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27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应方，男，汉族，1986年1月7日出生，住贵州省仁怀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存林，贵州止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永现，男，汉族，1972年5月5日出生，住贵州省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培强，系罗永现姑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彬，男，汉族，1978年7月28日出生，住仁怀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旭，男，汉族，1989年12月8日出生，住贵州省赤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贵州正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仁怀市仁航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遵义市仁怀市苍龙街道苍龙社区。法定代表人：贺映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明利，贵州贵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定群，贵州贵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苏州路永泽二期永泽大厦1-3号、5-1号、6-1号、7-1号、8-1号。负责人：刘庆九，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厦门路天安酒店第二楼整层房屋。负责人：张家骐，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张应方因与被上诉人罗永现、张彬、罗旭、贵州省仁怀市仁航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航玻璃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遵义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遵义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应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罗永现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划分责任不当，上诉人承担责任过重，上诉人系仁航玻璃公司雇佣，在务工过程中导致罗永现受伤，应由仁航玻璃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2.罗永现本身也存在过错，一审判令其承担10%的责任过低。3.罗永现是罗旭雇请的人员，罗旭也要承担相应责任。4.罗永现伤残等级认定错误，罗永现后期未按照医嘱治疗，且自行去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导致伤情变化。5.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罗旭的垫付费用45780元错误，该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程序违法。6.一审认定的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超出罗永现诉讼请求主张的金额。罗永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张彬辩称，仁航玻璃公司让答辩人运输玻璃到的工地，运费是450元，张应方是谁叫来运货的不清楚，答辩人把货在玻璃公司装好后，张应方就到了公司。答辩人出发后，公司的人打电话来说工地那边称无人卸货，叫帮忙找两个卸货的工人，答辩人就打电话给罗永现、兰明雄来卸货。卸货费是200元一车，运到工地后因玻璃较大，两个人无法卸货，答辩人就与他们一起卸货，卸货费答辩人分50元，他们两人分150元。卸完车上的货后答辩人就离开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罗旭辩称，1.上诉人及罗永现在派出所做的笔录明确表明并不是答辩人指挥要求移动车辆。2.答辩人在一审庭审中提出要求一并处理垫付费用问题，一审程序合法。3.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仁航玻璃公司辩称，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和侵权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答辩人仅与罗旭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是接受劳务的一方，与罗永现不存在劳动劳务关系，与张应方也不存在雇佣关系，更不是本案侵权人，故本案纠纷与答辩人无直接关系，答辩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太平洋财保遵义支公司、平安财保遵义支公司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罗永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应方、张彬、罗旭、仁航玻璃公司、太平洋财保遵义支公司及平安财保遵义支公司连带赔偿损失33054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罗永现变更诉请金额为34998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5日，罗旭向仁航玻璃公司购买玻璃，仁航玻璃公司于是将货物（玻璃）交由张应方、张彬运输。目的地为位于四川省古蔺县的罗旭工地。张应方、张彬货运车辆出发后，罗旭通过电话联系仁航玻璃公司，称其工地上无人卸货，请帮其找卸货人随车去卸货，价格为200元／车。仁航玻璃公司遂电话通知送货人张彬，请其帮罗旭找卸货人随车去卸货。张彬遂在中枢街道街心花园找了罗永现及案外人兰明雄一起随车到四川省古蔺县的罗旭工地卸货，价格为150元／人。张彬所驾车辆先到，罗永现及案外人兰明雄卸完张彬所拉货物后，张彬随即离开。准备卸张应方所运货物时，有人提议将车往后倒一下方便卸货。遂由罗永现在车上扶住货物（玻璃），张应方则上车发动车辆并进行倒车。