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33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光，男，197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汉辉，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珠海市斗门区鹤洲北垦区，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鹤洲北垦区。法定代表人：伍日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翼，北京天驰君泰（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宗燃，北京天驰君泰（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珠海市广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鹤洲北垦区。法定代表人：姚达通,董事长。上诉人李光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鹤洲北垦区（以下简称鹤洲北垦区）、一审被告珠海市广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鹤洲北垦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是错误的，应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首先，涉案土地为耕地，从1988年5月19日起迄今，属国家所有的农业用地。其次，鹤洲北垦区的职能为负责围海造田，开发性的农业生产及垦区滩涂的开发和经营管理等。再次，鹤洲北垦区是通过发包国有农业土地，以开发垦区滩涂和进行经营管理。广达公司接手鹤洲北垦区的土地时，就是纯碎的滩涂，根本不是农田，涉案土地是经过广达公司和李光承包后，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资金，才形成现在的鱼塘。涉案土地属于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依据本条的规定，“依法实行土地承包经营制度”。故本案应当以“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由为正确选择。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采信合同期满，有悖法律。因涉案土地为国有农业用地，依法应当签署农业承合同，而农业承包合同的法定承包期限为30年。2.一审法院采信斗门区政府常务会议纪要，于法无据。作为一级政府，无视农业承包合同的法律规范，一刀切地在会议上提出“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或重新发包”，这不仅是对农业生产活动，农业生产规律的粗暴干预，更是对农业承包合同期限为30年的法律制度的严重践踏。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农业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为30年。因而，应当依照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国家所有的农用地实行承包经营的，参照本法的有关规定”作出实体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七条规定“承包合同约定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记载的承包期限短于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期限，承包方请求延长的，应予支持。”本案虽然名为《租赁合同》，但其涉及的内容完全是农业土地承包，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对实体问题处理，合同期限应当以法律规定的30年为准。鹤洲北垦区辩称，一审法院对案件性质定性正确。1、根据涉案合同名称“租赁合同书”以及涉案合同的内容即可得出本案仅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鹤洲北垦区是将涉案土地出租给广达公司使用，不涉及到承包经营的问题，也不可能是农业承包合同关系，因此不能适用农业承包合同的相关法律法规。2、《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土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依法实行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因此实行土地承包经营的前提是土地是农民集体所有或者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而本案土地既不是集体农民所有，也不是集体农民使用，所以不适用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广达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鹤洲北垦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达公司立即腾退案涉的1485亩土地，李光立即腾退85.9亩土地；2、广达公司应支付逾期腾退土地自2018年12月31日起以1485亩为基数，按每年每亩1000元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占用费；3、李光应支付逾期腾退土地自2018年12月31日起以85.9亩为基数，按每年每亩1000元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占用费；4、广达公司、李光共同负担本案的诉讼费。广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鹤洲北垦区按2008年1月3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的约定继续将位于珠海市斗门区鹤洲北垦区2号闸北（面积1573.9亩）的土地出租给广达公司，租赁期限为两年；2、鹤洲北垦区向广达公司退回租金62793.62元；3、鹤洲北垦区承担本案的全部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29日，鹤洲北垦区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广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出租位于甲方2号闸北的面积为1800亩土地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间为2008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止；租金为每年每亩420元，乙方向甲方交纳租赁押金378000元；第一年度的地租，按五个月地租计算，在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在10月31日前一次性交清，第二年度至第九年度的地租，乙方必须在当年1月31日前交清，最后一年年度租金在押金中扣除，不足部分在当年1月31日前依时交清，自签订合同之日起，土地租金按每亩租金标准每五年自然向上递增15%至承包期满；乙方租赁期满，在国家没有征用乙方承包的土地时，合同的期限可以继续伸延，租赁时间和租金由双方另行商定，并办理新的土地租赁合同。