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勇，男，197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云，男，197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孝才，四川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乾礼，男，1969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 上诉人严勇与被上诉人肖云、原审被告罗乾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肖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肖云向严勇支付的40万元款项为代四川渝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大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而非借款，严勇收取款项后，已经代肖云控股的渝大公司向供应商及民工支付应付款项，肖云无权要求严勇返还此部分费用。1.肖云原系渝大公司实际控制人，2019年8月29日，肖云成为100%控股渝大公司的股东，渝大公司也转变为一人独资公司。2.肖云系代渝大公司支付工程款，在严勇与渝大公司合作期间，严勇与肖云控股的四川渝川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川公司）签署了书面劳动合同，并购买了社保。而四川丹棱县仁美初级中学灾后重建二期（综合楼）项目（以下简称仁美初中项目）系由肖云实际控制的渝大公司承建。严勇与肖云本人不存在任何借款往来。因严勇负责渝大公司现场管理工作，因此，渝大公司向严勇支付了大量工程款，用于各类供应商款项的开支。3.肖云无权要求严勇返还相应款项，因肖云付款行为实际上属于代渝大公司付款，而肖云支付的全部款项(包括直接付给渝大公司的11万元）已经由严勇接受其委托向渝大公司的第三方供应商进行了支付，而渝大公司也通过业主方取得了工程款。故肖云及渝大公司属于40万元付款行为的受益人，两者均未遭受任何损失。因此，肖云无权要求严勇返还相应款项。 二、即使案涉款项为借款，严勇实际仅收款29万元，其余11万元不属于借款，且双方实际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在借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属于事后添加伪造，因此严勇申请对该借条前半部分及后半部分的笔迹一致性进行鉴定，以进一步查明、核实案件事实。 肖云答辩称，上诉人严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肖云是渝大公司的股东，但与本案的民间借贷不存在关联关系。2.严勇与渝川公司虽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与本案也没有任何关联。3.严勇借款是成立的，不存在肖云向严勇支付的借款是代渝大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的情况。严勇提到其没有收到11万元，但一审中严勇和罗乾礼都认可该款项是委托肖云指定转入相关账户，用于支付材料款。4.《借条》中明确载明借款利息，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该《借条》利息的内容系他人添加，况且在一审中也没有申请对《借条》前后内容进行鉴定，二审中再申请鉴定也不成立，而且也不符合相关的法律程序。 肖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严勇、罗乾礼向肖云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每月按两分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截止2019年1月10日为14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借条》载明：“今借到肖云人民币40万元（肆拾万元整）借款属实。其中11万元转入渝大公司代支付圳棱混凝土公司混凝土款，23×××49工行丹棱支行，剩余29万元转入我处账户：严勇，62×××17，工行丹棱支行。利息每月4分计算。借款人：严勇、罗乾礼。2017.7.26”。 2017年7月26日，肖云名下账号为62×××15账户向渝大公司账号为44×××55账户（以下简称渝大公司账户）转账11万元。同日，肖云名下账号为62×××17账户向严勇账号为62×××17账户转账29万元，交易用途显示为借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月2日，渝大公司（发包方，甲方）与严勇（承包方，乙方）、罗乾礼（担保人，丙方）签订《渝大公司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以下简称《内部经营合同书》）载明：乙方承包经营仁美初中项目施工，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乙方承担工程项目上的一切债权、债务（包括雇佣工人和施工工人、购买材料、租赁设备、周转材料等各种情况所产生的全部费用都由乙方全部承担）；甲方可直接向材料商和民工支付相应费用，但甲方向乙方支付的款项金额最多至业主付至甲方账户内的实收工程款扣除甲方承包金及预留后的90%。若业主不能按约支付工程款的，工程资金缺口由乙方自行解决。2017年1月12日，渝大公司向严勇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严勇为渝大公司委派到仁美初中项目施工现场的施工联系人。2017年7月28日，渝大公司账户向丹棱县圳棱混凝土有限公司账号为23×××49账户转账114557.5元，用途显示为材料款，备注为仁美初中项目。肖云系渝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8月29日，渝大公司的市场主体类型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肖云。 诉讼过程中，肖云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陈述，严勇实际是专门承包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渝大公司的关系并非是公司与员工的关系。渝大公司将包括仁美初中项目在内的丹棱县张场镇2016易地扶贫搬迁三合村安置一工程、丹棱县2016年度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项目工程承包给罗勇，罗乾礼为担保人。严勇提及的其他项目与渝大公司无关。严勇、罗乾礼是三个项目的实际权利人，承担项目产生的一切债务。若业主未拨付工程款，三个项目的资金缺口由严勇、罗乾礼自行解决。肖云虽然是渝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与渝大公司是两个独立主体。肖云系以个人财产向严勇、罗乾礼出借款项。