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人民西路192号。 主要负责人：孔晓岚，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栋，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义华，女，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绍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义华财产损失保险合同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绍兴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人保绍兴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与保险的基本原理相违背，将导致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失衡，不利于保险业的健康发展。通常意义的保险是一种为自然灾害和意外事故遭受损失的人提供经济补偿的制度。保险营业是以存在不确定的危险为前提的，其特征之一是危险发生的不确定，包括危险是否发生不确定、危险可能发生的时间或后果不确定。如果危险必然要发生，确定要发生，保险则不适用。醉酒驾驶机动车必然发生危险，不具备“风险”所要求的或然性，没有任何保险公司会为这种情形提供保险。本案中，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背离了保险的基本原理，不能成为合法的保险标的，据此应当免除人保绍兴分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承担赔偿责任与社会价值导向相违背，将引发道德危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说明义务，其立法本意是由于一般投保人对保险合同的某些专业术语难以理解，故为了保护投保人的利益而规定了保险公司对其免责条款负有说明义务。然而，酒驾是我国法律严厉打击的故意行为，是群众所深恶痛绝的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保险公司不赔偿酒驾事故己经成为了社会共识。案涉驾驶人作为成年人，己经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应当知道酒后驾驶系违法行为以及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同时更应当知晓保险公司拒赔酒驾事故。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酒驾事故的约定，应当属于通常约定，并不属于免责条款中非为一般人所知的其他约定，故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人保绍兴分公司应当可以免责。其次，酒后驾驶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条款属于法定不承担责任的条款，其被列入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仅是对法律法规的重复，人保绍兴分公司不负有法律上的说明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而酒后驾驶是对公众人身财产安全造成损害的故意放任行为，因酒驾造成公共安全及人身财产损害后果的，属于故意行为造成。该种放任事故发生的故意行为，与故意制造保险事故性质无异，根据保险法的规则，人保绍兴分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此外，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及规定，保险公司对酒后驾驶等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只需履行提示义务即可免责。本案中，人保绍兴分公司己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投保单以及保险条款，投保人也己经在投保单中签字，人保绍兴分公司已经就免责事项尽到提示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人保绍兴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违背了案件客观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吴义华辩称，人保绍兴分公司主张人保绍兴分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投保人也已经在投保单中签字，其已就免责事项尽到提示义务，与事实不符。一审中经吴义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已经明确《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的“徐建华”签名均非投保人徐建华本人所签。人保绍兴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保险免责条款交付给徐建华，故一审法院认定人保绍兴分公司未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合理合法。综上所述，人保绍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绍兴分公司赔偿吴义华各项损失费用合计人民币31102元（具体包括：汽车损失赔偿费16102元、车损评估费600元、拖车费950元；第三者损失赔偿134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Ｄ×××××号车辆在人保绍兴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车辆损失险（限额:87707.2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500000元）、不计免赔险等，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19日起至2019年4月18日。2019年4月18日8时13分许，徐建华驾驶浙Ｄ×××××号小型普通客车，从诸暨市暨阳街道孔雀城小区驶往耀江隧道方向，途经苎萝路与浣纱南路交叉路口地方，与傅晓梦驾驶的浙Ｄ×××××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致浙Ｄ×××××号小型轿车与楼桑驾驶的浙Ｄ×××××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4月29日，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3068142019000839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建华事故全部责任，傅晓梦和楼桑无责任。浙Ｄ×××××号车辆所受事故损失经诸暨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评估意见为：车辆损失价值16102元，为此支付评估费600元，另外因本次事故还产生施救费950元以及第三者损失赔偿共计13450元。现浙Ｄ×××××号车辆所有人徐建华己将本次事故全部的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转让给了吴义华，并通知了人保绍兴分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向吴义华履行相应的保险赔付义务，但是人保绍兴分公司至今未向吴义华给付理赔款。 另查明：2019年4月23日，经诸暨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傅晓梦驾驶的浙Ｄ×××××号小型轿车在事故中造成的车辆损失价值为12405元，需支付评估费500元，楼桑驾驶的浙Ｄ×××××号小型轿车在事故中造成的车辆损失价值为850元，需支付评估费100元。2019年4月29日，在承办交警主持下，达成了徐建华向傅晓梦赔偿损失12000元、向楼桑赔偿损失950元的调解协议，并当即履行完毕。审理中，人保绍兴分公司申请对浙Ｄ×××××号车、浙Ｄ×××××号车、浙Ｄ×××××号车在事故中造成的损失价值进行重新评估。因重新评估需对事故车辆进行勘查，而吴义华客观上无法配合提供浙Ｄ×××××号车和浙Ｄ×××××号车进行勘查，且徐建华的赔偿行为系在交警主持下依法完成，故对人保绍兴分公司要求对浙Ｄ×××××号车和浙Ｄ×××××号车进行重新评估的申请该院当庭不予准许；对浙Ｄ×××××号车损失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被该院准许。