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9民终1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明亮，男，1968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建征，山东泰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81年9月5日出生，汉族，华阳集团职工，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晓，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秦冰，男，197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 上诉人秦明亮因与被上诉人张伟及原审被告秦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明亮上诉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民法高度盖然性法律规则”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错误。其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不认识，在上诉人从一审被告秦冰处借款8年期间，秦冰从没有向上诉人提起过被上诉人，或告诉上诉人从秦冰处借到的钱系秦冰从何人处转借来的。一审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无故不直接到庭，一直到一审审理期间的第二次开庭审理，上诉人才第一次见到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认可与上诉人双方互不认识，也没有发生过借贷关系，也没有资金往来情况。其二，一审法院擅自变更了被上诉人的诉讼标的数额。一审庭审记录明确记载，被上诉人庭审时主张共向上诉人出借过四次借款，借款本金166万元，一次是70万元、一次是55万元、一次是30万元、一次是11万元，以上四次借款均主张是从其父亲家里拿出的现金交付给了秦冰，然后听秦冰说，秦冰扣除了2厘的利息及各种借款手续费用后又转借给了上诉人。上述借款的次数、数额、交付的过程仅有被上诉人和一审被告秦冰认可，但上诉人从来没有收到过这四笔借款中的任何一笔。上诉人这些年来从秦冰处借到的款，秦冰为了留有支付给上诉人借款的证据，均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上诉人支付借款。根据上诉人一审庭审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该166万元的借条系通过2012年5月至2014年1月22日的5次借款，借条上记载的数额合计金额为984000元（实际收到借款929498元），而后再通过利息滚本金的方式到2016年11月15日形成了166万元的借条，该166万元欠款是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合计数额，上诉人所欠款166万元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分四次出借的本金就有166万元不是同一借贷关系。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其三、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出款项的时间分析，本案的被上诉人系代替他人顶名参与诉讼，该行为涉嫌虚假诉讼。其四、该166万元借条所涉及的借款系上诉人从秦冰处分五次借到的，是秦冰通过高保刚、林曙光、张慧的银行账户转入上诉人的账户，被上诉人张伟不是该166万元借条所涉借款本金的提供者。其五、一审庭审时，秦冰承认一审涉案的166万元欠条包括于2017年6月签订的427万元的总的欠款还款协议中，该还款协议的甲方系刘玲、张慧、宁方清、秦冰及没有签字的林曙光，该五人系427万元的欠款的出借人，这五人应当是债权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被上诉人系顶名起诉。其六、上诉人在2016年11月15日向秦冰出具166万元的借条时，没有明示债权人是被上诉人；2018年11月15日签订打印好的《还款协议书》时，上诉人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将其余手写内容处均是空白的该还款协议书交给了秦冰，此时秦冰也没有告诉上诉人该款归谁所有，该协议书上的甲方及丙方均为空白，上诉人也没有要求秦冰对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再者担保人在他人的借款行为中，是不能因借款行为而获取利息或各种名目的费用之类收益的，否则应认定为转贷行为。二、一审法院故意回避了审理中查实的本案涉嫌非法放贷的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借贷事实，没有书面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仅依据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同时主张自己是本案借款担保人身份的秦冰的瑕疵陈述，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存在929498元的本金借贷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归还借款166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求，并承担一审诉讼费用。四、本案涉及非法放贷，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依据最高院案例及《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因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上诉人仅负有偿还给一审被告秦冰借款本金的义务，一审被告秦冰所收取的上诉人的利息，应如数返还给上诉人。 