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10民终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汾民航机场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汾市尧都区乔李镇南侯村。法定代表人：苏嘉邦，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郭伟，山西诚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郭志明，山西诚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28号诺德中心1号楼。法定代表人：张建喜，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宗跃，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齐志君，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汾民航机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汾机场）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9）晋1002民初7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民航机场的委托代理人郭伟、郭志明，被上诉人中铁建工的委托代理人陈宗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建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2347418.59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从应付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利息暂计算为1742897.20元（时间自2016年5月22日起，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一审查明，2013年6月13日原告中标山西临汾乔李机场航站楼工程并与建设单位被告临汾机场签订了《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临汾乔李机场航站楼工程，签约合同价为108960154.97元；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至已完工工程的95%，结算后一个月内支付除质量保证金外的全部工程款，待缺陷责任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质量保证金。临汾机场施工合同部分专用条款：17.3进度款17.3.3进度付款证书和支付时间政府投资进度款支付方法：执行通用条款。17.5竣工结算：17.5.1竣工付款申请单工程接收证书颁发后56天内，承包人应向监理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6份。竣工付款申请单的内容：执行通用条款。17.5.2竣工付款证书及支付时间（1）监理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付款申请单后的28天内完成核查，提出发包人到期应支付给承包人的价款送发包人审核并抄送承包人。发包人应在收到后28天内审核完毕，报送审计，审计完成后由监理人向承包人出具发包人签认的竣工付款证书。（2）发包人应在监理人出具付款证书后的14天内，将应支付款支付给承包人。发包人不按期支付的，按照第17.3.3（2）目的约定，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支付给承包人。（4）竣工付款涉及政府投资资金的，按照第17.3.3（4）目的约定办理。17.6.1最终结清申请单缺陷责任期终止证书签发后42天内，承包人向监理人提交最终结清申请单6份。案涉工程于2015年5月21日竣工验收。2017年7月，就合同内工程、洽商变更及签证等内容共同由北京中鹏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审核，审核结算金额为87258972.34元。原被告双方均在结算审核书上签章确认。截至一审庭审时，被告累计已支付原告工程款74911553.75元，双方无异议。一审审理中原告主张：原告承接被告关于机场建设工程竣工时间为2015年5月21日，至今已经将近五年，被告以各种理由进行推诿，原告在此项目中投入大量财力物力人力，最终又以审计结果审计报告一系列的手段再次核减双方已经签订的价款，缺乏合同约定及法律约定。根据《建筑法》第61条规定，建设工程发包人擅自使用应以转移占有之日为竣工之日，临汾机场早已使用多年，被告方早应进行结算。审计盖章不涉及原告的任何签字，是针对被告做的审计。原告认为审计结果仅仅作为地方财政针对被告的财政拨款，若审计结果与双方签订的价格不符，只能认为被告方管理不善，由此造成的被告方的差额损失，应当由被告承担。原告认为应以北京中鹏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结算金额为87258972.34元作为结算依据。被告应于2016年5月21日前支付至87258972.34元。截至目前，其累计已支付74911553.75元，尚结欠我公司工程款12347418.59元，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截止2019年5月31日，被告尚欠利息1742897.20元。被告抗辩认为应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目前，本案所涉工程正在审计，已近尾声。审计完成后由监理人签发竣工付款证书后，被告在14天之内支付剩余工程款即可。原告现在起诉尚不具备条件，应当驳回其诉求。双方各持己见，分歧巨大。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工程结算依据问题，即以北京中鹏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结算书作为结算依据，还是以临汾市审计局的审计报告（截止现在尚未作出）为依据。该院认为，北京中鹏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结算书依法可以作为结算依据。理由如下：2013年6月13日原告中标案涉工程，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临汾乔李机场航站楼工程，合同约定价108960154.97元。该工程于2015年5月21日即已竣工验收，至今已超过四年半时间。另自2017年7月由北京中鹏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审核，至今已近两年半，迟迟做不出审计报告，合同专用条款关于结算的约定中有“28天内完成核查、……28天内审核完毕，报送审计，审计完成后由监理人向承包人出具发包人签认的竣工付款证书。（2）发包人应在监理人出具付款证书后的14天内，将应支付款支付给承包人。”其中关于期限的约定非常明确、严谨，而审计报告至今未作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当然，原被告双方的合同无法约束审计机关。此外，审计法规范的是审计机关与被审计单位之间的行政关系，不是被审计单位与其合同相对方的民事合同关系。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民事合同，不应以审计报告作为结算依据。