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8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嫣，女，汉族，住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祖仁，男，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过峰，江苏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雷江，男，汉族，住江阴市。上诉人高嫣因与被上诉人孔祖仁、费雷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5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孔祖仁、费雷江至今未付一分钱给其，与其陈述的车辆系孔祖仁、费雷江采取非法手段胁迫其并非法占有车辆是一致的。因此孔祖仁、费雷江理应将车辆还给其并承担自2011年10月8日起至今的车辆折损费20万元。二、录音中其母亲反驳孔祖仁夫妻说“这个车跟费雷江没有关系”，是在质疑孔祖仁夫妻说“不还车不给钱是因为费雷江不让他们还车，还了就要敲掉”，恰恰证明了费雷江暴力胁迫其过户车辆的事实，一审认定本案与费雷江没有关系，纯属断章取义，歪曲事实。三、一审采信证据违法。(一)关于孔艳、孔祖仁、高冬明的询问笔录。孔艳、孔祖仁、高冬明都是费雷江的亲戚，与费雷江具有利害关系，且参与了费雷江的黑恶势力违法行为，他们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笔录上陈述内容与事发时情况明显不符。费雷江等人天天到其父母家吵闹，逼迫高嫣及家人签字还钱，有报警记录、邻居们的证言和费雷江亲笔写下的承诺书为证。其提供的与孔祖仁及其妻子高荷英的录音证据，没有丝毫可以反应其车辆是在自愿的基础上过户到孔祖仁名下用来转移财产，相反录音中呈现的事实是孔祖仁及其妻子、女儿还有费雷江等，恶意霸占车辆，其一次又一次索要他们拒不归还。(二)关于高渊彬的询问笔录。高渊彬所阐述的内容都是听他人转述，属于传来证据，对于其听说的内容应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采信证据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孔祖仁辩称，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费雷江未作答辩。高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孔祖仁、费雷江立即归还车辆并赔偿损失或立即支付车价款并承担自2011年10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过程中，高嫣明确诉讼请求为：判令孔祖仁、费雷江按照2011年10月8日车辆过户之日的市场价支付车辆对价及该款自2011年10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此后，高嫣又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孔祖仁、费雷江返还车辆并赔偿自2011年10月8日起至今的车辆折损费200000元。事实与理由：2011年10月8日凌晨费雷江召集黑社会暴力胁迫她签下95万元欠条，随后的几个小时内费雷江一行人又胁迫她将自己名下的奥迪车过户给孔祖仁，她与孔祖仁没有任何经济往来，车辆不可能无缘无故送给他，自2011年10月8日起她就一直在向孔祖仁、费雷江讨要车辆或要求赔偿她符合市场价值的钱款，但孔祖仁不肯将车辆给她，并声称不给的原因是费雷江不让他给。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6月22日，高嫣以327400元的价格在南通银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奥迪牌小轿车一辆并交纳了相关税款及车辆保险。另查明：2011年9月至10月期间，高嫣向费雷江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费雷江人民币95万元，该款本人承诺在2011年9月30日前一次性归还，如到期不归还，本人自愿将坐落于江阴市（140.08平方）的房屋折抵给费雷江（该房屋的折抵按照市场房屋评估的价格进行折抵，多退少补）费雷江对该房屋的折抵有优先受偿权，倪宁以前的借条、欠条货款凭证及银行汇单全部作废，以本人的欠条为准，其他无涉，同时费雷江就此欠条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据欠款人：高嫣2011年9月28日”。同时，费雷江向高嫣出具了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承诺在与高嫣的欠款纠纷中，在高嫣的坐落于江阴市.8平方米）的房屋折抵时，根据该房屋评估后多退少补的约定，同时该房屋评估后，于当天将多余的房屋款立即给付高嫣（包括车位及房屋的装修费用），如果本人违约则高嫣有权对房屋不予过户，同时高嫣有权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归还多余款额，并承担相应的银行利息。另：1、此次纠纷解决方案如费雷江违约，本人不承担法律责任，由费雷江承担。2、由于此约定引发的针对高嫣本人及家属（父母、兄弟、女儿）的人身伤害事件，由费雷江负责处理解决，并承担法律责任。3、自签订此约定起费雷江及相关人员不得进入祝塘镇镇北路54号，也不得因此事采取任何骚扰行为。5、如此约定没有达成，此欠条（立于2011年9月28日）作废，所有因此事发生的相关费用与高嫣无关。6、费雷江欠高嫣父亲高寿生的陆万零肆佰元整同时结清。见证人：……王立新、孔祖仁费雷江2011年9月28日”。2011年10月8日，费雷江以上述95万元欠条为依据向法院起诉高嫣，要求其归还借款，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倪宁结欠费雷江借款95万元，由高嫣负责归还。此款高嫣于2011年10月14日前一次性归还给费雷江。二、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费雷江负担。