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馨元，女，1986年6月2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景侠（张馨元母亲），女,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建国东路17号。法定代表人：郭春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馨元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徐州分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6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馨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张馨元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并非是出于“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当适用免责条款。在事故发生时，张馨元驾驶车辆在下桥时因车辆底盘较低，且障碍物淹没在水下，造成剐蹭。当时车速较快，剐蹭的时间其实非常短，理论上也只是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因为奔驰车防震性能和隔音性能较强，张馨元虽然听到了一声闷响，但是并未引起重视，车辆在受损后回到家中途中是可以正常行驶的，张馨元并不知道车辆受损严重。张馨元虽然取得驾照多年，但是在购车之前驾驶经验有限，尤其是在购买新车之后驾驶车辆肯定相对谨慎，不可能在醉酒或者其他不良状态下驾车。在事故发生后张馨元没有及时报险而是驶离事故现场具有合理性，不应当适用免责条款。二、张馨元在事故发生后第二天报警具有合理性。事发时是夜间，且下着雨，车辆在事故发生后行驶正常，因此，张馨元在将车辆停放在地下停车位之后，不会想到要去检查一下车辆是否受损。即使检查，地下车库灯光昏暗，张馨元作为一名刚开车的女司机，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检查，便直接回家睡觉了。第二天是张馨元的父亲发现车辆受损。在发现车辆受损之后张馨元第一时间也没有想到是交通事故造成的，以为是车辆质量问题，因此首先拨打了4S店的电话进行投诉，其后才拨打电话报险。上述事实可见张馨元在第二天报警是具有合理性的。三、人保徐州分公司工作人员从未将保险条款交给张馨元，也从未向张馨元解释说明过保险条款。在张馨元购买保险的时候，从未有过工作人员向张馨元出示保险条款，更没有人向张馨元解释说明过保险条款。在投保单中的张馨元签字，是在购买保险的时候经由工作人员误导而签，张馨元以为签署的是保险合同，并不知道是所谓的“声明”。该声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人保徐州分公司辩称：本案一审期间，主审法官勘察过事故现场，该路段路面平坦，视野开阔，时值深夜车辆不多，正常情况下驾驶是不会发生事故的。人保徐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馨元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人保徐州分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34290元。一审法院查明：张馨元于2018年11月7日以313800元的价格购买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一辆，并于当日为该车在人保徐州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313800元，保险期间2018年11月7日11时起至2019年11月7日24时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部分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该责任免除部分的条款字体设置了加黑。人保徐州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张馨元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签名。该投保人声明栏中记载：“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人保徐州分公司提供《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一张，载明张馨元于2018年11月8日15时22分报案，称涉案被保险车辆出险时间为2018年11月8日1时，出险经过为“本车行驶过水坑，听到声响，不以为车辆有损，也未下车，碰到什么不知道，本车右前侧受损”。张馨元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记载，张馨元于2018年11月8日15时28分报警声称，其在2018年11月7日23点左右驾驶苏Ｃ×××××临号小型客车，沿湖南路行驶至时，遇道路坑洼处，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受损，发生事故后张馨元驾驶车辆离开现场。事发后，张馨元在徐州友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维修涉案事故车辆，其提供的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记载，更换的零部件为右前悬挂系统部位的前减震器、前下控制臂、前下摆臂，车轮和轮胎部位的前钢圈、轮胎，转向连杆机构转向机部位的转向器，前桥部位的前平衡杆小连杆，发动机部位的发动机下护板（前、中），右前翼子板部位的前叶子板前内衬。张馨元提供徐州友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开具的维修费发票一张，金额34290元，与人保徐州分公司定损金额（扣除残值后）一致。人保徐州分公司提供车辆损害照片一组，显示张馨元涉案车辆右侧轮胎和轮毂均有损伤，轮胎边缘有裂口，轮毂磕碰伤，右侧前轮损伤较重，车前杠右底部有大面积擦痕，部分已见底漆，车底盘有连杆断裂，发动机缸体边缘有缺口，车载屏幕显示“主动制动辅助系统功能范围受限”。人保徐州分公司以此证明该车损害非常严重，无法正常行使，而且张馨元离开现场，无法查明损害原因。张馨元本人陈述，2018年11月7日晚，其从南湖水街里面的俏南湖饭店接一个学生到开元四季，车上只有两个人，其开车，下桥至事发路段时，车速大概六十至七十，下面是个水洼，其听到一声闷响，方向盘有点打飘，其没有意识到明显撞击到异物，开车回家停到地下车位，第二天9点多其父亲打电话说车身倾斜了，其第一反应是车质量问题，先给4S店打电话，后于11点左右给保险公司打电话。