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1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住所地贵港市覃塘区石卡镇。 法定代表人：李国升，该林场副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寿平，广西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广明，男，196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覃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亮，广西贵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扬翔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港市覃塘区覃塘林场。 法定代表人：左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以下简称凤凰林场）因与被上诉人梁广明、原审第三人广西扬翔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扬翔公司）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凤凰林场上诉请求：撤销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还所租赁的林地及退还不当得利16686元给上诉人。事实和理由：本案《合同补充协议》系《承包林地合同书》（036号，037号）的组成部分，补充协议不能独立存在及履行，不属于新的合同。《承包林地合同书》已被认定为无效，《合同补充协议》当然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中“承包期限至2029年12月31日”为有效条款于法无据。梁广明应把案涉林地及转租案涉林地所获得的差价16686元返还给凤凰林场。 梁广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的原因是杨伟才受贿而签订，并非《承包林地合同书》本身内容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2013年7月12日，凤凰林场在非常清楚杨伟才的受贿行为的情况下，与梁广明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对承包林地面积、租金都作出了新的约定，是一个合法有效的新合同。请求维持原判。 第三人扬翔公司述称，请求维持原判。 凤凰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036号、037号《承包林地合同书》；2.被告退还原告不当得利1668600元。一审期间，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原、被告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036号、037号《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被告将租赁的林地及地上所有附着物退还原告。 一审法院查明:1997年1月15日，被告梁广明与案外人梁英耀、梁金亮合伙以梁英耀的名义与原告凤凰林场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合同约定“凤凰林场把位于鸡母岭一带的380亩土地发包给梁英耀，承包期限自1997年1月15日起至2002年12月30日止，承包金按180元/年/亩计算”等内容。2002年9月18日，梁英耀与原告签订《土地延包造林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延长土地承包期至2014年12月30日止，延包期的承包金按70元/亩/年计算，面积与原合同面积保持不变”等内容。但合同中未就承包人能否转包、如何转包的问题进行约定。 2001年12月20日，原告凤凰林场与案外人梁耀德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梁耀德承包林地的时间从2001年12月20日起至2013年12月30日止，承包面积为1100亩，梁耀德自2006年1月1日起按55元/年/亩交纳土地承包金”等内容。2006年8月23日，原告与被告梁广明、案外人梁耀德、梁广明等人签订《林地转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梁耀德于2001年12月20日与原告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中有关梁耀德的权利义务由梁广明、梁英耀等人享受和承担”等内容，合同中未就承包人能否转包、如何转包的问题进行约定。 案外人杨伟才于2003年11月27日被任命为原告凤凰林场场长，2011年5月份,梁广明与案外人梁英耀等人为与凤凰林场签订林地延包合同,共同向凤凰林场时任场长杨伟才送好处费60000元。不久，杨伟才帮梁广明签订了036号、037号《承包林地合同书》，并倒签合同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1日。杨伟才于2011年5月24日被开除党籍，同年7月25日被开除公职，案经审理，杨伟才因犯受贿罪、犯玩忽职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六个月，决定执行十年，该案判决已于2013年12月3日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与梁广明签订036号《承包林地合同书》，主要约定将上述1997年1月15日梁英耀与原告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的380亩承包面积中的60亩林地，继续承包给梁广明，承包期限20年，从2009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承包费从2009年至2014年按原来的70元/亩/年计，2015年至2029年按100元/年/亩计等内容。原告与梁广明签订037号《承包林地合同书》，主要约定原告另行发包梁广明的土地面积为260亩，承包期限20年，从2009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承包费从2009年至2013年按原来的55元/亩/年计，2014年至2029年按100元/亩/年计等内容。 2013年7月1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从2012年起承包林场土地承包金统一提至120元/亩，并每隔四年递增10元。承包合同面积按林场重新核实的面积336.8亩计，承包租金按该面积计算。除此之外，其他条款按照原合同执行，若有未尽事宜，双方另外协商解决等内容。签订协议后，被告已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承包金支付标准和实际承包面积向原告支付了土地承包金至2019年度。 