因在倒车前未取掉卡在车轮下的砖头，导致车辆在倒车时发生颠簸，以致货物倒塌，砸伤罗永现。罗旭现场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张应方转付装卸费，张应方随即支付罗永现。罗永现受伤后，随即被送往仁怀市人民医院救治，产生救护车费1200元、急诊费634元。当日，转至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其所受伤为：1.右侧股骨中下段骨折；2.右侧胫腓骨上段骨折。住院36天。于2018年6月1日出院。出院医嘱要求：1.出院后保持创面清洁干燥，观察创面情况，严禁自行换药，如有不适，应即刻前来我院复查；2.康复训练；3.患肢避免下地负重，加强营养，出院一周后复查，遵医嘱进行功能锻炼。为此，产生院内护送费80元、门急诊及住院治疗费共92331.4元。2018年9月12日，经当事人申请，贵州通鉴司法鉴定所对罗永现之伤作出贵通鉴司鉴［2018］临鉴字第4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罗永现因外力致右侧股骨中下段骨折、右侧胫腓上段骨折达伤残八级，误工期24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后续治疗费18000-20000元。为此花费鉴定费1900元。2018年10月11日，罗永现在家上厕所时不慎摔倒，并于当日到仁怀市中医院拍片检查，ＤＲ影像显示其股骨中段钢板断裂。花去就诊、检查等费用共计140.42元。2019年2月26日，罗永现就其股骨内固定钢板断裂问题到仁怀市新朝阳医院进行内固定取出并复位内固定手术治疗。产生门诊及住院治疗费共计22550.93元。2019年4月2日，罗永现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过程中，经当事人申请，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5日就罗永现之伤进行重新鉴定，并作出贵阳市一医司鉴所［2019］临司鉴字第125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评定罗永现右膝关节功能障碍八级伤残，误工期24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为此产生检查、鉴定费共计1632.52元（此笔费用于张应方垫付）。罗永现自2018年6月1日出院后，未按出院医嘱到医院进行正式换药，而私自将清水沸腾后加入食盐自制盐水清洗患处代替换药。其小腿部即胫、腓骨骨折处切口流液、裂开并钢板外露，遂于2019年8月至10月到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诊治，并被收住烧伤整形科治疗，于2019年11月12日出院。产生门诊及住院治疗费11264.8元。罗永现治疗过程中，张应方向罗永现垫付治疗及其他费用共45000元；罗旭向罗永现垫付治疗及其他费用共45780元；仁航玻璃公司为向罗永现垫付治疗费2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罗永现尚有三被扶养人，其一是其母亲谢志先（1936年9月14日出生），共同扶养人为6人，且均具有扶养能力；其二为其女罗莉（2001年4月21日出生），共同扶养人为二人，且均具有扶养能力；其三为其子罗涛（2003年5月25日出生）共同扶养人为二人，且均具有扶养能力。罗永现因本案侵权所致之损失，根据其所提交的证据，结合本地区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认为：医疗费94245.4元、后续治疗费19000元、鉴定费1900元、误工费28704元（43654元/年÷365天/年×240天）、护理费14352元（43654元/年÷365天/年×120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36天×60元/天）、残疾赔偿金207221.8元[189552元（31592元/年×20年×30%），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谢志先5197元（20788元×5年×30%÷6人）、罗莉3118.2元（20788元×1年×30%÷2人）、罗涛9354.6元（20788元×3年×30%÷2人）在内]、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酌定）、交通费800元（酌定）、正常换药费用2000元（酌定），共计382083.2元。罗永现在仁怀市中医院、新朝阳医院、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烧伤整形科诊治的费用，与本案侵权无直接关联性，且均系罗永现自身过错所致，故依法不予支持。罗永现虽未遵医嘱进行正常换药，但对于理应产生的换药费用，酌情支持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应方在明知车上有人，且未检查并取走车轮下砖头的情况下，启动车辆并进行倒车，导致罗永现被颠簸倒下的货物砸伤，其系侵权人，且具有重大过错，应对罗永现之伤承担赔偿责任；罗永现系罗旭雇请的装卸工人，但其在车辆尚未停稳之时便上车装卸，使自己人身置于可能被砸伤的危险场所，其也有一定责任，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就本案而言，根据其各自之过错，酌定由张应方承担90%的责任，罗永现自己承担10%的责任。即张应方应赔偿罗永现各项损失共计344774.9元[（382083.2元-9000元）×90%+9000元]，扣除已赔偿部分后，其还应向罗永现赔偿253994.9元（344774.9元-45000元-45780元）。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罗旭已赔偿的45780元，其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张应方应支付罗旭已赔偿的45780元。至于其他案件当事人，因权利人及相关当事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具有赔偿责任，依法驳回其诉请及答辩主张。据此，判决：一、限张应方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罗永现损失253994.9元；二、限张应方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罗旭45780元；三、驳回罗永现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张应方负担1457元，罗永现负担593元；重新鉴定费、检验费共计1632.52元，由张应方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1.