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3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法定代表人：陈令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健，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衣梅蕾，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民，男，198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振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高清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福敏，济南历城金橄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河县贵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商河县。法定代表人：刘云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全平，男，汉族，1968年10月23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商河县。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振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振宇物流）、张志民、商河县贵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通运输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作出的（2020）鲁0191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张志民、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张志民不可能是被保险人济南振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振宇物流）的司机，不是职务行为。张志民根本就不认识。庭审中，张志民明确，他是经人介绍来开涉案车辆运输涉案货物的，他自己并不知道为谁开的车，不可能是职务行为。据人寿财险公司了解，张志民是受雇于第三方来开的案涉车辆，与被保险人及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各方也没有提供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工资发放流水等证据，因此，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的抗辩没有证据支持，原审法院所认定事实错误。另据《合同法》311条规定，各方应对运输过程的货物受损承担运输合同责任，这与司机是否有过错无关。二、根据人寿财险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庭审调查，本案一个基本的客观事实是，案涉货物由作为专业物流运输企业即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的车辆承运。因此，人寿财险公司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货物由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车辆运载，在运输中发生损失，两公司与被保险人济南振宇物流属于运输合同关系，不需要其证据证明运输关系了。相反，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否认运输合同关系，应提供反驳证据。本案事实是，被保险人将承接的货物交由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运输。被保险人自身就是物流运输企业，完全可以自己运输，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车辆运输，一种可能是，自身运力不足，将承接的货物交由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承运；另一种可能是，将货物交给其他公司运输费用更低，有利可图。因此，不论哪一种情形，三方关系只能是运输合同关系，否则，根据《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三条的禁止性规定，“道路运输车辆应当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三方就是违法经营。综上，案涉货物的最终承运人即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两公司与被保险人济南振宇物流属于事实运输合同关系。三、原审法院以山东振宇物流与被保险人济南振宇物流为关联公司，认定两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或责任人系同一家庭成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山东振宇物流不是《保险法》第62条规定的被保险人的组成成员，不能适用该规定免责。根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保险合同纠纷案件94个法律适用疑难问题解析》74条规定“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的范围解析，并不包括原审法院认定及山东振宇物流原审抗辩的这种情形。其次，根据公司法规定，被保险人济南振宇物流与山东振宇物流是两家独立的公司法人，不是一家公司。原审法院以关联公司为由如此认定，违背公司法人人格独立的基本原则。实践中，公司之间存在关联系的情况很普遍，以存在关联关系就认定为两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或责任人系同一家庭成员，显然违背公司法，肯定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另，涉案货物承运车辆鲁AP0361车，登记在山东振宇物流名下，是山东振宇物流的财产，而非被保险人名下，两者财产并不混同，没有证据证明两公司存在人员等混同情形。最后，为维护保险代位权制度的设立初衷及法律的伦理性和安定性，《保险法》第62条“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应限定在自然人，包括一定范围内的家属及雇员。即使范围可以扩大到公司企业，因两个公司的独立法人，也不宜认定为山东振宇物流是被保险人的家庭人员。四、涉案事故发生时，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的车辆连接使用运输涉案货物，货物的实际承运人依法只能是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根据道路运输条例相关规定，从事运输业务必须依法经营，道路运输车辆必须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件，不得转让、出租等。本案中，作为专业的物流运输公司，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只能以各自名义承接运输涉案货物，否则，就是违法经营，会受到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工作人员的查处。因此，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是涉案货物的最终承运人，对事故中发生的货物损应依据合同法第311条之规定承担承运人的赔偿责任。五、山东振宇物流提交的被保险人济南振宇公司与贵通运输公司关于涉案挂车的《挂车租赁协议书》，违反《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三条禁止性规定，“道路运输车辆应当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该租赁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第一，从事货物运输的车辆，依法必须具备营运证并须随车携带，法律禁止出租营运证。该租赁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将车出租给乙方使用(被保险人)，同时还应交付有效行驶证、营运证。”意图以车辆租赁合同形式违法租用车辆及营运证，非法从事货物运输，该租赁协议严重违反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三条的禁止规定，应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认定合同自始无效。第二，挂车租赁协议双方作为专业的物流运输企业，应熟悉明知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三条的禁止规定，不得出租营运证，对此双方过错明显，在本案中，恶意意图损害第三方即上诉人代位求偿的合法权益。