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65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市太子河区华东床上用品厂，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市。经营者：杨树华，男，住辽宁省辽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忠斌，辽阳市白塔区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定代表人：郑波，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衣维成，辽宁慧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广明，辽宁慧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友谊（铁西）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兴顺街50号。法定代表人：杨立斌，总经理。上诉人辽阳市太子河区华东床上用品厂（以下简称华东床上用品厂）因与被上诉人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联公司）、沈阳友谊（铁西）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谊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92民初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东床上用品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宏联公司承担；3、因宏联公司涉嫌敲诈勒索罪，请求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主要上诉理由：上诉人能证明案涉布匹系在海城西柳大市场支付合理对价购得印有“大嘴猴”图案的200米布匹，被上诉人涉嫌指使印染厂家生产、安排海城西柳大市场商户销售，然后故意买假、公证、诉讼、诈骗。上诉人无义务查实查证合法购买来的布匹是否侵权。上诉人是一个农民个体经营业户，务农之余雇3-4人靠三、四台缝纫机生产四件套，每个净利润1.5元到2元不等，一样图案的布料做30套左右，一次做三、四样图案的，该笔生意一共收入不到60元，上诉人认为“大嘴猴”图案无价值、无知名度，未受到侵害，未有侵害后果和损失。被上诉人宏联公司涉“嫌敲诈勒索罪”，一审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宏联公司因布上印有“大嘴猴”遭受任何损失、上诉人获利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承担10万元超出上诉人的承受能力。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宏联公司涉嫌诈骗、敲诈勒索。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并将该案以涉嫌刑事犯罪为由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被上诉人宏联公司辩称，服从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友谊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宏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东床上用品厂、友谊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大嘴猴”著作权的行为；2.华东床上用品厂在《中国工商报》、《中国知识产权报》非中缝的显著位置刊登声明，就其侵权行为公开道歉，以消除不良影响；3.华东床上用品厂、友谊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律师费、调查取证费共计人民币50万元；4.华东床上用品厂、友谊公司承担本案所有相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保罗公司作为作者和著作权人向国家版权局申请了名称为“大嘴猴（Julius）”的美术作品版权登记，该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1995年12月，首次发表时间为1995年12月31日。形象特征主要体现为：美术作品系经过艺术加工创作的猴子头部的卡通图案，两只耳朵呈现半圆形，分布在头部的左右两侧。两只眼睛呈现椭圆形，竖立在面部上且呈现对称排列，上宽下窄。鼻孔呈现圆形位于卡通图案的中心位置，与两只眼睛相互对应。嘴巴夸张巨大，呈现椭圆形，横跨整个脸部。其中头部、耳廓的轮廓及眼睛、鼻孔呈黑色，嘴巴呈红色，其他部分呈淡黄色。2016年8月23日，保罗公司出具授权书，确认宏联公司是其在中国大陆、澳门以及香港地区的所有商品类别上的独占被许可方，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30年2月28日，并且宏联公司经授权经营网上零售店、咖啡店、餐厅和实体零售店。此外宏联公司经授权可以将所获权利授权给第三方。授权书附件为保罗弗兰克公司在我国境内登记注册的商标和著作权清单，其中包括涉案作品登记证书中的“大嘴猴”形象。2016年6月1日，友谊公司与元绒公司签订经营合同约定，双方共同销售元绒公司夜雅系列商品，友谊公司按元绒公司销售额的18%提取收益。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止。期间累计获利人民币9,991.97元。2016年12月1日，保罗公司发现友谊公司经营的商场内，销售的布制床上用品上印制有被诉侵作品，该床上用品由华东床上用品厂生产，遂以公证的方式购买1套，支付人民币85元。床上用品整体呈粉色，布面印有多个猴头形像，与涉案美术作品基本相同，只是各个轮廓的边缘带有白边。另查，宏联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人民币5万元。再查，华东床上用品厂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杨树华，经营范围包括床上用品加工制造。一审法院认为：宏联公司为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法人，其主张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故本案为涉港民事纠纷，审理程序应当参照涉外民事审判程序。本案被控侵权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沈阳市，宏联公司选择我国境内作为保护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八、第五十条规定，知识产权的归属、内容和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规定。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保罗公司的“大嘴猴”形象，在动物猴子形象的基础上，以线条、色彩的组合方式，采用卡通的创作手法，夸张的大嘴巴，对猴头作出富有美感的创作，符合我国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的规定，受到我国法律的保护。宏联公司经授权，可以以独占的方式使用涉案作品，其合法权利应当受到保护，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被诉侵权作品亦属于卡通猴头的形象，猴头的线条、颜色、形象、神态均相同，且都采用了夸大嘴巴的创作手法。