经该院委托，诸暨明兴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8日作出诸明兴车鉴评2020第105号评估报告书，评定浙Ｄ×××××号车在事故中造成的损失价值为人民币13048元。评估费3000元已由人保绍兴分公司支付。 审理中，人保绍兴分公司还提出其与投保人徐建华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中有约定，驾驶人饮酒后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的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保险人在机动车损失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内不负责赔偿；并提供投保人声明、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等两份书证，认为两份书证上的“徐建华”均系其本人所签，人保绍兴分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尽到了明确提示告知义务，徐建华饮酒后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按照约定在商业保险中不予赔偿。吴义华否认徐建华在两份书证上签过字，并申请“徐建华”签名是否系其本人签字进行司法鉴定。该院在双方监督下提取徐建华本人的字迹样本，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精诚[2020]文鉴字第005号笔迹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及“投保人签名/签章”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共三个“徐建华”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均不是同一人所写。鉴定费4800元已由吴义华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徐建华与人保绍兴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院依法确认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涉案被保险车辆浙Ｄ×××××号车与浙Ｄ×××××号车及浙Ｄ×××××号车发生事故，导致三辆车辆均不同程度受损，且被保险车辆驾驶员负事故全部责任，故该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属于上述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现投保人已将涉案保险合同中的财产损失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受让人吴义华并通知了人保绍兴分公司，故人保绍兴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向受让人给付保险赔偿金，因人保绍兴分公司未向受让人给付保险赔偿金，故受让人有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保险合同理赔范围为：三辆车辆在事故中的损失价值和相应评估费用，事故产生的施救费用等。因第三者车辆浙Ｄ×××××号车及浙Ｄ×××××号车在事故中造成的损失已由投保人赔偿完毕，且该赔偿行为合理合法，并未损害人保绍兴分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该赔偿费用均应列入保险合同的理赔范围；对浙Ｄ×××××号车吴义华自行委托评估的损失价值人保绍兴分公司提出异议，而审理中由人保绍兴分公司申请经该院委托评估的车辆损失价值双方均无异议，故该车在事故中造成的损失价值应以该评估结论为依据；评估费系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依法应属保险赔偿范围，但因该车重新评估与吴义华委托评估的车辆损失价值差距达到18.97%，故二次评估费用均应按此比例由双方承担，即吴义华自行委托评估费用600元，由吴义华承担600元×18.97%计114元，由人保绍兴分公司承担600元×（1-18.97%）计486元；重新委托评估费用3000元，由吴义华承担3000元×18.97%计569元，由人保绍兴分公司承担3000元×（1-18.97%）计2431元。综上，该院核定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可列入保险合同理赔范围的为：已赔偿的第三者损失13450元、浙Ｄ×××××号车辆损失13048元、评估费486元、施救费950元，合计人民币27934元。因该款项均在保险合同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和限额之内，且不超过吴义华受让取得的债权数额，故应由人保绍兴分公司向吴义华直接赔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人保绍兴分公司主张其将驾驶人饮酒后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相关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作了提示说明，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但审理查明投保车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徐建华”签名均非投保人徐建华本人所签，且保险公司也未提供投保人委托他人代办保险的证据，亦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将相关保险免责条款交付投保人，故该院认定人保绍兴分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人保绍兴分公司仍应在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相关的笔迹鉴定费用亦应由人保绍兴分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绍兴分公司应支付吴义华保险赔偿金计人民币27934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吴义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人保绍兴分公司能否免除相关赔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在案涉驾驶人存在违法驾驶行为的情形下，人保绍兴分公司仍须对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履行提示义务，否则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经依法鉴定，《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徐建华”签名均非投保人徐建华本人所签，人保绍兴分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投保之时已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或以其他方式依法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人保绍兴分公司主张其已依法履行提示义务以及案涉交通事故是驾驶人故意所致，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案涉驾驶人酒后驾驶车辆，确实违反了法律规定，也与道德规范相悖，应予谴责，并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但就本案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而言，人保绍兴分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故仍须依法履行赔付义务。综上所述，人保绍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单卫东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梁燕 书记员王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