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启华，男，1970年2月11日生，汉族，住湖北省宜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宇，贵州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梅，贵州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学科，男，1966年2月23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仪陇县，现住贵州省惠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勇，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启华与上诉人任学科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贵州省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1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启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梅，任学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启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未支持王启华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首先，王启华与任学科虽未约定违约金，但根据相关规定，在未约定违约金的情况下，逾期付款违约金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加收30%-50%的标准计算，所以王启华计算逾期利率是有法律依据的。其次，任学科逾期支付欠款对王启华构成违约，给王启华造成了损失，且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如果没有约定违约金就一概不支持，则是对违约方的放纵，对守约的王启华不公平。第三，不管是逾期利率或是违约金其实质均是对守约方的一种补偿，王启华主张的违约金因没有约定而未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并未支持律师费是错误的。因任学科的违约行为致使王启华为了实现债权而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服务，而王启华委托的代理律师亦根据《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履行了代理职责，王启华对该笔律师费的支出系合理费用，这属于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判例，王启华支付的律师费应当由任学科承担。 任学科辩称，王启华上诉主要是利息的问题，但是任学科与王启华没有任何合伙关系，本金不成立，那么利息也不应成立。 任学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启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任学科欠王启华300万元债务明显缺乏事实依据。由于王启华隐瞒相关事实，造成任学科现在工程款不能全额结算，王启华对此应该承担全部责任。况且承诺书的内容明显不能证明任学科欠王启华300万元债务。二、一审判决以一份结算单和《情况说明》为据认定任学科与王启华存在合伙关系是错误的。第一，2018年7月5日，王启华与其合伙人岳俊飞、王海东对各方的资金往来进行结算，《结算单》明确写明惠水县雅水镇王海东项目部共欠王启华381.4万，有王启华和其合伙人岳俊飞的签名，并由任学科在结算单上注明属实，这是应王启华和岳俊飞的要求，作为其二人的见证人，任学科并没有明确表示受让王海东对王启华的债权债务转让，该结算单不足以认定任学科与王启华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一审判决以此认定岳俊飞将其债权债务一并转让给任学科的行为已获王启华同意认可，进而认定任学科与王启华之间存在债务关系是错误的。第二，《情况说明》系任学科对王启华债权计算方式、计算结果无误的认可，并不代表任学科作出了欠款王启华300万元的意思表示，该说明没有明确写明欠款人是任学科。第三，王启华一审提供的《水利基础设施投资建设合作框架协议》、《惠水县雅水镇区改造提升工程提前开展施工前期准备工作协议书》、银行卡交易明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支付通知书、电汇凭证等证据系王启华与其他公司的交易往来，与任学科无关。上述证据既没有显示打款至任学科账户上，又无任学科相关署名、捺印，一审判决以此认定任学科欠王启华300万元，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 王启华辩称，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王启华在退出惠水县雅水镇镇区改造工程项目前期投资之前，与杨志龙、岳俊飞、王海东等人系合伙人关系，王启华对该工程投资方式以支付贴息款350.4万元，贴息款由王启华支付的原因在一审中已详述。任学科主张王启华系挂靠益华公司，不具备追索欠款的资格等与事实不符，因该工程绝大部分是王启华投资，益华公司没有对该工程投资一分钱，因此王启华系该工程最大的投资人，也是该工程的实际管理人和实际控制人，也应当是该工程的受益人。其次，任学科要求王启华退伙后，就对该工程的前期投资进行退伙清算，由任学科承受王启华在该工程的全部权利义务，王启华前期投资的300万元作为任学科对王启华应当承担的债务，由任学科偿还。2018年7月5日王启华、任学科、岳俊飞等人对贴息款进行清算的单据，及2019年9月21日对王启华投入贴息款及施工费用的《情况说明》均证实任学科自愿承担王启华前期投资的300万元。再次，任学科诉称王启华对其隐瞒曾经向贵州惠水水务投资有限公司借款与事实不符，对于借款在结算时已经处理清楚，况且结算时王启华、任学科、岳俊飞、王海东等人均在场，并且均在《情况说明》上签字、捺印确认。现任学科不顾诚实信用原则，仍未支付该笔欠款，导致王启华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遭到巨大经济损失。 王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学科立即清偿王启华欠款300万元；2、判令任学科从2018年7月5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向王启华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时间为16个月共计76万元；3、判令任学科承担本案王启华律师费8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任学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6日,洲洋公司与水投公司签订《水利基础设施投资建设合作框架协议》,以融资代建方式投资建设惠水县水利工程建设及基础设施类项目。约定由洲洋公司负责融资，所得资金进入洲洋公司与水投公司共管账户，60%用于工程项目建设专款专用，40%由水投公司自行统筹安排。融资贴息均由洲洋公司承担。2018年4月10日,水投公司与益华公司签订《惠水县雅水镇区改造提升工程提前开展施工前期工作协议书》，由益华公司概括承受原洲洋公司上述工程项目的权利义务。王启华原系雅水镇镇区改造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挂靠益华公司（向益华公司缴纳管理费）。2018年7月，王启华退出该工程，由任学科接盘，应王启华的合伙人岳俊飞（即资金方）等人等要求，王启华配合任学科进行外债清算，并于2018年7月5日进行了结算，双方及案外人岳俊飞在结算单上予以签字确认。清算后，2018年11月5日，益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任学科，同月任学科作为雅水镇镇区改造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开始实施上述工程。2018年11月15日，任学科向王启华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任学科在惠水县雅水镇镇区改造提升工程中前期已投入融资贴息款、工程投资款等资金约叁佰伍拾万元整没有支付给王启华。