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6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309国道369号（代召乡西井头村南）。 法定代表人：王保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学博，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小亮，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吕明，男，汉族，1969年2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强，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神汽车公司）因与上诉人许吕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于2020年7月14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小亮、王永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神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路神汽车公司与许吕明之间自2014年10月之后不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法改判路神汽车公司无需向许吕明支付工资19324.58元；依法改判路神汽车公司无需向许吕明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3、判令许吕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路神汽车公司与许吕明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因没有劳动合同的约束，也应不存在合同期限的约定，故双方都可因不继续履行事实劳动关系而终止。也就是说对事实劳动关系不存在解除，而是终止。具体到本案，路神汽车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10月被刑事立案而停止了正常的经营活动，许吕明因此于2014年10月后自行离职不再为路神汽车公司提供劳动，该时间即为双方事实劳动关系终止之日。退一步说，即使按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4年2月-2016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之规定，2016年4月之后，路神汽车公司与许吕明之间事实劳动关系已经终止，许吕明于2019年10月提起仲裁，要求支付拖欠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许吕明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采取的一种惩罚措施，其性质不同于劳动报酬，劳动关系存续与否，依法均应受一年诉讼时效的限制。具体到本案，许吕明于2014年2月到路神汽车公司工作，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到2014年3月路神汽车公司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于2014年3月起许吕明就应当知道其合同权益受到侵害，其于2019年10月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路神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许吕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二、三、四、六项的判决；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五项判决结果；3、改判判决如下，（1）许吕明与路神汽车公司在2014年2月至2019年10月存在劳动关系；（2）路神汽车公司支付许吕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路神汽车公司支付许吕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路神汽车公司支付许吕明待岗期间的生活费；（5）路神汽车公司为许吕明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4、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路神汽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依照法律规定和本案的事实，许吕明与路神汽车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到申请劳动仲裁时，这一事实已被一审人民法院予以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仲裁裁决书作出后，任意一方起诉后劳动仲裁裁决书不生效，人民法院应对全案进行审查，劳动仲裁认定事实和裁决结果确有错误时，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后纠正所有错误，只要不超过申请劳动仲裁的请求事项即可。而不应因当事人一方未起诉而又确实存在的错误予以维持，劳动仲裁案件裁决书作出后起诉不同于普通民事案件上诉的审理和判决，具有特殊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只是民事上诉案件如何审理，并未规定劳动仲裁案件裁决书作出后起诉的审理。同时，劳动仲裁案件裁决书作出后一方起诉时，另一方无法也不能不用提出反诉，否则违反法律规定的反诉措施的概念，违反了劳动仲裁前置的规定，也排除了起诉期限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许吕明的上诉请求。 许吕明补充上诉及答辩理由：1、人民法院应当对不符劳动仲裁的案件进行全面审理，劳动仲裁认定事实错误时，即使一方未提出起诉，法院应当予以纠正，许吕明工作时间应截止到提起劳动仲裁时止。2、路神汽车公司拖欠许吕明工资事实清楚，正是因为拖欠工资不缴纳社会保险致许吕明提起劳动仲裁，并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在这种情况下拖欠工资的路神汽车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3、许吕明在提起劳动仲裁之日前，因为路神汽车公司拖欠工资不支付，使许吕明一直处在待岗状态，路神汽车公司称仲裁请求超过时效，但其未举证证明路神汽车公司与许吕明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对此，路神汽车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4、对双倍工资的意见，（1）对于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不能证明对惩罚性工资排除在外。（2）双倍工资也是工资，是用人单位不签订劳动合同造成劳动者的综合性损失。综上许吕明的请求不超过仲裁时效，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路神汽车公司答辩称，1、许吕明在法定期限内未对劳动仲裁裁决书提起诉讼，视为对裁决的结果认可，故在另一方当事人的起诉的诉讼中不能增加未起诉的当事人的权益。具体到本案，许吕明的上诉请求第3项均存在超出了路神汽车公司起诉请求的内容，因此该请求不能得到支持。2、双倍工资的差额是惩罚性措施不是工资。 路神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路神汽车公司无需向许吕明支付工资19324.58元；2.判决路神汽车公司无需向许吕明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3.判决路神汽车公司无需向许吕明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0元；4.依法确认路神汽车公司与许吕明之间自2014年10月后不再存在劳动关系；5.判决许吕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吕明自2014年2月起在路神汽车公司工作，并向路神汽车公司交纳保证金1000元。许吕明称2016年4月后待岗，不再向路神汽车公司提供劳动。在职期间，路神汽车公司未与许吕明签订劳动合同工。许吕明离开岗位时，路神汽车公司拖欠其工资19324.58元。后双方就工资等产生争议，许吕明于2019年10月22日向邯郸市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请求：1.确认许吕明与路神汽车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2.路神汽车公司支付拖欠许吕明工资19324.58元；3.路神汽车公司支付许吕明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4.路神汽车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路神汽车公司为许吕明交纳自参加工作至解除劳动合同的各项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6.路神汽车公司返还许吕明押金1000元；7.路神汽车公司支付许吕明自2016年5月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的生活费；8.解除许吕明与路神汽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支付许吕明经济补偿金；9.裁决第三人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邯郸市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邯山劳人仲案（2019）第176-1号裁决书，裁决：1.