渝大公司按约拨付严勇工程款，但借款出借当月，渝大公司账户未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款，无理由向严勇、罗乾礼拨付工程款，更无可能由肖云代渝大公司支付款项。肖云并未收到渝大公司拨付的仁美初中项目的工程款。渝大公司与严勇、罗乾礼也未就该项目进行结算。渝大公司于2017年7月28日向圳棱混凝土公司支付混凝土款，其已完成出借款项的义务，至于渝大公司多转的4000多元与本案无关。 严勇与罗乾礼均主张《借条》中“利息每月4分计算”内容是他人后添加的，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严勇陈述，其与渝大公司的管理模式是在渝大公司没有收到工程款，材料商又催款的情况下，由渝大公司最大的股东肖云支付材料款，其作为现场人员出具借条，公司待工程款结算回来拨给肖云，但肖云没有销毁案涉借条。其是渝大公司的员工，不需要与公司做结算。其与罗乾礼是同事关系。肖云在出借时表示混凝土款就算11万元的成本。罗乾礼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陈述，肖云转给渝大公司11万元未经严勇同意或授权，且与渝大公司转给圳棱混凝土公司的金额不一致，证明肖云在帮渝大公司支付工程款，本案不是借款关系。肖云与渝大公司财务混同，肖云可能已从渝大公司收到本案出借款项。其与严勇都是受渝大公司安排进行工程现场管理，未签订合同，也未缴纳社保。其与严勇无其他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有《借条》、转账凭证、《内部经营合同书》《授权委托书》及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肖云与严勇、罗乾礼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条》的内容，基于严勇、罗乾礼在借条上签字行为，结合《内部经营合同书》中罗乾礼为担保人和“乙方（严勇）承担工程项目上的一切债权、债务”等内容以及当事人陈述，肖云与严勇、罗乾礼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肖云将11万元转入渝大公司账户，渝大公司已向圳棱混凝土公司支付混凝土款的事实与《借条》中“11万元转入渝大公司代支付圳棱混凝土公司混凝土款”内容涉及11万元借款的支付约定基本相符。严勇、罗乾礼抗辩称肖云与渝大公司财务混同，混凝土款的债务人应系渝大公司，肖云系代渝大公司支付，但其主张与《内部经营合同书》中约定不符，亦与渝大公司从2017年8月29日起才变更为肖云的一人公司的事实不符，且严勇、罗乾礼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渝大公司多支付的混凝土款部分，并未加重严勇对肖云的借款债务，且与本案无关。肖云已将29万元转入严勇账户的事实与《借条》中29万元借款支付约定相符。严勇抗辩称其系渝大公司员工，其收取款项系代渝大公司支付工人工资及材料费用，但其并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罗乾礼抗辩称其是渝大公司员工，仅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但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肖云与严勇、罗乾礼之间存在真实民间借贷关系。肖云在庭审中陈述其未从渝大公司取得工程款及案涉借款，渝大公司与严勇未结算。严勇亦表示其不需要与渝大公司结算。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严勇、罗乾礼的借款债务已得到清偿。严勇、罗乾礼未及时偿还借款本息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严勇、罗乾礼主张借条中“利息每月4分计算”内容系他人后添加，双方未约定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利息的约定已超年利率24%，应以年利率24%为限。综上所述，肖云诉请严勇、罗乾礼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严勇、罗乾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肖云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7年7月26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9200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合计12220元，由严勇、罗乾礼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40万元是肖云向严勇出借的借款还是肖云代渝大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如果案涉款项系借款，双方是否约定了每月4%的利息，现评判如下： 肖云为主张债权，提交了《借条》为证，其中明确载明“今借到肖云人民币40万元（肆拾万元）借款属实”，且在《借条》尾部载明“借款人：严勇”，从严勇签字捺印的《借条》能够反映严勇借款的意思表示。严勇上诉称案涉40万元是肖云代渝大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严勇的该项上诉理由与其签字确认的《借条》载明的内容不符；其次，根据渝大公司与严勇签署的《内部经营合同书》，严勇承包经营仁美初中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严勇承担工程上的债权、债务，包括雇佣工人和施工工人、购买材料、租赁设备等，工程资金缺口亦由严勇负责，故根据该合同，肖云亦不负有为渝大公司支付工程款项的义务；最后，虽然肖云系渝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但肖云个人与渝大公司系不同的法律主体，即使渝大公司对外负有付款义务，亦不能当然认为肖云的付款行为和缔约行为系代表渝大公司。综上，严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争议的11万元是否为借款的问题，因《借条》明确约定的借款金额为40万元，其中11万元系肖云按照《借条》的指令，转入渝大公司，渝大公司亦实际向圳棱混凝土公司支付，故肖云按约履行了出借义务，争议的11万元严勇亦应向肖云归还。严勇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借条》载明“利息每月4分计算”，利息的约定明确具体，严勇称该部分内容系事后添加，二审中，经本院电话询问严勇是否申请对《借条》利息约定的内容进行鉴定，严勇明确回复不申请鉴定。本院认为，因严勇无证据证明利息的约定系事后添加，严勇关于双方未约定利息的上诉理由因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严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严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