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泽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柳泉花园52号楼4单元1层107商业。 法定代表人：袁红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良，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广忠，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慧恒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聊城经济开发区东昌东路54号天安商厦301室。 法定代表人：王章彦，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北京市吴栾赵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聊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东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于荣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苗苗，女，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聊城市泽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通公司）因与上诉人聊城市慧恒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慧恒公司）及原审被告山东聊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建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42号民事判决上诉一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泽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良、郝广忠，上诉人慧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聊建集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按本院指定的时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泽通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慧恒公司自2018年12月1日起以2485426.26元为基数按照月息二分支付至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慧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泽友作为慧恒公司的授权代理人出具的承诺书应由慧恒公司承担责任，即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通过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王泽友系慧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在购销合同中作为授权人进行签字，合同履行过程中由王泽友具体履行合同。王泽友承诺2018年12月1日前按合同约定支付材料款，若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公司承担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该承诺属于其履行合同过程中代理慧恒公司所出具，应由慧恒公司承担。虽然双方在合同付款方式中约定了自签订合同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总货款的百分之八十，剩余货款该项目主体完成付清，但慧恒公司授权代理人的签字应由慧恒公司承担。 慧恒公司辩称：泽通公司主张王泽友代表慧恒公司的事实不存在。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时是徐琳，王泽友既不是我公司员工，更不是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我公司的委托授权，不能代表我公司，王泽友签订的任何文件对于我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我公司从未推诿付款义务，只是至今不确定符合合同约定的合格产品的数量具体是多少，因此一直不知道应支付多少款项，不存在违约行为，现状是由泽通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造成的，应由泽通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我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也不应支付违约金，合同并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我公司也不应该支付所谓的利息。 慧恒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泽通公司对慧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泽通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罔顾慧恒公司与泽通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四条第1款的明确约定：“货到现场，由甲方指定付林平组织清点验收，甲方只认可付林平签收的单据，并以此作为结算及付款的依据”以及第3款约定：“乙方对上述甲方指定单据签收人明知且知晓因此所可能引起的一切法律后果，并自愿认可且接受”，对非由指定单据签收人付林平签字的若干单据一并作为慧恒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依据，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中第4页第2段载明“泽通公司称张达荣系付林平之妻”，第5页第3段载明“且慧恒公司对泽通公司主张的张达荣系付林平之夫的解释未持异议”，泽通公司从未提供过任何关于张达荣与付林平之间关系的证据，慧恒公司也当庭否认过非付林平签字单据作为证据的任何法律效力，况且原审判决对张达荣是男是女尚未认定清楚，就主观推断慧恒公司未持异议进而认定该部证据的真实性，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3、原审判决忽略《购销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乙方提供发货单、计量单、产品合格证、检验单等有关凭证”，第4款约定：“自收到我方开具的签收单据之日起90天内务必到相关科室换取验收单，逾期单据作废”，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合同法》第8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60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67条规定，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136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购销合同》约定了指定的签收人，要求泽通公司应提供发货单、计量单、产品合格证、检验单等有关凭证并且通过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检验合格，而且应在签收单据之日起90天内务必到相关科室换取验收单。