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少环，男，1986年11月7日出生，满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露斐，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操，男，198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营，北京山晨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北京山晨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少环因与被上诉人宋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4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少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操的部分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宋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其次，关于2018年4月4日宋操通过微信向澳门换码小刘支付180000元、2018年4月4日宋操通过尾号为2325的银行卡账户向西安市圣地乐酒吧娱乐会所转账80500元，上述两笔款项共计260500元……故本院对宋操的主张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260500元借款事实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宋操2018年4月4日通过微信向澳门换码小刘支付180000元及通过尾号为2325的银行卡账户向西安市圣地乐酒吧娱乐会所转账80500元，以上款项都为消费性质，李少环没有收到宋操相关款项，认定李少环收到以上款项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李少环与宋操之间签订的所有《借据》均为无效。通过李少环和宋操之间的通话录音可以得知，宋操得知李少环向宋操所有借款的目的均是用于赌博，因此李少环与宋操之间签订的所有《借据》均为无效。一审法院以无效的《借据》认定宋操与李少环存在借贷关系并已收到相关款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最后，以无效的《借据》和并非李少环收款的微信交易记录和银行交易流水认定260500元借款事实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再次，关于2018年4月8日借条及收条载明的宋操向李少环借款现金180000元的事实……本院认定该借贷关系成立且借款已实际支付。综上，依据现有证据，本院认定李少环尚欠宋操借款783974元”。一审法院以借款金额较小，李少环无充分证据证明借条及收条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且借款已实际支付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李少环与宋操之间签订的所有《借据》均为无效。其次，相关款项金额并非较小，且宋操没有实际交付给李少环现金。因此，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且借款已实际支付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宋操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公正，李少环的上诉理由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一、借贷合同的有效与否不影响“借条”本身的证据能力。宋操所提交的全部《借据》均是在双方意思表示自由、真实的情况下签署的，不存在民事诉讼法中有关证据合法性的瑕疵，其证据能力充分，可以作为确认本案事实的合法依据；而本案中的借贷民事法律行为被认定为无效则是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明确表示了无效的是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而非作为证据的《借据》本身。李少环除混淆了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性和证据的合法性以外，还错误理解了民事法律行为的逻辑思路。民事法律行为在被确认有效或无效之前，必须先成立，一审法院系在认定了相关证据的基础上，先行确认借贷关系的成立，然后又因其存在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方可确认其无效，在确认借贷关系成立时已经确认了相关证据的真实、合法以及关联性，李少环主张证据的合法性存在问题是站不住脚的。二、借贷合同被认定无效，并不能否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且借款已实际支付的事实。由宋操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支付宝转账截图及账单、微信转账截图及账单、通话录音等证据，李少环承认《借据》手写部分均由其自书并捺印等，可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且借款已实际支付。借贷合同关系之所以被认定为无效，是其部分内容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借贷合同的无效并不能否定借贷关系成立及借款实际支付的事实，更不能免除李少环的返还借款义务。三、2018年4月4日发生的260500元有事实根据。此部分的260500元系由180000元和80500元构成，两笔款项并非李少环所称的消费性质，其中180000元系直接支付宝转账，80500元为POS机刷卡所致，因POS机的独特机制，其显示的账户为随机的，并非宋操真实的在西安消费。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借款事实存在的原因在于，第一，两笔款项的数字与借条所载内容相符合；第二，借款事实发生的时间与借条书写的时间具有连续性；第三，李少环承认借条系本人自书，但其又无相反证据证明借条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署。李少环认为2018年4月8日的180000元并非“数额较小”，并以此否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这里李少环是对一审判决文字理解错误导致的，一审判决原文为“关于2018年4月8日借条及收条载明的宋操向李少环借款现金180000元的事实，由于借款金额较小，在李少环无充分证据证明借条及收条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本院认定该借贷关系成立且借款已实际支付”，由此可见，一审法院所称的“数额较小”是就以现金形式借款的可能性而言的。因金融机构的管理要求和社会交易习惯，个人持有过于大量的现金的情况是较少的，但一审法院认为持有180000元的现金并未超出社会交易习惯的合理范畴，结合宋操的经济情况、借款的时间地点及李少环无相反证据证明借条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署等，可以认定宋操借给李少环180000元现金的事实。综上，李少环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宋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少环偿还宋操借款66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6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为计算标准，自2018年5月27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李少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7日，宋操与李少环签署《借据》，载明：“甲方（出借人）：宋操，乙方（借款人）：李少环……第一、乙方向甲方借款总额为现金人民币大写：陆拾陆万元整，小写：??660000元整。第二、借款利率为3%借款利息为按月支付每月付利息一次。第三、借款方所诉借款用途资金周转。……第五、借款期限为2018年5月27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止。……第八、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立即生效。……补充注明，乙方借款人李少环承诺甲方出借人宋操因乙方不守信用未能准时、及时还款属于违约行为，本人李少环愿以借款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补偿，本人对此补偿款项无任何异议。……签字后生效。以此为证。”上述借据中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借款期限均为手写，其他内容均为打印。借据正文后附手写文字，载明“2017年-2018年5月27日所有借款共记660000元整（陆拾陆万元整）人民币”。落款“甲方（出借人）”、“乙方（借款人）”处分别有宋操、李少环的签字及捺印。李少环认可借据中手写部分均由其自书并捺印，但其主张系受胁迫所为。