以上发生的未付款项，在本项目工程款进入益华公司后，由王启华全权调配，直至结清所欠款项后本协议自动作废”。2019年9月21日，双方签署《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8年7月5日，我（即王启华）与合伙人岳俊飞扎帐，从开工合作之日起至2018年7月5日，王启华个人投资共381万4千元。2018年8月2日，惠水水务投资有限公司拨付借款150万元，益华公司扣除管理费3万5千元。当时返还贴息18万元，实际上项目经理王海东汇款给我150万-3.5万-18万＝128.5万，因当时水泥急需10万元，又付款10万元水泥款。实际王启华到自己所用128.5万元-10万元＝118.5万元。前期认可投资381.4万元-118.5万元＝262.9万元……综上所述，王启华退出该项目合计投资262.9万元＋23万元＝285.9万元”。同时王启华注明“以上核实属实：另外应贴壹拾肆万壹仟元整。欠款合计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二人在《情况说明》中署名、捺印确认。证明人“岳俊飞”和见证人“王海东”在《情况说明》署名、捺印。王启华因追索欠款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王启华与案外人岳俊飞系合伙关系，岳俊飞与任学科达成协议，由岳俊飞退出惠水县雅水镇镇区改造提升项目，任学科概括承受岳俊飞在该项目中的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规定，2018年7月5日，王启华与岳俊飞对双方的资金往来进行了结算，并有任学科注明属实。可见岳俊飞将其债权债务一并转让给任学科的行为已获王启华同意认可，该转让在法律上应属有效的法律行为。2019年9月21日，双方进行资金结算，并签署《情况说明》一份，任学科在该情况说明最后注明：“以上核实属实，另外应贴壹拾肆万壹仟元整，欠款合计3000000元。大写：叁佰万元整”，该结算有双方当事人的署名且捺印，并有案外人岳俊飞、王海东分别为证明人和见证人署名且捺印。关于庭审中任学科提出其系作为见证人而署名的辩解，根据王启华提供的债权、债务凭证《情况说明》中各方人员署名、捺印的位置并综合《情况说明》所载内容的上下文理解，结合任学科于2018年11月5日变更为益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作为雅水镇镇区改造提升工程项目负责人的实际情况，任学科此辩解明显违背常理，其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对此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任学科既已与王启华进行了结算，签署《情况说明》这一结算凭证，并在结算凭证《情况说明》上注明：“以上核实属实，另外应贴壹拾肆万壹仟元整，欠款合计3000000元。大写：叁佰万元整”，任学科即应该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己方的义务，故对王启华要求任学科清偿欠款30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王启华请求任学科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根据双方结算凭证《情况说明》所载内容，双方未就给付期限、违约金等进行约定，王启华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此另有约定，故王启华该项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任学科未按结算凭证《情况说明》履行付款义务，存在违约，王启华为此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而支付合理费用，属于违约方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任学科应予承担。但本案中，王启华仅提供《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无发票等凭证证明已实际支付律师费，故对王启华要求任学科承担律师费8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任学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王启华支付欠款三百万元；二、驳回王启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960元，减半收取16480元，由王启华负担1361元，由任学科负担15119元。 二审中，任学科当庭提供如下材料：1、2017年7月29日贵州益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200万元借条一张及转账凭证；2、2018年8月1日贵州益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150万元借条一张及转账凭证。王启华质证认为上述款项与本案无关，双方此后的结算均未涉及到该两笔款项，且该款项支付发生在双方对账之前，因此不能主张抵扣。 本院认为，王启华与案外人岳俊飞合伙实施相关工程项目，基于工程转让，王启华、岳俊飞退出项目，由任学科概括承受王启华等人在项目中的权利义务，对于王启华与岳俊飞对资金往来的结算，任学科签字认可，一审认定相关权利义务的转让效力并无不当。经2019年9月21日王启华与任学科签署书面《情况说明》，明确了欠款总额，表明双方对此前项目概括转让的进一步确认，因此双方当事人理应按照双方确认的金额，全面履行因工程项目转让所承担的合同义务。本案属工程转让后对是否支付转让款产生的纠纷，一审将之定性为合伙纠纷，与案件争议的性质不符，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主要有三，一是任学科应否承担双方确认的欠付款项的支付义务；二是欠付的款项应否支持利息；三是应否支持王启华因诉讼支付的律师费。 关于问题一，本院认为，任学科理应承担付款义务，理由如下，如前述，任学科得以承建案涉项目，是基于工程转让，因此其理应诚信承担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任学科上诉主张其与王启华间并未有资金往来，但从其等人约定的工程转让协议分析，其概括承受的是工程的权利义务，支付款项并不以是否有资金往来作为条件，因此对任学科的相应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任学科还主张，其仅作为见证人身份在《情况说明》上签字，该主张与双方此前的一系列约定和行为完全不符，且有违诚信，故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问题二，本院认为，对欠付款项认定是否支付利息，理应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是双方是否有利息约定；二是双方是否有付款期限约定。但从双方提供的确定债权债务的《情况说明》看，双方对该两方面的问题均未约定，因此一审判决未支付王启华主张的利息并无不当。王启华主张以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其主张既无法律规定，也无合同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问题三，本院认为，律师费的支持，理应满足如下条件，一是双方预先有支付律师费的约定；二是律师费已实际支付；三是律师费合理。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双方对支付律师费有过约定，故其相应主张，理应不予支持。在此前提之下，再讨论律师费是否支付或是否合理已无意义。故对王启华关于应由任学科承担其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的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启华、任学科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60元，由王启华负担12200元，任学科负担32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倪 安 审判员  熊元伦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裘文昕 书记员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