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添满国际货运代理（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金威大厦1917室。法定代表人：薛力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肖，上海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玉，上海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马可波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福州路99号610户。法定代表人：刘宝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宏，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添满国际货运代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马可波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可波罗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8）津72民初85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添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肖，被上诉人马可波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徐智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添满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津72民初858号民事判决书，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马可波罗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用由马可波罗公司负担。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电放交货模式的操作流程理解错误，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相违背，且与以往审判实践不一致。1．原审法院对于未约定凭指示放货情况下“电放”的操作流程认定错误。2．电放模式下未约定凭指示放货，可以直接放货给指定收货人。二、在添满公司目的港代理人向收货人签发提货单后，货物已经实际上交付于收货人，原审法院认为马可波罗公司此时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八条规定的托运人权利，系适用法律错误。1．在货物将到目的港前先予签发提货单，系正常的放货流程，便于货物快速高效周转。2．马可波罗公司通知添满公司不要放货的时间过晚，无法控货的责任不在于添满公司。3．在添满公司目的港代理人向收货人签发提货单后，依照目的港当地法律，添满公司无法收回提货单，同时由于货物实际上已经交付，马可波罗公司无权再对货物进行指示。三、添满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9“意大利律师法律意见”仅是对于向收货人签发提货单后添满公司是否可以控货这一事实问题进行举证，并不涉及原审法院所称的“法律适用问题”，原审法院对于关键性证据认定错误。四、原审法院不应当将马可波罗公司在买卖合同项下收取货款的贸易风险转嫁给添满公司，马可波罗公司的货款损失与添满公司依约定采取的电放行为无因果关系。马可波罗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添满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法院对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电放交货模式的操作流程认定正确，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和以往审判实践一致。二、添满公司未举证证明目的港代理签发提货单的真实时间以及货物是否放给实际收货人，原审法院认定马可波罗公司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八条规定的托运人权利正确。三、马可波罗公司无法收回贷款的真实原因是因添满公司未收到放货指令的情况下将货物放行。马可波罗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添满公司赔偿马可波罗公司经济损失53522.79美元及利息（本金折合365523.19元人民币，按2018年8月1日外汇牌价1美元=6.8293元人民币计算；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添满公司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添满公司接受马可波罗公司的委托，负责将涉案两个集装箱的货物由中国天津新港运往意大利LEGHORN港，添满公司为此出具了编号为TTSLIV80XXXX的提单，载明：托运人为马可波罗公司，收货人为INTRAMARKSRL，货物品名为玻璃瓶，集装箱号分别为CAXU703XXXX、MSCU996XXXX，船名航次为MSCBETTINAV.FD816W，货物装船日期和提单签发日期均为2018年4月19日。2018年4月13日，马可波罗公司对涉案提单进行了确认，并指示签单方式为“电放”，故该提单并没有正式签发。涉案货物于2018年5月28日到达目的港；同日，马可波罗公司指示添满公司，由于涉案货物未收到尾款，不得安排放单放货。添满公司工作人员回复称已经通知目的港代理，但添满公司目的港代理回复称其已于2018年5月25日为收货人办理了提货单。收货人于2018年5月31日在目的港将涉案货物提离港口。添满公司提供的意大利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称“如合同承运人代理人已经向收货人签发了提货单但是收货人还没有实际提货，在意大利该合同承运人或其代理人是否可以保留货物/不向收货人交货。答案是不可以”。另查明，涉案货物价值为76461.12美元，马可波罗公司已经收到涉案货物的预付货款22938.33美元。马可波罗公司与添满公司曾于2017年7月就提单编号为KKLUTSN38XXXX货物运输费用的结算以及出具电放保函进行放货的事宜进行过邮件沟通。2018年8月1日，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8293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事实发生在境外，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当事人当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为：1．添满公司就货物交付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是否承担违约责任；2．马可波罗公司是否存在损失及具体金额。