又查明：2011年10月8日，高嫣与孔祖仁一起到江苏阳光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填写无锡市二手车交易登记表，高嫣在二手车交易登记表上卖主处签字，孔祖仁在买主处签字，孔祖仁在机动车注册、转移、注销登记／转入申请表所有人处签字。同日，双方到江阴市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车管所）以买卖的形式将该奥迪车从高嫣名下过户至孔祖仁名下，同时高嫣将车辆交付给孔祖仁。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上载明的车价款合计138300元，孔祖仁至今未支付该车辆价款。一审中，高嫣提供了2016年的录音资料一份，证明她与孔祖仁之间存在车辆过户但未支付车辆价款的事实。录音中高嫣的母亲徐汉平讲到：“车子的事跟费雷江他们没有关系的”。费雷江为证明涉案车辆与他毫无关联，提供了与上述谈话同时进行的录音资料一份，录音中高嫣陈述：“这个车跟费雷江又不搭界的……”。以上事实，有高嫣提供的机动车销售发票、汽车结算清单、完税证明、保险单、录音资料、承诺书，费雷江提供的录音资料，法院调取的二手车销售发票、过户资料、（2011）澄民调初字第0342号卷宗资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一审中，高嫣还提供了江阴市公安局祝塘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王永兴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五份，证明2011年9月至10月期间，费雷江等人多次到高嫣家中要求其归还借款并为此发生纠纷的事实。孔祖仁对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他五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费雷江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2019年6月28日，法院至江阴市公安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调取了苏扫黑办督2019【333】号卷宗材料，其中在今年6月1日公安机关对高渊彬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问：高嫣为何把奥迪轿车过户给孔祖仁？答：2011年的时候，当时高嫣的老公倪宁跑路了，费雷江、王建新他们都找高嫣要钱，后来高嫣给费雷江、王建新打了一张95万元的欠条。打完欠条以后，高嫣担心自己的奥迪轿车被法院或费雷江他们开走，就商量着把自己名下的奥迪车转移掉，这件事情是高嫣和我父亲高寿宝、我姑父孔祖仁商量的，商量的时候我不在场。他们商量好以后，高寿宝把商量的结果告诉我，意思是把高嫣名下的奥迪车转移到孔祖仁名下。因为高嫣只相信我一个人，那天我叔叔高寿生打电话叫我陪高嫣开车去，我记得当天跟着高嫣到他小舅舅家开车的，高嫣事先把车停在了她舅舅的院子里，开车的时候，我还说这很难开出来，随后，我开车带高嫣、孔祖仁到江阴车管所把车子过户给了孔祖仁，过户完以后，我把车子开到无锡放到孔艳那里了。问：高嫣为何将车过户给孔祖仁？答：高嫣的老公倪宁外面欠了很多钱，债主、法院都找高嫣要钱，高嫣为了躲债就将车子过户到孔祖仁名下。问：高嫣是否自愿将车子过户给孔祖仁？答：他是自愿的，高嫣为了躲债才过户车子；在2019年6月1日公安机关对孔艳所做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问：你是否知道你爸爸名下的苏Ｂ×××××白色奥迪Ａ4Ｌ轿车是怎么来的？答：这辆轿车是从高嫣名下过户到我爸爸名下的。问：那你将该车的具体情况讲一下？答：……到了2011年9月底的一天，我爸爸打电话给我说高嫣想把自己名下的奥迪车过户到我爸爸名下，因为高嫣出事了，怕汽车在高嫣名下被人拿走。我当时就反对的，但我爸爸在经高嫣的大伯高寿宝、大舅徐兴等人商量后，高嫣的汽车就过户到我爸爸名下，我爸爸对我讲是高寿宝的儿子高渊彬把车子从高嫣的小舅舅家开出来，和我爸爸、高嫣一起去江阴市车管所办理过户手续的，办完手续后，高斌（高渊彬）就把这辆车开到无锡我的家里。高嫣还打电话给我说车子要我开开的，长时间不开要坏掉的……到了2018年5月份左右，高嫣的大伯高寿宝（车辆过户的见证人）过世不久，高嫣就起诉我爸爸非法占有她的汽车，属于不当得利，刚开始是要求我们把车子还给她并补偿，后来说车子是卖给我爸爸的，总之高嫣的要求非常荒谬，而且总是变化……；2019年5月31日，公安机关对孔祖仁的询问笔录载明：问：你名下一辆苏Ｂ×××××白色奥迪Ａ4Ｌ轿车是怎么回事？答：2011年的一天，具体时间我记不得了，当时高嫣刚刚把欠条打给费雷江，因为高嫣担心自己名下一辆白色奥迪Ａ4Ｌ轿车被债主拿走，就主动提出将车子过户到我名下，高嫣的大伯高寿宝（已去世）找上门让我帮一下忙，我想高嫣是自己的侄女，就答应了。讲好以后，我和高嫣、高斌（高渊彬）一起到车管所办理过户手续，当时高嫣把奥迪车藏在她小舅家的，我们一起到高嫣的小舅家开车，当日到江阴车管所办理了过户手续，高嫣只是把车子过户到我名下躲债，所以我没有付车款给高嫣；2019年6月1日公安机关对高冬明的询问笔录载明：问：有无其他需要向我们反映的情况？答：我听说当年高嫣为了躲避债务，将自己名下一辆奥迪车转到了表姐孔艳身边，王红新对孔艳说不能把车给高嫣，高嫣还欠她的钱，所以现在这辆车一直在孔艳身边，没有还给高嫣，为了这事情高嫣到周庄法庭起诉。……高嫣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询问的各方与本案原、被告均为亲属关系，属于利害关系人的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其中最为关键的高渊彬和高冬明的询问笔录最能反映案件事实，但高渊彬陈述商量该事情（过户车辆）时他并不在场，是事后将结果告诉他的，高冬明陈述是听说高嫣为躲避债务转移了奥迪车，即高渊彬与高冬明的证言都属于传来证据，如未与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不能被采信。孔祖仁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四被询问人对于涉案奥迪车陈述的事实基本一致。