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20)湘委赔再1号赔偿请求人：文友余，男，汉族，1950年2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衡山县。委托代理人：杨波，湖南金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赔偿义务机关：郴州市公安局。住所地：郴州市北湖区青年大道318号。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陈淑珍，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方一乔，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机关：湖南省公安厅。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路110号。法定代表人：许显辉，厅长。委托代理人：刘崇宁，该厅工作人员。文友余申请湖南省郴州市公安局违法刑事拘留、刑事违法扣押赔偿一案，郴州市公安局2018年8月7日作出的郴公赔决字（2018）000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文友余不服，向湖南省公安厅申请复议。湖南省公安厅于2018年10月28日作出湘公赔复决字（2018）第8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文友余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8）湘委赔4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文友余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最高法委赔监45号决定书，指令本院赔偿委员会对本案重新审理。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8）湘委赔43号国家赔偿决定审理查明，1997年2月1日晚，路留成驾驶旷奇军所有的戌44-1679大型普通客车，由广东省南海市驶往湖南省安仁县。2月4日晚21时许，由于驾驶员路留成操作不当，致使戌44-1679大型普通客车侧翻至公路边水田，旷奇军、路留成、程延召、冉明、苏鸣等司乘人员弃车逃逸。旷奇军等人逃逸5至6分钟后，客车起火，造成乘客25人死亡、车辆被烧毁的特大交通事故。1997年2月4日，永兴县公安局以路留成交通肇事案立案侦查，1997年3月25日，因文友余的行为涉嫌包庇旷奇军等人，被郴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1997年5月20日，文友余被变更为取保候审后于当日释放，至今未被移送起诉或撤销案件。1997年2月11日，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暂扣(郴州地区公安处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暂扣凭证N0.0000401号)了文友余的衡山牌大客车一台(发动机号94072508)，该车未返还给文友余。2011年3月26日，永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郴州金泉拍卖公司将暂扣文友余的客车作价3000元拍卖给郴州金属回收公司永兴分公司，并作了解体、强制报废处理。2016年3月12日，文友余通过公安部“12389”对其违法刑事拘留和返还扣押车辆的赔偿诉求进行网上举报。2018年6月20日，文友余向郴州市公安局申请国家赔偿。2018年8月7日，郴州市公安局作出郴公赔决字（2018）000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文友余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15945．44元，驳回文友余的其他赔偿请求。文友余不服，向湖南省公安厅申请复议。湖南省公安厅于2018年10月28日作出湘公赔复决字（2018）第8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一、由郴州市公安局支付赔偿请求人文友余人身自由赔偿金16401.18元；二、由郴州市公安局支付赔偿请求人文友余精神损害抚慰金5740．41元，并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为受害人文友余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三、驳回赔偿请求人文友余的其他赔偿请求。另查明，根据国家统计局2018年5月15日公布数据，2017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日平均工资为287．74元。（2018）湘委赔43号国家赔偿决定审理认为：一、关于文友余被刑事拘留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终止追究刑事责任．．．(三)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法定期限届满后，办案机关超过一年未移送起诉、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撤销案件的。该解释自2016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郴州市公安局对文友余刑事拘留的期限为1997年3月25日至同年5月20日，实际拘留57天，属于超期刑事拘留。且文友余于2016年3月12日，通过公安部“12389”对其赔偿诉求进行了网上举报，故文友余的赔偿请求没有超过时效。湖南省公安厅复议决定由郴州市公安局支付文友余人身自由赔偿金16401.18元(按57天×287．74元／天计算)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740．41元(按16401．18元×35％计算)并无不当。二、关于被扣车辆的赔偿问题。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暂扣文友余的衡山牌大客车，使用的是行政暂扣法律文书，其暂扣该车辆的行为应当属于行政强制措施，文友余不服，应提起行政确认违法及赔偿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文友余对郴州市公安局就该项赔偿请求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不服，可以在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郴州市公安局在国家赔偿决定书中就该项请求告知文友余向湖南省公安厅申请复议属于告知错误。三、关于超期刑事拘留误工费、交通费及申诉、信访差旅费、误工费，这些费用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调整范围，不予支持。