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乃华，男，195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颖，福建向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芳，福建向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娟英，女，195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雨荷，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宋，女，195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陈乃华因与被上诉人林娟英、原审被告**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7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乃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颖、林云芳、被上诉人林娟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庄雨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宋经本院依法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乃华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林娟英承担。事实与理由：关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借款主体认定错误，二是借款本金认定错误。一、关于借款主体问题。原审认定上诉人为借款人的理由有六个，但是均不能成立。1、关于签名问题，七份材料中有四张特别注明了借款人并不能得出另外三份没有写借款人三个字的收款收据中陈乃华也是借款人。七份收款收据代表7次的借款行为，虽然是在一个案件中审理，但是是7个法律行为，不能一概而论。另一方面，陈乃华为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的法定代表人，其在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加盖印章后签署名字的行为，属于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2、关于盖章问题，从形成时间来看，证据原件中收款收据表格中的文字和盖章时是同一时间形成的，而“陈乃华”或“借款人陈乃华”是另外一个时间形成的，这个事实从收款收据原件上原文的颜色是黑色，而陈乃华签名的蓝色可以区别出来，而且从盖章和签字的排版上来看，签字书写顺序不是正常书写顺序，而是明显避开了盖章的地方，以免与印章重叠，也间接说明先有印章后有签名。其次，从《收款收据》的格式内容上来看，完全符合企业借款的特征，在“收款说明”一栏注明了“收借款”，印章也盖住了“收款说明”一栏，说明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系盖章确认以其身份收取了借款。另外，在收款收据右下角还有“经手人”即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的出纳林爱萍（曾用名林忠平）的签名，也足以证明借款主体是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3、关于共同借款人的问题，陈乃华为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的法定代表人，在既有印章又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情况下，首先应先认定为职务行为，除非陈乃华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后，又再签一次自己的名字或明确注明为共同借款人，但是本案中并不存在该情况。如果以原审判决提出的“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与陈乃华为共同借款人的，那么本案为必要共同诉讼，一审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参与诉讼，否则为程序错误，现一审判决并未明确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的身份情况，遗漏了需要查明的重要事实，并以此作为推断陈乃华为借款人的理由不能成立。4、关于借款接收人的问题，在一审原告提供的所有《收款收据》的右下角已经非常明确的写了“经手人林”的字样，足以证明系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的工作人员经手收取了款项。另外，上诉人提供的2002年8月3日的《现金付出凭证》中关于对林娟英的借款利息进行结算时，右下角也注明了经手人林忠平，同时上诉人还提供了2003年1月31日和2003年3月13日的《现金付出凭证》对工作人员的身份行为进行了补强。5、关于“自负盈亏”与借款主体的问题，原审判决混淆了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与陈乃华承包经营的内部法律关系与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外部法律行为的界限。根据《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条的规定，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同时该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允许集体所有制企业予以承包经营，第十七条还规定了以企业为主体对外承担债务的原则，因此将养殖场内部承包法律关系等同于养殖场外部经营借款行为是错误的。6、关于还款主体等同于借款主体的问题，原审判决认为“讼争借款由陈乃华负责偿还”的表述系离开了事实基础做出的法律评价，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无力还款的情况下，陈乃华不忍出借人款项亏损，在能力范围内用自己的款项垫付的“代为垫款”行为并不等于“负责偿还”，原审判决以此推论陈乃华系借款人也是不能成立的。特别是原审还提到了“部分款项还通过陈乃华家人偿还”，那么可否以此逻辑得出因为陈乃华的家人也还款了，故其家人也是借款人？另一方面，林娟英出具的收条注明收到陈乃华现金多少元，是对收款事实的确认，也不能得出陈乃华是借款人的结论。就如第三人可以替债务人还款，取得还款凭证后与债务人另行结算一样，并不能将第三人推定为债务人。在本案中，陈乃华的行为就属于代为还款的行为，而并非履行还款义务，更不能以此作为推定借款主体的理由。二、关于借款本金问题。本案因为收款收据较多，且时间久远，确实结算过程复杂，但是在庭审过程和举证过程中，对于将利息转入本金的事实是双方确认的，而金额通过上诉人的举证，明确了9万元的借款中6万元是本金结转的，22440元是利息，余额7560元是现金补齐的；另2.4万元中，2万元是本金结转的，另外4000元是从4426元利息中结转的。