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494号申请人：北京财富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康营中街9号1号楼。法定代表人：彭少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姝，北京市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广军，北京市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北京东信瑞辉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7号11层1101F室。法定代表人：李婵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昱，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智强，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北京财富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富花园公司）与被申请人北京东信瑞辉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瑞辉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财富花园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20）京仲裁字第0740号裁决。事实与理由：一、原仲裁程序遗漏必要当事人,仲裁程序违法。北京仲裁委员会做出涉案裁决的重要依据是2016年12月案外人东方财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财富公司)、郑显坤与财富花园公司签订的《备忘录三》。若将涉案交易看作一个整体,北京仲裁委员会依据《备忘录三》要求财富花园公司承担责任,亦应将《备忘录三》的签订主体即涉案交易的实际操控人郑显坤(备忘录三中的“乙方”)列为当事人,若不将郑显坤作为当事人纳入仲裁程序,则无法查明涉案房屋的真正所有人,导致仲裁庭针对涉案的91号楼房屋所做出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支付延迟办理所有权证违约金等裁决错误，但东信瑞辉公司未将郑显坤列为当事人,仲裁庭亦未予追加。二、北京仲裁委员会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做出裁决,显属错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东信瑞辉公司并非《备忘录三》的协议主体,其与财富花园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受《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束,而不受《备忘录三》的约束。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八条约定，商品房交付使用后,由买受人自行委托他人向权属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根据此条约定,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的义务显然不在财富花园公司,而裁决结果却要求财富花园公司依据《备忘录三》承担违约责任,北京仲裁委员会以案外人签订的协议约束本案,显然属于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做出裁决。三、东信瑞辉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事实。2016年底,北京市住建委发布房屋销售价格管控政策,所有在京销售的一手商品房在网签前必须向北京市住建委申报网签计划,录入房屋价格信息,且申报网签计划的时间也需等待住建委的安排,没有确定的日期。住建委通过廉价房与高价房搭配等方式,以摇号方式通知申请人具体办理的时间,主要目的是为了严控签约单价和总价。住建委窗口指导意见是销售单价超过7万元/㎡或单套总价超过3000万元的房屋,原则上不批准网签。而财富公馆的房屋单套总价均超过3000万元。实践操作过程中,购房人至少需要等待一年半以上才能完成过户。根据《备忘录三》第三条的约定,如因政府原因导致延期的,财富花园公司和郑显坤应就标的房屋办理网签备案手续时间另行协商。财富花园公司在政府出台相关政策后积极进行协调并将原因告知郑显坤,郑显坤对此是知情并同意的。但仲裁过程中,由于缺少郑显坤这一主体,这一事实并未查清,东信瑞辉公司作为知情人亦隐瞒了这一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事实,导致北京仲裁委员会认定财富花园公司违约,承担巨额违约责任,裁决结果错误。四、该案裁决所涉交易涉嫌违背社会公众利益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财富花园公司于2019年5月7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交了《关于郑显坤实施商业欺诈、谋求非法利益的情况说明》。财富花园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于2019年6月和11月就该案裁决所涉交易接受了中纪委和北京市纪委、监察委的询问,并应北京市监察委的要求积极配合调查,提供了与交易有关的所有资料。2020年5月6日,北京市监察委查封了财富花园公司名下与涉案交易相关的房屋,查封文号为京监查扣【2020】XXX号。据悉,北京市监察委正在对本案交易可能涉及的重大国有资产流失情况展开调查。财富花园公司得知该情况后,立即将相关事实告知了本案仲裁庭。但仲裁庭未按仲裁规则中止审理,而是在2020年5月11日直接做出了裁决。本案涉案的两次交易均为郑显坤主导,其实际上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攫取巨额资产的目的。郑显坤通过复杂的交易模式设计,利用欺诈手段双重获利,侵害财富花园公司的财产权益。针对本次交易中郑显坤及东方财富公司等可能存在的欺诈行为,财富花园公司拟提起刑事控告。交易过程中,除了郑显坤个人利用欺诈手段侵害财富花园公司的合法利益之外,北京东方信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信德公司）原实际控制人郑显坤和首旅集团还涉嫌合谋利用欺诈方式,虚增交易价格,套取国有资产。一旦本案交易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则相关人员的行为可能涉嫌严重违法犯罪,案涉交易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根据《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十五条,本案仲裁庭应当中止审理。在此情况下,本案仲裁庭不顾相关部门的调查程序,无视合同效力问题,径行作出本案裁决,不仅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亦可能导致裁决损害社会公众利益。东信瑞辉公司称，请求驳回财富花园公司的申请。一、仲裁庭未追加第三人不构成仲裁程序违法。我国现行法律并未赋予仲裁机构依职权追加第三人的权力。仲裁庭未追加第三人亦符合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中，财富花园公司从未就追加当事人事宜提出申请，仅此一条足以判断仲裁庭未追加第三人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二、仲裁庭没有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做出裁决。根据双方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只要在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发生争议，均属仲裁机构管辖事项，东信瑞辉公司要求财富花园公司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涉案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显然属于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而财富花园公司是否负有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的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是仲裁机构受理案件后就实体问题做出的判断，不存在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之情形。