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9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蚂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街10号院2号楼A座3层308室。法定代表人：杜秉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坚，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女，199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内蒙古诺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云蚂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蚂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8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蚂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娟、李志坚，被上诉人张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蚂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兰是兼职，很多技术人员在软件社区接散活干，张兰属于此种情况。王某和邓某另外投资的公司需要软件开发的技术人员，张兰一直为王某和邓某打散工，劳务报酬也是由王某和邓某支付，该支付行为与云蚂蚁公司无关，其与二人建立劳务关系，其与云蚂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张兰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张兰的报酬均低于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张兰报酬标准每月9000元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也就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张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云蚂蚁公司的上诉请求。张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兰与云蚂蚁公司自2017年4月13日至2018年2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云蚂蚁公司支付张兰2017年4月13日至2018年2月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1000元；3、云蚂蚁公司支付张兰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工资9000元；4、云蚂蚁公司支付张兰2017年4月1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6110元；5、云蚂蚁公司支付张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8000元。诉讼费由云蚂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兰主张其自2017年4月13日入职云蚂蚁公司，任WEB前端开发工程师一职，月工资标准9000元，曾与云蚂蚁公司签订过3个月的试用期劳动合同。云蚂蚁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云蚂蚁公司否认与张兰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张兰提交了录音予以佐证。张兰主张录音系其与云蚂蚁公司股东王某、邓某的电话录音，内容如下：“……王：喂。张：喂，王总什么情况啊？王：什么什么情况？张：工资呀﹗王：工资，我给你问一下吧。张：你不是说那个什么，这都一个月了，你还没问呢？王：噢，等我回去吧，我现在南方呢。张：我不管你在哪，你说的这个事情解决，这都过去一个月了又。王：嗯行，明天我给你打电话吧……张：你就说给不给吧这工资？王：该给你给你啊。张：啥时候给呀你，这都这么长时间了都。王：哪你是想咋的？张：明天最后一天，我就跟你说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打电话要了……王：明天你给我打电话。张：我不给你打，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等一下我也会我也会给杜总打电话，我跟你说，明天最后一天”（2018年11月21日）；“张：喂。邓：喂。张：嗯，邓总……邓：老家呢，对。那谁，那个王明让我帮他问问你这边那个事看咋弄啊，现在那个都谈到这了，你真那个争取把你那个赶紧赶紧那个……张：不是邓总这个事你听我说，你问也是白问，你知道吗？这些事情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你也知道，去年我一直问一直要他们不给，然后现在我起诉了，然后他们着急了，你知道吗？所以说现在找我商量没得商量知道吗？什么时候欠的，你什么时候还啊我立马撤诉。知道吧。邓：噢、噢。张：是他们他们做事太绝了，你知道吧。去年我找了好多次，是不是？你也知道我给你打电话给那个谁，你们几个股东我都打过电话，是吧？我当时跟你说，东扯西扯的跟你们扯了这么长时间，最后跟你说王总那样跟我说，然后那个杜总那边那样跟我说，你也是知道的是吧……邓：不是，是，反正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那个为人或等等，其他包括小代什么的也都没问题，都挺好的，但是你看我你看那个一码是一码，人薛鹏给我干，我啥时候欠过他的工资，虽然每个月没有多少钱，但是我该发也得发，就是你就是意思一个人就是属于负责制吗是吧？你像我该我付出的我肯定得付出，然后这一码是一码子事，所以的话，我说那啥，他那个今天让我帮他问问，说你看张兰这边咋回事啊，要不然这样吧就是那个，你那个把这诉撤了，完了到时候那个按照原来的工资基础上，在单月的那个那啥，给你给弄个一千两千完事了呗。张：我不是说钱的问题你知道吗？从头到尾不是钱的问题，是做人太绝了，知道不？人品有问题，人品有问题，真的。我从头到尾不是钱的问题，你明白吗？噢起诉不是我要起诉的，是他们让我起诉的，知道不？我都有证据知道吗？邓：是谁让你起诉的？张：王总啊，我说那你不给我就起诉，他说你去吧……”（2019年3月1日）。庭审中，张兰出具了录音的原始载体，云蚂蚁公司主张录音需核实，法院告知云蚂蚁公司七日内向法庭提交书面质证意见，逾期未提交视为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2019年11月21日，云蚂蚁公司出具书面质证意见，内容如下：“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贵院受理的张兰诉云蚂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公司）劳动争议案件。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2—和股东王某邓某通话录音，本公司决定不做声音真伪的鉴定”。王某、邓某均系云蚂蚁公司股东。张兰主张云蚂蚁公司每月25日左右通过个人（王某、邓某）微信、个人（王某、邓某）支付宝转帐形式支付上一自然月工资至2017年12月31日，2017年4月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每月均是8719元，每月无故克扣611元。为证明该主张，张兰并提交部分招商银行交易流水、支付宝转帐电子回单、工资表予以佐证。招商银行交易流水显示邓某于2017年5月23日支付张兰3771.6元、支付宝转帐电子回单显示王某于2017年9月27日支付张兰6692元，摘要显示为“8月份工资”。工资表显示张兰2017年5月、6月工资标准为7200元，实发数额分别为6692元、7259元；2017年5月考勤扣款600元（2天），2017年6月工资条中未显示存在扣款。云蚂蚁公司对支付宝转帐电子回单、招商银行交易流水的真实性认可，对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张兰主张2017年4月1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云蚂蚁公司每月无故克扣工资611元，要求云蚂蚁公司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就劳动关系解除一节，张兰主张云蚂蚁公司股东王某于2018年1月31日电话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理由是其称明年有自己的想法想自己出去单干，就不让张兰上班了。张兰以要求确认与云蚂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要求云蚂蚁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工资、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460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兰的全部申请请求。张兰不服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云蚂蚁公司对张兰提交的录音不申请鉴定，在张兰已经提交原始载体的情况下，法院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张兰提交的录音以及招商银行交易流水、支付宝转帐电子回单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张兰与云蚂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张兰所持月工资标准9000元、于2017年4月13日入职的主张。