关于文友余提出的刑事拘留期间被打受伤医疗费及查抄租居屋财物损失，因文友余不能提供其在刑拘期间被同监室人员殴打致伤的相关证明材料，也不能提供郴州市公安局查抄其租居屋造成财物损失的证据，故对上述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湖南省公安厅湘公赔复决字（2018）第8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湖南省公安厅湘公赔复决字（2018）第8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最高法委赔监45号决定书，认为本院（2018）湘委赔4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可能存在错误，指令本院赔偿委员会对本案重新审理。本院赔偿委员会重审查明：文友余于1994年12月24日从衡山专用汽车制造厂销售公司购买HSZ69002型大客车一辆，价格为128000元。其他事实与（2018）湘委赔43号国家赔偿决定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赔偿委员会重审认为：第一、关于刑事拘留的赔偿问题。郴州市公安局对文友余刑事拘留的期限为1997年3月25日至同年5月20日，实际拘留57天，且在办理取保候审后至今没有追究其刑事责任，属超过一年未移送起诉、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撤销案件的情况，其性质属于超期刑事拘留。这一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文友余具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湖南省公安厅湘公赔复决字（2018）第8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由郴州市公安局支付文友余57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并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为受害人文友余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无不当。第二、关于被扣车辆的赔偿问题。首先，对车辆权属的认定。被扣的衡山牌大客车系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从文友余处所扣，且向文友余出具了扣车凭证。可认定文友余在涉案车辆被扣之前是该车辆的实际控制人。虽然文友余没有提供购置凭证，但其已说明购买发票是在当时被查抄时灭失，而且其提供了衡山专用汽车制造厂销售公司于1997年8月出具的购车证明。可以认定文友余是该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对于该车辆的损失，文友余是适格的赔偿请求人。其次，对扣车行为性质的认定。虽然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暂扣文友余的衡山牌大客车，使用的是行政暂扣法律文书，但是扣车行为当时是与刑事侦查行为相互关联、同步进行的。对涉案车辆的暂扣凭证上注明的发生事故时间为1997年2月4日，而涉案车辆并非1997年2月4日特大交通事故中的事故车辆。当时是在交通肇事案件的刑事侦查过程中，对文友余的车辆进行扣押，并且随后又以涉嫌包庇罪对文友余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因此，对该扣车行为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刑事扣押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文友余具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湖南省公安厅湘公赔复决字（2018）第8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和本院（2018）湘委赔4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均以使用的是行政暂扣法律文书为由，认定该扣车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措施并指引其进行行政诉讼不当，应予纠正。再次，对被扣车辆赔偿金额的确定。被扣车辆系文友余于1994年12月24日从衡山专用汽车制造厂销售公司购得，当时价格为128000元。车辆被扣押时间为1997年2月11日，此后一直没有返还。2011年3月该车作强制报废处理。由于已经不具备返还的条件，郴州市公安局应当赔偿该车辆的损失。具体赔偿数额的确定，应结合涉案车辆的原值及自然损耗等因素，综合予以判定。该车购买价格为128000元，文友余实际使用约两年，按照每年10%的折旧，计算价值为102400元。鉴于该车已被扣押长达二十多年，郴州市公安局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没有及时履行返还或赔偿义务，受害人的权利长期处于被侵害状态，仅仅赔偿车辆的残值显然不利于对受害人权益的保护。因此，该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应当计入受害人的直接损失范围，予以赔偿。即应当以102400元为基数，自扣押行为发生时即1997年2月11日起至赔偿金支付之日止计算银行利息。利息以实际支付时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复利。第三、关于文友余主张的刑事拘留期间被打受伤医疗费及查抄租居屋财物损失，因文友余没有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其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其所主张的超期刑事拘留误工费、交通费及申诉、信访差旅费、误工费等费用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确定的赔偿范围。文友余要求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对这些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湖南省公安厅湘公赔复决字（2018）第8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对文友余刑事拘留的人身自由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并无不当，但对被扣车辆的性质认定和赔偿问题处理错误。本院（2018）湘委赔4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对该复议决定全部予以维持，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二）项规定，决定如下：一、撤销本院赔偿委员会（2018）湘委赔4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二、维持湖南省公安厅湘公赔复决字（2018）第8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第一项、第二项，撤销第三项；三、由郴州市公安局支付文友余被扣押车辆的赔偿金102400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02400元为基数，从1997年2月11日起至赔偿金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四、驳回文友余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