张伟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是正确的，对于原审庭审中秦冰陈述扣除了部分利息，被上诉人不清楚，如果确实预扣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以实际借款金额确定，但是被上诉人交付给秦冰的金额是166万元，对于差额部分应当由秦冰承担。 秦冰未陈述意见。 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秦明亮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66万元及利息330787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以借款本金166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自2018年12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2、被告秦冰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0年起，被告秦明亮通过被告秦冰多次对外借款，截止2016年11月15日，经被告秦明亮与被告秦冰对账，被告秦明亮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条，今借现金壹佰陆拾陆万元整￥1660000.00元；借款时间个月。于年月日归还。逾期付款按人行同期利率四倍计息。同时承担由于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如律师代理费、诉讼费、送达费、公告费、保全费、邮寄费、执行费、出车费、人工费、差旅费、误餐费、通讯费等。口说无凭，立此为证。借款人：秦明亮。担保人:秦冰，时间：2016年11月15日”。原告张伟主张向被告实际出借现金166万元，利息均为月息二分（年利率24%），截止2016年11月15日，被告秦明亮偿还了所有借款利息，尚欠本金166万元，经对账，被告秦明亮重新出具了该借条。该借条出具后，被告秦明亮累计偿还利息122798元，2018年11月15日，原告张伟、被告秦明亮、被告秦冰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对本案涉及借款分五年偿还，并明确约定了还款顺序及还款数额。协议签订后，被告秦明亮未再偿还借款本息。2019年5月10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秦明亮偿还借款本息，被告秦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于借款过程，原告张伟主张分四次向被告提供借款，第一次为2010年下半年或2011年上半年，借款本金为70万元，借款用途为购买厂房；第二次借款为2011年下半年，借款用途为修路，借款本金为55万元；第三次借款为2012年上半年，借款用途为修路购买设备，借款本金为30万元；第四次借款为2012年至2014年期间，借款用途为购买花生，借款本金为11万元。原告主张该借款均通过现金交付，利息均为月息二分，其本人将现金交付被告秦冰，再由秦冰隔日将现金交付秦明亮，之后收取利息亦是通过秦冰，其并不认识秦明亮，亦未同其直接发生资金往来。对于现金来源，其主张其父亲经营生意，现金大多来自其父亲，但其并不与其父共同居住。被告秦冰对此认可，并主张70万元的借款，其按照月息二分扣除三个月的利息后向秦明亮实际交付，其余借款按照月息二分扣除一个月利息后向秦明亮实际交付。对于借款过程，被告秦明亮主张本案涉及借款，系自2012年起分五次借款累计而来。第一次借款系2012年5月17日，借条约定借款金额为74000元，实际收到借款69546元（通过高保刚银行账户向秦明亮农行账户汇款）；第二次借款为2012年6月11日，约定借款金额为55万元，实际收到借款515952元（通过高保刚账户分三次向秦明亮账户汇款）；第三次借款为2013年4月3日，约定借款金额为15万元，实际收到借款144000元（通过林曙光账户汇至秦明亮农商行账户汇款）；第四次借款为2013年4月3日，约定借款金额为11万元，实际收到借款104000元（通过张慧账户向秦明亮农商行账户汇款）；第五次借款为2014年1月22日，约定借款金额为10万元，实际收到借款96000元（通过张慧账户向秦明亮农商行账户汇款），以上借款借条约定金额为984000元，实际收到借款为929498元，前四笔借款利率为月息三分，第五笔借款利率为月息四分。该五笔借款其多次偿还利息，后经多次结算，于2015年形成了借款130万元的借条，于2016年5月15日形成了借款155万元的借条，于2016年11月15日形成了借款166万元的借条。另查明，该借条及借款协议签订时，仅有被告秦明亮及被告秦冰在场，被告秦明亮签完字后，将借条及协议交付被告秦冰，后秦冰交于原告张伟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第一、借贷关系相对人的身份。原告张伟主张其通过秦冰向秦明亮出借涉案款项，其为实际出借人。被告秦明亮主张其自秦冰处取得借款，还款亦是向秦冰偿还，其从不认识原告张伟，其书写的借条及还款协议亦是向秦冰出具，实际出借人应为秦冰。本院认为涉案借条虽未明确载明出借人，但原告张伟持有该借据，且随后签署的还款协议上，明确载明了张伟系出借人，被告秦明亮虽辩称实际出借人为秦冰，但秦冰并不认可，且借条及还款协议中明确载明了秦冰为借款担保人，故一审法院认为应以持有借据者及书面协议中确定的出借人为本案实际出借人，本案中借贷关系的相对方应认定为原告张伟与被告秦明亮。第二、实际出借金额。该系列借款由来已久，原告张伟主张全部借款均通过现金交付，且其并非向秦明亮直接交付，而是通过秦冰转交，其将现金交给秦冰时，并未要求秦冰立即出具收据等收款凭证，而是待秦冰将现金隔日转交给秦明亮后，再索取借据。本案涉及借款数额均较大，且原告主张借款来源并非来自其本人，其主张的借款交付方式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交付习惯。反观被告秦明亮主张的借款交付方式，其主张的每笔借款均有明确交付时间，且均是通过银行汇款，约定的借款数额亦与实际汇款数额存在差距，符合当前常见的民间借贷中预先扣除利息及手续费再汇款的习惯。根据民法高度盖然性法律规则，被告秦明亮主张的借款过程较原告的主张更符合常情及习惯，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秦明亮主张的借款过程予以认可，实际借款金额亦以被告秦明亮举证的转账汇款明细载明的数额为准。