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洪琼，女，197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阳，北京市浩天信和（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凡，北京市浩天信和（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皮勇盈，女，198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梦曦，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洪琼因与被上诉人皮勇盈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8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洪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皮勇盈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皮勇盈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不具备请求权的基础，股权转让不以工商登记为生效要件，皮勇盈自案涉合同生效起已经获得成都千合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合门业公司）12.5%的股权，且千合门业公司按照皮勇盈的持股比例进行了两次分红，皮勇盈实际享受了股东分红权，皮勇盈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其股东表决权、知情权、监督权均得到了实现。即使皮勇盈认为周洪琼未经授权，将其持有的12.5%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彭旭，该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应当依法追究侵权责任。周洪琼与郭旭属于夫妻关系，公司股权虽然登记在周洪琼名下，但彭旭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周洪琼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彭旭，皮勇盈是知晓的，彭旭从未否认皮勇盈的股东资格，认可皮勇盈持有千合门业公司12.5%股权的事实。2.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皮勇盈应当向周洪琼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周洪琼收取该款项系合法收入，不应当返还且不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即使要返还，皮勇盈基于该合同所取得的利益，即股权分红款，也应当返还。 皮勇盈辩称,皮勇盈与千合门业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其履行职务及获得劳务报酬的行为不等于行使股东权利；周洪琼已经将其持有的千合门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周洪琼已经不具备将千合门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皮勇盈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基础条件，案涉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按照合同相对性，皮勇盈向周洪琼主张权益合理合法。 皮勇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皮勇盈、周洪琼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合同》；2.判令周洪琼返还皮勇盈股权转让款20万元；3.判令周洪琼支付皮勇盈资金占用利息25597.22元（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自2017年1月1日计算至提起诉讼日暂定为25597.22元，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千合门业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30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原股东为周洪琼与周良清。其中，周洪琼出资49.5万元，周良清出资0.5万元。 2014年7月30日，千合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洪琼）（甲方）与皮勇盈（乙方）、李某（丙方）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千合门业公司12.5%的股份转让给乙方，现期转让价格为20万；合同生效后，乙方拥有千合门业公司全部资产的12.5%的所有权，其余部分为甲方周洪琼拥有公司全部资产的57.5%所有权，和丙方李某拥有公司全部资产的30%所有权；股东享有公司同额度的红利分配权利；公司分红为不定期分配现金分红，由股东协商确定分红时期。周洪琼当庭确认皮勇盈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2016年12月16日，千合门业公司股东由周洪琼、周良清变更为彭旭、吴刚。 一审审理中，周洪琼举出由千合门业公司自行制作的《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现金日记账、银行交易明细、费用报销单等，拟证明皮勇盈是公司股东，持有公司12.5%的股份，参与公司分红，并进行公司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皮勇盈与周洪琼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周洪琼举示由千合门业公司自行制作的《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拟证明皮勇盈系股东，但该《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并未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备案，同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皮勇盈并非案涉公司登记股东，且周洪琼已经将其股权转移给案外人，客观上不具备为皮勇盈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条件，皮勇盈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皮勇盈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合同》，以及要求周洪琼退还股权转让款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洪琼虽辩称双方在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合同》时曾口头约定由周洪琼代持皮勇盈股份，以及皮勇盈对于周洪琼转让股权知情并口头同意由彭旭代持其股份，但并未向法庭举证证明，且皮勇盈不予认可，故对周洪琼的上述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1.解除皮勇盈与周洪琼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合同》；2.周洪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皮勇盈退还股权转让款2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4684元，由周洪琼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周洪琼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 证人李某陈述，李某于2013年成为千合门业公司股东持股，皮勇盈于2014年成为千合门业公司股东持股12.5%，李某与皮勇盈一起参与公司经营决策，千合门业公司依法向股东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保，按股东持股比例分红，公司一共分红4次，工资发放每月3000元，最高发放工资数额达到每月4000元左右，因公司系小公司无必要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在李某持股期间并未要求公司将股权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李某在公司任职核实经销商转款工作，皮勇盈负责网络营销，周洪琼负责公司出纳记账工作。 