其二，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问题。原告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截止2019年5月31日，被告尚欠利息1742897.20元。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汾民航机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2347418.59元。二、被告临汾民航机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截止2019年5月31日所欠付工程款的利息1742897.20元。案件受理费106341元，减半收取53170.5元，由被告临汾民航机场有限公司承担。判后，临汾机场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9）晋1002民初765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一）被上诉人应当依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17.5.2向上诉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并按约定程序在取得竣工付款证书后向上诉人索要未付工程款；（二）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未付工程款12347418.59元数额错误，应核减5766825.23元，实为6580593.36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提出的欠付工程款利息1742897.20元（截止2019年5月31日）的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工程签有施工合同，而且施工合同的《专用合同条款》17.5.2对竣工付款有明确约定：“监理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付款申请单后的28天内完成核查，提出发包人到期应支付给承包人的价款送发包人审核并抄送承包人。发包人应在收到后28天内审核完毕，报送审计，审计完成后由监理人向承包人出具经发包人签认的竣工付款证书。”“发包人应在监理人出具竣工付款证书后的14天内，将应支付款支付给承包人”。但是，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或者监理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也未取得监理人出具的由发包人签认的“竣工付款证书”，因此上诉人依据合同尚无立即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尚不具备索要未付工程款的条件，不能直接起诉，也不能将其提出的未付工程款12347418.59元直接认定为欠付的工程款，更不能自2016年5月22日起就计算利息（利息高达1742897.20元）。一审法院混淆“结算审核”和“竣工付款申请单”、“竣工付款证书”等工程文件的程序和意义，并错误地解释了“28天”期限的含义，导致错误判决。本案施工合同的《专用合同条款》17.5.2中明确约定了“报送审计，审计完成后由监理人向承包人出具经发包人签认的竣工付款证书”内容，双方约定了审计，审计则不是单方行为，更不是“审计机关和被审计单位的行政关系”，而是对合同双方都具有约束力的民事合同关系，审计结果（审计报告）应当作为双方最终结算和付款的依据。同时，按照《审计法》（第22条及相关条款）和依据《审计法》制定的临汾市人民政府《政府投资建设项目审计监督办法》（第2、3、9条）及相关规定，应当以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付款依据。根据临汾市审计局日前完成并出具的《审计报告》，被上诉人承建的工程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81492147.11元，而不是其起诉主张的87258972.34元，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未付工程款12347418.59元数额错误，应核减5766825.23元，实为6580593.36元。工程款多算了500多万，均是明显高于市场行业价格计算的结果，若被错误认定，则严重违反公平公正原则，也会造成政府国有资金的流失。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公正审理，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中铁建工答辩称：一、结算工程款应当以双方盖章确认的北京中鹏诚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核报告书》为依据，临汾机场主张以临汾市审计局的审计报告为依据，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本项目2015年5月21日竣工验收，2015年12月中铁建工申报了竣工结算报告材料，申报结算造价103012899.66元。经过一年半多时间的审核，2017年7月北京中鹏诚公司出具了《结算审核报告书》，核减15753927.32元，最终审定结算造价为87258972.34元，临汾机场、中铁建工和北京中鹏诚公司盖章确认，说明三方都认可该价款。临汾机场依据的《专用条款》17.5.2条，该条款只是约定审计，但未约定以审计结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最终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人大法工委以及住房和保障部的相关规定，临汾机场以审计结果作为双方结算依据，没有任何依据。二、《合同协议书》和《专用合同》都约定了支付工程款期限，根据约定，应优先适用《合同协议书》，临汾机场依据《专用合同》17.5.2条认为未到付款期限，是没有依据的。案涉《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由《合同协议书》、《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三部分组成，根据《合同协议书》第2条，《专用条款》第1.4条，《通用条款》第1.4条的约定，在三者约定不一致时，应当优先适用《合同协议书》。《合同协议书》第3条约定“按照当月已完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进度款，合同范围内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已完工程的85%，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至已完工程的95%，结算后一个月内支付除质量保证金外的全部工程款。待缺陷责任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质量保证金。”2015年5月21日竣工验收，民航机场应当在2015年6月20日前支付95%的工程款，剩余5%的质量保证金，应当在缺陷责任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根据《专用合同》1.1.4.5条缺陷责任期：12个月；第19.1条缺陷责任期自实际竣工日期起计算。2015年5月21日竣工验收，计算缺陷责任期12个月，即2016年5月20日期满，计算一个月，民航机场应当在2016年6月20日前支付中铁建工剩余5%质量保证金。