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11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住吉林省安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吉林林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吉林信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安图县人民法院（2020）吉2426民初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上诉人的特定身份应该减免被上诉人的告知及说明义务是错误的。《保险法》及相关规定来看，并没有设定特定人群，即便这个人再懂保险的相关知识，那么保险的流程及讲解也不能省略和打折。本案上诉人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的行为，上诉人存在不告知的事实，但与故意和重大过失是有区别的，不能一概而论。上诉人是普通老百姓，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自己的社会生活经验，现在人的群体都是亚健康，有些情形是上诉人对检查异样预估没有什么问题的情况，与保险公司的重大决定应该无关。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如若考虑保险公司和业务员的身份，那么在保险业务的办理上存在瑕疵，让保单通过审查，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心理，不能定性为故意和重大过失。本案是重大疾病综合险种，上诉人投保时没有重大疾病，也没有相关住院史，只能说上诉人内心认为符合投保条件，充其量属于一般过失，而非故意和重大过失。从保险合同的条款及保险流程来看，被上诉人的条款没有明确何为故意、何为重大过失、何为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继续保险和高保费的概念及列举说明。上诉人认为这一程度的没有如实说明就解除合同，是保险人设置的消费陷阱，是不利于公平原则，也是保险人没有尽到最大诚信原则的体现。人寿保险公司辩称：1.吴某身为保险公司从业人员，从业十余年，且十分优秀，现任保险公司团队长。自身拥有丰富的保险知识和保险行业经验。对于如何销售保险和购买保险均有着远远高于一般投保人的经验和能力。2.上诉人自认未如实告知，是为了能够顺利投保。通过上诉人的自认，足以证明上诉人是故意不告知。吴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人寿保险公司立即支付保险金50万元；2.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8日，吴某为了完成各部门的任务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一款重大疾病保险，无忧人生及附加险，并按时缴纳了保费，保险合同于2019年5月9日起生效。2019年12月，吴某确诊甲状腺癌，并接受了手术治疗。出院后，吴某向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人寿保险公司以吴某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赔付。吴某是用手机APP投保的，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没有向吴某进行说明或询问，也没有特别提示，吴某作为投保人无法分清各告知事项中哪些事项会影响到合同的订立，且这些选项与保险险种无关联性。因此，不如实告知并不导致合同当然的解除，人寿保险公司利用条款陷进变相免责，故吴某诉至法院，要求人寿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50万元。人寿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在本案中，吴某既是投保人，又是被保险人，还是涉案保险产品的保险代理人。2017年和2018年，吴某参加本单位组织的体检，2017年和2018年的体检结果显示异常，患有肝炎、结节、甲状腺结节等。在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吴某未如实告知上述疾病，故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吴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某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图支公司电商团队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图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每年都有人寿保险任务，每人须完成1万以上保费，完成人寿保险任务时，都使用财产保险的工号来进行投保。2019年1月1日，吴某为完成人寿保险任务，以自己作为投保人，以其自己为被保险人，投保人寿保险公司的“人保寿险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合同号为220055839695008，保险金额为20万元，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间为19年，每年交纳保险费5520元，吴某在人身保险电子投保单上签字。当日，吴某交纳保险费5520元。2019年3月1日，吴某再次用手机APP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人保寿险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合同号为220058514093008，保险金额为30万元，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间为20年，每年交纳保险费8280元。当日，吴某交纳保险费为8280元。两份保险合同内容及人身保险电子投保单内容均一致。人身保险电子投保单第十项投保提示载明“投保人如实填写投保资料、如实告知有关情况并亲笔签名，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可能影响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利益的内容”；在告知事项中“5.病史告知：是否曾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下列疾病。d.……肝硬化、肝炎病毒感染……；f.肿瘤（包括……尚未证实为良性或恶性的肿瘤、息肉、囊肿、结节……等）；g.……甲状腺机能亢进或减退、甲状腺结节……”栏，吴某在上述d、f、g对应的勾选框“否”中均打勾；在“6.诊疗、检查经历：b.过去1年内的健康体检是否有异常”栏，吴某在该条对应的勾选框“否”中打勾；在“9.妇女专项告知：b.是否患有子宫肌瘤……乳腺增生（包块、肿块、结节）……”栏，吴某在该条对应的勾选框“否”中打勾。该投保单投保须知和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中均载明，投保人对投保单及其有关的情况的所有陈述和告知事项均真实、准确、完整，如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如实告知，保险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吴某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在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说明书、投保人声明、《人身保险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上签名，其中投保人声明主要内容为：“销售人员已就本人拟投产品的保险合同内容进行了详细说明，向本人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单独就责任免除条款（包括免赔额、免赔率、等待期、比例赔付、解除或中止合同等部分或全部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逐条阅读和说明。通过阅读上述说明书内容，本人已阅读并知悉拟投保产品的相应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人保寿险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条款》中投保人应特别注意事项第3.1条款规定，“若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若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不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若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2020年1月14日，吴某到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甲状腺癌，并于2020年1月16日进行手术治疗，于2020年1月18日出院。