最后，作为物流运输企业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应当依法经营。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的行为，严重扰乱我国道路运输市场秩序，危害道路运输业的健康发展。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人寿财险公司的诉讼请求。山东振宇物流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物流责任保险是由承运人济南振宇物流投保，被保险人也是济南振宇物流，人寿财险公司要求向承运人控股的山东振宇物流及承运方的员工张志民追偿不符合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张志民辩称，我是给济南振宇物流开车的司机，我不应该承担责任。贵通运输公司辩称，同山东振宇公司的答辩意见。人寿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张志民给付人寿财险公司保险理赔款48万元及利息损失（以48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应付款之日止）；2.判令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山东振宇物流、张志民、贵通运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日4时，张志民驾驶鲁AP036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AG200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沿京台高速公路行驶至合徐段往合肥方向853KM+865M处时起火燃烧，致公路设施、车辆、车载货物受损。张志民承担此事故造成的车损费、货损费、施救费、路损赔偿费。济南振宇物流就该批货物在人寿财险公司处投保《物流责任保险》，该事故发生后，济南振宇物流就该案在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人寿财险公司赔偿该货物损失，经调解，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303民初18813号民事调解书，人寿财险公司同意赔偿济南振宇物流保险理赔款480000元。现人寿财险公司已经将该笔理赔款支付于济南振宇物流。另查明，涉案车辆鲁AP0361主车登记车主为山东振宇物流，鲁AG200号挂车的登记车主为贵通运输公司。山东振宇物流提交济南振宇物流与贵通运输公司签订的《挂车租赁协议书》证明鲁AG200号挂车系济南振宇物流租赁的贵通运输公司的车辆。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303民初18813号民事调解书中济南振宇物流的事实与理由中载明：济南振宇物流指派司机张志民驾驶鲁AP036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AG200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再查明，济南振宇物流的法定代表人为张宪振，山东振宇物流的法定代表人为高清贵，张宪振与高岩系夫妻关系，高岩系高清贵的独生女。一审法院认为，人寿财险公司就济南振宇物流的货物损失进行了理赔，现提起诉讼要求张志民、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张志民为济南振宇物流的司机，其运输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且其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故人寿财险公司要求张志民支付保险理赔款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寿财险公司主张济南振宇物流与山东振宇物流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要求山东振宇物流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人寿财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鲁AP036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山东振宇物流名下，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且山东振宇物流、济南振宇物流实际上为关联公司，两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或责任人系同一家庭成员，如责令山东振宇物流承担责任，则与投保人投保的的目的降低经营风险相违背，故人寿财险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寿财险主张贵通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鲁AG200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车辆虽登记在贵通运输公司处，但根据挂车租赁协议书，能够证明济南振宇物流与贵通运输公司系租赁关系，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人寿财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25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山东振宇物流提交承运合同一份，证明承运合同的委托方是山东振宇物流，承运方是崔居岱，司机是张志民。崔居岱和张志民是济南振宇物流的员工。人寿财险公司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结合实际运输车辆能够证明货物的实际承运人是山东振宇物流。张志民和崔居岱负责具体运输，两方与山东振宇物流、济南振宇物流没有员工关系。张志民、贵通运输公司对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该承运合同记载日期，该承运合同为一审中已经存在的证据，但山东振宇物流未予提交，该合同存在事后补签的可能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人寿财险公司要求代位行使济南振宇物流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应举证证明张志民、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是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第三者。济南振宇物流在另案中自认张志民为其指派的司机，故张志民的运输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且其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认定张志民为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第三者。现人寿财险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为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但是，登记车主为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并不等同于该两公司即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且贵通运输公司提交了其与济南振宇物流的挂车租赁合同，在此情况下，人寿财险公司应举证证明济南振宇物流与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但其未予提交，故应认定人寿财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也即不足以证明山东振宇物流、贵通运输公司是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第三者，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人寿财险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道路运输车辆应当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该条规定禁止单独转让、出租车辆营运证，并非禁止转让、出租营运车辆，营运的车辆随车携带营运证符合该条规定，故人寿财险公司关于济南振宇物流与贵通运输公司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宋文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