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东丽塑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新建北路塑料城C区6号。 法定代表人：朱亚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忠华，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姚集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新建北路153号B304。 法定代表人：冯芳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余姚市舜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余姚市东丽塑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姚集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1民初11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金汉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东丽公司仅需支付集塑公司货款169600元【即扣除集塑公司应补偿给东丽公司关于M90（田野）货物跌价差额款1184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2019年11月1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中存在“保底价”结算的关键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11月8日，东丽公司与集塑公司双方就购买M90（天野）货物进行磋商。在磋商中，集塑公司承诺单价按“保价”结算，且专门对“保价”进行解释（所谓保价即为在结算期内，价格有变动，就补掉，跌价多少补多少）。随后双方于2019年11月11日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在该份《销售合同》中，集塑公司确认向东丽公司供应M90（田野）货物的单价以10400元/吨为标准，在两个月周期内按“保价”结算。而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市场价格下跌，集塑公司应补偿东丽公司跌价差额补偿款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却遗漏了2019年11月11日《销售合同》中“保价”结算约定，即跌价时集塑公司应补偿东丽公司跌价差额补偿款的关键事实，错误将集塑公司交付给东丽公司30吨中浩K90-1型号货物认定为双方的独立买卖关系，判决东丽公司全额支付30吨浩K90-1型号货物的全部价款，导致结果极其不公。其理由如下：1.从2019年11月8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M90（田野）货物的买卖单价，有“保价”结算的磋商结果。且在2019年11月11日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集塑公司也确认在两个月的结算期内按“保价”结算。由此，双方就M90（田野）货物买卖单价需进行“保价”结算的约定十分具体明确。2.集塑公司供货过程中，M90（天野）货物市场出现价格下跌情形，东丽公司提出要求暂缓供货，并要求集塑公司明确跌价了货款怎么结算。集塑公司代表张昆承诺“价格下来给你补就行了，不会让东丽公司亏钱，先按10400元打款，后面要补你多少，单价找一车或者两车减出来。”该承诺内容在2019年11月19日微信聊天记录中均有显示，故集塑公司再次承诺市场跌价时，保价结算，差额以货补偿的事实明确。3.东丽公司按照集塑公司的承诺，就已收148吨货物按10400元/吨单价付款后，要求集塑公司确定保价结算单价时，集塑公司承诺以9600元/吨单价结算，再次承诺差额以货来结算。该承诺内容在双方2019年12月4日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有显示，可以予以证明。4.东丽公司再次向集塑公司提出货款“保价”结算要求时，集塑公司也再次承诺按9600元单价，差额补货。但集塑公司借口当时缺少M90（天野）货物（该事实集塑公司在一审庭审上已确认），无法以M90（天野）出货进行补差，故向东丽公司提出以中浩K90-1型号替代履行补差货款，因而有了之后30吨中浩K90-1型号货物的送货事实。现经调查，实际情形当时集塑公司已实际取消出售M90（天野）货物的代理资格，没有货源再向东丽公司供货。该事实在双方2019年12月9日和12月1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均可以证明。综上所述，从双方整体的聊天记录内容显示，集塑公司向东丽公司履行30吨中浩K90-1货物送货义务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履行148吨M90（田野）货物的跌价补差款义务，双方间不存在独立购买30吨中浩K90-1货物的买卖关系。至于集塑公司送货的价款高于实际应补偿的跌价差额款问题，东丽公司扣除M90跌价差额补偿款后愿意予以支付。一审法院仅凭部分微信内容“2019年12月9日，集塑公司业务联系人张锟在微信上与东丽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亚庆联系，问其卖不卖中浩K90-1，朱亚庆回复‘到时候你报价给我可以看看’，张锟报价‘9600’，等聊天记录和2019年12月14日，东丽公司出具的收条，确认收到30吨中浩K90-1型号货物的事实。”作出30吨中浩K90-1型号的货款是双方独立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与148吨M90（田野）货款补差无关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证明责任分配不当，应当由集塑公司承担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的证明责任。