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0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荣伽鑫源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万兴路86号-A3652。法定代表人：宋泽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岐忠，北京融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兵，男，197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四川省名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泽娟，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涛，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荣伽鑫源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5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兵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兵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即使《院线电影项目合作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投资协议）与事实存在不相符的情形，也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不会导致李兵受欺诈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二、李兵是风险喜好投资者，对投资电影的风险是有所预期的；三、一审法院未将荣伽公司提交的证据安排质证，程序违法。李兵辩称，不同意荣伽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荣伽公司在合作投资协议中故意隐瞒事实，影响李兵做出投资决定。李兵是否是风险喜好投资者，与本案无关。李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李兵与荣伽公司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2．荣伽公司返还李兵投资款4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荣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5日和同年12月19日，李兵（乙方）与荣伽公司（甲方）就《下一任：前任》的投资合作事宜签订两份合作投资协议，协议写明甲方为筹备阶段院线电影《下一任：前任》投资制作方。两次合作投资协议第二条2．1．1约定，乙方先后自愿投资30万元、15万元，分别占《下一任：前任》项目总额的0．2%、0．1%；第三条3．1约定，甲方拥有《下一任：前任》在中国境内及海外的版权、版权的延期和续展，以及发布广告、宣传、发行等权利；第五条约定，《下一任：前任》摄制完成后，影片及全部素材扣除影片衍生权的全部版权，归属于甲方，乙方按投资比例享有版权收益权。两份合作投资协议甲方落款处有荣伽公司合同专用章、落款处有李兵签名捺印。2018年12月13日至2019年3月19日期间，李兵分五次向荣伽公司转账支付45万元。2019年5月1日，《下一任：前任》在国内上映。上映时，影片片头出品公司信息为无锡贵映金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映公司）、中青新影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影片片头或片尾总制片人、制片人、联合制片人、出品人、联合出品人、出品公司、联合出品等信息处均无荣伽公司信息，仅在鸣谢处显示有荣伽公司信息。2019年9月27日，荣伽公司收到该院向其送达的起诉材料。至该院开庭审理之时，影片未在全球上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三点：双方争议一是荣伽公司是否是《下一任：前任》的投资制作方。诉讼中，荣伽公司提交了其与案外人贵映公司签订的《电影＜下一任：前任＞联合投资摄制合作协议》（以下简称联合投资协议）以及荣伽公司向贵映公司支付投资款的银行回单，以证明其直接从影片载明的部分出品人处取得部分投资份额，成为影片的投资人之一，并依据10%的比例享有影片在全球范围内发行的收益权。李兵对联合投资协议、转账单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关于投资制作人，影片记载的出品信息通常为投资人信息，联合出品信息为参与投资人信息。在影片无相应记载的情形下，荣伽公司提交的证据仅显示其曾与部分出品人签署协议，但不足以证明相关协议已实际履行，荣伽公司已实际取得相应投资份额。即使相关协议已实际履行，荣伽公司依据协议获得的仅是投资份额，取得仅是投资收益权。占有投资份额不能等同于投资制作方，基于此，该院无法作出荣伽公司系影片投资人及影片制作人的认定，亦无法认定荣伽公司为《下一任：前任》的投资制作方。双方争议二是荣伽公司是否享有《下一任：前任》的版权。关于版权，该院认为，影片版权即影片著作权，著作权除包含财产权之外，亦包含人身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在影片制片人、出品处无荣伽公司相关信息的情形下，荣伽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下一任：前任》的版权。双方争议三是荣伽公司是否存在欺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所谓欺诈，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中，合作投资协议载明荣伽公司为电影《下一任：前任》的投资制作方……且在影片摄制完成后，影片及全部衍生权的全部版权归属荣伽公司。该记载内容与影片真实情况不符，可认定为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基于此，该院认定荣伽公司在与李兵签订合作投资协议时存在欺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依据审理查明，荣伽公司在与李兵合作投资协议存在欺诈，且李兵主张行使撤销权亦在在法定期间内。基于此，对李兵要求撤销双方签定的合作投资协议及退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荣伽公司辩称李兵投资时已明知该投资存在高风险不能阻却其受欺诈签订合同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李兵与北京荣伽鑫源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二零一八年十二月十五日、二零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签订的《院线电影项目＜下一任：前任＞合作投资协议书》；二、北京荣伽鑫源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兵投资款4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荣伽公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公证书》拟证明李兵曾在微信中表示“票房赚了到（倒）没事，要是上映亏了你们可有责任的”，故李兵是风险投资偏好的投资人，且李兵清楚这次投资是不保本的。李兵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李兵的意思是如果赚钱了就不费事撤销了。证据2．书面说明，拟证明荣伽公司对《下一任：前任》电影依投资比例享有10%的版权和收益权等。李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即使该说明所载为真，荣伽公司也仅享有10%的份额,与合同载明的不符。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荣伽公司与李兵签订合作投资协议是否存在欺诈。对此李兵称荣伽公司并非《下一任：前任》投资制作方且不享有该电影的全部版权,与合作投资协议中约定不符，受到了欺诈。荣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李兵（乙方）与荣伽公司（甲方）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的第三条3．1约定：甲方拥有《下一任：前任》在中国境内及海外的版权、版权的延期和续展，以及发布广告、宣传、发行等权利；第五条约定，《下一任：前任》摄制完成后，影片及全部素材扣除影片衍生权的全部版权，归属于甲方，乙方按投资比例享有版权收益权。本院认为，影片版权即影片著作权，著作权除包含财产权之外，亦包含人身权。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在影片制片人、出品处无荣伽公司相关信息的情形下，荣伽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下一任：前任》的版权。至于荣伽公司提交的书面说明，首先该书面说明并非版权机构所出具的版权证明，不能充分证明荣伽公司享有《下一任：前任》的版权。其次，即使该说明为真，荣伽公司也仅占10%的份额，与合作投资协议中荣伽公司享有影片“全部版权”的约定不符。荣伽公司上诉称李兵并未受欺诈，仅是由于投资亏损故要求撤销合同。对此，荣伽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从本案的证据情况来看，不排除荣伽公司对影片享有一定的投资利益，但尚无充分证据显示荣伽公司实际参与影片制作，故一审法院参考影片的的片头、片尾相关信息，认定荣伽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荣伽公司为电影《下一任：前任》的投资制作方，有一定事实依据。荣伽公司是否是电影的投资制作方、是否享有电影的版权系投资中较为重要的事项，对该事项的判断足以影响投资人是否进行投资。故李兵主张荣伽公司未告知真实情况导致自己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有事实依据。至于荣伽公司所主张的一审法院未将荣伽公司提交的证据安排质证，程序违法一节，经查，荣伽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时间内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未安排质证，并无不当。为充分保障当事人权益，本院已在二审中安排了质证。另，李兵向案外人表示“票房赚了到（倒）没事”以及李兵是否高风险偏好投资主体，与本案欺诈事实的认定并无直接关联。一审法院认定荣伽公司与李兵签订合作投资协议时存在欺诈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荣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北京荣伽鑫源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磊审 判 员 罗珊审 判 员 李丽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