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民申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国富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黄雪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玉婧，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龙，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上海振华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朱连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佘轶峰，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雪，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法定代表人：宫正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男。再审申请人国富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振华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一审第三人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东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1民初1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国富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丹东港公司于2019年4月4日被法院裁定破产重整，新证据为丹东港公司管理人出具的合并重整债权表、国富公司租赁物债权确认情况以及解除合同的通知书，主要内容为丹东港公司管理人认为涉案融资租赁合同未生效且未实际履行，故对国富公司申报的债权均未予认定。上述三份新证据形成于原审庭审后，国富公司无法在原审中出示，上述新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设备采购协议》(编号GF-S10-2015)亦未生效且未实际履行，所以国富公司无需向振华公司承担任何付款义务。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认定《设备采购协议》已经生效是错误的。首先，《设备采购协议》的生效条件是各方盖章后于《融资租赁合同》生效后生效，而《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为：国富公司第一次支付给振华公司货款作为预付款、国富公司收到丹东港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为预付款额的10%)以及国富公司收到丹东港公司一次性支付的服务费。但国富公司至今未收到丹东港公司支付的保证金和服务费，故《设备采购协议》并未生效。其次，原审对国富公司就《设备采购协议》享有单方解除权的基本事实未进行证据的收集和核查。根据《设备采购协议》所附《融资租赁设备采购协议一般条款》(以下简称《一般条款》)第7.2条的约定，在《设备采购协议》未生效的情形下，国富公司有权决定不再履行合同。2.原审认定第二期至第五期款项已符合《设备采购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缺乏事实依据，判决国富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有违公平公正。2015年9月18日图纸会审会议纪要形成于《设备采购协议》之前，不符合第二期的付款条件；振华公司对于其已经完成第三期付款条件，即“设备全部生产完毕并具备发货条件”所提供的设备实物照片，无法证明是本案系争设备；振华公司未向国富公司或丹东港公司发货，不存在设备安装调试、质保到期等事实，因此第四期、第五期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3.依照《设备采购协议》的约定，第二期至第五期的付款主体系丹东港公司，而非国富公司。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振华公司在国富公司未支付第二期设备款的情况下，仍急于生产设备，导致设备积压产生巨额损失。振华公司违背减轻损害原则，恶意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扩大部分应由振华公司承担。原审判决国富公司承担该部分损失，不符合公平原则。四、原审未查明振华公司因国富公司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和振华公司擅自生产设备造成损失扩大的过错，仅简单考量设备存放于振华公司处，即判决国富公司应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计算标准向振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显著过高。双方之间的类似案件[(2020)沪民申60号]，法院再审审查认为原审未查清振华公司因国富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致使双方当事人利益严重失衡，故裁定再审。综上，国富公司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进行再审。振华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存在民诉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国富公司再审申请。一、国富公司提出的三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国富公司申报债权的行为证明国富公司认可《融资租赁合同》的效力，认可《设备采购协议》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的事实。无论丹东港公司管理人对于该笔债权持何种态度，均不影响《融资租赁合同》《设备采购协议》的效力。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认定的事实均来自于经质证的证据。1.