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莉君，女，198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远军，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超，男，198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易拉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提督街1号1栋3层88号。 法定代表人：孙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贵贞，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伍莉君因与被上诉人曾超、成都易拉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拉冠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莉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伍莉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曾超、易拉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案涉店铺经营中销售的款项仍处于曾超的控制和支配下，伍莉君无法支配销售所得的款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伍莉君主张解除合同是合理诉求。2.一审法院将曾超承担的违约金确定为8000元不当。根据合同约定，曾超应承担30000元违约金，同时也应当支付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7500元。3.由于曾超拒绝配合办理银行账户的变更，导致合同签订后，仍控制和支配着属于伍莉君店铺的经营款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应当退还伍莉君已支付的款项。 曾超辩称，在2019年10月，曾超通过微信告知伍莉君银行过户要到11月底，伍莉君表示同意，曾超没有违约行为。 易拉冠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伍莉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已查明伍莉君以受让股权的方式受让目标公司100%股权，银行账户延期交付不当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易拉冠公司作为居间方，积极履行居间义务，促成交易，并不存在违约行为。 伍莉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伍莉君与曾超、易拉冠公司签订的《天猫网络店铺及股权转让合同》；2.判令曾超返还伍莉君支付的102000元；3.判令曾超支付违约金30000元；4.判令曾超向伍莉君返还平台收取的费用30000元；5.本案诉讼费及律师费用7500元由曾超承担。一审庭审中伍莉君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曾超、易拉冠公司共同返还伍莉君支付的10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7日，曾超（甲方，出让方）、伍莉君（乙方，受让人）与易拉冠公司（居间方，丙方）签订《天猫网络店铺及股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曾超易店无忧会员名为“ｙ×××ｉ”，伍莉君易店无忧会员名为“9××”；鉴于甲方依法出资并设立了目标公司四川省绿籽源生态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合计持有目标公司100%股权。目标公司名下运营有天猫商城网络店铺爽果妙旗舰店（店铺名）；丙方设立有易店无忧（××）网络店铺交易平台，提供网络店铺转让交易的居间服务，乙方拟通过受让甲方持有目标公司100%股权的形式获得网络店铺的所有权及控制权，就乙方受让甲方网络店铺、关联商标及公司股权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自愿签订合同；各方同意并确认，通过丙方的居间撮合工作，甲方自愿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由乙方继受目标公司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后，由乙方持有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实际经营并承担经营风险，甲方协议乙方办理店铺交接、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本次店铺转让包括商标的转让；店铺购买价款为20000元、天猫商城技术服务费30000元及消费者保障金50000元由乙方支付；在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公司法人及股权变更手续前的5日内，乙方一次性将（扣除已支付的定金4000元）剩余转让总价款98000元支付给丙方，丙方收到转让总价款后分期支付给甲方，在甲、乙双方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公司法人及股权变更手续当日支付56000元，在甲方配合乙方完成公司法人及股权变更手续、银行开户许可证变更手续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40000元。居间服务费4000元，甲方支付2000元，乙方支付2000元；在店铺交接给乙方前，因甲方原因导致店铺出现违规扣分等情况，从而致使乙方无法经营约定类目的，甲方应当返还已收取的全部价款，给乙方造成损失的还应当赔偿乙方损失；甲方应在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公司法人及股权变更手续当日，将目标公司的公章、财务章、财务印鉴、财务会计账簿、原始凭证、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国税、地税）正副本（或以上三合一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等与目标公司正常经营的一切资料和文件移交给乙方，由甲方和乙方共同签署《目标公司交接清单》并予以确认；甲方应在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公司法人及股权变更手续当日，向乙方移交与店铺相关的一切资料信息并协助修改相关店铺信息，包括并不限于天猫会员名、邮箱地址、绑定的手机号码、支付宝账户名、支付宝绑定手机、店铺收发货地址等经营管理店铺所需要的所有账号、密码等，双方共同签署《天猫店铺交接清单予以确认》；三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积极履行义务，任何一方对本合同任一条款的违反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承担本次店铺转让价款30%的违约责任。