新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集塑公司作为主张关于中浩K90-1型号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一审法院却认为因东丽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无法证明中浩K90-1型号是为了结算M90（天野）货款差价的替代补差的事实，遂让东丽公司承担证明责任。这样的做法颠倒了证明责任的分配，应当依法由集塑公司承担证明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关键事实遗漏、认定事实不清，证明责任分配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判决东丽公司在应支付中浩K90-1型号价款时，应扣除集塑公司应补偿给东丽公司的148吨M90货物跌价补偿款118400元后，判决剩余169600元货款的支付义务。 集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9年11月11日《销售合同》项下的300吨M90塑料是保价合同，保价有条款约定，就是结算周期内保价，这份合同有效期是两个月时间，最重要的是保价结算周期如何认定。保价结算周期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反映，集塑公司将M90货送到本案东丽公司处，东丽公司支付货款，集塑公司将相应的增值税专项发票交付给东丽公司，双方就完成300吨货中已到货的结算。如果不结算的话，10400元单价无法在增值税发票中体现。2019年12月5日双方微信记录中，东丽公司朱亚庆的一段语音中，“没话说，开始说以前保价的货，先货一下，……300吨的货要完成的，这样你压力小一点，实在不行…”，可见，东丽公司已经知道前面300吨的货已经有部分结算，后面因为市场降价，集塑公司代表张琨在12月份陈述，货物降价了，天延公司出厂单价是10000元/吨，当时是保价合同，我们保价是9600元，朱亚庆提出要9200元，当时东丽公司没有拿货，到现在为止型号为M90的货还有152吨货未履行。东丽公司已收货148吨结算之前价格未跌，价格到12月份才开始下跌。集塑公司不需要再支付补差款。涉案30吨中浩K90-1货物，系双方聊天记录中双方达成购买的意思表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从聊天记录内容看完全符合了合同法所规定的买卖的真实表示意思，与补差款无关。 集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东丽公司支付集塑公司货款28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集塑公司、东丽公司存在买卖塑料原料的业务关系。2019年11月11日，集塑公司、东丽公司签订了M90（天野）的销售合同，随后集塑公司向东丽公司供货148吨。2019年12月9日，集塑公司业务联系人张锟在微信上与东丽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亚庆联系，问其卖不卖中浩K90-1，朱亚庆回复“到时你报价给我可以看看”，张锟报价“9600”，2019年12月14日，东丽公司向集塑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30吨中浩K90-1。当天，张锟在微信里提出其个人经济上有压力，希望东丽公司按照9200元/吨结算一下中浩K90-1，朱亚庆表示由于M90（天野）还没有结算差价，不同意与集塑公司结算中浩K90-1，导致本案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集塑公司、东丽公司未就中浩K90-1签订销售合同，但从微信聊天内容以及东丽公司接受集塑公司中浩K90-1的供货来看，集塑公司、东丽公司关于买卖中浩K90-1的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东丽公司辩称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东丽公司辩称中浩K90-1是为了结算M90（天野）货款差价的替代补差并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来证明，但从聊天记录来看，集塑公司并未作出该意思表示，因此仅凭该组证据无法证明东丽公司的主张。至于中浩K90-1的单价，虽然集塑公司提出过按9200元/吨结算的意见，但根据对话内容，这是集塑公司给出的协商意见，是为了东丽公司尽快付款而做出让步，并不是对合同报价的变更。对于东丽公司提出的顺序履行抗辩权，因东丽公司已经接受供货，不能以此作为拒付货款理由，但开具增值税发票是集塑公司的法定义务，集塑公司也应主动履行，否则要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集塑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东丽公司支付集塑公司货款288000元，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5620元，减半收取2810元，保全费1960元，两项共计4770元，由东丽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集塑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东丽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4月18日至2019年12月4日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拟证明如果系独立的买卖合同双方的交易流程是，先洽谈，集塑公司起草合同并发送合同文本，再由东丽公司确认合同，然后是送货、付款、开票，并不存在口头买卖合同的事实。