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志土，男，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军，浙江杭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蓓蕾，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杭州湾新区双瑞水产养殖场。住所地：宁波杭州湾新区十二塘围垦区块内。 法定代表人：胡引飞，该养殖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伟，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志土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杭州湾新区双瑞水产养殖场（以下简称双瑞养殖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疫情影响，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王志土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双瑞养殖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违背基本法律常识。一审法院采用不列明证明内容，非公开质证、认证的违法操作模式，通过任意性的非公开方式进行所谓的查明事实。一审法院未罗列证据，遗漏事实。2013年，宁波杭州湾新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杭州湾管委会）在未取得海域使用权的情况下，在杭州湾新区湿地海洋保护区开工建设涉案区块。该项目由宁波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核准，相关领导受到处分。王志土提交的（2018）浙0282民初7547号民事判决中的争议区块与本案争议区块相毗邻，该案中的出租经营权因无相应的海域使用权而被法院认定《崇寿镇区域滩涂经营权租赁合同》无效，镇政府收取的租金应当返还给合同相对人，但该判决未被一审法院列为证据。根据本案事实，双瑞养殖场从宁波杭州湾新区海涂围垦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涂公司）承包而来的临时出租经营权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是非法无效的。而本案中的经营权必然也是建立在该区块的海域使用权上，一审法院却认为涉案区块的经营权并不涉及海域使用权，与事实不符。海涂公司系一家企业，而非行政主体，海涂公司与慈溪市引飞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引飞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系一份平等主体之间的普通合同，而非行政协议。因王志土请求确认《协议书》无效所依据的《合同协议书》有效性已另案起诉，而该案尚未审结，故请求二审法院中止对本案的审理。 双瑞养殖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瑞养殖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王志土即时支付双瑞养殖场管理费320000元，并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以3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志土承担。王志土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王志土与双瑞养殖场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双瑞养殖场返还王志土于2016年4月21日支付的承包管理费104860元；3.双瑞养殖场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1日，海涂公司发布宁波杭州湾新区十二塘围涂1号区块（区块内总占地面积16200亩，扣除新区暂留地6250亩，实际出租面积9950亩）养殖基地临时出租竞价公告。经竞价，引飞公司中标取得承包资格，并于2013年3月5日与海涂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一份。根据招标文件要求，引飞公司设立双瑞养殖场，由双瑞养殖场负责经营上述中标的养殖基地。后双瑞养殖场将上述养殖基地分割转包给包括王志土在内的养殖户进行养殖，其中王志土承包1416.20亩，双方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该地养殖期限为2013年5月1日至该地块被政府依法征用止；承包金为每年1175446元，满三年后年承包金逐年环比递增8%，三年以后每年的承包金必须在每年的3月31日前付清；双方还对承包金的交付方式、管理方式及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王志土在协议约定的区域进行水产养殖，并分包给案外人章德华、孙杰忠等人。王志土向双瑞养殖场支付了前三年的承包金3526338元。2016年4月，因杭州湾管委会要求收回涉案的十二塘围涂1号区块养殖基地，海涂公司要求引飞公司（双瑞养殖场）、双瑞养殖场要求包括王志土在内的养殖户退还养殖基地。引飞公司（双瑞养殖场）为此与王志土等养殖户协调，双瑞养殖场及包括王志土在内的养殖户于2016年4月8日复函海涂公司，同意在今后海涂公司需要用地时按时撤离，并明确各养殖户应交纳给双瑞养殖场的管理费变更为300元/亩/年，2016年的费用在2016年4月20日前交清，以后在每年12月31日前交清。2016年4月10日，双瑞养殖场通知王志土交纳2016年度管理费424860元。2016年4月21日，王志土向双瑞养殖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由于连续养虾亏损，经济困难，应上交双瑞养殖场6号区块2016年度管理费424860元，现暂时上交100000元，余款在2016年9月底付清，如到期未付清，自动放弃对该区块的经营管理权。同日，王志土交付双瑞养殖场管理费104860元，剩余管理费320000元至今未付。2017年1月、2月，海涂公司要求引飞公司及双瑞养殖场退出所承租的养殖基地。2017年3月，杭州湾管委会通告收回十二塘围涂1号区块养殖基地。为此，双瑞养殖场与包括王志土在内的养殖户代表协商，同意以1040元/亩一次性领取补助的协调方案。王志土分包的养殖户与王志土达成协议后，已领取了补助款（海涂公司支付给双瑞养殖场，双瑞养殖场支付给实际养殖户）。包括王志土在内的养殖户在2017年3月撤离涉案养殖基地。一审法院另查明：双瑞养殖场于2013年3月29日取得慈府（淡）养证[2013]第S（1）601号、602号、603号、604号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一审法院还查明：宁波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1年5月11日批复同意宁波杭州湾新区经济发展和行政审批局上报的十二塘围涂工程项目（甬发改审批[2011]171号）。根据该批复，杭州湾管委会设立了宁波杭州湾新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国有独资有限公司），专门负责组织实施十二塘的围涂工程项目，宁波杭州湾新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全额投资设立了海涂公司，由海涂公司进行海涂围垦项目的建设、开发和管理。2013年7月25日，宁波市海洋与渔业局对海涂公司作出甬海执处罚[2013]0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海涂公司在未经海域使用审批的情况下，于2012年7月起，在实施护岸保滩工程建设中，对慈溪十一塘外侧海域4条防潮堤中的其中2条防潮堤横堤之间的龙口进行了堤坝合拢建设，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海域所有权。