2013年12月18日，广达公司与李光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广达公司将位于斗门区鹤洲北垦区2号闸北第9-10排的面积为315亩的池塘发包给李光，承包期为五年，从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承包金为每年每亩1250元。2014年1月2日，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政府召开常务会议并发出会议纪要，明确要求白蕉、鹤洲北范围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或重新发包。2017年6月22日，珠海市国土资源局和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政府发布鹤港高速一期工程（斗门段）用地公告，公告称：项目建设用地范围的各用地单位或其他权利人，应当在本公告发布之日起30日内，配合属地政府白藤街道办、白蕉镇政府办理地上青苗及附着物补偿登记手续，逾期不登记的，其补偿内容以白藤街道办、白蕉镇政府经公证的调查结果为准；公告发布之日，公证部门对建设项目用地范围内的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现状进行数码实景录像和拍照，作为计算登记补偿的依据。自公告发布之日起，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随意改变原地貌，不得再进行种植、养殖和新建建筑物、构筑物，所进行的新栽新种、新搭建和新添附的其他一切地上青苗及附着物等均不予补偿，所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2019年10月15日，珠海市斗门区****办事处回复一审法院称，2017年6月22日，珠海市国土资源局和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政府发布鹤港高速一期工程（斗门段）用地公告，案涉珠海市斗门区鹤洲北垦区2号闸北土地位于上述公告用地范围内，该土地系国有土地，不存在征地问题，公告发布时，案涉土地系广达公司发包给李光（珠海市容壹水产研究所法定代表人）养殖经营，该街道依据用地公告对珠海市容壹水产研究所在案涉土地上的地上青苗进行清理补偿，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书确认，补偿面积为229.1亩。广达公司、李光确认补偿面积229.1亩土地包含在广达公司发包给李光的315亩土地范围内。2018年3月13日，鹤洲北垦区向广达公司发出关于承包合同到期不再续期的通知，通知称，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期限将于2018年12月30日到期，不再续签合同，广达公司必须按期退还合同项下的全部土地，办理土地退还手续以及押金清退手续。广达公司于2018年3月14日签收该通知。2018年8月31日，北京天驰君泰（珠海）律师事务所向广达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广达公司在合同到期后立即腾退土地，如逾期腾退，将向该公司主张权利。广达公司于2018年9月6日签收该律师函。2019年1月18日，北京天驰君泰（珠海）律师事务所向广达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广达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鹤洲北垦区腾退土地并支付占用费。广达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签收该律师函。2019年8月20日，鹤洲北垦区申请对案涉1800亩土地进行坐标测绘，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珠海市测绘院斗门测绘所对案涉土地进行坐标测绘，2019年12月16日，珠海市测绘院出具珠海市工程测量成果表，该表载明案涉土地坐标4点分别为X=2449801.578、Y=38435993.899，X=2450868.817、Y=38437212.701，X=2451571.683、Y=38436880.029，X=2450398.703、Y=38435540.303，鹤洲北垦区、李光对该工程测量成果表均无异议。2019年12月19日，鹤洲北垦区向珠海市测绘院支付测绘工程产品费2627.2元。1980年6月，斗门县人民政府（现斗门区人民政府）研究决定成立斗门县围垦公司（现珠海市斗门区围垦总公司）。1987年7月，斗门县编制委员会决定斗门县围垦公司下设鹤洲北垦区。2014年7月，珠海市斗门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发出通知，确定鹤洲北垦区的主要任务为负责鹤洲北垦区土地可持续发展和经营管理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鹤洲北垦区与广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期满前，鹤洲北垦区已向广达公司发出通知，明确表示不再续签合同，要求广达公司将案涉土地腾退。合同期满后，作为承租人的广达公司没有返还并腾退案涉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之规定，作为承租人的广达公司应当返还租赁物，广达公司现实际占有土地1485亩，故鹤洲北垦区要求广达公司腾退位于鹤洲北垦区2号闸北、四点坐标分别为X=2449801.578、Y=38435993.899，X=2450868.817、Y=38437212.701，X=2451571.683、Y=38436880.029，X=2450398.703、Y=38435540.303范围内的1485亩土地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鹤洲北垦区要求李光承担腾退土地责任的问题。虽然李光是从广达公司处承租土地，但是鹤洲北垦区与广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期满，且广达公司与李光之间的合同期限届满，李光继续占有使用土地属于无权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依法应该承担腾退责任。由于李光承租的229.1亩土地因鹤港高速建设需要已经办理补偿并被用于建设，故李光应向鹤洲北垦区腾退位于鹤洲北垦区2号闸北第9-10排、四点坐标分别为X=2449801.578、Y=38435993.899，X=2450868.817、Y=38437212.701，X=2451571.683、Y=38436880.029，X=2450398.703、Y=38435540.303范围内的85.9亩土地。