《专用条款》17.5.2条约定的也是付款时间，与《合同协议书》不一致，应优先适用《合同协议书》，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中铁建工按照最低利息计算方式，计算利息金额为2131228.96元，计算合理正确。如上所述，95%的工程款应在2015年6月20日前支付，5%质保金应在2016年6月20日前支付，所以应该自2015年6月21日和2016年6月21日起算利息。临汾机场主张87258972.34元系2017年7月才计算的数额，2015年6月21日还没有确定最终结算数额，因此在当时无法履行支付95%工程款的约定。对此，我们认为，《合同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时间和比例是确定的，并不因为双方没有确定最终工程款而直接导致约定无效。双方应该按照当时双方约定或者确定的工程款金额计算，即2015年6月20日前应该按照《合同协议书》约定的工程款总额108960154.97元为基数，2015年12月应该按照中铁建工竣工结算书中申报的工程款总额103012899.66元为基数，2017年7月以后，应该按照双方最终确认的工程款总额87258972.34元为基数。本案中，中铁建工系直接依据最低的工程款总额87258972.34元扣除已付工程款计算的，属于利息最低的一种计算方式，没有增加临汾机场的任何负担，计算合理，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临汾机场的全部上诉请求。经二审审理，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受临汾市审计局委托，山西中天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临汾民航机场复航改造项目工程结算进行了审核，于2019年12月2日出具晋中天成审认（2019）513号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其中涉案航站楼工程送审金额为87258972.34元，审定金额为81492147.11元，核减金额为5766825.23元。本院认为，2013年6月13日，被上诉人中铁建工中标临汾民航机场航站楼工程并与临汾机场签订了《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工程款总额应当按照北京中鹏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核金额计算，还是按照山西中天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受临汾市审计局委托出具的结算审核金额计算。关于涉案工程款数额的依据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专用合同条款》第17.5.2对竣工付款有明确约定：“监理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付款申请单后的28天内完成核查，提出发包人到期应支付给承包人的价款送发包人审核并抄送承包人。发包人应在收到后28天内审核完毕，报送审计，审计完成后由监理人向承包人出具经发包人签认的竣工付款证书。”该条款明确约定了工程竣工后，要报送审计，在审计完成后由发包人付款，因此，上诉人提出涉案工程款总额按照山西中天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核金额即81492147.11元计算的意见，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由《合同协议书》、《合同通用条款》和《合同专用条款》等11项文件一起构成合同文件。其中，《合同协议书》第2条约定：“上述文件互相补充和解释，如有不明确或不一致之处，以合同约定次序在先者为准。”《通用合同条款》第1.4条合同优先顺序：“组成合同的各项互相解释，互为说明。”《合同协议书》第3条约定：“按照当月已完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进度款，合同范围内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已完工程的85%，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至已完工程的95%，结算后一个月内支付除质量保证金外的全部工程款。待缺陷责任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质量保证金。”该条款约定了发包人付款时间及进度。《专用合同条款》第17.5.2对竣工付款有明确约定：“监理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付款申请单后的28天内完成核查，提出发包人到期应支付给承包人的价款送发包人审核并抄送承包人。发包人应在收到后28天内审核完毕，报送审计，审计完成后由监理人向承包人出具经发包人签认的竣工付款证书。”该条款特别约定了工程接受审计的具体流程，以上条款互相补充，并不矛盾。案涉工程于2015年5月21日竣工，缺陷责任期为12个月，自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计算，即在2016年6月20日前，上诉人应将包括质量保证金在内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提出“因被上诉人未提交竣工申请单，其没有立即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计算问题，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在2015年6月20日前支付95%的工程款，2016年6月20日前支付5%的质量保证金，被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对上诉人欠付的工程款主张利息，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山西中天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核金额81492147.11元扣除上诉人已付工程款74911553.75元后，为6580593.36元，利息应以此为基数，自2016年6月21日起计算。综上，上诉人临汾机场的上诉理由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9）晋1002民初765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临汾民航机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支付被上诉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6580593.36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6580593.36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341元，减半收取5317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64元，共计123234.5元，由上诉人临汾民航机场有限公司承担74000元，被上诉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4923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云审判员 申 龙审判员 曹泰山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杨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