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0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心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深沟村（无线电元件九厂）[2-1]32号楼3层304室。 法定代表人：鲍世超，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鲍世超，男，198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坡，北京广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紫玉名府3幢12楼。 代表人：吕建强，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琳、高飞，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心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心海公司）、鲍世超因与被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0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心海公司、鲍世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保险条款没有经过审批和备案，双方签订的合同都是无效的。长安保险杭州公司违约在先，没有按照保险合作协议的约定出具保单，保险事故发生后没有积极地进行追偿，没有履行保险合作协议约定的追偿义务。 被上诉人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在二审期间答辩称：一、涉案保险条款已向保监会备案，双方签署的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规定，除依法实行强制保险的险种、中国保监会认定的其他关系社会公共利益的险种条款需银保监会审批外，其他保险条款向银保监会备案即可。本案所涉的贷款履约保证保险条款，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已经向当时的保监局备案。退一步而言，银保监局关于保险条款的管理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不影响双方签署的合同效力。二、长安保险杭州公司严格按照业务合作协议约定出具保单，没有违约行为。案涉借款业务系由心海公司、鲍世超主导，借款业务中，由心海公司、鲍世超负责贷前风控、贷中风控、贷后管理、逾期催收，保险业务中，也是由心海公司、鲍世超负责投保资料收集、保险投保、保费缴纳、保险理赔、保险索赔资料提交等。实际业务中，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是按照心海公司、鲍世超提供的投保材料进行承保，心海公司、鲍世超从未对保单提出过异议，对于保单项下逾期的借款也向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提出了保险索赔，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同时，双方合作的业务的本质是，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对借款人的还款义务承保保证保险。借款人与武娜签署借款合同，武娜将借款债权转让给冯巍，冯巍因此取得出借人债权，具有被保险人身份。而且，在债权转让协议中，心海公司系居间方，其对债权转让是明确知悉，对冯巍取得被保险人身份也是确认的。因此，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出具的保单完全符合业务合作协议约定，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三、保险追偿是长安保险杭州公司的权利而非义务，是否保险追偿不影响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向心海公司、鲍世超主张担保责任。双方签署的保证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如发生借款人到期不能还款而需要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时，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有权要求心海公司、鲍世超，自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实际赔付并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心海公司、鲍世超应当无条件向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承担全额反担保责任；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心海公司、鲍世超提出履行反担保责任的要求，心海公司、鲍世超不得援引任何理由加以拒绝，包括但不限于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未向债务无提出偿付要求、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未用尽其在主合同项下的其他权利或救济手段等。因此，只要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后即可要求心海公司、鲍世超承担担保责任，不以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向借款人行使追偿权为前提。而且，保险追偿是保险法赋予保险人的法定权利，而非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应向心海公司、鲍世超承担的义务，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是否向借款人追偿不影响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向心海公司、鲍世超主张担保责任。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心海公司、鲍世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心海公司、鲍世超偿还3539929.38元赔付款及利息（以3539929.38元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计算，自2018年9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判令心海公司、鲍世超支付差旅费30498元。三、判令心海公司、鲍世超支付律师代理费3万元。一审诉讼过程中，心海公司提起反诉，请求：一、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及保证合同。二、判令长安保险杭州公司返还风险备付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9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计算。三、判令长安保险杭州公司返还保费129056.26元。四、判令长安保险杭州公司返还所有借款人的车辆抵押资料（他项权利证书、车辆登记证、购车发票等)。