若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还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且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的诉讼费、律师费、调查费、差旅费、执行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 2019年9月25日、26日，伍莉君向易拉冠公司转账支付店铺转让款及服务费共计102000元。2019年9月26日，易拉冠公司向伍莉君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上述款项。易拉冠公司在扣除居间费4000元后，将转让款58000元支付给曾超，剩余42000元未支付。 2019年9月29日，曾超通过微信信息的方式向伍莉君交付企业账户信息，具体为：绿籽源支付宝账户及密码、绿籽源邮箱 账户及登录密码、安保问题及答案；微博账户及登录密码；天猫 旗舰店（爽果妙旗舰店）登录密码、支付宝账户、登录密码、支 付密码；淘宝账户及登录密码。 2019年10月28日，微信聊天记录，曾超表示银行卡和U盾需要用到11月底，基本户可以办到用到，或者等银行过户了再办基本户。伍莉君回复“好的，要的”。 2019年11月15日，伍莉君向曾超邮寄《协助办理银行过户 及法人章、税务过户的变更通知书》，要求其收到通知后2日内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否则将解除双方签订的《天猫网络店铺及股权转让合同》，要求其退还全部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 2019年11月15日，伍莉君与曾超的微信聊天记录“我还有钱在支付宝里，到时候账户封了，提不出钱，你个人看到办，我只找你”，曾超回复“你可以提现到现在的对公账户，我可以把钱转给你”“暂时不会过户，因为我还有3万元的财产没有处理完，其他证件，我都给你了”。 2019年11月21日，微信聊天记录伍莉君“你今天到底提不提供银行变更资料、法人章你到底给不给”，曾超回复“营业执照跟公章，你还得寄回来，我老婆的个人所得税没有缴”，“老法人章我寄给变更财务那里了”。 2019年11月21日，易拉冠公司收到曾超邮寄的法人章。 2019年12月25日，伍莉君向浙江天猫技术有限公司支付2020年技术服务年费30000元。 一审另查明，1.2019年9月28日至11月期间，伍莉君多次在微信中要求曾超提供店铺相关材料及配合办理相关手续。2.2019年9月29日，居间方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了工商变更相关资料。3.四川省绿籽源生态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成立，现登记法定代表人：伍莉君，登记状态：存续（在营、开业、在册），2019年11月13日变更工商登记信息。4.伍莉君与四川高扬事务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代理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7500元。 一审庭审中，1.曾超确认店铺银行账户可以完成交付手续。2.伍莉君陈述受让股权后通过天猫店铺经营销售，共计收取货款3000余元。3.伍莉君主张签订合同是为了取得店铺的实际经营权，在2020年农历过年期间进行水果销售，因曾超的违约行为导致银行账户不能及时变更，支付宝账户无法提现，存在很大的经营风险，故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 一审法院认为：伍莉君、曾超与易拉冠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签订的《天猫网络店铺及股权转让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伍莉君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曾超、易拉冠公司返还支付款项及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合同解除。根据合同约定，曾超应当在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公司法人及股权变更手续当日，将目标公司的公章、财务章、财务印鉴、财务会计账簿、原始凭证、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国税、地税）正副本（或以上三合一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等与目标公司正常经营的一切资料和文件移交给伍莉君。2019年9月29日，案涉公司工商变更手续的相关资料已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曾超应当于当日向伍莉君提交合同约定的其他资料及文件。曾超于2019年9月29日通过微信向伍莉君交付企业账户信息，提交了天猫会员名、邮箱地址、绑定的手机号码、支付宝账户名、支付宝绑定手机、店铺收发货地址等经营管理店铺所需要的账号、密码等。2019年11月21日，易拉冠公司收到法人章。银行卡、U盾、银行变更资料等涉及银行账户变更的资料曾超至今未向伍莉君交付。因曾超至今未向伍莉君交付店铺关联银行账户，经营店铺销售的货款只能通过支付宝提取至原曾超开立的银行账户，伍莉君丧失了对银行账户款项的控制及交易权限，确实造成了一定程度上成本及费用的提高及经营风险。但该经营风险仅系不能从支付宝账户提取现金至银行账户的障碍，并不影响伍莉君正常使用店铺进行经营活动，其所收取款项进入支付宝账户，而该账户已由伍莉君实际使用和控制，伍莉君在签订合同后已实际进行了经营，对于其在2020年农历过年期间进行水果销售也不会造成实质的影响和阻碍。从双方的微信沟通内容来看，曾超于2019年10月28日表示银行卡和U盾需要用到11月底，基本户可以办理和使用，伍莉君回复“好的”。2019年11月15日，伍莉君表示其担心到时支付宝提不出钱，曾超回复可以提现到原有银行账户，再把钱转给伍莉君。以上事实表明，曾超确实存在迟延交付银行账户的违约行为，但其告知伍莉君于2019年11月底才能交付银行变更相关资料，伍莉君对此也予以同意，双方就2019年11月底交付银行账户重新达成了一致意见。曾超提出可以办理基本户及将支付宝提现至银行账户后再转给伍莉君，表明曾超愿意继续履行而非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且支付宝提现可以暂时通过其他方式实现，而在一审庭审中，曾超也表示银行账户可以交付，即案涉合同未丧失继续履行的条件。综上，伍莉君以受让股权的方式受让曾超持有的目标公司100%股权，进而达到经营案涉店铺的目的，曾超延期交付银行账户的行为构成违约，但并不导致伍莉君取得店铺的实际经营权及通过店铺进行经营活动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案涉合同并未丧失继续履行的条件，故伍莉君主张曾超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违约情形，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违约责任。