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联盛塑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余杭区南苑街道联胜村。 法定代表人段茂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佟玉华、王燕静，北京首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南苑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南大街267号。 法定代表人张静，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宇超，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俞琳璐，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联盛塑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盛塑钢公司）因房屋补偿协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行初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联盛塑钢公司认为其与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南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苑街道办）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书》存在无效情形，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苑街道办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11日，在前期评估、协商的基础上，南苑街道办作为甲方，联盛塑钢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书》。双方约定：第一条、政策依据。根据区政府的有关文件精神，甲方因沪杭抬升及余杭互通迁改项目开发建设需要，参照我区房屋征迁相关法规、政策、文件精神，对乙方在该区块内的土地、房屋作出货币补偿。第二条、乙方房屋的基本情况及补偿金额。乙方服从城市建设需要，同意将坐落于房屋，证件名称为房屋所有权证，证件号为余房权证南字第××号、08××12号、08××13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杭余出国用（2004）字第1-179号，营业执照注册号为91330110719594567Ｒ，有证建筑面积9515.08平方米，无证建筑面积168.55平方米，交给甲方拆除。甲方补偿乙方各项费用和金额如下：1.土地货币补偿金额5871486元（详见报告）；2.有证房屋补偿金额10003946元（详见报告）；3.无证房屋补偿金额72055元（详见报告）；4.装修和附属物补偿金额2819653元（详见报告）；5.绿化补偿金额ＸＸＸ；6.机器设备搬迁费357542元（详见报告）；7.停业损失费5287262元（详见清单）；8.职工生活补助费ＸＸＸ；9.搬迁补助费774690元（详见清单）；10.临时安置补助费2440275元（详见清单）；11.工业用地容积率不足部分奖励ＸＸＸ；12.工业用地土地配合奖1652666元（详见清单）；13.按时签约、腾空奖励4601140元（详见清单）；14.其他：无证土地上无证房屋补偿84895元（详见报告），附属物补偿85424元。以上货币补偿金额合计为37269252元。第三条、房屋搬迁。乙方腾空房屋后，应按建筑物、装修及附属物原状完整交由甲方处理，不得缺损，并经甲方验收确认。乙方不得拆除、损坏房屋，违者按照评估机构所作的评估价由甲方直接从补偿金额中扣除。第四条、补偿金额交付时间及方式（略）。第五条、违约责任（略）。第六条协议争议的解决途径（略）。第七条、其他事项。1、在本协议签字时，乙方应向甲方移交有关房屋、土地证原件，并配合甲方统一向房管、土地部门办理注销手续。2、本协议未尽事项，可由双方约定后签订补充协议。协议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3、双方约定：承租人的腾空与补偿由乙方负责解决，甲方不再承担额外补偿费用。因征迁停产停业造成乙方与建立合法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终止劳动合同的，符合职工生活补助政策的另行签订协议。第八条、本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第九条、本协议一式六份，甲乙双方和有关主管部门各一份。南苑街道办在甲方落款处盖章，联盛塑钢公司在乙方落款处盖章，联盛塑钢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乙方落款处签字。2018年6月10日，联盛塑钢公司将案涉房屋腾空并交由南苑街道办处置。联盛塑钢公司已经领取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联盛塑钢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货币补偿协议书系联盛塑钢公司与南苑街道办就房屋搬迁补偿事宜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本案中，经事先评估且实物量确认表亦经联盛塑钢公司签字确认后，南苑街道办与联盛塑钢公司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书》，并对房屋情况及补偿金额、补偿款支付时间、房屋搬迁以及违约责任等内容作出了明确约定。该协议的签订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联盛塑钢公司以案涉地块及房屋尚未被征收、联盛塑钢公司系非自愿签订该协议、南苑街道办签订该协议不具有主体资格、双方签订该协议没有依据等为由主张被诉《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原审法院认为，《货币补偿协议书》并不等同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所规定的补偿协议，联盛塑钢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诉《货币补偿协议书》存在应予确认无效的法定情形。实际上，联盛塑钢公司也已经领取《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并将案涉房屋交由南苑街道办拆除。故对联盛塑钢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联盛塑钢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联盛塑钢公司负担。 上诉人联盛塑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实质是对上诉人厂房及土地的行政征收协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行政协议是指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明确将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纳入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中，从《货币补偿协议》名称来看，是《货币补偿协议》而不是房屋买卖协议；从签订目的来看，是为了城市旧城区改造和生态环境改善，属于为了实现公共利益；从内容来看，第一条“因沪杭抬升及余杭互通迁改项目开发建设需要”第二条“乙方房屋的基本情况及补偿金额”第七条第三款“因征迁停产停业”第九条“本协议一式六份，甲乙双方和有关主管部门各一份”补偿清单中载明为“按政策评估部分”“配合拆迁奖励部分”等，均表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是为了履行行政管理目标。