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2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波，女，1971年3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毅，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惠，女，197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逵旁，广东华科（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小波因与被上诉人杨建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0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小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建惠向何小波归还借款本金122360.19元及利息22473.09元（利息以出借本金188000元计算，按月息三分计算至最后一次还款日2017年6月1日止；从2017年6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暂至2019年3月15日，本金及利息共计144833.28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建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不存在利息约定，事实认定错误。具体如下：一、何小波与杨建惠于2013年起就有借贷往来，双方既非亲戚也非朋友，纯属借贷关系，口头约定月息四分。何小波通过银行转账分别于2013年12月14日出借48000元（借贷50000元，期限一个月，2000元作为先付利息）、于2014年2月12日出借46000元（借贷50000元，期限二个月，4000元作为先付利息）、于2014年3月18日出借92000元（借贷100000元，期限二个月，8000元作为先付利息）给杨建惠。为明确双方借贷关系及借贷金额，杨建惠于2014年4月出具了案涉200000元《借条》。该笔借款还清后，杨建惠未及时从何小波处收回借条。后杨建惠又因资金周转困难再次向何小波借款2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月息四分。何小波分别于2015年4月22日、5月17日向杨建惠账户转款96000元、92000元。其中96000元对应借贷100000元，另4000元作为一个月利息先付，而92000元对应借贷100000元，另8000元作为两个月利息先付。由于前次《借条》没有填写具体日期，双方同意继续使用该《借条》作为借款凭证。基于双方的借贷习惯，仅口头约定利息，但从转账记录可以看出，两次借款的出借金额均存在砍头息现象，均以月息四分扣除利息后再支付给杨建惠的。2017年，杨建惠曾向何小波请求减免本息至50000元，遭拒后，何小波就再也无法与杨建惠取得联系。二、一审法院引用法条认可利息存在，却未在判决中支持，存在逻辑错误。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并以此认定案涉借款本金188000元，基于砍头息而认定实际出借本金为188000元，何小波对此不存异议，但一审法院既然认可了砍头息，那么理应认定《借条》载明的200000元与实际出借金额188000元之间的差额属于利息。该司法解释的前提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出借金额为188000元的情况下，也理应认定本案有利息存在。三、杨建惠的还款已超出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借款金额，如无利息约定，不符合生活常理。杨建惠的还款金额为201000元，而何小波实际出借金额为188000元，可见杨建惠对于超出部分的还款同样认可是在偿还债务，由此也证实杨建惠与何小波之间存在口头利息约定。四、通过出借金额反映的规律，可以看出双方存在约定利息的事实。何小波在出借款项时，按月息四分预先从出借金额中扣除，两次出借的实际金额均可与此说法相印证。第一次：2013年12月14日出借48000元（扣本月四分息2000元），2014年2月12日出借46000元（扣本月及上月利息），2014年3月18日出借92000元（扣本月及上月利息）；第二次：2015年4月22日及2015年5月17日向杨建惠账户打款96000元，92000元。两次出借金额按月息四分扣除利息后，与实际出借金额完全符合。何小波仅出借了188000元，但杨建惠仍同意按200000元的金额记载在借条上，显然其清楚这是按月息四分扣除后得出的金额，对此也无任何异议，因此两次借款都未曾对《借条》的内容进行修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判如所请。杨建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何小波的上诉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也缺乏充足的证据证明，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小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建惠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115733.34元（截止杨建惠2017年6月1日还款尚欠利息28933.34元；之后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7年6月2日起暂计至2019年3月15日止为86800元）；2、杨建惠承担全部一审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建惠向何小波出具《借条》，载明：“现借何小波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元），此据，借款人：杨建惠”。一审诉讼中，双方均确认：1.何小波分别于2015年4月22日、5月17日向杨建惠借出96000元、92000元。两笔款项均是上述《借条》的借款金额。2.杨建惠向何小波归还借款情况：2015年7月13日还款1000元、2015年8月19日还款10000元、2015年9月30日还款l0000元、2015年12月17日还款5000元、2015年12月30日还款5000元、2016年2月5日还款20000元、2016年6月2日还款20000元、2017年1月20日还款80000元、2017年6月1日还款50000元，合计共20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何小波与杨建惠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关于本金。何小波主张出借本金的数额是200000元，而杨建惠抗辩称是18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何小波向杨建惠实际借出本金数额为188000元。关于利息，何小波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4%，杨建惠已还款项均为利息；杨建惠抗辩称双方均未约定利息。根据《借条》记载，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何小波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杨建惠所偿还款项是利息而非本金，杨建惠对此也不确认，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何小波提出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4%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何小波要求杨建惠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何小波向杨建惠出借的款项，杨建惠已全部清还，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何小波要求杨建惠清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何小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36元，由何小波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何小波述称双方于2013年已存在借贷关系，当时杨建惠向其借款2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4%，其扣除利息后实际出借186000元，杨建惠还款230000元，至2015年3月，该笔借款基本还清。之后，杨建惠于2015年5月再次向其提出借款200000元，按上述交易习惯，其出借本金200000元，实际支付188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就案涉借款约定利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从《借条》载明的内容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杨建惠出具的《借条》并未载明支付利息，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双方的借款行为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第二，从杨建惠的还款规律来看。何小波主张其向杨建惠出借款项200000元时，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利息4%，故其在2015年4月22日出借第一笔100000元时，预先扣除第一个月利息4000元，实付借款96000元；于次月出借第二笔100000元时，又预先扣除该笔100000元及上一笔100000元的利息合共8000元，故而支付92000元。照何小波所述，杨建惠理应每月均向何小波支付等额利息8000元才符合双方约定的利息内容，但从杨建惠的还款时间和还款数额来看，杨建惠是从2015年7月13日起才开始进行第一次的还款，而且数额为1000元；之后分别于2015年8月、9月、12月各还款10000元，于2016年2月、6月各还款20000元，于2017年1月、6月分别还款80000元和50000元，杨建惠的还款时间和数额毫无规律可言，且并非每月都还，还款金额更是不等，其中没有一次归还的数额是8000元，杨建惠的还款时间与还款数额均与何小波所述的利息主张完全不符，因此，无法从杨建惠的还款规律上推定双方存在口头利息约定。第三，从杨建惠述称的第一次借、还款情况来看。何小波主张杨建惠曾两次向其借款，每次借款金额均为200000元。在第一次（2013年12月）借款200000元时，双方曾口头约定月利率4%，何小波先按上述约定扣除利息后，分别于2013年12月、2014年2月、3月才支付借款本金共计186000元，至2015年3月，杨建惠归还借款总额约230000元，已归还了第一次的全部借款。就第一次借、还款情况而言，假设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4%，即每月利息8000元，从2014年4月起算利息至2015年3月还清借款时止，共计11个月，利息应为88000元，扣减该利息后，杨建惠的还款本金仅为142000元（230000元-88000元），与借款本金200000的数额并不相符，故从第一次的还款情况亦无法推定双方口头约定了月利率4%的利息。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往往以友好互助为目的，因此双方没有在《借条》中约定利息，亦符合一般生活常理。何小波没有按照《借条》约定的金额支付全部借款，而是扣除部分款项抵作利息的行为，并不能表明双方对借款利息作出了明确约定。根据何小波提供的证据，本院难以认定双方以口头方式对借款利息作出明确约定，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对借款利息没有约定，进而认定杨建惠已归还全部借款本金的事实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何小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6.7元，由上诉人何小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锦霞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魏雨璇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