如上述，曾超迟延移交银行账户等相关资料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天猫网络店铺及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三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积极履行义务，任何一方对本合同任一条款的违反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承担本次店铺转让价款30%的违约责任。若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还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且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的诉讼费、律师费、调查费、差旅费、执行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本案中，曾超已配合完成工商登记信息的变更，交付支付宝、淘宝账户、天猫旗舰店、微博账户和密码、老法人章等资料，现案涉商铺能正常对外经营，伍莉君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超未及时交付银行账户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违约金兼具惩罚及补偿性质，以补偿功能为主，曾超对违约金提出了根据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曾超已履行完毕合同主要义务、曾超延迟交付的过错情节及伍莉君因未能及时变更银行账户承担的经营风险等情况，酌定曾超向伍莉君支付违约金8000元。关于律师费7500元，合同约定同时约定了违约金及赔偿损失，律师费属于赔偿损失范畴，因曾超已经承担了违约金，且伍莉君也未举证证明其还存在其他损失，一审法院判定的违约金已经足以弥补伍莉君的损失，故其再主张支付律师费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退还已支付的款项。如上述，曾超主张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案涉合同继续履行，故曾超不应向伍莉君退还已支付合同款项102000元及伍莉君因网店经营产生的网店技术服务费30000元。本案中，易拉冠公司成功撮合伍莉君、曾超关于案涉店铺及目标公司转让的交易，伍莉君、曾超亦履行完毕合同的主要义务，收取居间服务费用的条件已成就，故伍莉君关于退还已支付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伍莉君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曾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伍莉君违约金8000元；二、驳回伍莉君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伍莉君承担45元，曾超承担5元。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伍莉君、曾超陈述，案涉店铺的经营收入进入支付宝账户后，曾超不能将支付宝账户内的款项转入绑定卡中。 二审审理期间，案涉店铺所绑定的银行卡的变更手续已完成，伍莉君陈述店铺已不存在经营风险。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伍莉君能否解除合同。伍莉君主张曾超延期交付变更银行卡所需的相关材料，导致银行卡未及时变更，以至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院查明，在伍莉君受让股权后，案涉店铺可以正常经营，经营收入直接进入支付宝账户，支付宝账户受伍莉君控制。银行卡未变更的后果是伍莉君不能及时将支付宝账户内的款项提现，但并不影响店铺的经营，也不影响伍莉君对经营收入的控制，故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且在二审审理期间，案涉店铺所绑定的银行卡的变更手续已完成，合同已履行完毕，故伍莉君主张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伍莉君主张曾超和易拉冠公司共同退还已支付的102000元及要求曾超退还平台费用30000元。上述主张是在合同解除的基础上提出的请求，现合同已履行完毕，伍莉君要求曾超退还相关款项没有事实依据。另外易拉冠公司作为居间方，已完成居间服务，不应承担退款责任，故对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伍莉君要求曾超支付违约金30000元。在合同签订后，曾超协助伍莉君进行了股权变更，履行了交付淘宝账户、支付宝账户等合同约定的大部分义务，但曾超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伍莉君交付银行账户，导致伍莉君不能及时将支付宝账户内的款项提现，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伍莉君经营不便、承担经营风险，故一审法院酌定曾超向伍莉君支付违约金8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最后，关于伍莉君主张律师费7500元由曾超承担。各方签订的《天猫网络店铺及股权转让合同》第13.4条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的诉讼费、律师费、调查费、差旅费、执行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在本案中，曾超确实存在延期交付银行账户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因曾超延期交付的行为导致伍莉君不能将经营款项提现，存在经营风险，从而衍生出本案，故曾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由此产生的律师费。律师费7500元有《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佐证，且属于合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伍莉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曾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伍莉君支付律师费7500元； 四、驳回伍莉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伍莉君负担45元、曾超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元，由伍莉君负担80元、曾超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李高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