宋操提交2018年4月5日借条，载明：“今从宋操处借款人民币260000元整，大写贰拾陆万元整，用于我公司资金周转，定于2018年4月5日下午4时前归还，如果到时未能归还，本人自愿承担违约金每日5%。2018年4月30日仍未归还愿以本名下宝马X5×××押给宋操。”落款“借款人”处有李少环签字，后附收条载明：“今收到宋操借给我260000元整，现金大写贰拾陆万元整。”落款“收款人”处有李少环签字。借条、收条下方载明时间均为2018年4月5日凌晨2时。宋操提交2018年4月8日借条，载明：“今收到宋操借给我人民币180000元整，大写壹拾捌万元整，用于我公司资金周转，定于2018年4月9日前归还。如果到时未归还，本人自愿承担违约金每日5%。”落款“借款人”处有李少环签字。后附收条载明：“今收到宋操借给我人民币180000元整，现金（大写壹拾捌万元整）”落款“收款人”处有李少环签字。借条、收条载明时间均为2018年4月8日。宋操提交2018年5月17日21时27分通话录音，内容为：“……宋操：我知道你玩牌他肯定不知道……你又是在凯旋门玩得啊。李少环：啊，换了个地……宋操：他输他的你把码归了先放着呗……宋操：等于你差我哥是两百四的人民币。李少环：差两百万的人民币，嗯。宋操：差我是66的人民币。李少环：66了都。宋操：现在哪是66啊，这个月还没算呢，这个月不都十八九号了吗，正常十五号是68万5吗，这个月就没算你那什么，没算利息呢。李少环：之前是76，然后还了10万。宋操：76万还10万还剩66万嘛，这个月我就没给你往里加。李少环：之前是70还是多少钱来了，15加53这么个数吧。宋操：对，18加53。李少环：18加53,71，过了一个月，也差不多倒是。宋操：对，到现在18号等于一个月零十八天吗。……宋操：我就说嘛，你打牌啊，澳门像你这种性格真没法打，你赢是有赢的时候，关键你输的时候你控制不住啊……”。一审庭审中，宋操向一审法院提交尾号为3331、2998、5289的中国工商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微信转账截图及账单、支付宝转账截图及账单，用于证明宋操通过上述方式向李少环转账共计3159474元，李少环还款共计2816000元。李少环对此予以认可。同时，李少环向一审法院提交微信转账截图、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用于证明李少环向宋操还款的数额。宋操提交银行卡尾号为2325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载明2018年4月4日，宋操向西安市圣帝乐酒吧娱乐会所转账80500元；提交与“澳门换码小刘”的微信转账截图，载明2018年4月4日凌晨向“澳门换码小刘”转账180000元，并称转账与借条、收条载明的260000元相差500元系向赌场换码工作人员支付的服务费；提交与刘**的支付宝转账截图，载明2018年4月4日向刘**转账129000元，宋操主张上述转账均系按照李少环的要求向其支付的借款。李少环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借款金额的确定，二是双方签署的《借据》的效力。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李少环对宋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向李少环转账支付借款3159474元不持异议，双方均认可李少环向宋操返还借款2816000元。同时，对宋操通过支付宝向刘**转账的129000元、通过微信向“澳门换码小刘”转账的180000元、通过尾号为2325的银行卡账户向西安圣帝乐酒吧娱乐会所转账的80500元及2018年4月4日借条和收条载明的通过现金支付的180000元，李少环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2018年4月4日宋操通过支付宝向刘**转账129000元，宋操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宋操向李少环支付的借款，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关于2018年4月4日宋操通过微信向“澳门换码小刘”支付的180000元、2018年4月4日宋操通过尾号为2325的银行卡账户向西安市圣帝乐酒吧娱乐会所转账80500元，上述两笔款项共计260500元，与宋操提交的2018年4月5日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基本相符，结合该案的其他证据，宋操关于转账与借条相差500元数额系向赌场工作人员支付服务费的解释，亦符合借款时间及其用途。李少环虽不认可相关证据和宋操的解释，但未提供足以反驳宋操主张260000元借款事实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宋操的主张予以确认。再次，关于2018年4月8日借条及收条载明的宋操向李少环借款现金180000元的事实，由于借款金额较小，在李少环无充分证据证明借条及收条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借贷关系成立且借款已实际支付。综上，依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李少环尚欠宋操借款783974元。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关于《借据》内容的认定。该案中，李少环虽主张《借据》系在其被胁迫的情形下签署，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未在知晓撤销事由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李少环认可《借据》中手写部分均由其自书，据此，宋操与李少环在2018年5月27日签署的《借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超出一审法院核实的李少环尚欠借款金额，一审法院对该《借据》内容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借据》效力的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从双方的通话录音来看，宋操明知李少环借款用于赌博仍然向其提供借款，故双方签署的《借据》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少环应向宋操返还借款《借据》载明的借款本金，对于按照约定支付月利率3%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21日作出判决：一、李少环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宋操借款本金660000元。二、驳回宋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借据、借条、收条、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支付宝转账截图及账单、微信转账截图及账单、通话录音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中，宋操为证明其与李少环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借据、李少环出具的借条及收条等，李少环承认上述借据、借条及收条中本人签字的真实性，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中，经过对账，宋操向李少环转账出借款项共计3159474元，李少环向宋操转账还款共计2816000元；加上李少环分别出具的26万元和18万元现金借条及收条，可以认定李少环尚欠宋操借款783974元。现宋操依据具有结算性质的借据主张李少环偿还借款本金66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宋操向李少环出借款项时知晓李少环借款用于非法赌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无效，判决对宋操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李少环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其中260500元及180000元借款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李少环出具的借条及收条均为现金借款；其次，宋操对上述借款的发生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并提供了部分证据；再次，李少环否认收到上述款项没有提供反驳证据，根据法律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借款发生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李少环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李少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8元，由李少环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种仁辉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付晨晨书 记 员 陈 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