在泽通公司未能履行其约定义务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未能以上述法律为依据，显属适用法律不当。2、慧恒公司从未表示过不履行合同义务也没有不符合约定的履行，事实是由于泽通公司的不适当履行，慧恒公司无法确定支付金额，没有履行的依据，不存在任何违约事实。况且购销合同中没有任何关于承担逾期利息的约定。原审判决以《合同法》第107条为依据判决慧恒公司支付利息，显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慧恒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慧恒公司的上诉请求。 泽通公司辩称：我方一审中提交的与慧恒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证明了慧恒公司因承包涉案工程的工地，购买了泽通公司的木方等产品。同时，泽通公司提交了收料单24份，上述证据充分证明慧恒公司的工作人员收取货物总价值2685426.26元。慧恒公司收取上述货物后未按合同按约付款，其代理人王泽友于2018年9月4日向泽通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已付20万元，尚欠货款248万元，并同时承诺2018年12月1日之前支付剩余材料款，否则愿意承担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通过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慧恒公司欠我方材料款事实清楚。王泽友系慧恒公司的授权代理人，其作出的承诺及指定人员签收收料单的效力等同于慧恒公司，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不存在慧恒公司提出的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 聊建集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泽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慧恒公司、聊建集团连带支付泽通公司货款2485426.26元及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6日，泽通公司就夏邑县刘庄旧城改造安置房工程采购木方、木模板事宜先与聊建集团签订《购销合同》，后变更合同主体，又与慧恒公司签订同样内容的《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慧恒公司向泽通公司采购上述工程需用的木方、木模板，泽通公司根据慧恒公司的通知将产品送达到慧恒公司指定的收货地点，慧恒公司指定且只认可付林平清点验收出具的单据，泽通公司在收到签收单据后90日内应到慧恒公司换取验收单据，逾期单据作废。慧恒公司应自货到现场三个月内支付泽通公司80%的货款，其余货款待上述工程主体全部封顶后一次付清。泽通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末尾加盖慧恒公司合同专用章，代理人签字为“王泽友，13××39”，慧恒公司对公章及合同效力无异议，但认为王泽友无代理权，不能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并提交由慧恒公司持有的《购销合同》，该合同末尾加盖慧恒公司公章，代理人签字处加盖慧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林手章。 合同签订后，泽通公司按约定根据慧恒公司的通知提供了货物，庭审时，泽通公司提交写有“华邑城”字样的收料单24张，货款共计2685426.26元，其中付林平、谭继业共同签字的20张，张达荣、谭继业共同签字的4张，泽通公司称张达荣系付林平之妻。收到货物后，慧恒公司向泽通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现案涉工程已全部施工完毕。 2018年9月4日，王泽友向泽通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承诺书，致：聊城市泽通物资有限公司，由我公司承建的河南商丘夏邑闫刘庄旧城改造工程购买贵公司模板、木方材料，从开始供货2017年6月起至2018年4月供完材料止共计产生材料销售额约计268万，其中已支付材料20万，现尚欠材料款248万左右，我公司承诺于2018年12月1日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材料款，若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支付材料款，我公司愿承担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特立此据，以兹证明。特此承诺。承诺人：王泽友，电话：13×××36,2018年9月4日。以上欠款以双方对账单为准，王泽友。” 一审法院认为：泽通公司与慧恒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泽通公司按约定向慧恒公司提供了木方、木模板，慧恒公司应按约定支付货款。慧恒公司辩称签收单只是对数量的清点，不代表对质量的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已全部施工完毕，在木方及木模板的使用过程中慧恒公司并未提出质量问题，现亦无相应证据证明泽通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收料单的签收人问题，泽通公司提供的收料单中有4张无付林平的签字，但通过与另外有付林平签字的20张收料单比对，该4张单据的格式、编号以及保管员签字、谭继业签字均一致，且慧恒公司对泽通公司主张的张达荣系付林平之夫的解释未持异议，故原审法院对该4张收料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关于王泽友出具承诺书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泽通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代理人处有王泽友的签名，但合同并未赋予王泽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结算以及出具承诺的权利，泽通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王泽友拥有代表慧恒公司的权利，故对该承诺书的效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根据收料单显示以及合同约定的价格，慧恒公司应支付泽通公司货款共2685426.26元，慧恒公司已支付200000元，还应支付2485426.26元。泽通公司主张自2018年4月30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但根据合同约定，项目主体全部封顶后付清全部货款，泽通公司无证据证明项目主体封顶的时间，合同亦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根据现有证据，泽通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可自起诉之日（2019年1月4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泽通公司与聊建集团签订的《购销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泽通公司又就同一项目与慧恒公司签订新的《购销合同》，应视为泽通公司与聊建集团协商一致解除了双方的《购销合同》，泽通公司请求聊建集团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聊城市慧恒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聊城市泽通物资有限公司货款2485426.26元；二、限聊城市慧恒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聊城市泽通物资有限公司利息（自2019年1月4日起以2485426.26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聊城市泽通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42元，由聊城市慧恒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二审中，泽通公司提交付林平与张达荣的结婚证照片打印件两张及龙华镇燕坝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付林平与张达荣系夫妻关系。