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行赔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洁，女，1986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代理人康小林，男，1955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系康洁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北坝镇梓州干道16号。 法定代表人李昊天，县长。 委托代理人邓庆蓉，三台县房屋征收与补偿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清国，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洁因诉三台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台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康洁于2009年3月9日购买了位于三台县住房一套。2010年，三台县政府决定对三台县北门市场和盐业公司及周边区域实施旧城拆迁改造，并于同年4月下发了三府发〔2010〕18号《三台县北门市场和盐业公司及周边区域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实施意见），该实施意见载明：“1.三台县政府依法委托三台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为拆迁主体，负责县城三台县北门市场和盐业公司及周边区域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工作；2.三台县北门市场和盐业公司及周边区域旧城改造项目领导小组代表县人民政府负责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各项协调工作；3.三台县政府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依法对拆迁工作实施政策监督及管理，并负责组织行政调解及依法受理行政裁决。”2010年10月15日，三台县政府下设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发布了三府拆告字第〔2010〕05号《城市房屋拆迁公告》，决定对包括康洁房屋在内的北门市场以东区域实施拆迁改造，要求拆迁范围内房屋应在2011年1月15日前全面完成房屋测量和评估、合同签约及搬迁、房屋拆除等工作；公告载明的拆迁补偿安置实施主体为三台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并根据三台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四川梓州事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工作合作协议》的约定，由四川梓州事业集团有限公司负责提供房源及拆迁补偿资金。由于与康洁等人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未全面完成，部分楼房未按公告时间拆除，康洁与三台县政府也一直未协商达成安置协议。2014年5月23日，三台县政府北门市场和盐业公司区域旧城改造项目拆迁办公室发布了《关于北门市场以东区域旧城改造项目实施房屋拆除的公告》，决定启动该项目第一期东河路以北原邮电宿舍、恒昌路以西糖厂宿舍范围内已签协议户的房屋拆除，拆除时间为2014年5月27日起至旧房拆除完毕。2014年5月27日上午10时许，四川振华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开始拆除康洁房屋所在的楼房，康洁所有的楼房被拆除。康洁于2015年6月以三台县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政行为违法为由，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经该院裁定移交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经一审、二审、再审后，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川0792行初15号行政判决，确认三台县政府拆除康洁位于三台县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65.05平方米）的行为违法。2018年5月8日，康洁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后对该院作出（2018）川07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不服上诉，本院作出（2019）川行赔终8号行政裁定，发回该院重审。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9月16日，三台县信置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受被告委托对康洁房屋的室内外装修、屋内附物及设备拆装费制作清单后进行评估，作出台值信房评（2010）字第983-55号致委托人函，认定室内外装修、附物及设备拆装费20358元。康洁被拆除房屋原址上已开发的凯旋国际商品房价格经询价为每平方米4197.94元，三台县政府同意以位于三台县房屋进行赔偿。 一审法院再查明，康洁的代理人康小林于2014年2月28日向三台县北门市场和盐业公司及周边区域旧城改造项目的负责人宋先国发送短信，载明“如违法强拆，我的房屋赔偿不少于200万元，责任人将付出法律成本代价。”，于2014年5月27日发送短信“你把房子给我强拆了”。同日，宋先国回复“我们从来没有安排拆未签协议的房子”。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三台县政府拆除康洁位于三台县房屋的行为，已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其拆除行为违法，康洁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案涉房屋是被告三台县政府确定的旧城改造项目予以征收后拆迁，且由三台县政府委托三台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负责实施该项目，应当综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确定赔偿方式、赔偿项目、赔偿标准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确定的补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确保康洁得到的房屋价值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和安置补偿等损失，不低于按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得到的征收补偿。 关于房屋价值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的规定，三台县政府虽然递交了三台县值信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2018）第12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由于该报告系三台县政府2018年5月单方委托，康洁对该估价拒不接受，且考虑近年来房价一直涨价的实际情况，按2014年房屋被拆除时的价值赔偿对原告明显不公。康洁主张房屋赔偿200万元，是基于和拆迁项目负责人宋先国的短信中约定，但短信记录中载明康小林提出违法拆除要赔偿房屋损失200万，而宋先国并未回复同意，不能因宋先国未回复就视为同意；同时产权面积65.05㎡的房屋赔偿200万也与重置的市场行情不符。