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52号中建一局大厦B座8、9、10层。法定代表人：袁立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女，中建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北京市衡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峰服务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外鸭子桥26号。法定代表人：李树德，执行董事长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星，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泉午，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峰服务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6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建驳回华峰公司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峰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由于涉案所有事宜均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负责，市政公司并未参与涉案工程事宜。中建一局与华峰公司已经结算完毕。一审判决导致重复支付工程款，事实认定不清。2.华峰公司在之前的诉讼中认可涉案6栋库房是自己建设自己使用，其要求市政公司支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价款没有合同依据。3.华峰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亦超过法定审限。华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2019年2月，华峰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市政公司支付工程欠款813379.56元；2.要求市政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以813379.5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市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9日，市政公司从案外人北京中建创诚盛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属公司）处承租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马村的约30亩土地，李长权作为市政公司的代理人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确认。后华峰公司在该租赁土地上承建了部分建筑物。2009年，方尚嗣同为华峰公司、市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峰公司主张2009年其受市政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方尚嗣的要求，与市政公司物资部协商，在该租赁土地上共承建了16栋建筑物，其中10栋已由市政公司的母公司中建一局替其在2018年与华峰公司签订结算协议，并支付1100000元，剩余6栋建筑物作为市政公司的库房使用。华峰公司提交方尚嗣于2009年8月6日向华峰公司公司人员李树德出具的批示，要求为做好市政公司库房搬迁，以便为中建一局职工盖房，关于外租库房建设的做法和投入等，华峰公司应尽快与物资部联系商定，验收等由公司有关部门审定，按定额结算。同时，华峰公司提交了单方制作的结算书、施工简图、李长权签字基本认可的情况报告，主张决算书已提交给市政公司，结算金额为813379.56元，市政公司质证意见为，对方尚嗣的书写文件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属于证人证言性质，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结算书等表示未收到，不认可结算金额，认为已超诉讼时效，情况报告只有华峰公司盖章，是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市政公司是否欠工程款。2017年，市政公司租赁土地内上述16栋建筑涉及拆除腾退，根据华峰公司提交房屋补偿价格通知单显示，16栋建筑物的产权人为市政公司，16栋建筑腾退费为1540595元，其中本案6栋建筑腾退费为757692元。华峰公司、市政公司认可腾退费均由市政公司的母公司中建一局领取。2016年，金属公司曾起诉市政公司租赁合同纠纷要求解除合同并支付欠付租金等，市政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照片、平面图、不动产清单，表示其在租赁期内盖有办公、宿舍、库房等生产、生活设施，金属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会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华峰公司表示为配合市政公司，其提供了部分建房时结算文件等材料。2018年，华峰公司以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起诉市政公司、中建一局，要求给付6栋房屋的腾退补偿款757692元，华峰公司自述6栋库房由其建设和使用，其产权人、使用人均为华峰公司。市政公司未到庭应诉，中建一局答辩称华峰公司仅仅作为施工人没有拆迁补偿权利，华峰公司私自在他人承租土地上建房是违法的，工程款已通过结算协议全部结清。该案中法院审理认为华峰公司不具备被拆除腾退人资格，无权依据拆除腾退方案取得相应建筑物的补偿款，双方之间的争议实际应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华峰公司以该6栋房屋未经结算而主张拆除腾退，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华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审理过程中，华峰公司表示是在建房过程中先建的6栋，用于存放建房施工材料，2010年16栋房屋建好后，华峰公司就没有再用，其中10栋由中建一局使用，所以才由中建一局代市政公司与华峰公司结算，另外6栋由市政公司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峰公司、市政公司之间就本案6栋建筑是否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首先，市政公司承租土地后确实有新建16栋建筑，但市政公司不认可6栋房屋系华峰公司所建或受市政公司委托所建，根据华峰公司提交的作为当时双方法定代表人方尚嗣给华峰公司公司经理李树德出具的批示、结算书、施工简图、李长权基本认可的情况报告、市政公司提交10栋建筑的结算协议，结合华峰公司、市政公司当时作为关联企业情况及市政公司原库房搬迁以便为中建一局职工建造职工宿舍的背景，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华峰公司确实垫资为市政公司在新租赁土地上建造16栋房屋的事实；其次，市政公司在与出租方金属公司租赁合同诉讼中，提交了证据目录、照片、平面图、不动产清单等，其认可在其租赁土地后有新建办公、宿舍、库房等生产、生活设施，但在本案中，市政公司未提交其自建或委托案外人施工的证据；最后，因16栋建筑涉及拆除腾退时，市政公司也作为土地承租方及16栋房屋的产权人进行拆除腾退工作，证明市政公司认可包含本案6栋房屋在内建设事实，16栋房屋腾退款虽由中建一局代为领取，不影响市政公司作为土地承租人、16栋房屋产权人以及被腾退主体的事实，如市政公司与中建一局关于代领腾退款有纠纷，可另行解决。