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7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龙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伟，广东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女，198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龙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霞，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朱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某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朱某的诉讼请求，李某1无须支付35万元和违约金。3.朱某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概述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朱某胡搅蛮缠，与其律师一起对李某1进行各种威逼，哄骗李某1在各种文件上签名，所有文件都不是李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2.每次签名之后，对方律师即让李某1离开，没将任何纸质文件或协议给李某1留底备查。3.卖房后，扣除银行贷款和中介费，实得款250万元。归还李某1父母和舅父垫付的购房款60万元，以及朱某母亲的借款25000元后，售房余款实际为1875000元，二人平分，每人应得937500元。而朱某实收110万元。可见朱某已经超额取得二人共有财产。4.儿子的生活费，李某1不是没有支付。5.朱某瞒着李某1与购房者范某私聊购房事宜，朱某单方承诺5天内向范某付清仲裁费和律师费，导致李某1不得不自掏腰包，额外支付22000元给范某，否则就得承担315000元的违约金。这严重侵犯了李某1的合法权益。6.开庭时，朱某根本没有出示2019年3月4日协议的原件。朱某有极大的伪造证据的嫌疑。7.朱某以给儿子买35万元巨额保险为由，要求李某1单独支付35万元到其账上，这是朱某的无理要求，更是朱某对李某1的算计，其本质是朱某从李某1身上捞好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对以上事实视而不见，故意偏袒朱某，不恰当地以民诉法第64条、婚姻法第39条欺压李某1，作出错误的判决。2.法院应当适用合同法第52条，宣布2019年3月4日的《解除及补充协议》无效。3.即使上述《解除及补充协议》有效，那么，协议标的仅为35万元，而违约金却被设定为30万元，此约定严重明显违反合同法11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关于违约金的规定，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朱某辩称，1.《解除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经过多次协商后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朱某从未威逼李某1在任何文件上签名，李某1曾经当过兵，力气比朱某大，婚后李某1对朱某有多次家暴的行为。2011年9月8日朱某曾被李某1家暴，有报警回执为证，其曾用玻璃瓶打到朱某的头上。2019年3月4日在签署《解除及补充协议》前，双方又多次经过当面协商沟通，且两次在律所协商，一次在房产中介办公室进行协商，签署当天，李某1逐条仔细查看过协议的条款，对协议的内容完全理解且清楚，当面协商时因为朱某是对李某1有点害怕的心理，是由朱某的代理律师和李某1进行协商的。李某1脾气暴躁，每次提到朱某的名字时都会破口大骂，为了避免双方冲突，代理人采取了背靠背的方法将双方安排在不同的会议室进行调解。由于签字时是李某1先签，李某1签字后也不愿意等朱某签字就走了，故当时无法将尚未经朱某签字的协议交给李某1，李某1也没有留下任何地址，朱某多次联系李某1，李某1均不予理睬，或以没有时间予以拒绝，并非朱某不给原件。《解除及补充协议》的复印件在一审诉讼材料的送达时被作为证据送达给李某1，一审开庭时也出具了原件。且李某1也当庭承认是其自己签名的，庭审笔录应当也有记录。综上，《解除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经过多次协商一致确定下来的财产分割方案，朱某及其代理律师从未也没有能力威逼、哄骗李某1在任何协议上签字。《解除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2.违约金的约定并不高，违约金不应当适用合同法。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有人身属性也具有惩罚性质，协议中第3条关于为儿子购买保险的约定是作为在儿子生活中缺席的父亲履行对儿子抚养义务的体现，基于父子关系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另，《解除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对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再次分割，是离婚协议的延续，也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因此不应当适用合同法中关于违约金过高的约定。若儿子在李某1未将款项汇入儿子的账户用于购买保险期间出了一定的事故，该损失不可估量，原本30万元的约定是为了约定双方的行为，避免违约，具有一定的惩罚性质。3.朱某并没有比应得的份额取得更多。房屋的售价是315万元，其中10万元是房产中介费用。扣除房屋贷款后，可分割的余额为250万元，其中李某1实际取得105万元，朱某实际取得110万元，35万元是给儿子买保险的。朱某已将部分售房款用于支付儿子的入学费，为儿子尽心尽力付出并非只是用于个人支出。儿子与李某1还存在一个抚养费纠纷，在启动抚养费诉讼之前，李某1未支付过任何抚养费用。单亲妈妈照顾孩子不容易，希望李某1理解。4.关于向买方支付的违约金和律师费。在双方因售房款争执时，双方对买家是有延迟过户的违约责任，根据售房合同的约定，须每日按售房款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当时买方以委托律师进行了仲裁，朱某无奈和买方协商如何减轻违约责任的方法，某天凌晨2-3点朱某因售房的事宜睡不着，给买方写了一封信希望买方可以体谅一个母亲的难处，买方被朱某感动，同意不追究违约责任，仅仅要求双方支付买方支付的仲裁费和律师费的损失共5万元，李某1同意和解，有相关的短信为证。原本根据《解除及补充协议》第5条，这5万元损失应当由双方各承担一半，但李某1仅仅同意支付22000元。朱某只能负担更多的费用息事宁人，李某1从中获利。综上，朱某对一审判决中的事实和理由、法律的适用据予以认可，应当驳回李某1的上诉请求。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某1将35万元汇入婚生子李某2名下账户；2.李某1向朱某支付违约金30万元；3.李某1承担诉讼费。李某1辩称，不同意朱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1、朱某××××年××月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一子李某2（曾用名），2015年5月12日双方在民政部门离婚。2012年8月，李某1、朱某购买广州市天河区翠园街506房（以下简称506房），产权登记在李某1、朱某名下，属二人的共同财产。2018年9月9日，该房屋以315万元出售。同日，李某1、朱某签订《补充协议》，内容：卖出房屋所得款315万元中李某1收款140万元，朱某收款175万元，接收银行放款的为李某1账户，李某1在收到银行放款的5日内转账剩余款项到朱某账户。落款有李某1、朱某签名。