故康洁的主张于法无据且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和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一条“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被征收人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提供用于产权调换的房屋，并与被征收人计算、结清被征收房屋价值与用于产权调换房屋价值的差价。因旧城区改建征收个人住宅，被征收人选择在改建地段进行房屋产权调换的，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提供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的房屋。”的规定，房屋损失赔偿虽然以支付赔偿金为主，但要以房屋的实际损失为原则且可以采取产权调换的方式进行安置。在案涉房屋已经被拆，且评估价格不能如实反映当前市场价格而不予采信的情况下，康洁要求赔偿原址上兴建的房屋，三台县政府亦能提供在被拆房屋原址上兴建的凯旋国际2-14-2号建筑面积75.3㎡的房屋进行赔偿，能够满足还建原房屋面积65.05㎡，达到填补损失的国家赔偿目的，一审法院对此种房屋损失赔偿方式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屋内物品损失。康洁主张赔偿装修费50万元和损毁的门、防护栏、家具、家电、装修、墙镜、墙面、树木费用10万元，仅提供了屋内家具家电和相关附属物的照片，证明案涉房屋的内部家具、家电和装修情况，但上述家具、家电、装修均完好，不能证明因政府的拆迁行为受到毁损。三台县政府提交了2010年所作的台值信房评（2010）字第983-55号致委托人函，该函件形成于康洁房屋被拆除前，且由集体委托选择的评估公司经现场实地调查后，对屋内现状的物品和装修等进行评估，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康洁在2010年已搬离案涉房屋，得知评估结果后未提出具体异议，上述物品也不因时间久远出现升值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三台县政府提供的台值信房评（2010）字第983-55号致委托人函，足以认定屋内物品损失和相关装修损失共计20358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安置补偿损失。本案审理中，三台县政府未出新的补偿安置方案，但坚持在原一审中提出的相关补偿安置政策。故三台县政府应赔偿康洁拆迁安置临时住房过渡费61472.25元（从2014年5月计算至2018年6月底39615.45元；从2018年7月至2019年10月底21856.8元），搬家费损失1000元，装修临时过渡费损失910.7元，产权年限退款373元，货币补偿一次性奖励损失54615.98元，合计118371.93元。 关于本案中康洁提出的赔偿65年+2月出让权土地赔偿111万元、共有产权公共设施12.4万元、精神抚慰金40万元、包括房屋维修基金2.3万、诉讼代理费、差旅费等20万、误工费26.3万、利息85万、母亲黄芝兰的护理费和后续治疗费48万、过渡安置费等7万、水电气（一户一表）空调电视宽带电话拆装费2万、物价上涨因素120万的赔偿请求，有违国家赔偿的法定赔偿和直接损失赔偿原则，且不属于《国有土地上征收与补偿条例》确定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方式，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三台县人民政府赔偿在案涉房屋原址兴建的凯旋国际2单元1402号75.3㎡的房屋一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赔偿屋内物品和装修损失20358元、临时住房过渡费61472.25元、搬家费损失1000元、装修临时过渡费损失910.7元、产权年限退款373元、货币补偿一次性奖励损失54615.98元，共计138909.93元。二、驳回康洁其他赔偿请求。 康洁不服，上诉称：一、一审行政赔偿案用被告的补偿方案计算判赔是错误的；二、证据采信等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委托调查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三台县政府提交答辩意见称：一、答辩人尊重（2017）川0792号行政判决。同意依法对被答辩人予以赔偿；二、（2019）川07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已充分考虑被答辩人的实际情况，理应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判决记载了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二审中，双方并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被上诉人三台县政府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上诉人康洁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另，案涉房屋被拆迁属于三台县政府确定的旧城改造项目，由三台县政府委托三台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负责实施。故本案应当综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确定赔偿方式、赔偿项目、赔偿标准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确定的补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确保上诉人康洁得到的房屋价值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和安置补偿等损失，不低于按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得到的征收补偿。 关于房屋损失价值，考虑到房价上涨等客观因素，一审法院判赔原址上兴建的且超过原被拆房屋面积的房屋一套，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关于屋内物品损失。从被上诉人三台县政府提供的台值信房评（2010）字第983-55号致委托方函内容来看，其评估包括室内外装修、附物及设备拆装损失费，共计20358元。且该函已送达给上诉人，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至于屋内家具、家电的损失，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毁损与三台县政府强拆存在因果关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一审法院判赔已充分考虑到上诉人的权益，赔偿数额足以涵盖上诉人所谓的家具家电损失。故一审法院此项认定并无不当。 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确定的赔偿原则、赔偿项目和赔偿方式。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康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茜 审判员 王凤红 审判员 朱 珠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建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