云蚂蚁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对员工的停止工作时间负有举证责任，现云蚂蚁公司未就张兰的停止工作时间举证，故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法院对张兰关于其2018年1月31日离职的主张予以采信。进而，确认张兰与云蚂蚁公司自2017年4月13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云蚂蚁公司应支付张兰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工资9000元。庭审中，张兰自认曾与云蚂蚁公司签订了为期3个月的试用期合同，故云蚂蚁公司应支付张兰2017年7月13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7806元。张兰虽主张2017年4月1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云蚂蚁公司每月无故克扣工资611元，但根据其自认的工资表显示，2017年5月、6月两个月仅存在2天的考勤扣款，与其主张每月无故克扣工资611元的主张不符，故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其要求云蚂蚁公司支付2017年4月1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之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兰主张云蚂蚁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而云蚂蚁公司仅抗辩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法院采信张兰关于云蚂蚁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云蚂蚁公司应支付张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8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张兰与云蚂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二○一七年四月十三日至二○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云蚂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兰二○一七年七月十三日至二○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期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7806元；三、云蚂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兰二○一八年一月一日至二○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期间工资9000元；四、云蚂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8000元；五、驳回张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云蚂蚁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其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其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软件开发、应用软件服务等内容。对于本院调取的云蚂蚁公司《基础版企业信用报告》，张兰与云蚂蚁公司均认可该份材料的真实性，云蚂蚁公司认可王某、邓某均为其公司股东，王某任执行董事，邓某任监事。二审中，张兰称云蚂蚁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张兰在试用期期间享有80％薪资，公司工资按自然月发放，压一个月工资，当月发上一个月工资，由于其工作日期间有过请假和加班，所以其具体工资金额根据支付方式、实发工资为准。张兰自述其2017年4月至12月期间实发工资分别为3771.6元、6692元、7259元、6692元、6692元、8119元、9119元、8719元、8719元。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系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首先，云蚂蚁公司和张兰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次，王某、邓某均为云蚂蚁公司股东，且担任高级管理人员。根据张兰提交的其与云蚂蚁公司股东王某、邓某之间的录音内容及招商银行交易流水、支付宝转帐电子回单，可以认定张兰接受云蚂蚁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云蚂蚁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最后，根据云蚂蚁公司的陈述，张兰属于软件开发技术人员，该公司经营范围亦包括软件开发等相关内容，说明张兰提供的劳动是云蚂蚁公司工作的组成部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兰与云蚂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云蚂蚁公司虽上诉主张张兰系为股东王某、邓某兼职提供劳务，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云蚂蚁公司应对劳动者的入职时间、最后工作时间、工资标准及出勤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现云蚂蚁公司未就此举证证明，结合张兰提交的招商银行交易流水、支付宝转帐电子回单等证据以及其所作陈述，本院对张兰所持其月工资标准为9000元以及其于2017年4月13日入职以及于2018年1月31日离职的主张予以采信。张兰与云蚂蚁公司自2017年4月13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云蚂蚁公司应支付张兰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工资9000元。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后，用人单位应当及时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云蚂蚁公司未提交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的证据，仅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进行抗辩；而张兰在本案自认其曾与云蚂蚁公司签订了为期3个月的试用期合同。鉴于此，云蚂蚁公司应支付张兰2017年7月13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根据张兰的陈述及其提交的相关证据，经核算，云蚂蚁公司应支付张兰上述期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4368元。一审法院对此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情况，张兰主张云蚂蚁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而云蚂蚁公司仅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进行抗辩，故本院采信张兰的上述主张。云蚂蚁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张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根据张兰的陈述及其提交的相关证据，经核算，云蚂蚁公司应支付张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692元。一审法院对此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云蚂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87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87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三、云蚂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兰二○一七年七月十三日至二○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期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4368元；四、云蚂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692元；五、驳回张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云蚂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云蚂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五元（已交纳）；由张兰负担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芳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高天琪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