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鸿（曾用名李国洪），男，1976年9月8日出生，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锋，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其存，男，196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广来，男，197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万通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宁阳县华丰镇项目聚集区。 法定代表人：韦忠林，经理。 原审被告：杨春，女，196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宁阳县。 原审被告：李长生，男，196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宁阳县。 原审被告：杨发金，男，196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宁阳县。 上诉人李国鸿因与被上诉人曹其存、吴广来、泰安万通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及原审被告杨春、李长生、杨发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3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鸿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三项，改判万通公司偿还上诉人借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曹其存、吴广来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偿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原审六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万通公司支付借款利息时间起算时间及计息标准是错误的。1、2015年4月3日，万通公司向李国鸿借款80万元，当时与经办人口头约定按月息1%标准支付利息。借款发生后至2016年4月份，万通公司按照约定月息1%即8000元，一直向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2、2016年4月份，万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后，因经营困难至今，未能支付上诉人任何利息，但在万通公司的财务账面上有未支上诉人借款利息每月3000元的记载。自从2016年4月份，万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后，再没有向上诉人支付任何本息。因此，万通公司支付上诉人借款利息的时间应从2016年5月1日起算，支付标准应按借款时的约定和实际支付利息的标准即月息1%计算。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对曹其存、吴广来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万通公司因经营问题在2011年5月份重组改制，需要购买原股东全部股份，经充分协商后，曹其存、吴广来、杨春、杨发金和杨淑涛作为重组后的万通公司的五位股东签订合伙协议，约定每位股东以现金各出资100万元。万通公司进行相应的工商变更时，因其他原因曹其存、吴广来在工商变更时没有被登记为股东。2、2011年7月份，万通公司被改制完后，签署合伙协议的五位股东即曹其存、吴广来、杨春、杨发金和杨淑涛（2017年8月股份转让给李长生）在公司经营中，因需要经常召开股东会，签发会议决议、行使股东权利，经营管理、运营公司。3、曹其存在一审庭审时自认其是万通公司股东，虽然与吴广来没有被登记为股东，但均属隐名股东。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曹其存、吴广来是万通公司的实际股东，根据公司法及相关规定，曹其存和吴广来应在未出资范围内与其他股东共同对万通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偿还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杨春述称，同意李国鸿的上诉请求。李国鸿在上诉状中所说的均是事实，借款发生时约定的就是年利率12%，曹其存、吴广来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股东，当时有签订的合伙协议。 杨发金述称，同意李国鸿的上诉请求，当时一开始的时候双方约定的利息就是月利息1分，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曹其存、吴广来从一开始公司发起的时候就是合伙人之一，我们有合伙协议可以证实。 万通公司、曹其存、吴广来未答辩。 李长生未陈述意见。 李国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六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相应利息；2.诉讼费由六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通公司因资金周转所需，于2015年4月3日向李国鸿借款80万元，并出具收据一份，备注为借款，有经办人员范兆芳的签字并加盖万通公司财务专用章，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后万通公司偿还李国鸿借款50万元，剩余30万元因公司资金困难至今未偿还。根据2019年8月27日宁阳县行政审批局出具的万通公司企业信息显示，该公司于2000年7月24日在宁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160万元，公司股东为三名自然人，其中：杨春认缴出资额为1550万元，出资比例为30.04%，认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3月6日，实缴出资额为空白；李长生认缴出资额为3350万元，出资比例为64.92%，认缴出资时间为2037年8月28日，实缴出资额为空白；杨发金认缴出资额为260万元，出资比例为5.04%，认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3月6日，实缴出资额为空白。庭审中，李国鸿要求万通公司、杨春、李长生、杨发金、曹其存、吴广来连带偿还借款3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自2016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万通公司向李国鸿借款80万元并已偿还50万元，剩余30万元未偿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国鸿与万通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合同有效，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原告要求万通公司偿还借款3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自2016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因本案借条中原、被告未约定还款时间及借款利息，原告也未递交向万通公司催告还款和万通公司明确不履行债务的证据，原告要求被告自2016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利息应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9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为宜。关于原告要求杨春、李长生、杨发金、曹其存、吴广来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曹其存、吴广来不是万通公司在登记机关登记备案的股东，原告也没有提供曹其存、吴广来系万通公司股东及出资情况的证据，原告要求曹其存、吴广来承担偿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春、杨发金是万通公司登记备案的股东，登记备案的二人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14年3月6日，出资时间均已过，登记表中未登记其二人已履行出资义务，杨春、杨发金未递交证实其已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据，因此杨春、杨发金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万通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偿还责任。李长生系万通公司登记备案的股东，其认缴出资额为335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7年8月28日，认缴出资时间虽未到期，李长生也应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偿还责任。