事实上，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没有原权利人的配合根本无法完成，仲裁庭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相关合同约定，判断财富花园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在实体判断上亦无不当。三、东方置业公司未向仲裁庭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事实，财富花园公司所称的相关撤销仲裁裁决理由系虚假陈述。根据北京住建委网站公示信息，2016年底通过预售公示的多个楼盘销售单价超过7万元/平方米，甚至有超过11万元/平方米的，可见，财富花园公司所称超过一定价格无法网签是虚假的。即使存在限制网签的情况，也是财富花园公司先知晓并且知悉的更加清楚，东信瑞辉公司不可能比开发商财富花园公司知道的更早、更多，本案根本不可能存在东信瑞辉公司单方掌握且不向仲裁庭提交证据的情形。四、财富花园公司声称的裁决所涉交易涉嫌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财富花园公司提交的所谓证据与其《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陈述之间存在明显矛盾（1）财富花园公司在《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中声称，其主要负责人于2019年6月和11月就案涉交易接受了中纪委和北京市纪委、监察委的询问。然而，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仅能显示熊宏伟、刘德慧于2019年10月接受过北京市监察委员会的询问，不仅询问的原因不明，询问的主体也不包括中纪委，《询问通知书》显示的询问时间与其自述也明显不符。（2）财富花园公司声称，市监察委查封了财富花园公司名下与涉案交易相关的房屋，查封文号为京监查扣【2020】XXX号。然而，比对财富花园公司提交证据可知，京监查扣【2020】XXX号文书仅轮候查封财富公馆X号楼、X号楼、X号楼、X号楼、X号楼和X号楼等6套房屋。本次财富花园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为系列案件，有6份仲裁裁决书与财富花园公司所称“违法”包销交易有关，共计涉及交易标的13套房屋，东信瑞辉公司等仲裁申请人又申请查封了财富花园公司名下其他10套房屋。如果市监委侦查案件与包销交易有关，理应对全部案涉23套房屋采取查扣措施，而不应仅有选择地查扣其中部分房屋。可见，财富花园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2、所谓郑显坤与首旅集团合谋套取国有资产的说辞系财富花园公司的虚假陈述。3、财富花园公司明确知悉东方信德公司股东变更，在这一问题上财富花园公司作出虚假陈述。4、财富花园公司所称应中止仲裁程序没有法律依据东信瑞辉公司既不存在欺诈行为，也不构成非法交易，财富花园公司支付的包销报酬是其支出的销售成本，完全不可能等同于国有资产。因此，财富花园公司主张案涉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经本院审查查明，2018年5月7日，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东信瑞辉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以及东信瑞辉公司与财富花园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中仲裁条款及有关法律的规定，受理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因上述合同产生的争议仲裁案。该案适用自2015年4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项下普通程序的规定。东信瑞辉公司的第二项仲裁请求为财富花园公司继续履行本案合同，为东信瑞辉公司办理本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仲裁案件中，任何一方均未提出追加当事人的申请。2020年5月11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京仲裁字第0740号裁决，其中，关于第二项仲裁请求，仲裁庭认为，根据本案合同第十八条第（二）款，东信瑞辉公司将自行委托他人向权属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本案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仲裁庭亦注意到，根据东方置业公司、郑显坤、财富花园公司及担保人2016年12月《备忘录三》第三条、第四条约定的财富花园公司“应在2017年6月30日前办理完毕网签备案手续”，并于“办理完毕网签手续后90日内”为郑显坤或其指定的最终实际购房人办理完毕本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等内容，本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已变更为由财富花园公司负责；基于前述变化，仲裁庭认为，在没有证据显示财富花园公司的本案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办理义务已经获得有效豁免的情况下，东信瑞辉公司关于财富花园公司办理本案房屋所有权转让登记手续的仲裁请求，仲裁庭亦予以支持。仲裁庭最终裁决第二项内容为财富花园公司继续履行《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为东信瑞辉公司办理北京市朝阳区康营中街X号院X号楼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院根据上述规定，对财富花园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论述意见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在仲裁案件审理中，任何一方均未提出追加当事人的申请，财富花园公司称仲裁庭应追加郑显坤作为当事人，否则构成仲裁程序违法的意见，没有仲裁法及仲裁规则的依据。财富花园公司主张仲裁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一)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二)裁决的事项属于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三)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四)作出裁决的仲裁机构非仲裁协议所约定。仲裁裁决中根据《备忘录三》的相关约定内容，认为本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已变更为由财富花园公司负责，不属于裁决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范围的情形。财富花园公司与此有关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财富花园公司所指情况并不符合上述情形的规定，本院对其与此有关的主张不予采信。四、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主要包括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善良风俗等。财富花园公司、东信瑞辉公司均系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双方作为平等的商事主体签订合同，由此引发的民事纠纷属于私主体之间的纠纷，财富花园公司以其利益受郑显坤侵害等同于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没有依据，财富花园公司提交的其他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涉案仲裁裁决存在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故对财富花园公司以裁决违背公共利益为由请求撤销该裁决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财富花园公司的申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北京财富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北京财富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于颖颖审 判 员 贾丽英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丽同书 记 员 龙思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