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查明借款本金与交付方式是重中之重，本案中双方对本金有争议的情况下，上诉人的证据优于被上诉人，不能因为计算麻烦就予以否定，应当予以查明后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三、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错误主要体现在程序错误。在本案中，根据《收款收据》的表现形式，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的印章体现在每张收款收据上，其无论是借款人、共同借款人或第三人，均属于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通知参加诉讼的对象，但是原审过程中，并未通知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参加诉讼，也是导致了本案关键事实认定不清原因之一，如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母亲杨木英和儿子陈杰（曾用名陈孔金）同样将款项出借给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的《收款收据》两份，以间接证明借款主体是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但原审以无关联性为由不予采纳，因为连接这些证据的核心就是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这一主体。 林娟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一审判决对本案的认定写的已经很详细了，我方不再宣读。而且，二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状的主张。从本案在案的证据来看，陈乃华借款的事实以及部分还款的事实，证据确凿。所有的《收款收据》上都写着“收借款”，都有陈乃华本人的签字，讼争借款由陈乃华负责偿还（部分款项还通过其家人偿还），林娟英收到款项后向陈乃华出具的相应收款凭证中也仅注明收到陈乃华，而非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的还款，陈乃华也均予以接受。因此，本案的借款主体就是陈乃华，而不是养殖场。从林娟英与陈乃华在一审对账时的流水也可以看出，没有任何一笔款项与养殖场有关。从头至尾，林娟英都是把钱借给陈乃华的。陈乃华在林娟英起诉前对此一直都是认可的，可见一审提交的视频等证据。但是，林娟英起诉后，上诉人对此却百般抵赖，找各种借口不想还钱，令林娟英非常气愤。并且，一审判决对讼争借款的本金问题、讼争还款的抵充问题等，认定都是正确的。 林娟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乃华、**宋共同偿还林娟英借款本金294000元；二、判令陈乃华、**宋共同支付上述借款的利息（其中5万元借款按月利率1.7%的标准自2002年8月4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5万元借款按月利率1.7%的标准自2002年6月9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万元借款按月利率1.7%的标准自2002年6月16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9万元借款按月利率1.7%的标准自2002年8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万元借款按月利率1.7%的标准自2002年9月17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4000元借款按月利率1.7%的标准自2003年2月7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万元借款按月利率1.5%的标准自2003年2月7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上述利息共计1023632元，再扣除陈乃华支付的294000元利息）；三、判令由陈乃华、**宋支付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讼争借款的借款人问题。林娟英所提交的七份《收款收据》都有陈乃华的签名及“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的盖章，其中四张《收款收据》特别注明了“借款人”三字，陈乃华在紧邻“借款人”右侧或下方（“借款人”三字右侧已没有书写空间）签名，应认定为陈乃华对借款人身份的认可；“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的盖章均位于“借款人”三字的左下方，相较于陈乃华的签名而言，联系并不紧密，也并未特别注明盖章意图，无法确认其为讼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还是担保人，但无论“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系共同借款人还是担保人，均不能否认陈乃华的借款人身份。陈乃华主张讼争借款由养殖场工作人员接收并用于养殖场经营，未向该院提交相应证据，该院不予采信；另外，根据陈乃华的陈述，“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虽然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但实际上由陈乃华经营，集体享有固定收益，陈乃华自负盈亏，故即使本案借款实际被用于经营养殖场，但最后受益人仍然是陈乃华；而且，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讼争借款由陈乃华负责偿还（部分还款还通过其家人偿还），林娟英收到款项后向陈乃华所出具的相应收款凭证中也仅注明收到陈乃华、而非福清市城头华兴养殖场的还款，陈乃华也均予以接收，可见双方当事人均默认讼争借款的借款人为陈乃华。综上，林娟英主张陈乃华系讼争借款的借款人，具有事实依据，该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讼争借款的借款本金问题。陈乃华主张讼争借款中两笔借款（2002年8月1日9万元借款中的22440元、2003年2月7日24000元借款中的4000元）存在利息结转为本金的情形，并提交了讼争《收款收据》之外的多份《收款收据》及现金付出凭证为证。林娟英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虽然部分备注有转存等字样，但指的是对之前借款本金的合并，讼争借款为实际交付，不存在结转的情形。该院认为，陈乃华主张讼争借款中存在前期借款利息转为本金的情形，但本案相关证据出具于2001年至2003年期间，证据中备注不明确，真实含义不清晰，且陈乃华提交的证据之间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陈乃华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9万元借款中的前期本息为82440元、24000元借款的前期本息为24426元，均与争议借款存在差额，陈乃华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差额产生的原因），故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无法判断，该院不予采信。