五、判令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协助心海公司处置抵押车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长安保险杭州公司（甲方）与心海公司（乙方）签订了保险合作协议，约定：乙方指为借款人提供车辆抵押贷款服务的机构，借款人是保证保险合同中的投保人；保险期间内甲方按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贷款履约保证保险条款（2014版）承保借款人未按照与出借人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乙方接受借款人和出借人（即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委托办理保险的投保、索赔事宜；保险费率根据借款期限长短为6‰至2%不等；乙方在收到甲方出具的保单后，在48小时内付清相关保险费，乙方支付保费应取得投保人授权；风险备付金缴存标准为乙方推荐业务贷款余额的1/10，乙方应于正式开展业务前3天将首期风险备付金100万元转至甲方指定的备付金账户，双方合作终止时甲方需将风险备付金账户中的风险备付金余额及利息一次性退还至乙方指定账户，利息按甲方指定银行账户的活期利率据实计算；当借款人还款逾期后，乙方代表被保险人向甲方提请索赔，甲方的赔偿顺序为，乙方承诺先行代偿，乙方未完成代偿情况下，甲方动用备付金账户中的风险备付金进行赔付，不足部分甲方对剩余部分进行赔付；甲方在收到相关资料后进行审核，审核通过后通知乙方并出具被保险人为出借人的保单；在发生借款人违约事件时，在甲方已经按照保险合同和合作协议对被保险人赔付的情况下，乙方在取得甲方授权后有权处置借款人抵押物，抵押物处置的资金优先用于偿还甲方已支付的赔款及相关费用；合作期限3年，到期前1个月双方均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自动顺延1年，以此类推；等等。 2016年9月7日，心海公司向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支付了风险备付金100万元。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贷款履约保证保险条款（2014版）的内容包括：保险期间，投保人未按照与被保险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且投保人拖欠任何1期欠款达到保险单约定的期限以上的，对投保人应偿还而未偿还的贷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不含逾期利息、罚息、复利，除非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并加收保险费），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方式对被保险人进行赔偿；被保险人应该承担的借款合同责任、催收欠款所产生的任何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等等。上述保险条款已在中国保监会备案。心海公司、鲍世超（乙方）分别与长安保险杭州公司（甲方）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主合同指甲方与心海公司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及依据该协议由甲方签发的保证保险保单，乙方为投保人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反担保，向甲方履行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保险保单项下借款人逾期还款而产生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及因借款人违约而给甲方造成的赔款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甲方承担保险责任时有权要求乙方自甲方实际赔付并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承担反担保责任；甲方在保证期间内向乙方提出履行反担保责任的要求，乙方不得援引任何理由加以拒绝，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未向债务人提出偿付要求等，乙方明确放弃要求先履行借款人提供的物或债权的担保抗辩；保证期间自甲方向借款人的出借人出具保单之日起，至保单上注明的保险截止日届满之日起2年；乙方未按约定及时履行反担保责任，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因借款人违约而给甲方造成的一切直接或间接损失；等等。 2016年10月28日，武娜（甲方、债权转让人）与冯巍（乙方、债权受让人）、心海公司（丙方、居间人）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与借款人已签订并生效的借款协议项下全部或部分债权转让给乙方，债权本金总额14万元，乙方在债权转让交割日支付债权转让对价；等等。同日，武娜出具远期回购确认函，确认向冯魏回购上述债权，年化收益率为6.3%，实际转让收益期限180天，武娜确保在收益到期日全额回购乙方持有的标的债权，并全额支付债权本金及约定收益。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出具了小额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3份，投保人为陈亚孔等3人，被保险人为冯巍，借款本金分别为37000元、55000元、48000元，借款利息分别为1203.24元、1732.50元、1512元，保险金额分别为38203.24元、56732.50元、49512元；保险单特别约定，若武娜未按照上述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冯巍如约回购并付款的，保险人同意对实际被保险人的实际损失（包括未能依约向武娜返售债权）在保险金额的范围内进行全额赔付。 2016年11月3日至12月16日，武娜与冯巍、心海公司另行签订了14份债权转让合同，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小额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内容同上。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出具的小额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共计96份，借款本金共计8527000元。借款人（投保人）的保费交纳由心海公司代为办理。因部分借款人未按期还款，冯巍向长安保险杭州公司索赔。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共计向冯巍赔付了保险金5388647.05元，其中100万元以心海公司支付的风险备付金赔付。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已向部分借款人及武娜收回赔付款1029777.24元，心海公司、鲍世超尚欠长安保险杭州公司赔付款3358869.81元。 为本案诉讼，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支付了律师代理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长安保险杭州公司与心海公司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及与心海公司、鲍世超签订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心海公司、鲍世超主张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没有按照保险合作协议的约定出具保单、保险事故发生后没有积极地进行追偿，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构成违约。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合作协议约定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应出具被保险人为出借人的保单，本案中武娜将债权转让给冯巍后冯巍即为出借人，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出具被保险人为冯巍的保单符合协议约定，并且本案中相关投保、索赔事宜均由心海公司代为办理，心海公司一直未对被保险人身份提出过异议，诉讼中再以此抗辩缺乏诚信；心海公司、鲍世超提供的是连带责任反担保，长安保险杭州公司要求心海公司、鲍世超承担保证责任并不以向债务人追偿不能为前提，保证合同也明确约定了心海公司、鲍世超应在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实际赔付并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承担反担保责任，不得以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未向债务人提出偿付要求抗辩；因此，心海公司、鲍世超的抗辩不能成立。