2019年3月4日，双方签订《解除及补充协议》，约定：一、506房售房款扣除房贷及中介费后余250万元，其中李某1实收105万元，朱某实收110万元（包含为孩子设立的保险教育金35万元），剩余款项用于为孩子设立保险；……三、李某1确认收到银行放款当日用收取的房款中35万元汇入李某2名下的账户，为李某2设立35万元的年金保险，并于当日签署不可撤销保险合同；……六、双方确认本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经签署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共同遵守，如违反本协议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30万元违约金；……八、关于房屋变卖具体事宜双方确定以本协议约定为准，其他与本协议有冲突的约定无效；……。落款有李某1、朱某签名。李某1确认该签名由其所写，但主张系受朱某胁迫所签，故应以双方2018年9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为准，即无须支付款项给儿子李某2。李某1无提供证据证实朱某胁迫其签订协议。另查，2019年5月15日，李某1收到银行放款156万元，后向朱某汇款16万元，即实际收取140万元，此后无再作其他支出。朱某要求李某1将35万元汇入李某2名下中国工商银行6212263602098180078号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李某1、朱某签订的两份协议，即2018年9月9日《补充协议》以及2019年3月4日《解除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2019年3月4日的协议签订日期后于2018年9月9日的协议，又有双方签名确认，李某1主张系受朱某胁迫所签，但无举证证实，法院对该主张不采信；法院认定2019年3月4日的《解除及补充协议》由双方自愿签订，内容无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该协议明确约定关于出售房屋的事宜与本协议冲突的约定无效，故对于出售506房所得款的分配问题，双方应按该协议履行。根据协议第三条，李某1应在收到银行放款当日即2019年5月15日将35万元汇入儿子李某2的账户，李某1无履行，故朱某起诉要求李某1汇款有理，法院予以支持。并且，李某1将该款汇给李某2后，再扣除其此前支付给朱某的16万元，李某1实际得款105万元（156万元-16万元-35万元），亦与2019年3月4日的《解除及补充协议》第一条相符。李某1未按协议第三条履行，故根据协议第六条应向朱某支付违约金30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4月7日判决如下：一、李某1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某2350000元（款项汇入李某2名下中国工商银行80078号账户）。二、李某1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某违约金3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300元，由李某1负担。二审中，李某1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银行流水；拟证明李某1有给抚养费。2.开庭通知；拟证明朱某就抚养费的问题在惠州进行审理。3.微信聊天记录（共3页）；拟证明朱某一直在推托，一直跟买家违约。朱某用这个来威胁李某1签订《解除及补充协议》。朱某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据3，该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事实上双方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以明确约定房屋的归属，正因为李某1在2018年又提起要分割房款，朱某独自抚养儿子非常困难，双方均有出售房屋的意向，故在2018年9月9日与买方签署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双方对买卖合同的条款均是清楚的。因为李某1想分得更多的房屋款项，双方争执不下而导致未能按房屋买卖合同履行，并不存在朱某以此胁迫李某1的事实。完全是由于买方启动的仲裁又向双方送达了材料。朱某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报警回执；2.《报警回执说明书》；证据1-2均拟证明朱某曾因李某1的家暴行为而报警，朱某作为女性，无力胁迫、威逼李某1在任何文件上签字。《解除及补充协议》系李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某1质证称，证据1是远在2011年发生的事情，与本案无关，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2，双方是有纠纷，朱某自己的陈述不算是一个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离婚后财产纠纷，针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本院评析如下：关于《解除及补充协议》问题。据查实，李某1、朱某于2019年3月4日签订了《解除及补充协议》，并由双方签名确认，该协议对506房售房款的分割及处理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载明：李某1确认收到银行放款当日用收取的房款中35万元汇入儿子李某2名下的账户，为李某2设立35万元的年金保险，并于当日签署不可撤销保险合同。该约定条款由双方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依约诚信履行。现朱某因李某1未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主张李某1向儿子李某2账户支付上述款项，李某1不予认可，主张该协议是受朱某胁迫所签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某1于2019年5月15日收到银行放款后至今，并未向李某2账户转入该款项，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李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李某1支付李某23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当事人诉争的标的额为35万元，在朱某未提供证据证实造成实际损失数额的情况下，主张李某1支付高达30万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李某1应向朱某支付的违约金数额应为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为宜。一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某1该节诉讼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违约金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理由充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由不足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1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11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某1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某违约金（以35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朱某负担4000元，李某1负担6300元；二审受理费10300元，由朱某负担4000元，李某1负担6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沙向红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徐俏伶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郭学敬李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