鉴于讼争借款、还款多以现金方式交付，且陈乃华所主张的利息差额22440元、4000元金额较小，存在现金交付的可能性，故在陈乃华未举证证明存在前期利息结转为后期本金的情况下，该院按林娟英所提交的借款凭证中的金额认定讼争借款本金为294000元。三、关于讼争借款的还款问题。双方当事人对还款的主要争议在于2004年10月24日的2000元、2007年2月16日的5000元、2008年2月6日的15000元、2011年1月16日的8000元四笔还款是否属实。陈乃华对上述还款提交了银行汇款凭证及林娟英书写的相应凭证，林娟英虽对上述证据中签名真实性等提出异议，但以笔迹鉴定将导致诉讼拖延为由不申请鉴定，并表示对上述四笔还款予以认可，故该院对上述争议还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双方没有争议的还款凭证及还款清单，该院确认陈乃华共向林娟英还款412700元。四、关于讼争还款的抵充问题。陈乃华主张其还款先用于偿还本金，再用于抵充利息，但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林娟英存在上述约定，该院不予采信；利息支付清单系由陈乃华单方出具，根据双方当事人结算时的视频显示，林娟英及其家人虽然在陈乃华的坚持下收取该份清单，但对清单所记载的结算过程及结果一直持有异议，故该份证据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陈乃华还款时的金额均未超过其当时应支付的利息总额，故应先用于抵充讼争借款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林娟英与陈乃华之间的借贷关系及陈乃华拖欠林娟英借款294000元的事实，有林娟英提交的《收款收据》等证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债权债务明确，陈乃华应当偿还。林娟英与陈乃华约定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1.5%、1.7%计算，均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林娟英请求陈乃华按照约定支付利息，该院予以支持，但其中5万元利息已计至2002年8月4日，后期利息应从次日起算，并应扣除陈乃华已经实际支付的借款利息412700元。林娟英主张讼争债务系陈乃华、**宋的夫妻共同债务，但借款金额超过日常家庭生活所需，林娟英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被用于陈乃华、**宋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依法不应认定为陈乃华、**宋的夫妻共同债务，**宋没有还款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陈乃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娟英偿还借款本金294000元；二、陈乃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娟英支付294000元借款的利息，其中5万元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1.7%自2002年8月5日起算，5万元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1.7%自2002年6月9日起算，2万元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1.7%自2002年6月16日起算，9万元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1.7%自2002年8月1日起算，3万元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1.7%自2002年9月17日起算，24000元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1.7%自2003年2月7日起算，3万元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03年2月7日起算；以上利息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已支付利息412700元)。三、驳回林娟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乃华向被上诉人林娟英借款294000元，有充分的证据佐证，事实清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陈乃华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借款主体的问题，陈乃华在林娟英所提交的七份《收款收据》上均签字确认，并在多张《收款收据》上亲笔书写“借款人”，确认了其实际借款人的身份。结合陈乃华一审提交的收条内容，林娟英每次收到陈乃华偿还的款项时，会载明“收到陈乃华哥仔现金......”等字样，佐证了陈乃华作为借款人的事实。若本案为养殖场借款，常理下，林娟英出具的收条应当载明收到养殖场的款项，而不是陈乃华的款项。虽然本案《收款收据》上有养殖场的公章，但不能推翻陈乃华作为借款人的事实，上诉人陈乃华提出本案其不是借款主体的主张，事实与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问题，上诉人陈乃华提出本案部分借款中存在将利息结转为本金的主张，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而且，陈乃华在一审其提交的证据清单中自认本案7笔借款本金为29.4万元，与林娟英所主张的借款本金相互印证，本案借款本金为294000元的事实清楚。陈乃华提出部分本金由利息结转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问题，由于本案陈乃华为借款主体，林娟英仅起诉陈乃华并无不当，本案不属于法院应当依职权通知参加诉讼的情形，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事实与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乃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5元，由上诉人陈乃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樑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沈珺莹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志灯 书记员王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