《设备采购协议》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首先，无论是《设备采购协议》还是《融资租赁合同》，均对合同生效存在不同约定，此种情况可视为双方对合同生效要件未作出有效约定，因此应当遵守合同法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国富公司主张由于《融资租赁合同》未生效而导致《设备采购协议》未生效，但振华公司并非《融资租赁合同》的缔约方，该合同的生效条件不能约束振华公司。国富公司在提出本案再审申请之前，从未提出过《设备采购协议》尚未生效的主张，国富公司向丹东港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也印证其认可《融资租赁合同》的效力。其次，国富公司一方面认为合同未生效，一方面又认为其享有单方解除权，两点主张相互矛盾。《一般条款》第7.2条的约定，从文义上解读来说是赋予国富公司一定期限内的解除权。但协议签署后，国富公司从未提出任何解除合同的主张。振华公司在2016年、2017年和2018年间多次向国富公司催讨设备款，国富公司也没有提出解除合同。2.第二期至第五期款项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振华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振华公司已经完成了设备生产工作，振华公司通过邮件、微信与国富公司商榷设备核查，国富公司答复不前往现场核查设备等。由于国富公司违约，致使振华公司无法发货，振华公司为此不仅投入了大量生产成本，还承担了大量的保管成本。3.《设备采购协议》约定的买受人是国富公司，国富公司称第二期至第五期货款应由丹东港公司支付，是对《设备采购协议》的曲解，也违背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正常安排。融资租赁解决的就是设备使用方资金不足的问题，本案交易中丹东港公司是设备承租人，选择采购振华公司的设备，但由于资金问题遂引入融资租赁公司即国富公司，从而实现融资、融物的目的，因此涉案设备的付款人必然是国富公司而不可能是丹东港公司。4.《设备采购协议》约定的分期支付并非国富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条件，而是振华公司给予国富公司一定的授信，振华公司因此在价款回收上存在一定的风险。国富公司作为买方，无论如何都负有支付全部货款的义务，且涉案设备系特别定制的设备，难以转售其他方。三、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四、原审判决的违约金不存在过高的情形。国富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的主张，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由于国富公司违约，振华公司未收到货款。与(2020)沪民申60号案件不同的是，本案的涉案设备仍存放在振华公司处，振华公司因此还承担了设备存放及设备维护等方面的损失，包括卸船机的场地占用费、堆取料机的仓储费、卸船机和堆取料机的折旧费等。丹东港公司提交意见称，不同意国富公司的再审申请意见，本案系争与丹东港公司无关。国富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国富租赁(上海)租赁物债权确认情况》(以下简称《确认情况》)；2.《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等四家公司合并重整债权表》(以下简称《债权表》)；3.丹东港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的《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书》。上述证据证明涉案《设备采购协议》《融资租赁合同》均未生效，丹东港公司管理人解除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并对国富公司申报的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关联的债权未予确认。振华公司质证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新证据。三份证据均是丹东港公司管理人正常的履职行为，与《设备采购协议》效力没有任何关系，从《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书》的内容也可以看出丹东港公司管理人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原因不是因为合同无效。丹东港公司对国富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他不发表意见。本院认证认为，国富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丹东港公司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有关规定，解除《融资租赁合同》；丹东港公司管理人对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相关债权经审核后确认金额为零，备注为“均未到，1台卸船机、7台堆取料机”。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些证据不能证明《设备采购协议》《融资租赁合同》未生效，故对于国富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案审查查明，2019年12月31日，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9)辽06破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批准《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丹东老东北农牧有限公司、辽宁快急送物流有限公司、丹东港务经营有限公司合并重整计划》；2.终止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丹东老东北农牧有限公司、辽宁快急送物流有限公司、丹东港务经营有限公司重整程序。本案审查期间，振华公司于2020年7月20日出具一份承诺函，主要内容为，本案与裁定再审的(2020)沪民申60号案件情形不同，该案中6台岸桥和18台场桥已经全部完成发运，而本案涉案设备全部堆放在振华公司。本案中振华公司损失的不仅仅是资金占用成本，还包括设备堆放的场地占用费以及设备维护费，因此振华公司认为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并不过高。