，故酌情确定之江公司的直接损失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违约金按年利率4.9%计算，对之江公司超出该部分的违约损失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之江公司与国鑫公司在2015年6月10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于2020年1月17日解除；二、国鑫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之江公司20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6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4.9%计算的违约损失；三、驳回之江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016元，由国鑫公司负担164816元，之江公司负担222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国鑫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之江公司与国鑫公司之间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国鑫公司应于2015年10月31日前完成案涉标的股权的变更登记，之江公司亦已按约向国鑫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但上述《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国鑫公司名下的标的股权即被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且之江公司于2017年4月起诉要求国鑫公司办理股份变更登记之时，国鑫公司仍明确表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据此，国鑫公司未能按约将标的股权转让给之江公司，且经对方诉讼催告后仍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合同义务，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故之江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股权转让款。综上所述，国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未有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408元，由浙江国鑫冷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浙江国鑫冷气工程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187016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