本案争议焦点：高嫣与孔祖仁之间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系，孔祖仁与费雷江应否向高嫣返还车辆并支付车辆折损费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高嫣应就孔祖仁、费雷江取得其诉争车辆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提供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根据。本案中高嫣已将自己名下的奥迪车过户至孔祖仁名下，并实际交付给孔祖仁，因此，判断孔祖仁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关键是认定其取得诉争车辆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从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过程看，高嫣与孔祖仁一起到二手车市场申请填写车辆买卖信息，再到车管所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整个过程是平和的，双方对车辆过户至孔祖仁名下是有合意的。高渊彬、孔艳、高东明与高嫣、孔祖仁、费雷江虽然相互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但高渊彬、高东明、孔艳、孔祖仁对于车辆过户原因及过程的陈述都是一致的，与高嫣和孔祖仁一起到二手车市场、车管所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证据相互印证，进一步佐证了高嫣将车辆过户给孔祖仁系二人合意的结果，故孔祖仁取得车辆并非无法律依据，高嫣与孔祖仁之间不构成不当得利。关于费雷江是否有义务返还车辆，法院认为，从高嫣提供的费雷江出具的承诺书、派出所及王永兴等五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看，这些证据均反映了费雷江与高嫣之间的借贷纠纷，丝毫没有提及案涉车辆，从（2011）澄民调初字第0342号费雷江与高嫣民间借贷纠纷案的情况看，该案也未涉及车辆问题。相反，在高嫣与费雷江提供的录音资料中，高嫣与其母亲徐汉平都提到车子与费雷江没有关系。高嫣主张车辆系在费雷江的胁迫下过户至孔祖仁名下，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高嫣要求费雷江返还车辆并支付车辆折损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法院对高嫣要求孔祖仁、费雷江返还车辆并支付车辆折损费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7820元（高嫣已预交），由高嫣负担。二审中，高嫣提供（2019）苏02民再40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证明其受费雷江胁迫出具欠条并达成调解的事实，而费雷江出具的承诺书中有控制人的签字，证明孔祖仁与费雷江有共同的胁迫行为。被上诉人孔祖仁经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构成要件。本案中，高嫣将自己名下的奥迪车过户至孔祖仁名下，并实际交付给孔祖仁，但孔祖仁并未支付该车辆价款。高嫣主张孔祖仁、费雷江取得其诉争车辆构成不当得利，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判断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关键是孔祖仁取得诉争车辆有无合法依据。从高嫣提交的证据来看，祝塘派出所及王永兴等五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均反映费雷江与高嫣之间存在借贷纠纷，但未提及案涉车辆的事；（2019）苏02民再40号民事裁定书及费雷江出具的承诺书，虽可证明高嫣受费雷江胁迫出具欠条并达成调解的事实，但承诺书中孔祖仁系在证明人处签名，无法证明孔祖仁与费雷江共同参与胁迫高嫣的事实；高嫣与孔祖仁及其妻子高荷英的录音资料，可证明高嫣要求孔祖仁返还车辆的事实，即使高嫣母亲徐汉平所说“这个车跟费雷江没有关系”，是在质疑孔祖仁夫妻说“如果把车子还给你他们（费雷江夫妻）就把这辆车子敲掉”，也仅涉及孔祖仁该不该还车，尚不足以推断出高嫣受胁迫过户车辆的事实。虽然在高嫣与费雷江达成调解的同一天，高嫣与孔祖仁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但并无证据证实费雷江参与了车辆过户的过程。另从一审法院自江阴市公安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调取的相关卷宗材料看，高渊彬、孔艳、高东明等证人与高嫣、孔祖仁、费雷江相互之间均存在亲属关系，且高渊彬、高东明、孔艳、孔祖仁对于车辆过户原因及过程的陈述基本吻合。高嫣虽对相关证人证言不认可，但证人证言的采信与否，并不影响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因高嫣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受费雷江胁迫与其将车辆过户至孔祖仁名下存在有联系，高嫣将车辆过户给孔祖仁应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孔祖仁取得车辆不构成不当得利。鉴于高嫣明确系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主张权利，而其主张的事实不存在不当得利，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高嫣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高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高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