同时证明单价下跌时，集塑公司承诺会补足差价的事实。2.2019年11月11日销售合同中单价补差的聊天内容摘录（聊天内容已在一审中提交），拟证明集塑公司向东丽公司解释了保底价，即结算期内，价格有变动，就补掉，跌价多少补多少；还证明对2019年11月11日销售合同中差价，集塑公司提出按9600元/吨，东丽公司则要求按9200元/吨结算的事实。集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2019年11月11日之前双方的合同都是没有保价的合同，故之前的聊天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19年12月5日的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300吨的合同肯定要完成的，后面的量我们倒是再结一次，这样你压力小一点，……”，由此可以证明之前已收的148吨货已经结算，后来的152吨货以后再结算，152吨货没有发，东丽公司表示实在不行就下星期结，货缓一下结也没事，东丽公司要求集塑公司加长结算周期，本案结算期小于一个星期，且双方已经结算。关于30吨货，在聊天记录中从来没有体现是用来补货的。本院对东丽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 集塑公司与东丽公司自2019年4月18日起有买卖M90（天野）塑料业务往来，双方的每次交易均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款到发货。 2019年11月8日，双方通过微信拟定下一份合同单价为10500元加保底，东丽公司问：我不懂什么保底，就是赔了你们出是吧。集塑公司回答：是的，例如10500，结算期内，价格有跌的，就补掉，如跌200就补200。随后，双方于2019年11月11日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集塑公司向东丽公司供应M90（天野）塑料300吨，单价10400元（按合同单价保价一个结算周期）。还约定合同有效期为：自本合同成立之日起二个月内有效。 上述合同签订后，集塑公司共供货148吨，分别是：集塑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送货32吨，东丽公司于同日支付货款332800元；集塑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送货33吨，东丽公司于同日支付货款343200元；集塑公司于2019年11月16日送货33吨，东丽公司于同日支付货款343200元；集塑公司于2019年11月19日送货50吨，东丽公司于同日支付货款520000元（单价均为10400元/吨）。上述148吨货物，东丽公司付款后，集塑公司均已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9年12月4日，东丽公司问：结账价格结我算多少，集塑公司答：昨天说过了，用9600单价货来结算。东丽公司问：能不能低点，我前面也赔，我想均一下好出货，集塑公司答：这个前面的我弄不了啊，时间太长了，结完了，后面的货也会按低单价给你的，不也相当于匀了嘛，前面的主要时间长了，结掉后面的单子我再给你现货想办法吧。还回复这个货都是从你未执行完的合同里去补的，没有忽悠你了。后来，双方一直在沟通价格的问题。东丽公司要求9200元，集塑公司认为无法申请到，还是坚持要9600元。 2019年12月9日，集塑公司业务联系人张锟在微信上与东丽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亚庆联系，问其卖不卖中浩K90-1，朱亚庆回复“到时你报价给我可以看看”，张锟报价“9600”，2019年12月14日，东丽公司向集塑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30吨中浩K90-1。当天，张锟在微信里提出其个人经济上有压力，希望东丽公司按照9200元/吨结算一下中浩K90-1，朱亚庆表示由于M90（天野）还没有结算差价，不同意与集塑公司结算中浩K90-1，导致本案成讼。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合同约定的单价保价结算周期如何理解的问题，二、涉案中浩K90-1型号货物是否为集塑公司替代履行补差货款之用。 首先，合同虽然约定了结算周期内单价保价，但未明确结算周期具体所指。东丽公司上诉主张保价结算周期就是合同约定的二个月的有效期，依据不足，合同有效期是指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存续时间，与结算周期没有必然关联。集塑公司主张之前双方的销售合同均约定款到发货，涉案讼争的销售合同约定结算期内保价，故约定货到付款，款清之日即为每一批货的结算周期。结合双方已履行交货的148吨货物均已结算款项，且集塑公司均已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本院认为集塑公司的主张更为合理，款项结清、发票开具完毕后，不可能再对之前供货的价格进行二次结算。 其次，如前所述，双方于2019年12月4日交流的内容并非针对之前148吨货物进行的二次结算，结合双方交流的全部内容，双方交流的内容针对的是之前如果继续供货的单价，无法推断出集塑公司有以中浩K90-1型号货物替代履行补差货款之用的意思表示，也无法推断出集塑公司有同意对之前供货进行补差价的意思表示，故中浩K90-1型号货物属于涉案M90（天野）货物之外，双方另行达成的货物买卖。 综上，东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8元，由上诉人余姚市东丽塑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魏金汉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陈 冲 ??10?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