慧恒公司经质证认为，不认可该证据和本案的关联性，也不认可泽通公司的证明内容和目的。无论张达荣与付林平是否存在夫妻关系，张达荣均不能代表付林平确认本案相关数量事实。本案并非涉及夫妻共同财产或家庭债权债务案件，是涉及付林平行使工作职务行为的购销合同案件。付林平行使工作职务行为不能由他人甚至亲属替代行使，没有本案合同指定签收人的清点签字，慧恒公司不认可其他人的签字单据和数量。 慧恒公司提交证据如下：一、张达荣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泽通公司一审提交的张达荣签字的接收单据货物是使用于夏邑华邑城项目二期15、16、17号楼，并非聊建集团承建、山东京莘劳务公司实际劳务施工的夏邑县闫刘庄旧城改造安置房工程；二、聊建集团协议书、工程已完工工程量结算单、山东京莘劳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聊建集团承建的夏邑县闫刘庄旧城改造安置房工程涉及的楼号分别为11、12、18号楼，该楼号工程所涉及的木方、木模板材料系本案购销合同标的物；三、夏邑华邑城11、12、18号楼模板量说明一份，拟证明京莘劳务工作人员统计的本案购销合同项下模板量明细及总量远少于泽通公司本案主张的货款价值。 泽通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有异议，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应当由张达荣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况且该证明内容与慧恒公司一审陈述相矛盾，泽通公司提交的收料单显示夏邑县华邑城一期、二期，对于具体使用至哪栋楼，泽通公司并不知情，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证据二、三有异议，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记载内容与一审慧恒公司、聊建集团的陈述相矛盾。泽通公司与慧恒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解除并废止了与聊建集团签订的买卖合同，对此慧恒公司与聊建集团的答辩均可以证实，至于聊建集团是否承建夏邑县闫刘庄旧城改造项目的11、12、18号楼，泽通公司不知情，合同解除后，聊建集团也没有向泽通公司购买过木料，付林平、张达荣签字收料的时间均在解除聊建集团的合同之后。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慧恒公司对于泽通公司提交的付林平与张达荣结婚证件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慧恒公司提交的聊建集团协议书等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8年9月4日王泽友出具承诺书的效力；二、原审判决认定欠款数额为2485426.26元的依据是否充分，慧恒公司是否应支付泽通公司上述款项及相应的利息。 关于焦点一，在双方出具的涉案合同中，仅有泽通公司提交的合同上有王泽友的签字，慧恒公司提交的合同中并没有王泽友的签字，其也不认可王泽友系慧恒公司的代理人，故原审判决认定泽通公司未举证证明王泽友拥有代表慧恒公司的权利，对承诺书的效力未予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虽然《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了应由慧恒公司工作人员付林平签字确认供料品名、规格、数量,但实际交易中,慧恒公司相关人员未签字或由其他人在收料单上签字,并不影响对泽通公司送货事实的认定。首先,张达荣签字的四张收料单中，还有谭继业的签名，该签名与付林平签字的收料单中谭继业的签名一致，且大部分单据都注明了华邑城二期。案涉收料单中相关人员未签字或仅有部分人员签字,慧恒公司的工作人员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确认收料职责,故不能将不规范履行合同的责任全部推卸给对方。其次,《购销合同》中约定了双方就夏邑县闫刘庄旧城再造安置房工程采购木方、木模版，并未明确约定夏邑县闫刘庄旧城再造安置房工程具体包括哪几栋楼。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张达荣签字的收料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慧恒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对证据采信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慧恒公司主张泽通公司未及时换取验收单，并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本院认为，在买卖合同中，卖方的主合同义务在于交付标的物，买方的主合同义务在于支付货款。如卖方已履行其主合同义务，不论其是否还存在其他从给付义务，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买方均不能以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卖方从给付义务作为其不履行买方主给付义务的抗辩理由。本案中，泽通公司与慧恒公司虽然在案涉买卖合同中约定“自收到签收单据之日起90天内务必到相关科室换取验收单”，但并未明确约定换取验收单作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故慧恒公司主张的泽通公司未及时换取验收单是否属实，均不能作为其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双方诉辩主张及举证情况，认定慧恒公司尚欠泽通公司货款2485426.2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一审法院判令慧恒公司自2019年1月4日起以2485426.26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支付泽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泽通公司、慧恒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慧恒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84元，由上诉人聊城市泽通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167元，由上诉人聊城市慧恒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5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宋剑 书记员杨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