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的规定，为此，该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对未经批准或者骗取批准，进行围海、填海活动的，并处非法占用海域期间内该海域面积应缴纳的海域使用金十倍以上二十倍以下的罚款”的规定，作出责令恢复海域原状并处罚款6617116元的行政处罚。2015年12月28日，宁波市海洋与渔业局对海涂公司作出甬海执处罚[2015]0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十二塘围涂工程1号区块海域仅取得过开放式养殖用海类海域使用权证书，海涂公司将该海域两条防潮堤横堤之间的龙口进行合拢，擅自改变海域用途，即将原来的开放式养殖用海改作围海养殖用海类的池塘养殖用海，违法用海面积为916.4135公顷，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八条“海域使用权人不得擅自改变经批准的海域用途”的规定，为此，该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四十六条“处非法改变海域用途的期间内该海域面积应缴纳的海域使用金五倍以上十五倍以下的罚款”的规定，作出责令限期改正并处罚款10309650元的行政处罚。后浙江省委、省政府在落实中央环保督查工作中，对杭州湾管委会前述违法填海行为进行了查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瑞养殖场与王志土之间的转包合同即《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首先，从合同内容来看，无论是双瑞养殖场与王志土订立的《协议书》，还是作为双瑞养殖场权利来源的由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订立的《合同协议书》，合同标的为宁波杭州湾新区十二塘围涂1号区块养殖基地内的养殖基地经营权，两份协议书均不涉及海域使用权，双瑞养殖场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转让海域使用权的行为。其次，从合同权利来源来看，本案双瑞养殖场转包给王志土的养殖基地经营权，系引飞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从海涂公司获得后，经海涂公司同意由引飞公司交给双瑞养殖场经营管理，而海涂公司是杭州湾管委会根据宁波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为实施宁波杭州湾新区慈溪十二塘围涂工程项目，由宁波杭州湾新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设立的进行海涂围垦项目的建设、开发和管理的国资公司。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系受杭州湾管委会委托履行国有资产日常经营管理职责以实现滩涂资源开发利用的行政管理目标的行政行为。该《合同协议书》在性质上也属于行政协议。行政行为具有公定力，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在未经国家机关按照法定程序撤销或变更前，应视为合法。王志土未提供证据证明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的行为以及该《合同协议书》已被撤销或变更，故王志土主张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订立的《合同协议书》因违法而无效并不成立。引飞公司将其合法获得的养殖基地经营权交由双瑞养殖场经营后，双瑞养殖场据此与王志土签订转包《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具备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故该《协议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王志土要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以及要求双瑞养殖场返还承包管理费10486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志土应依合同约定支付双瑞养殖场相应的管理费。至于本案所争议的管理费是王志土主张的2016年度即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的管理费，还是双瑞养殖场主张的2016年当年的管理费，对此，综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协议书》、2016年4月8日出具给海涂公司的复函、王志土出具给双瑞养殖场的欠条以及水产养殖的季节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管理费应当为2016年当年的管理费。王志土尚欠双瑞养殖场2016年的管理费320000元，理应按约及时给付。王志土逾期支付双瑞养殖场管理费，应当赔偿双瑞养殖场相应利息损失。综上，一审法院对双瑞养殖场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王志土的答辩主张及反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志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宁波杭州湾新区双瑞水产养殖场管理费320000元，并赔偿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3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王志土的反诉请求。如果王志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82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39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420元，均由王志土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瑞养殖场与王志土对双方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协议书》的事实并无异议，现双方对该协议效力发生争议，双瑞养殖场要求王志土支付尚欠的管理费，王志土主张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已支付的管理费。结合本案证据，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系双瑞养殖场与王志土的真实意思表示，作为《协议书》基础和前提的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于2013年3月5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并未被撤销、变更或者被确认无效，在此情况下，王志土主张《协议书》无效，要求双瑞养殖场返还管理费，理由不能成立，对于王志土之上诉，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17元，由上诉人王志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节祥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贺佳薇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