综上，华峰公司、市政公司就6栋房屋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本案华峰公司、市政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故华峰公司、市政公司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市政公司仅提交中建一局与华峰公司就10栋房屋的结算协议，不能证明已就本案中6栋房屋也进行了结算和支付工程款。市政公司关于未委托、认可华峰公司建设及未使用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华峰公司在之前起诉时虽表述为自己使用，但在本案中解释说是施工中使用，不代表施工完毕至拆除腾退仍在使用，（2018）京0115民初14402号民事判决书在审理后也未采纳华峰公司作为使用人的主张，未支持华峰公司要求腾退款的主张，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市政公司表示由华峰公司使用与市政公司作为6栋房屋产权人进行拆除腾退的事实不符，法院认定市政公司作为6栋房屋的产权人及使用人，其应给付华峰公司相应工程款，市政公司关于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华峰公司、市政公司关于6栋房屋工程价款如何确定产生争议，华峰公司主张根据自己单方制作的结算书定额结算，市政公司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认可结算书中的工程款数额，法院对华峰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价款亦无法确认，现华峰公司、市政公司未曾就本案6栋房屋工程款进行结算，租赁土地的地上物已被拆除腾退，也无法进行评估鉴定，法院综合双方对施工合同无效及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的过错、建筑物产权人腾退情况，参考拆除腾退中的评估标准，酌定本案6栋房屋的工程款为757692元。华峰公司未举证证明有约定工程款给付日期，故对华峰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不予采纳，考虑市政公司未给付工程款确实给华峰公司造成一定损失，法院酌定支持从本案起诉之日计算利息，关于利息标准，法院依法确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判决：一、中建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华峰服务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757692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中建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华峰服务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以757692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华峰服务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另查，华峰公司陈述，中建一局曾为华峰公司股东之一。2009年9月9日，模板厂与中建一局华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中公司）签订房屋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模板厂将大兴区马村30亩土地出租给华中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自2009年9月9日至2030年7月31日。后华中公司在租赁合同中之权利义务由市政公司承继。2018年，华峰公司在大兴法院以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起诉市政公司、中建一局[案号（2018）京0115民初14402号]，在该案中，华峰公司要求给付6栋房屋的腾退补偿款757692元，华峰公司自述6栋库房由自己建设自己使用，所以在中建一局一次性给付的建设费中不包含该6栋的建设费。该6栋库房的产权人和使用人均属于华峰公司。在该案事实查明中，法院认定：2012年7月，华峰公司制作《大兴马村库房工程结算书》，列明结算总价为2570766.57元，其中中建一局总承包公司（与市政公司同属中建一局下属公司）1757487.01元，华峰公司813379.56元。再查：一审中，华峰公司提交《关于马村仓库临建用房的情况报告》，李长权于2015年5月28日签署名字并记载：情况基本属实。但该报告未加盖公司公章。报告中载有，原计划压缩费用不超出87万元，后经物资部请示华中公司领导按实际进行结算的内容，但未明确16栋库房或6栋库房的具体建设费用及承担问题。又查：2018年，中建一局与华峰公司签订《中建一局大兴马村库房工程建设费用结算协议》，摘录部分内容如下：本工程共包含10个建筑单体，双方共同确认最终核定工程款结算金额1100000元，双方所有结算事宜已经处理完毕，所有权利义务已做最终处分，不再有其他争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峰公司主张市政公司向其支付涉案6栋建筑物工程款是否应予支持。涉案当事人之间曾存在关联关系，华峰公司、市政公司曾均为中建一局关联公司。方尚嗣在2009年同为华峰公司、市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峰公司主张受市政公司委托承建马村库房工程，从本案现有证据呈现的情况分析，第一，双方并无书面施工合同，仅凭方尚嗣批示不能认定华峰公司与市政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确切地说，不能据此得出市政公司委托华峰公司承建马村库房16栋建筑工程的施工合同关系。第二，华峰公司提交李长权签字的《关于马村仓库临建用房的情况报告》中，并无关于涉案6栋库房的确切内容。华峰公司提交的涉案6栋库房的结算材料并无市政公司盖章确认。第三，中建一局与华峰公司进行了马村库房工程10个建筑单体的结算，双方在结算协议中明确所有结算事宜已经处理完毕，所有权利义务已做最终处分，不再有其他争议。如系华峰公司所述，包括涉案6栋建筑在内的16栋建筑均由市政公司委托建设，市政公司为中建一局关联公司，该结算协议中只结算10栋建筑未提及剩余6栋，双方在协议中还确认不再有其他争议，不合情理。华峰公司在审理中称，中建一局让市政公司负责结算剩余6栋建筑费用，该说法并无证据证明。第四，在（2018）京0115民初14402号民事诉讼中，华峰公司称涉案6栋库房由自己建设自己使用。综合上述情况，华峰公司与中建一局只结算10栋建筑，而未结算剩余6栋，结合华峰公司在另案中的自认，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当时背景下的特殊关系，涉案6栋建筑系市政公司委托华峰公司承建，还是华峰公司在与法定代表人同为一人背景下的市政公司承租的场地上自建自用，案件事实真伪不明。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此，华峰公司所述其建设的6栋建筑物由市政公司委托建设，并应由市政公司支付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审存在超审限问题，本院予以指明。关于诉讼时效，2018年，中建一局与华峰公司签订了结算协议，结算中虽不包括涉案6栋库房，但仍可看做诉讼时效中断的因素，华峰公司于2019年2月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67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华峰服务装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7元，均由华峰服务装饰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翠玲审判员  蒋春燕审判员  高宝钟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孙辰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