合同期满后，广达公司与李光没有及时腾退并返还案涉土地，造成了作为权利人的鹤洲北垦区的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作为权利人的鹤洲北垦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故鹤洲北垦区要求广达公司、李光支付占有使用费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鹤洲北垦区要求广达公司、李光从2018年12月31日起按照每年每亩1000元的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广达公司、李光认为该标准过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广达公司、李光之间约定的租金为每年每亩1250元，综合案涉土地周边土地租金水平，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为鹤洲北垦区主张按照每年每亩1000元的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比较合理，故鹤洲北垦区要求广达公司、李光按照各自占有的土地面积每年每亩1000元支付从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广达公司要求鹤洲北垦区按双方于2008年1月3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的约定继续将位于珠海市斗门区鹤洲北垦区2号闸北的土地出租给广达公司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的规定，鹤洲北垦区有权选择是否与广达公司订立合同，一审庭审中，鹤洲北垦区明确表示不同意广达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广达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违反了合同法的自愿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广达公司请求鹤洲北垦区退还多交的租金63626.8元问题。2018年7月份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政府部门已经征用229.1亩土地用于建设，鹤洲北垦区收取该期间的租金没有依据，一审庭审中鹤洲北垦区也同意退回广达公司2018年7月份至2018年12月30日止期间多交的229.1亩土地租金，经一审法院核算，广达公司交纳该期间229.1亩土地租金租金为63626.8元（229.1亩×555.45元÷12个月×6个月），故广达公司要求鹤洲北垦区退还多交的租金63626.8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测绘费负担的问题。由于鹤洲北垦区与广达公司未对广达公司承租的土地坐标进行测绘，需要通过测绘对土地位置进行确定，双方均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确定鹤洲北垦区与广达公司各负担测绘费2627.2元的50%即1313.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广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鹤洲北垦区腾退位于珠海市斗门区鹤洲北垦区2号闸北、四点坐标分别为X=2449801.578、Y=38435993.899，X=2450868.817、Y=38437212.701，X=2451571.683、Y=38436880.029，X=2450398.703、Y=38435540.303范围内的1485亩土地；二、李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鹤洲北垦区腾退位于珠海市斗门区鹤洲北垦区2号闸北第9-10排、四点坐标分别为X=2449801.578、Y=38435993.899，X=2450868.817、Y=38437212.701，X=2451571.683、Y=38436880.029，X=2450398.703、Y=38435540.303范围内的85.9亩土地；三、广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鹤洲北垦区支付从2018年12月31日起至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以面积1485亩为计算基数，按照每年每亩1000元的标准计算）；四、李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鹤洲北垦区支付从2018年12月31日起至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以面积85.9亩为计算基数，按照每年每亩1000元的标准计算）；五、鹤洲北垦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广达公司返还多收取的租金63626.8元；六、驳回广达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670元，由鹤洲北垦区负担70元，广达公司负担10929元，李光负担671元；反诉受理费21101元，由鹤洲北垦区负担695元，广达公司负担20406元；测绘费2627.2元，由鹤洲北垦区负担1313.6元，广达公司负担1313.6元。二审中，当事人无证据向本院提交。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租赁合同书》的法律性质。李光上诉主张其法律性质为农业承包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分析《租赁合同书》的形式与内容，鹤洲北垦区与广达公司之间因《租赁合同书》形成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农业承包合同关系，本院对李光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该《租赁合同书》对租赁期限有明确约定，即截至2018年12月30日止，同时鹤洲北垦区于2018年3月14日向广达公司送达关于合同到期不再续期的通知，该通知明确告知合同期限将于2018年12月30日到期，不再续签合同，则广达公司负有在合同到期后按照鹤洲北垦区的要求返还涉案土地的义务。广达公司与李光签订《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严格恪守。该合同书约定承包期为五年，至2018年12月30日截止，“李光应在期满之日向广达公司交还所承包的鱼塘，不能以任何理由拖延”，则李光应按照合同约定返还涉案土地，同时支付占有使用期间的相应费用，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304元，由上诉人李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 莉陈瑞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