第三、实际偿还的利息。原告主张实际借款之日起至2016年11月15日对账之日止，双方之间的借款利息均按照月息二分（年利息24%）付清，被告主张该案涉及借款利息为月息三分（年利率36%），部分借款为月息四分（年利率48%），其偿还的利息数额早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高数额，但对于实际偿还的利息数额，经法庭一再询问，其均表示无法核清。另外对该主张，被告秦明亮并未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秦明亮的主张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被告可待证据确凿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担保责任，被告秦冰在借据上及还款协议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还款协议中明确载明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故原告要求被告秦冰一并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秦冰承担担保责任后，可依法向被告秦明亮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秦明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伟借款本金929498元。二、被告秦明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伟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929498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122798元)。三、被告秦冰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1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717元由被告秦明亮、秦冰负担19401元，原告张伟负担831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转让合同一份，证明本案涉及的166万元借条包括在本转让合同430万元中，该转让合同明确约定秦冰是借款430万元款项的出借人，所以被上诉人虽然持有430万元借款中166万元的借条，但被上诉人不是该借条款项的出借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被上诉人不是转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不清楚该合同签订的原因及事实经过，从该证据看不出与本案有任何关联，因此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原审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原审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15日还款协议书载明，2016年11月15日借条出具后，截止协议签订之日，上诉人已支付利息122798元，尚欠本金166万元，利息330787元。2017年1月13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转让合同，内容为：因欠原审被告借款430万元，上诉人自愿将其与宁阳县国有高桥林场签订的果园承包地协议土地转让，面积为100亩。双方约定在没有还清原审被告借款的情况下，不得将该协议另行抵押。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伟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借条是确认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及出借人权利凭证的证明。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未注明出借人，虽还款协议上载明的出借人是被上诉人，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的资格提出了异议，认为其并非真正的债权人。对此本院认为，1、涉案借款款项交付并非通过被上诉人账户转入，而是通过他人账户转入；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利息。被上诉人陈述是将现金交给原审被告，由原审被告交付给上诉人，该陈述与实际付款情况不符。2、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的数额和次数，与上诉人主张不一致，且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数额和次数不符。3、被上诉人主张借款月利率2分，根据2018年11月15日还款计划所载明的已付和欠付利息所计算的利息总额是453585元，与借款本金166万元按月利率2分所计算出的利息796800元明显不符。且借条也未约定利息。4、2017年6月借款427万元还款协议上无被上诉人签名。5、原审被告认可上诉人通过其借款430万元，其中包含涉案借款；从果园承包地转让合同，也表明上诉人欠原审被告借款430万元。综合以上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被上诉人无向上诉人交付涉案款项的证据，被上诉人也无有效证据证明是涉案款项的出借人，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伟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2717元，退还张伟；上诉人秦明亮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717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