添满公司就涉案货物的运输向马可波罗公司出具了提单，双方形成了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马可波罗公司为托运人，添满公司为承运人。双方就提单的签发和货物交付问题达成一致，即不签发正本提单，货物电放。“电放”，是一个行业术语没有法律对其操作流程做出明确规定，但通常来讲“电放”即是承运人在货物装船时并不向托运人签发提单，而是根据托运人电讯指令将货物放给收货人。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以往就与本案同一收货人其他货物放货事宜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即：马可波罗公司出具电放保函，并付清运输费用后，请求添满公司安排放货。由此可见，双方就货物交付“电放”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添满公司作为承运人仍需听从马可波罗公司的指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八条规定，“在承运人将货物交付收货人之前，托运人可以要求承运人中止运输、返还货物、变更到达地或者将货物交给其他收货人，但应当赔偿承运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本案中，添满公司目的港代理人在货物2018年5月28日抵达目的港前，就于2018年5月25日为收货人办理了提货单，而在马可波罗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指示不要放货后，仍于2018年5月31日最终向收货人交付货物。尽管添满公司提供意大利律师的法律意见书称按照意大利的法律其办理提货单后即不能控制货物，但由于意大利法律不是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不涉及法院对意大利法律的查明，添满公司提交的律师法律意见书不能完成对意大利法律关于货物交付问题的举证。添满公司作为承运人在未得到马可波罗公司指示的情况下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致使涉案货物在马可波罗公司即托运人未收回货款的情况下被收货人提领，进而在货物抵达目的港之前即丧失了对货物的控制，添满公司应当对马可波罗公司的货款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货物价值为76461.12美元，马可波罗公司已经收回货款22938.33美元，还有53522.79美元货款未收回，添满公司应当予以赔偿。马可波罗公司请求添满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自货物交付次日即2018年6月1日起，以2018年8月1日汇率折算成人民币的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具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添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可波罗公司货款损失53522.79美元及利息（按2018年8月1日人民币汇率中间价即1美元对人民币6.8293元对前述美元金额进行折算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4元人民币，由添满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因涉案货物的目的港为意大利LEGHORN港，故涉案交付货物的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明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原审法院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添满公司应否就涉案货物交付向马可波罗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涉案运输合同效力。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通过邮件方式就涉案货物运输进行协商，并就提单信息进行确定，马可波罗公司亦明确采取电放方式签单。据此可知，双方当事人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通过邮件确认提单信息的方式就涉案运输合同项下的主要权利义务进行约定，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在案事实，添满公司目的港代理人于2018年5月25日为收货人办理了提货单，开始进行放货流程，而此时马可波罗公司并未向其做出放货指示，该办理提货单的行为最终导致马可波罗公司虽于2018年5月28日指示不要放货但仍被收货人提货。据此，本院认为认定添满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应确定在采取电放形式的海上运输中，添满公司是否有权在马可波罗公司未做出明确放货指示前向提单信息中所确定的收货人出具提货单，也就是开始进行放货。对此，本院认为，“电放”作为航运业内的术语，并无明确的法律界定，亦无明确的法律规定，其具体操作模式应以行业习惯为基础，并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惯例予以确定。考量电放在行业内的操作模式，在无正本提单的情况下为在保护托运人对货物的管控和承运人妥善完成交货义务之间寻求平衡，一般在托运人明确指示放货的情况下，承运人会要求托运人出具保函或提供担保后进行放货，从而实现在无正本提单下放货的免责。而本案中双方曾有一次电放模式的运输，据此虽不足以认定就电放的具体操作模式在双方之间形成惯例，但却可以佐证保函在电放模式中承运人免责的作用。此外，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马可波罗公司在托运货物时明确授权添满公司在无放货指示的情况下可向收货人直接放货。故添满公司未收到马可波罗公司的明确发货指令，且未得到马可波罗公司相应担保的情况下向收货人出具提货单，致使马可波罗公司丧失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八条规定的托运人权利，添满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就此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赔偿损失数额，原审法院以涉案货物价值扣减已收回货款，认定添满公司应赔偿马可波罗公司53522.79美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添满国际货运代理（深圳）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84元由添满国际货运代理（深圳）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娜审判员 于轶男审判员 赵清泉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张洪川书记员闫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