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向债权人冯巍赔付了保险金，其公司有权要求心海公司、鲍世超承担保证责任，支付其公司已赔付的保险金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已赔付的保险金金额为5388647.05元，扣除以风险备付金支付的100万元及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已收回的赔付款，心海公司、鲍世超还应向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支付赔付款3358869.81元。长安保险杭州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 长安保险杭州公司要求心海公司、鲍世超支付差旅费、律师代理费。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为追讨涉案欠款而支付差旅费的事实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未能予以证明；第二，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向心海公司、鲍世超主张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的依据是保证合同对保证范围的约定，而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并未向主债权人支付过差旅费、律师代理费，因此其公司不能依据保证合同对保证范围的约定要求心海公司、鲍世超支付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第三，保证合同未明确约定心海公司、鲍世超不按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时应承担的具体实现债权费用；因此，长安保险杭州公司的该2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心海公司以长安保险杭州公司未出具被保险人为出借人的保单构成根本违约为由，提出各项反诉诉讼请求。如前所述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出具保单的行为并未违反保险合作协议约定，更未构成根本违约，心海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心海公司要求解除保险合作协议及保证合同、返还保费的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中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心海公司就保险合作协议自2019年3月14日起不再继续履行达成一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心海公司支付的风险备付金100万元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已在赔付款中扣除，心海公司要求返还风险备付金100万元及利息的反诉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心海公司要求长安保险杭州公司交付借款人的车辆抵押资料、协助处置抵押车辆的反诉诉讼请求，因心海公司尚未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心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鲍世超向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支付赔付款人民币3358869.8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心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鲍世超向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赔偿以尚欠的上述赔付款金额为基数，自2018年9月20日起计算至上述赔付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按年利率4.35%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确认涉案的保险合作协议自2019年3月14日起不再继续履行。五、驳回心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603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人民币1932元，由心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鲍世超负担人民币3367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81元，由心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心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鲍世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本诉案件受理费。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心海公司、鲍世超提出的案涉保险条款未经审批和备案，双方签署的合同系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武娜与冯巍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系在心海公司的居间下达成，心海公司对于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出具以冯巍为被保险人的保单这一事实亦是清楚的，但心海公司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况且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出具以冯巍作为被保险人的保单也是符合合同约定的，故心海公司、鲍世超以此为由认为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在长安保险杭州公司与心海公司、鲍世超签订的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承担保险责任时有权要求乙方自甲方实际赔付并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承担反担保责任；甲方在保证期间内向乙方提出履行反担保责任的要求，乙方不得援引任何理由加以拒绝，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未向债务人提出偿付要求等，乙方明确放弃要求先履行借款人提供的物或债权的担保抗辩”，故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在向冯巍承担保险责任后，有权向心海公司、鲍世超主张权利，且该权利的行使不以长安保险杭州公司向债务人进行追偿为前提，故心海公司、鲍世超以此为由拒绝承担保证责任，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3元，由上诉人心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鲍世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