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龙皓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一段20号1幢5楼6号。 法定代表人：庞永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琳，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光辉，男，196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江文，四川蜀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龙皓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皓公司）与被上诉人邹光辉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邹光辉支付租赁费56893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租金568938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邹光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虽然双方结算约定按照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牛法院）判决的80%进行结算，但根据双方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及邹光辉向金牛法院的起诉金额来看，双方结算的前提是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下以金牛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进行结算，邹光辉怠于主张自身权利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如果仅以金牛法院的判项结果为依据，不排除存在邹光辉故意转嫁诉讼风险的主观意图，从而损害龙皓公司的合法权益。2014年3月份，龙皓公司向邹光辉提供一台租赁施工升降机用于龙泉经开区龙华路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项目施工，邹光辉承租后将该设备转租给四川宏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伟公司)使用。2018年12月15日龙皓公司与邹光辉进行结算，双方同意按照金牛法院判决的80%计算，并约定邹光辉应在2019年6月30日要有起诉文书否则应全额支付租赁费。2019年6月24日邹光辉以凌天下的名义向金牛法院起诉，请求宏伟公司向其支付租金735733元，经金牛法院（2019）川0106民初8531号民事判决查明案涉设备于2014年4月17日正式启用，于2014年9月30日停用，于2019年7月25日解除。但因邹光辉自身原因怠于主张自身权利，导致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金牛法院仅支持了303964元（租金由两部分组成：一是2014年4月17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租金的86933元和2014年10月1日至2018年7月24日期间的租金494280元的30%即174364元；以及2018年7月25日至2019年7月25日为129600元），金牛法院还查明在租赁期内出租人领取了5万元租金，故金牛法院判决宏伟公司支付租金253964元（305964元-50000元）。本案中如果仅以金牛法院判项作为双方结算的条件，因双方结算在前，邹光辉起诉在后，不排除邹光辉明知其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而故意签订该结算条件，因判决结果的最终承担者是龙皓公司，也不排除邹光辉在向宏伟公司主张权利的过程中故意不提供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的证据，并最终损害龙皓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在双方结算的过程中，龙皓公司并不清楚邹光辉具体已经领取的租金金额，邹光辉也未告知龙皓公司己经收取的租金金额，如果仅以金牛法院判项的80%作为本案判决的标准，如果邹光辉己经全部收到宏伟公司支付的租金，那金牛法院甚至可能判决驳回邹光辉的诉讼请求，那么龙皓公司的租金也就为0元，这是与事实不符也是极不公平的，一审法院仅以金牛法院的判项作为判决依据是不符合事实情况的，并且金牛法院认定的事实也是法院判决的一部分，故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应该是在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经过的情形下，按照金牛法院认定的事实计算2014年4月17日至2019年7月25日租赁期限的租金总金额，其中2014年4月17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租金86933元，2014年10月1日至2019年7月25日的租金624240元，故邹光辉应该支付的租金为568938元[（86933元+624240元）×80%]。 邹光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龙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邹光辉立即返还型号为ＳＣ200／200的施工升降机；2.邹光辉支付租金31524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租金315248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计算至租金实际付清之日止）；3.邹光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5日，邹光辉与庞永湖在《施工升降机塔式起重机标节结算单》的备注处签字确认如下内容“吴昆明在我处2011年2月19日租的塔机标节，用西南车管所工地，租金就以我们在庞永胡处2012年3月17日租的电梯标节租金及标节，两公司相互抵账，在温江东源时光道差我公司壹节塔机标节及租金，庞云湖和邹光辉两公司全部抵掉，不付任何东西和租金，现在就是龙泉工地，庞永湖有台电梯在我处，结算按法院判决的80%计算，在2019年6月30日要有法院起诉文书，从2019年6月30日贵司不起诉或采取相应法律措施，租赁方应当全部支付给庞永湖租赁费”。 