张馨元称事发当时雨下的特别大，并提供2018年11月7日查询的徐州天气预报查询网页打印件一张，显示2018年11月7日夜晚天气状况为中雨。一审法院另查明，张馨元初次领取驾驶证日期为2013年7月1日，其驾驶证显示有效期限为2013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该院于2020年1月6日去事发现场勘验，勘验发现事发路段为双向两车道，张馨元所称下桥后的路段靠右有窨井口一处，并无明显低洼。一审法院认为：张馨元为其机动车辆在人保徐州分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并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张馨元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驾驶中损坏，张馨元向人保徐州分公司主张赔偿，人保徐州分公司以免赔事由拒赔，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是否生效，本案事故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免赔情形。一、关于本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人保徐州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将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以有异于其他条款的加黑的方式进行了提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且有张馨元在该声明处签字确认。以上足以证明人保徐州分公司已交付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向张馨元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对张馨元依法产生法律效力。张馨元称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未明显加以特别注明，与该院查明事实不符；其称人保徐州分公司未交付保险条款、未尽说明告知义务，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事故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免赔情形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因此，发生事故后驾驶员的重要任务之一是保护现场，只有在出现人员伤亡需要及时医疗救治等特殊情况下才允许撤离现场，此时离开现场则具有了合理性和必要性。但驾驶员作为现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是否饮酒、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因素，均是确定其是否承担驾驶事故责任及保险公司确定是否赔偿损失的依据。若允许驾驶员在无合理理由的情况下擅自离开现场，在目前道路交通事故频发的现状下易诱发道德风险，亦违反保险法中最大诚信原则。因此，应结合驾驶员在事故中有无受伤情况及是否存在其他必须撤离现场的客观原因来判断驾驶员离开现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本案中，张馨元称当时正在下雨，其听到一声闷响，方向盘有点打飘，其没有意识到明显撞击到异物，且以奔驰车封闭性好为由称自己不知道事故的发生，但结合张馨元自称的车速，以及车辆损坏的程度来看，涉案车辆系高速撞到右边路牙石且撞击力度较大，事发时张馨元不可能不知道撞击的发生，而且涉案车辆系张馨元当天购置的新车且价格较高，车辆撞击路边物品后必然导致车辆损坏，张馨元却置之不理，不符合常理，故事故发生后张馨元直接将车辆驶离现场不存在合理性和必要性。更何况张馨元在事发后第二天下午才报案，中间相隔十几个小时，张馨元无法对报案时间做出合理解释。因此，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后被驶离现场，张馨元未在事发第一时间报案，导致该院对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性质无法确认，均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张馨元承担，对其要求人保徐州分公司依照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馨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元，由张馨元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驳回张馨元要求人保徐州分公司支付保险金的诉请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涉案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双方合同中约定，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保险免责情形之一；其次，人保徐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与张馨元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包括该条款在内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故该条款对张馨元有效；最后，由于张馨元未在事故发生后即时报警和报险，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清，同时其亦不能对此作出符合常理的解释，其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据此判令驳回张馨元要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张馨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7元，由张馨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汤孙宁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彭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