首先，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全部财产由全体股东的出资构成，包括已经缴纳的出资和认缴后尚未到期的出资，当公司的全部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时，债权人要求尚未缴足出资的股东承担补充偿还责任，并不违背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其次，认缴期限是股东对社会公众包括债权人作出的出资承诺，该承诺对股东是一种约束，对相对人如债权人一种预期期待，当公司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且股东又违背承诺不履行到期出资义务时，相对人对股东原认缴期限承诺的信任会丧失，此时如果让股东继续享有延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而不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责任，则会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也可能会让个别股东逃避法律责任；再次，认缴期限尚未到期的股东承担补充偿还责任以公司无力清偿公司债务且未申请破产或公司股东会议同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等条件为依据。本案中，万通公司已无能力清偿公司债务，又没有申请破产，李长生应当承担补充偿还责任。杨春、李长生、杨发金如认为曹其存、吴广来系万通公司的股东且出资不实，可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万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李国鸿借款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杨春、杨发金、李长生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万通公司上述借款30万元及其利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偿还责任；三、驳回李国鸿对曹其存、吴广来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李国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即2900元，由李国鸿负担400元，万通公司、杨春、杨发金、李长生负担2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国鸿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证据一、李国鸿的结婚证，证明侯莹系其妻子；证据二、侯莹在中国工商银行宁阳支行华丰分理处打印的银行流水明细清单。证据一、二共同证明李国鸿与万通公司口头约定月利率为1%的事实。证据三、万通公司企业变更登记情况一份，证明万通公司注册资本2011年8月12日登记资本为500万元，2014年3月17日增加到2070万元，2017年8月29日增加到了5160万元。证据四、2017年8月21日杨淑涛与李长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证据五、2017年8月22日万通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证据三至证据五共同证明，万通公司注册资本虚增到2070万元乃至5160万元，但是五位股东出资额还是100万元，均未出资到位。杨春和杨发金对李国鸿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可银行明细中的李*龙和*娟都均是万通公司的财务人员，其中李*龙是李善龙，*娟是李娟，该二人向侯莹的打款行为属于代表万通公司向李国鸿支付本金和利息的行为。认可万通公司每月支付1%的利息到2016年8月9日，之后未再支付任何本金及利息。认可万通公司将注册资本虚增，但五位股东均未出资到位。杨春则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合伙协议原件一份；证据二、曹其存签字，盖有公司印章的聘书原件三份；证据三、股东会决议原件三份；证据四、曹其存、吴广来两位股东投资记账凭证及明细原件若干。以上证据共同证明曹其存、吴广来、杨发金、李长生、杨春是万通公司共同的股东。李国鸿、杨发金对杨春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通过对以上证据的审查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万通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变更注册资本为500万元，2014年3月17日变更注册资本为2070万元，2017年8月29变更注册资本为5160万元。曹其存、杨树涛、杨春、杨发金、吴广来曾在2011年7月31日签订《合伙企业合伙协议》，五人约定每人出资100万元，成立合伙企业“泰安万通电缆有限公司”。2015年1月1日，万通公司任命杨发金为总经理、杨春为采购部经理、李善龙为财务部经理。2016年7月25日、2017年5月30日、2017年8月22日，万通公司曾分别形成股东会决议书，曹其存、赵风杰、杨发金、杨春、杨淑涛五人在股东会决议书上进行了签字。侯莹系李国鸿的妻子，万通公司的财务人员李善龙和李娟曾代表万通公司向侯莹自2015年5月5日起至2016年5月21日每月转入8000元的利息。2016年6月16日，李娟转入侯莹账户6833元，2016年8月9日转入3000元利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李国鸿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杨发金、杨春的陈述，以及万通公司的聘书可以相互佐证，可以证实万通公司的财务人员每月有规律的按照所欠本金月利率1%的数额向李国鸿妻子进行支付的事实。通过以上万通公司的打款行为可以确认，虽然万通公司与李国鸿在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利息，但双方已经以实际的付款行为对利息进行了约定，故本院认为，双方对利息已经进行了约定即年利率12%。因万通公司实际支付所欠剩余30万元款项对应的利息到2016年8月9日，故万通公司仍应按照年利率12%自2016年8月10日起支付剩余本金及利息。 通过李国鸿以及杨春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曹其存、吴广来二人参与了《合伙企业合伙协议》的签订，并实际进行了投资。但因为曹其存在一审庭审中曾提交2017年9月8日其将股份转让郑辉的证据材料，以及在2016年7月25日、2017年5月30日、2017年8月22日万通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上未出现吴广来的签名，故在曹其存、吴广来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仅凭现有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曹其存、吴广来二人现仍为万通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名义股东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出资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通过该条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在实际出资人和名义股东对外承担法律责任时，仍应以登记的名义股东与公司一道对外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述法律仅规定，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实际出资人追偿；但却并未规定，实际出资人在公司债务中对外应承担何种责任。故，即便本案中存在曹其存、吴广来系万通公司实际出资人的事实，但在法律并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李国鸿主张曹其存、吴广来应与其他被告一起承担补偿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因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李国鸿在二审过程中提交了新的证据，导致法院认定的事实发生了改变，故李国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35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杨春、杨发金、李长生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泰安万通电缆有限公司上述借款30万元及其利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偿还责任；驳回李国鸿对曹其存、吴广来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358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驳回李国鸿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35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泰安万通电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李国鸿借款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 四、驳回李国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即2900元，由李国鸿负担300元，万通公司、杨春、杨发金、李长生负担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万通公司、杨春、杨发金、李长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