可以认定被诉侵权作品抄袭了“大嘴猴”美术作品独创性的表达，构成对“大嘴猴”美术作品的复制。华东床上用品厂、友谊公司分别销售带有被诉侵权作品的床上用品，且不能证明合法来源，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宏联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华东床上用品厂、友谊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不良影响，需要承担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宏联公司主张华东床上用品厂、友谊公司应承担赔礼道歉民事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赔礼道歉是对作者“心理创伤”进行的抚慰，一般适用于与人身有关的纠纷，具有人身专属的性质。首先，只有自然人才能成为赔礼道歉的对象，因为只有自然人才可能受到“心理创伤”；其次，只有作者本人才可以作为赔礼道歉的对象。最后，宏联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被许可人，其经许可使用的仅是财产性权利。宏联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明显不符合赔礼道歉民事责任的适用条件，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友谊公司抗辩宏联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的司法解释中确定诉讼时效为两年，但司法解释不同于法律，其效力低于法律，因此本案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宏联公司发现侵权行为至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友谊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宏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华东床上用品厂、友谊公司侵权而遭受的实际损失，请求法院适用法定赔偿。华东床上用品厂亦未提供因实施侵权行为获利的证据。友谊公司虽提供与元绒公司销售商品获利的证据，但并非是针对本案侵权行为的获利证据，故本案应适用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在确定华东床上用品厂、友谊公司赔偿数额时，综合考虑以下几个因素：1.涉案美术作品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深受消费者喜爱；2.宏联国际为本案支出律师费人民币5万元；3.华东床上用品厂实施了销售行为；4.华东床上用品厂系从事床上用品的生产企业；5.华东床上用品厂的经营规模；6.友谊公司累计获利人民币9,991.97元；7.本案侵权的复制品所带来的利润率。综上，一审法院酌定华东床上用品厂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人民币10万元，友谊公司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人民币1.5万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八、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辽阳市太子河区华东床上用品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大嘴猴”作品发行权的行为，即停止销售印有“大嘴猴”的床上用品；二、被告沈阳友谊（铁西）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大嘴猴”作品发行权的行为，即停止销售印有“大嘴猴”的床上用品；三、被告辽阳市太子河区华东床上用品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人民币10万元；四、被告沈阳友谊（铁西）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人民币1.5万元；五、驳回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00元，被告辽阳市太子河区华东床上用品厂负担人民币3,800元，被告沈阳友谊（铁西）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00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从百度搜索的案例，被上诉人提交了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年检证明，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所涉床上用品实物上有一个标签，标签上印有“华东家纺”文字及图，标签上注明上诉人的厂名、地址、电话和执行标准。商品包装内覆盖一张A4纸大小的彩印图，图上印有床上用品的展示图,图上的床上用品上印有相较其他图案略小的大嘴猴图案，彩印图右下角标有“大嘴猴-粉”黑字。本院认为：上诉人关于案涉布匹系在海城西柳大市场支付合理对价购得，有合法来源的主张，因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其赔偿10万元过高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宏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华东床上用品厂、友谊公司侵权而遭受的实际损失，华东床上用品厂亦未提供因实施侵权行为获利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在确定华东床上用品厂赔偿数额时，一审法院系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律师费、华东床上用品厂的侵权行为性质、生产经营规模、可对比参考的销售额、利润率等因素和情节综合确定的赔偿额，该酌定虽然没有列明考虑合理使用费，但酌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宏联公司涉嫌诈骗、敲诈勒索，将该案以涉嫌刑事犯罪为由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上诉主张，因上诉人关于宏联公司涉嫌刑事犯罪的主张理由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庭审中关于作品保护期不超过20年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著作权法》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不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的主张，理由并不充分，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辽阳市太子河区华东床上用品厂（经营者杨树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时钰审判员  朱晓英审判员  乔雪梅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孙玉明书记员姚宇彤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