2019年8月13日，龙皓公司以邹光辉拖欠租金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之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川0105民初1248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虽然在金牛法院提起诉讼的主体系凌天下，但根据宏伟公司与武侯区双豪建筑机械设备租赁站于2014年3月1日签订的《建筑施工机械租赁合同》，在合同落款处邹光辉作为武侯区双豪建筑机械设备租赁站的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同时该合同中的电梯型号与龙皓公司结算单上的电梯型号一致，可以认定系同一设备。同时因龙皓公司主张邹光辉支付租赁费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判决“驳回成都龙皓建筑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2019年6月24日，凌天下向金牛法院就其与宏伟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提起诉讼，金牛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川0106民初85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凌天下与宏伟公司于2014年3月1日签订的《建筑施工机械租赁合同》于2019年7月25日解除。宏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凌天下支付租金及进出场费共计269964元；二、宏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凌天下支付违约金5399元；三、驳回凌天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中，1.龙皓公司与邹光辉均认可案涉施工升降机与宏伟公司与武侯区双豪建筑机械设备租赁站涉及的设备系同一台； 2.龙皓公司主张邹光辉支付的租金不能因邹光辉怠于主张自身权利导致诉讼时效届满而减少，未获法院支持租金部分也应计入到欠付租金总额中，故应结合凌天下向宏伟公司起诉主张的金额来认定，案涉设备的租金应分段计算，2014年4月17日至2014年10月30日工地正常施工，租金应为86933元，2014年10月1日至2019年7月25日租金应为624240元，故邹光辉应向龙皓公司支付的租金为568938元【（86933元+624240元）×80%】；邹光辉主张宏伟公司欠付租金应扣除法院认定的进出场费16000元和5399元违约金，故邹光辉应向龙皓公司支付租金253964元（253964元×8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龙皓公司与邹光辉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邹光辉向龙皓公司交付SC200/200施工升降机，双方就案涉施工升降机办理了结算，故龙皓公司与邹光辉建立了事实租赁关系。 关于案涉施工升降机返还问题。因双方已就施工升降机设备办理了结算，且邹光辉一审庭审中愿意返还施工升降机，故邹光辉应向龙皓公司返还施工升降机双方不存在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支付租金问题。龙皓公司与邹光辉在2018年12月15日结算时确认，邹光辉应当支付的租金应当以法院判决金额的80%为准，同时应当在2019年6月30日前提起诉讼，故邹光辉与龙皓公司的约定系附条件的。现金牛法院生效判决宏伟公司应向凌天下支付租金253964元（269964元-16000元），至于龙皓公司认为邹光辉支付的租金应包括超过诉讼时效的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凌天下是在2019年6月24日向金牛法院起诉，未违反双方结算约定，故对龙皓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邹光辉认为支付的租金应扣除法院认定的进出场费16000元的抗辩理由成立。龙皓公司主张邹光辉支付租赁费的条件成就，根据双方约定，邹光辉应向龙皓公司支付租赁费203171.2元（253964元×80%）。至于龙皓公司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欠付邹光辉的租金问题，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事实法律关系，且邹光辉一审庭审中亦不同意，故对该部分租金问题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问题。因邹光辉未按约支付租赁费，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龙皓公司有权向邹光辉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故龙皓公司还应承担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2019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对龙皓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邹光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龙皓公司返还SC200／200型号施工升降机一台；二、邹光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皓公司支付租赁费203171.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203171.2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龙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29元，由龙皓公司承担2143元，邹光辉承担3886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金牛法院（2019）川0106民初8531号案件的起诉状中，原告凌天下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凌天下、宏伟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施工机械租赁合同》终止，并判令宏伟公司向凌天下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735733元；二、判令宏伟公司向凌天下支付违约金14714.66元；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宏伟公司承担。该生效判决书中关于宏伟公司应支付租金的认定为“至于宏伟公司实际需支付的租金的数额，本院认为，目前双豪租赁站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有明确向宏伟公司催促支付租金的情况，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另由于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给付时间应每月支付70%，尾款在电梯出场时付清。