许吕明与路神汽车公司在2014年2月-2016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路神汽车公司支付许吕明工资19324.58元；3.路神汽车公司支付许吕明未签订书面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4.路神汽车公司返还许吕明押金1000元；5.路神汽车公司支付许吕明经济补偿金15000元；6.驳回许吕明其他仲裁请求。路神汽车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20年2月3日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案件。许吕明与路神汽车公司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均认可许吕明在路神汽车公司工作，故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是否解除、许吕明提起仲裁是否过仲裁时效的问题，许吕明称自2016年4月之后处于待岗状态，劳动关系尚未解除；路神汽车公司称2014年10月许吕明自行离职，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规定，路神汽车公司对劳动关系解除负有举证责任，路神汽车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与许吕明之间劳动关系已解除或终止，故路神汽车公司与许吕明之间劳动关系未终止，许吕明于2019年10月22日提起仲裁，未过仲裁时效。因邯山劳人仲案（2019）第176-1号裁决书裁决许吕明与路神汽车公司在2014年2月-2016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许吕明并未就该裁决提起诉讼，故对双方在2014年2月-2016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规定，路神汽车公司应当支付拖欠许吕明工资，因上述裁决书认定工资数额为19324.58元，许吕明未就该裁决提起诉讼，故本院认定路神汽车公司应支付许吕明工资19324.58元。路神汽车公司未与许吕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该支付许吕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邯山劳人仲案（2019）第176-1号裁决书就本案差额部分认定为66000元，许吕明未就该仲裁提起诉讼，故本院认定为6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路神汽车公司收取许吕明保证金的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其收取的1000元保证金应当退还给许吕明。因许吕明主张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路神汽车公司不应向许吕明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九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与许吕明在2014年2月-2016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吕明支付工资19324.58元；3、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吕明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4、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许吕明保证金1000元；5、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无需向许吕明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0元；6、驳回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依据原审卷宗材料、当事人陈述，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另查明，许吕明月工资标准为6000元，路神汽车公司拖欠许吕明工资34324.58元，扣除王长春代路神汽车公司支付的15000元，路神公司拖欠许吕明工资数额为19324.58元。 本院认为，关于路神汽车公司与许吕明劳动关系存在期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许吕明于2014年2月起到路神汽车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路神汽车公司称2014年10月许吕明自行离职，但是许吕明对此不认可，路神汽车公司应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因此，路神汽车公司提出双方2014年10月终止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许吕明上诉提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向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时止，但是许吕明自称2016年4月之后待岗，在此之后既未向路神汽车公司提供劳动，路神汽车公司也未向许吕明支付过报酬，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约定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路神汽车公司也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所以应以劳动者自认的时间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本案邯山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做出的裁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4年2月－2016年4月，许吕明对该劳动仲裁裁决未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劳动仲裁确定的期间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许吕明上诉请求确认定劳动关系存续至提起仲裁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劳动仲裁时效期间的问题。参考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27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路神汽车公司在劳动仲裁审理期间未做时效抗辩，邯山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对许吕明的请求作出实体裁决，应当视为路神汽车公司放弃了时效抗辩的权利，路神汽车公司在诉讼阶段提出许吕明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路神汽车公司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路神汽车公司与许吕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未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作出约定，许吕明自称2016年4月之后待岗，在此之后未再向路神汽车公司提供劳动，因此双方劳动关系自行终止，许吕明上诉请求路神汽车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许吕明工资、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许吕明提交的工资表以及证人证言，路神汽车公司拖欠许吕明工资共计19324.58元，路神汽车公司应予以支付。路神汽车公司未与许吕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依据许吕明月工资标准自2014年2月起支付11个月的工资66000元。路神汽车公司上诉提出不支付拖欠工资和双倍工资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许吕明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间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该仲裁请求劳动仲裁委未予支持，许吕明未向法院提起诉讼，不属于法院审理的范围，同时许吕明也未提交双方符合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的证据，因此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做处理。 综上所述，路神汽车公司、许吕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中国重型汽车集团邯郸市路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承担10元，许吕明承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温永国 审判员  刘 勇 审判员  段子勇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武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