另外，从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2017年余杭区征迁“清零”任务的通知、南苑街道征迁清零任务表、南苑街道办事处征地拆迁办公室证明文件、被上诉人提供的领款凭证上明确写明的“征迁款”等字样的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的厂房及土地是被征收。二、被上诉人以协议形式征收上诉人厂房及土地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协议无效。上诉人的厂房及土地属于国有土地上房屋，但从行政机关的信息公开回复中可知，沪杭抬升及余杭互通迁改项目并未启动，上诉人被拆迁的厂房及土地仍为一片废墟，不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规定的公共利益，也未拟定征收补偿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未征求公众意见、未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之规定履行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法定程序，在此情况下以协议形式征收上诉人房屋及厂房，程序及实体均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货币补偿协议》无效。三、被上诉人不具有征收主体资格，涉案《货币补偿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并非《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的合法的房屋征收部门。被上诉人强制征收上诉人厂房及土地，不具有征收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被上诉人不具有主体资格与上诉人签订《货币补偿协议》，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补偿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协议违法无效。四、上诉人并非自愿签订涉案的《货币补偿协议》，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通过上诉人与杭州余杭龙华制衣有限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第八条可以看出，龙华制衣有限公司在上诉人场地内建设的10000多平米厂房在2020年12月31日到期，租赁合同到期日全部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2018年征收上诉人厂房时距离厂房租赁合同到期仅有2年多时间，被上诉人的征收行为使上诉人丧失了10000多平米厂房的所有权，被上诉人不可能是自愿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签订补偿协议时，评估报告尚未作出，上诉人土地市场价值在400至500多万元一亩，但评估只有每亩60多万元，被上诉人强制征收上诉人厂房及土地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不可能自愿签订《货币补偿协议》。综上，特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行初32号行政判决；2.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南苑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货币补偿协议书》并不等同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所规定的补偿协议，双方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2018年5月11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货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并不等同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所规定的补偿协议，而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就补偿金额、房屋搬迁等房屋搬迁补偿事宜协商一致达成的搬迁协议，且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案涉《货币补偿协议书》系具有相应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的双方自愿签订的，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况，未违反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真实、有效、合法合同。二、上诉人已主动、自愿履行《货币补偿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并已领取协议约定的补偿。2018年6月10日，上诉人主动腾空房屋并将案涉房屋交由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亦主动将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注销，被上诉人根据案涉协议书约定支付了上诉人补偿款。上诉人系主动、自愿履行《货币补偿协议书》。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的《货币补偿协议书》系由上诉人联盛塑钢公司盖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协议中详细列明了土地货币补偿金额、有证房屋补偿金额、无证房屋补偿金额、装修和附属物补偿金额、机器设备搬迁费、停业损失费、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工业用地土地配合奖、按时签约腾空奖励等费用的具体补偿金额。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在载明“联盛塑钢公司的房屋已2018年6月10日腾空并交付旧房钥匙，经验收未发现房屋和装修附属物有拆除情况”的房屋腾空（存根联）上“被拆迁户”处盖章确认。上诉人亦自认已领取协议所涉的全部补偿款项。在此情形下，可以认定上诉人签订被诉《货币补偿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亦已履行完毕。同时，上诉人联盛塑钢公司与被上诉人南苑街道办签订该《货币补偿协议书》，对上诉人将协议所涉房屋交由被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相应补偿等权利义务事项作出约定，约定内容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综上，上诉人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杭州联盛塑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鲍常兰 审判员  李 洵 审判员  唐莹祺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汪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