2013年4月24日，梁广明与扬翔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梁广明提供原承包凤凰林场古平站圆卵山一带的林地336亩与扬翔公司合作，合作经营期间为2013年4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扬翔公司以每年每亩850元分期付给梁广明作为合作收益金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的036号、037号《承包林地合同书》是否无效的问题。原告凤凰林场时任场长杨伟才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在与被告签订涉案合同时，收受了被告梁广明给予的好处费，其行为已违反了受贿罪的相关规定。而梁广明为了成功与原告签订林地延包合同，送给杨伟才好处费，结果梁广明成功地与原告签订了延包合同，杨伟才与梁广明的此种行为，侵犯了不特定第三人对凤凰林场林地享有的公平承包竞争权，同时也不符合正确的价值取向，还会扰乱公平有序的社会经济秩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因此，原、被告签订的036号、037号《承包林地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 二、关于被告是否应将租赁的林地及地上所有附着物退还给原告的问题。原、被告于2013年7月12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仅明确就承包金支付标准及被告实际经营管理的承包地面积进行了补充约定，但对被告的承包期限等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问题，协议仅表明按照“原合同”执行，结合实际情况，该补充协议中的“原合同”应当理解为036号、037号《承包林地合同书》。虽然《承包林地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但是其无效的原因在于原告的时任场长与被告在签订合同过程中违反了法律规定，并非该合同内容本身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之无效情形，而原、被告在2013年7月12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实质上属于新的合同。现因原、被告在《合同补充协议》中对被告的承包期限表明按“原合同”执行，而《承包林地合同书》约定被告的承包期限均至2029年12月31日止。《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被告的承包期限尚未届满，被告对涉案林地仍依法享有经营管理权，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涉案林地及地上的附着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6686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实质为转包关系。原、被告签订的所有合同中均未约定被告不得转包，法律亦无规定承包人不得转包或转租，现被告对转包给第三人的涉案林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且被告已按约定向原告支付了承包金，因此原告的利益亦并未实际受到损失。故原告请求被告退还不当得利款项16686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原告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与被告梁广明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1日的两份《承包林地合同书》（036号、037号）无效；二、驳回原告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经本院调查，凤凰林场作为发包方，在2005-2009年期间，与贵港瑞康饲料有限公司、覃文、杨仲康等分别签订了相关《承包林地合同书》及《协议书》，其中承包期限为20年-30年不等，承包金最低为30元/亩/年，也有70元-80元/亩/年。经质证，凤凰林场与梁广明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另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036号、037号《承包林地合同书》与《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凤凰林场时任场长杨伟才在双方签订《承包林地合同书》过程中，存在着受贿行为，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确认。但经查，凤凰林场与梁广明签订的《承包林地合同书》，与同时期凤凰林场发包的同类性质的其他承包合同相比，在发包时间、租金等内容方面相差不大。因此，案涉《承包林地合同书》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上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并且，在杨伟才被刑事拘留后，凤凰林场经召开全体职工会议，于2013年7月12日与梁广明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在《承包林地合同书》的基础上，将租金提高至120元/亩等内容，梁广明随后依约按时交纳租金至2019年度，凤凰林场对此亦无异议。因此，杨伟才个人的受贿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凤凰林场与梁广明所签订的合同无效，结合本案查明事实，036号、037号《承包林地合同书》与《合同补充协议》均属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一审法院认定036号、037号《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及《合同补充协议》属于“新的合同”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凤凰林场请求确认《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及梁广明返还林地，于法无据，依法予以驳回。凤凰林场另请求梁广明应返还不当得利16686元，因双方在合同中未就转包事宜进行约定，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凤凰林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案涉036号、037号《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错误，本院予以撤销。凤凰林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7元，共计21284元，由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伟民 审 判 员 黄 奔 审 判 员 陈燕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祝芳 书 记 员 何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