但从商业和减损角度出发，为尽快解决纠纷处置涉案设备，振华公司自愿下调本案合同违约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按未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三点五”计算。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涉案《设备采购协议》是否已生效问题。《设备采购协议》对于合同生效有两个条款，分别为“第一次预付款支付之日起，合同生效”以及“经三方签字盖章后于设备租赁合同生效后生效”。《融资租赁合同》对于合同生效也有两个条款，分别为：“国富公司第一次支付给振华公司货款作为预付款、国富公司收到丹东港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为预付款额的10%)以及国富公司收到丹东港公司一次性支付的服务费”以及“本合同经国富公司和丹东港公司盖章后生效”。由上可见，《设备采购协议》《融资租赁合同》均约定了不同的生效条件，国富公司现主张因其至今未收到丹东港公司的保证金和服务费，故《融资租赁合同》未生效，导致《设备采购协议》亦未生效。但国富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设备采购协议》的履行过程中明确告知振华公司因《融资租赁合同》未生效故《设备采购协议》亦未生效，振华公司应暂停涉案设备的生产，且在之后振华公司数次向其催讨货款以及本案原审期间，国富公司亦从未提出过《设备采购协议》未生效的主张，故应当认为振华公司与国富公司在《设备采购协议》履行过程中一致认可《设备采购协议》已经生效，国富公司现再主张《设备采购协议》未生效，本院不予支持。另，国富公司提出根据《一般条款》7.2条约定，其在《设备采购协议》未生效的情形下，有权决定不再履行合同。经查，《一般条款》7.2条约定“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届满二个月，本协议无法生效的，则届时甲方(国富公司)有权决定本协议和租赁合同是否废止。如果甲方决定本协议、租赁合同废止，则甲方不因此承担任何义务和责任。如果甲方决定本协议继续履行，则甲方有权在本协议基础上增设相应的条件”。从实际履行来看，国富公司在签约后的二个月期间支付了预付款，之后亦从未提出因该协议未生效而废止《设备采购协议》《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且该解除权的行使前提为《设备采购协议》未生效，故国富公司决定不再履行合同不符合《一般条款》7.2条的约定。2.关于第二期至第五期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第二期的付款条件为“供需双方会审图纸结束十五天内，主要材料、设备采购前，经需方核实后”，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在涉案《设备采购协议》前会审图纸已经审阅，因此第二期付款条件成就，至于会审图纸早于《设备采购协议》订立，并不影响对第二期付款条件成就的认定。第三期付款条件为“合同约定的设备全部生产完毕并具备发货条件”，振华公司提供涉案设备已经生产完成的证据，国富公司虽称振华公司提供的实物照片不能证明系涉案设备，但国富公司既未实地查看又未提供其他任何反驳证据，故原审认定国富公司应支付第三期款项并无不当。第四期、第五期款项，根据约定需在涉案设备安装调试验收检测合格后及一年质保到期后支付，由于涉案设备实际需安装在丹东港公司的指定场所，而国富公司和丹东港公司在涉案设备生产完成后长期未向振华公司发出过送货指令，现又因丹东港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解除了《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涉案设备已无法再按约定交付至丹东港公司的指定场所。国富公司拖欠第二期、第三期设备款，在涉案设备生产完成后又未积极履约，其消极行为属于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依法应视为条件成就，故国富公司应当支付第四期、第五期款项。国富公司认为第二期至第五期款项的付款主体应为丹东港公司，但各方共同签署的《一般条款》明确约定，涉案设备是通过国富公司以融资租赁方式引进，国富公司享有销售合同项下的买方地位。振华公司作为设备供应商由丹东港公司自行指定，丹东港公司在租赁合同项下向国富公司按期、足额支付租金。国富公司将约定的款项支付至振华公司指定账户，即标志国富公司已全部履行销售合同及本协议项下的买方付款义务。国富公司主张付款主体应为丹东港公司，不仅与各方约定不同，也不符合融资租赁的法律关系特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3.关于国富公司主张振华公司存在恶意履行扩大损失的问题。振华公司作为涉案设备的供方，负有按约生产涉案设备的义务，在国富公司迟延支付第二期款项的情况下，振华公司可以依法行使相应的抗辩权，包括暂停设备的生产等。但是否行使抗辩权是振华公司的权利而非其义务，且丹东港公司破产重整是两年后的事情，无证据显示振华公司能对此作出预判。国富公司的上述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4.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原审认为国富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振华公司造成损失，该损失包括资金占用成本以及设备堆放和维护损失等，按未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不存在过高情形。现振华公司自愿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至按未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三点五计算，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各方可在执行中一并解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国富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国富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壮春晖审 判 员 俞 佳审 判 员 傅伟芬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管 璇书 记 员 管 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