2020年3月16日，吴某向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理赔。2020年4月1日，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理赔完成通知书，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关于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的规定，解除保险合同号220055839695008和220058514093008下的人保寿险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不退还保险费。另查明，2017年12月6日，吴某到延吉市中医医院健康体检中心进行体检，体检指导意见为：14碳呼气试验HP阳性（++）、双侧乳腺增生、宫颈囊肿、尿路感染、甲状腺结果异常、乙型肝炎；2018年11月12日，吴某再次到延吉市中医医院进行体检，体检指导意见为：甲状腺多发结节-左叶结节、双乳腺体回声紊乱、宫颈囊肿、尿路感染。乙型肝炎未作为本次检查项目。一审认为，本案是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投保人吴某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如实告知义务是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履行的基本义务，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前，应当如实回答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作出的询问，如实告知影响保险人对是否承保及如何设定承保条件、保费率做出正确决定的重要事项。对于投保人故意隐瞒事实，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或者因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并对于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吴某虽不是人寿保险公司的员工，但每年都有人寿保险任务，对投保单中的询问事项及保险条款的内容、含义和法律后果的理解程度应远超于普通投保人。吴某亦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图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也应当知晓并熟悉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流程、操作规范及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及其法律后果，也应知晓投保人在投保时应如实向保险公司告知关于保险标的相关的问题及违反如实告知义务所带来的法律后果。案涉“人保寿险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是以投保人的身体健康状况作为保险责任的保险产品，吴某在投保前明知2017年、2018年的健康体检中存在异常、自身患有肝炎、甲状腺结节等疾病，但为自己投保“人保寿险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时，对人寿保险公司的《人身保险电子投保单》列出的告知中对是否患肝炎、甲状腺结节、过去1年内的健康体检是否有异常，吴某均选“否”，做出了与事实明显不符的答复，属于故意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因吴某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导致人寿保险公司无法对吴某的身体健康状况作出正确的估计和判断，直接影响人寿保险公司测定和评估承保风险，以及是否承保、如何设定承保条件及对保险费率的选择。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三款规定，人寿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对于案涉保险事故不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吴某主张，其不是人寿保险公司的员工，对寿险产品不太了解，且人寿保险公司未向吴某进行培训及告知、释明解除保险合同条款的内容，故该免责条款对吴某不发生效力，保险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本院认为，在保险合同中，解除合同的相关条款虽可能导致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这是保险人解除保险合同的法律后果，而不是直接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二款：“保险人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规定，保险人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法定或约定义务，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条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人不能以保险人未履行解除合同条款的说明义务为由，免除其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如实告知义务是投保人的法定义务，且在本案中，吴某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人保寿险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中，如实告知义务亦系双方约定的义务，故吴某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原告吴某负担。二审中，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未向保险人告知被保险人患有甲状腺结节，不属于未尽告知义务的情形。理由如下：1.涉案合同中并未对被保险人患有甲状腺结节，而影响保险人承保予以约定；2.保险人仅向投保人询问被保险人是否有甲状腺功能亢进或减低，对甲状腺情况并未详细询问，作为投保人无法准确具体回答；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属于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所谓投保人明知，是指投保人通过某种方法或者手段实际了解有关情况和事实。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仅限于投保人“明知”的事实，而不包括“应知”的事实。如实告知义务的实质并不是要求投保人承担无限告知义务。作为非医学专业的吴某，在没有经过医院的专业检查及医生诊断作为依据的情况下，单凭自己的知识结构和生活经验并不能确定自己在甲状腺处有结节就明知自己患有甲状腺疾病，要求其认识到甲状腺结节属于严重疾病或有可能引发严重肿瘤有失公允；4.在签订合同时吴某并未确诊为恶性结节，不足以影响人寿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的情况。综上，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未向保险人告知被保险人患有甲状腺结节，不属于未尽告知义务情形。人寿保险公司以此拒绝赔付保险金的理由不成立。经营人身保险的保险公司不应当利用投保人的告知义务而免除自身“健康体检”的责任。人寿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前，完全可以通过要求被保险人进行健康体检等方式作出是否仍继续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或提高保费的决定。保险公司为减少其运营成本，仅以投保人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而作出免赔决定，显然片面加重了投保人的义务，将合同的风险转移至投保人处，违背保险公司运营的经营理念。综上，吴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安图县人民法院（2020）吉2426民初526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支付给吴某保险金5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共计1320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朴美兰审判员  池东波审判员  申成日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朴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