周洪琼提交以下证据：1.现金记账本，拟证明千合门业公司进行了三次股东分红，皮勇盈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便成为公司股东，与另一股东李某一起负责财务管理工作及部分业务管理工作，已经实际享受了股东管理和监督权利。2.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以及银行转账成功记录单；拟证明周洪琼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皮勇盈转款17645元、35000元，皮勇盈实际享受了股东权益，其股东分红权得到实现。3.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皮勇盈作为公司股东知晓新股东入股谈判事宜，知晓自己持有公司12.5%的股份，彭旭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亦认可皮勇盈的股份。在彭旭代表皮勇盈与新股东展开磋商谈判期间，皮勇盈知情且与彭旭长期共同沟通协商。皮勇盈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无法证明其性质是分红。2.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皮勇盈作为公司员工且担任公司财务出纳，从证据2可以看出皮勇盈个人账户存在大量公司现金往来，有备用金、待付款、报销款以及个人工资收入，无法证明上述两笔款项的性质是分红。3.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皮勇盈当时仍是公司员工接受公司工作安排准备相关资料和沟通工作，案外人入股与皮勇盈自身股权的实现无直接关系。4.针对李某的证人证言，对于其陈述证明力有异议，李某与周洪琼之前就是同事，相处10年。李某只能针对自己是股东，是否享受分红以及具体工作内容发表意见，而不能对皮勇盈的相关事实发表意见。出纳不仅是周洪琼在负责，皮勇盈在2016年起也担任出纳工作。 皮勇盈提交了以下证据：成都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缴费信息、皮勇盈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流水，拟证明千合门业公司向皮勇盈按月发放工资皮勇盈是千合门业公司的员工，参与公司的工作、获得劳务报酬是职务行为。周洪琼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皮勇盈与千合门业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但劳动关系与股权投资关系分属两个不同法律范畴，且二者并无冲突，皮勇盈既是股东同时也是公司的劳动者，依法享受股东权利和劳动者权利。公司的经营管理现状表明所有股东均与公司同时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经审查，（一）针对周洪琼的证据，本院经审查，1.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2.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依法采信；3.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依法采信；4.对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其陈述的内容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二）针对皮勇盈的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评析。 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千合门业公司2012年3月至2017年1月期间，为皮勇盈缴纳社会保险。皮勇盈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显示，皮勇的大部分收入，在“摘要”处就款项性质进行了说明，其中2015年2月11日，周洪琼向皮勇盈转款17645元，摘要内容为“皮勇盈（红）”。 彭旭与周洪琼系夫妻关系。2016年7月30日19:53，皮勇盈向周洪琼发送微信：“姐，吴总入股后，后面的合同签订占有股份名字是写你的还是彭总的？如果直接只有彭总的名字。这样对你是不是不利？”周洪琼回复：“嗯，我想想”。2018年3月20日20:17，皮勇盈向彭旭发送微信：“哥，吴总这边和你怎么说的呢？你打算怎么谈呢？”彭旭于2018年3月21日13:49回复：“…我现在的股份我要求也不高，50%总共80万，我也放手，你拿走你的12.5%，还有小吴的钱…我这里非常简单，他给钱我就退出，他不给钱，我会选择他最舍不得的时候和他打官司”。皮勇盈回复：“你的意思是80万的12.5？我的本金是20万。”彭旭回复：“不是，是总股份的12.5%”。 二审中，彭旭出庭陈述其持有千合门业公司50%的股份，其中12.5%系代皮勇盈持有，其愿意配合皮勇盈将12.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皮勇盈名下。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皮勇盈与周洪琼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合同》，该合同并无周洪琼将12.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皮勇盈名下的约定。从皮勇盈与周洪琼2016年7月30日的微信聊天内容得知，皮勇盈知晓吴刚要进入千合门业公司、周洪琼拟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彭旭名下。在此情况下，皮勇盈未提出异议，亦未要求将12.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其本人名下，则皮勇盈对股权登记在周洪琼、彭旭名下并无异议。其次，根据皮勇盈的陈述以及成都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缴费信息显示，皮勇盈于2017年1月就未在千合门业公司工作，皮勇盈亦未要求周洪琼、彭旭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而根据皮勇盈与彭旭2018年3月2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皮勇盈就彭旭50%股权的转让事宜向彭旭了解情况，并表示其享有12.5%的股权，亦表明皮勇盈知晓并认可其股权由彭旭代持。第三，根据周洪琼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结合皮勇盈各项收入“摘要”备注情况，足以认定周洪琼向皮勇盈转款17645元，系向皮勇盈支付的公司分红。皮勇盈主张该笔款项系千合门业公司向其发放的奖金，该主张与款项备注内容不符，皮勇盈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奖金。最后，彭旭认可其代皮勇盈持有千合门业公司12.5%的股权，亦愿意配合皮勇盈将股权变更登记至皮勇盈名下。综上，周洪琼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皮勇盈知晓并认可其12.5%的股权由周洪琼、彭旭代为持有，皮勇盈亦按照《公司股份转让合同》享有公司分红。皮勇盈主张周洪琼将千合门业公司股权转让给彭旭，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公司股份转让合同》、周洪琼返还其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洪琼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上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82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皮勇盈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4元，由皮勇盈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4元，由皮勇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