在此情况下，本院认定，2018年7月25日以前的租金的70%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可不予支持，而电梯至今尚未出场，相应租金可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同时合同约定，最终承租方也即宏伟公司需要支付电梯的进出场费用。综合考虑上述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宏伟公司现应当支付的租金及费用应当包括2018年7月25日至2019年7月25日的租金129600元（按10800元/月计算），2014年4月17日至2018年7月24日租金的30%（2014年4月17日至2014年9月30日的租金为86933元，2014年10月1日起的租金按照10800元/月计算，2014年10月1日至2018年7月24日的租金为494280元），以及电梯的出入场费用16000元，共计319964元。但扣除双豪租赁站已经收入的50000元，宏伟公司仍需支付的款项共计269964元。由于双豪租赁站已经注销，宏伟公司的款项应当向双豪租赁站的经营者也即凌天下支付。” 二审中，邹光辉对于金牛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6民初8531号判决书中关于租金的数学计算本身无异议，并陈述在签订《施工升降机塔式起重机标节结算单》时未向龙皓公司披露关于宏伟公司向其支付租金的相关情况。 本院认为，龙皓公司二审中的上诉请求为邹光辉支付租金56893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已超越了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邹光辉明确表明不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对于龙皓公司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二审不予处理。根据龙皓公司的上诉意见和邹光辉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理解《施工升降机塔式起重机标节结算单》中关于“按法院判决的80%结算”的条款应当如何认定。本院对此评述如下： 对于合同条款的解释，邹光辉认为应理解为按照生效判决主文（即判项）确定的金额的80%进行结算，龙皓公司则认为应是按照生效判决审理查明的全部租金金额的80%进行结算，双方发生争议。从该条款本身的文字表述来看，并未明确“法院判决”所指究竟是法院判决中审理查明的内容还是法院判决履行的内容，即无法仅仅通过条款使用的词句确定当事人签订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在文义解释不能确定合同条文的准确含义时应综合运用体系解释、目的解释、公平解释等方法来探究当事人内在的真实意思表示。 综合审查该结算单签订的过程、背景和履行情况可以认定，龙皓公司与宏伟公司并非同一合同的当事人，没有证据证明龙皓公司清楚宏伟公司与邹光辉之间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因此对龙皓公司而言，其选择以“法院判决的80%”作为结算依据，是基于信任人民法院能够客观公正查明其不作为合同参与人的一份合同的实际权利义务关系及履行情况。而法院对于租赁关系最终裁判的结果，除了以应付租金数额为依据，还要考虑已付款情况、对方当事人对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等情况。如果已付款数额已经等于甚至超过应付租金数额，法院的裁判结果必然是驳回原告相应的诉讼请求。而从邹光辉在二审中的自认来看，其签订结算单前并未向龙皓公司披露宏伟公司已向其支付租金的情况，也没有证据证明龙皓公司对于邹光辉没有向宏伟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是明知的，相反，邹光辉按照与龙皓公司的约定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的起诉状中明确要求宏伟公司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的金额为735733元，该履行行为更符合龙皓公司关于约定本意的陈述。鉴于宏伟公司支付租金的基本事实将直接决定（2019）川0106民初8531号案件判项中尚欠租金的数额，龙皓公司在签订结算单时显然不可能对该案最终判项中宏伟公司尚欠租金的金额作出预期，因此按照一般理性人的标准，以判项作为结算依据不可能是龙皓公司缔约时的合同目的。同时，如果由于邹光辉怠于向宏伟公司主张权利，而导致无过错的龙皓公司的权利受损，显然也违反了公平原则。综上，龙皓公司对争议合同条款的解释更合理，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金牛法院（2019）川0106民初8531号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宏伟公司应付的租金总额为711173元，按80%计算为568938.4元，龙皓公司仅在本案一审中主张315248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龙皓公司一审中要求资金占用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22日起算，但其上诉请求变更为从2019年12月22日起算，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龙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邹光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成都龙皓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返还SC200/200型号施工升降机一台”； 二、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成都龙皓建筑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邹光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龙皓建筑机械有限公司支付租赁费31524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315248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29元，由邹光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90元，由成都龙皓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461元，由邹光辉负担60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