关于罗永现的伤情诊断及伤残等级鉴定问题。仁怀新朝阳医院于2019年3月8日出具的罗永现出院记录载明：“入院情况：因右侧股骨下段骨折复位术后股骨再次骨折，钢板断裂2月余……入院诊断：1.右侧股骨下段骨折；2.右侧胫腓骨陈旧性骨折内固定术后。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5日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材料：委托书1份，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复印件1份，仁怀新朝阳医院出院记录复印件1份……分析说明：被鉴定人受伤经入院治疗后主要诊断为右侧股骨下段骨折、右侧胫腓骨上段骨折……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罗永现2018年4月25日因外伤致右侧股骨下段骨折、右侧胫腓骨上段骨折，经评定：1.右膝关节功能障碍为八级伤残……”张应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对鉴定意见书质证认为，由于罗永现所受之伤因钢板断裂遭受二次伤害，其伤残程度、三期的鉴定在第一次受伤后的基础上加重了损害后果。2.关于事发经过情况。张应方持有准驾车型为Ｂ2Ｄ的驾驶证，有效期限为2016年2月4日至2026年2月4日。古蔺县公安局水口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载明：“经调查了解：4月25日16时许，张应方驾驶贵Ｃ×××××轻型普通货车在酱香苑小区在建公路上移动过程中造成后车厢工人罗永现右大腿、右小腿被后车厢钢化玻璃压骨折后送往医院，该事故经请示古蔺县交警大队周大队，该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罗永现二审陈述：“我们下了一部分玻璃后，我和兰明雄发现剩下的一部分玻璃不便于卸载，所以就给张应方讲移动车辆调换方位便于卸载……事发时只有我和兰明雄、张应方在现场。我平时的工作就是搬运、卸货。”张应方二审陈述：“事发时罗旭以及安装玻璃的人没有在现场管理，是罗永现叫我移动车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如何认定；2.罗永现伤残等级如何评定；3.原判是否存在超越诉讼请求裁判的程序问题。关于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问题。罗永现受邀到罗旭工地为其卸载玻璃，双方形成劳务关系，罗旭作为接受劳务方，依法对提供劳务的罗永现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案涉玻璃系建筑材料，体积大、质量重，卸货地点位于在建工程施工场所，场地散置堆放零星物件，存在一定程度的安全风险，罗旭既未向罗永现提供诸如安全帽、防护绳等安全防护器具，亦未有效进行安全监督管理，对罗永现因伤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罗永现系有相关工作经验的搬运工，对未经固定的重物在车辆移动过程中存在倒塌的风险具有辨识能力，其为方便卸货，在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试图以一己之力固定玻璃并要求张应方移动车辆，明显存在疏忽大意、过于自信的过失，应自行承担次要责任；张应方作为具备专业驾驶资格的驾驶员，在装载货物的车辆移动前，未排查安全隐患、注意行车安全，致罗永现因车辆颠簸货物倒塌受伤，其系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仁航玻璃公司与张应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对罗永现受伤并无过错，不承担责任。根据各方过错程度，本院认定由罗旭、罗永现、张应方分别承担20%、25%、55%的责任，即罗旭应向罗永现赔偿30636.64元（382083.2元×20%-45780元），张应方应向罗永现赔偿165145.76元(382083.2元×55%-45000元），余下部分由罗永现自行承担。关于伤残等级问题。从两审查明的事实看，罗永现在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就医期间，已经形成“右侧股骨、右侧胫腓骨骨折”两处伤情，罗永现委托的贵州通鉴司法鉴定所据此做出八级伤残的鉴定意见。诉讼中，贵阳市第一人民法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开展司法鉴定时，将罗永现摔倒后在仁怀新朝阳医院就医形成的出院记录纳入鉴定检材范围，仍将罗永现因案涉事故所受之伤评定为八级伤残。经对比两次鉴定意见可见，罗永现在养伤期间意外摔倒对其伤残等级评定并未造成实质影响。对此，张应方虽持异议，但未就鉴定资质、鉴定材料、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以及鉴定过程等内容提出实质性的反驳意见或举证予以推翻，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其主张罗永现伤情发生变化影响伤残等级评定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程序瑕疵问题。张应方上诉认为原判超越罗永现诉讼请求，在本案处理罗旭垫付款45780元以及超分项损失诉请作出裁判属程序违法。首先，经本院调整责任比例，已不存在由张应方向罗旭返还垫付款的问题。其次，经本院认定，罗永现应获赔偿款总额为195782.4元，未超出其起诉金额，不存在超越诉讼请求裁判问题。据此，张应方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应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相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二、限罗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罗永现30636.64元；三、限张应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罗永现165145.76元；四、驳回罗永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合计4100元，由张应方负担2255元，罗永现负担1025元，罗旭负担8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蔡一雷审判员  罗小龙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禹欣书记员吴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