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明，男，1972年2月1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群，江苏高尔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正禾家具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7673863400，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街道梓旺村茅梓桥。法定代表人：尤学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友，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晓明因与被上诉无无锡正禾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3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晓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关于正禾家具公司使用桤木定作家具，告知朱晓明木材的俗称商品名为南美樱桃木符合木材家具行业的交易习惯，不构成欺诈的认定错误。1.交易习惯是指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做法，或者交易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即使木材家具行业内部存在所谓的交易习惯，但其作为消费者在订立合同时未被告知，无法得知南美樱桃木实际是桤木，而误认为南美樱桃木是产自南美的樱桃木。正禾家具公司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误导消费者做出错误意思表示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2.正禾家具公司提供了三份其他法院的文书证明类似的销售手段属于交易习惯而不存在欺诈，但该三份文书都不能达到该证明目的，其中临海市的一审虽然有类似认定但并未生效，二审调解结；深圳的判决争议的是双方仅约定提供商品为原木，未约定木材种类；长沙的判决商家明确告知了消费者南美樱桃木为桤木，并在合同中明确进行了注明。上述三份判决书与本案均不同，没有对比性。3.正禾家具公司递交的木业协会的证明及法院制作的调查笔录，仅能证明南美樱桃木系桤木只是业内人士知晓的交易习惯，无法证明消费者也明知。调查笔录中也提到“一般的市场销售员不知道赤杨木是桤木，叫南美樱桃木好听，专业人员还是知道的……”，可见完全业外的人员无从知晓。正禾家具公司答辩意见：桤木等同于赤杨木，赤杨木等同于南美樱桃，整个行业的交易习惯都是这样的，而且客户要求购买的也是南美樱桃，其公司给予的也是南美樱桃，不存在欺诈。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朱晓明的上诉请求。朱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正禾家具公司退还货款131682元；2、要求正禾家具公司向朱晓明支付三倍货款的赔偿金395046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正禾家具公司为朱晓明定作橱柜、餐边柜、女儿房衣柜门等家具。朱晓明对家具所用木材是否为南美樱桃木有质疑，正禾家具公司尤学进向朱晓明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家具门板材质是南美樱桃木，如果是实木门板，则朱晓明向尤学进付清全款131682元，已支付定金60000元，尚需再支付71682元；因现场无法鉴定是否南美樱桃木，朱晓明在二个月内作第三方鉴定，如果不是南美樱桃，则按非实木门板处理，尤学进向朱晓明更换橱柜、餐边柜、女儿房衣柜并赔偿10000元。朱晓明于2018年5月18日付款30000元，2018年6月12日付款30000元，2019年1月30日付款71682元，合计131682元。二、朱晓明委托国家木材与木制品性能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树种名称鉴定。国家木材与木制品性能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于2019年3月20日出具检测报告，认定朱晓明提供的木块是桤木，桦木科桤木属。审理过程中，朱晓明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朱晓明的家具材质是否是南美樱桃木进行鉴定。三、无锡市木门协会出具了情况说明，南美樱桃木的称谓只作为家具行业俗称而存在，从自然科学的角度来说，并不存在以“南美樱桃木”作为学名的木种，市场上通常把“赤杨木”在交易习惯中称之为“南美樱桃木”；赤杨木与樱桃木具有相似的外观特点，且普遍应用于家具木材领域，所以有了“南美樱桃”的美称，以此区别于“美国樱桃”（俗称北美樱桃）。百度文库中各种木材学名和产地显示，俗名：桤木，学名：白尖木（缅甸），赤杨“美国”，产地：缅甸，美国。四、正禾家具公司举证了3份民事判决书作为参考，3份判决书主要内容分列如下：1、临海市人民法院关于金文虎与台州中煌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州中煌公司）（2015）台临商初字第2753号一审民事判决书。原告金文虎主张台州中煌公司制作木门的材料并非南美红樱桃，而是赤杨木，为此要求台州中煌公司退还货款48146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44438元，被告台州中煌公司辩称金文虎选定南美红樱桃的木材及样式后，台州中煌公司才加工制作，交付义务已完成，临海市人民法院驳回了金文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金文虎负担，鉴定费由台州中煌公司负担。该案二审以调解方式结案。2、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杨剑伟与深圳市一麦木制家居有限公司、唐燕艳、中山市丰成木器制品有限公司、深圳市亿唛家居股份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2017）粤03民终9145号二审民事判决书。该案中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经鉴定，已成型的涉案木板材质为赤杨木。我司走访了多家家具制造企业及多名家具界资深人士，同时通过网络及电话咨询了大量家具制造厂家、木材销售厂家，并咨询了广东省木材行业协会，均未在市场上找到南美樱桃，家具界声称的南美樱桃实际为赤杨木，赤杨木木材颜色木纹很像樱桃木，但材质不如樱桃木，要低一个档次，为了宣传需要，行业内约定俗成将赤杨木叫成南美樱桃。该案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均认定，合同中的“南美樱桃”实为“赤杨木”属于市场交易惯例。3、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关于谢晓姣与长沙市雨花区曼菲尔家具厂产品责任纠纷（2015）雨民初字第06922号一审民事判决书。该案认定了湖南省家具行业协会对赤杨木在家具行业中俗称作出的说明，关于“赤杨木”的俗称，从自然科学的角度来说，并不存在以“南美樱桃”作为学名的木种，“南美樱桃”的称谓只作为一个行业俗称而存在。市场上，通常把木材纹理、结构、生长特点上与樱桃木相似的多种木材冠以“南美樱桃”的称号，而“赤杨木”便是其中一种。在我国家具行业中，因“赤杨木”与樱桃木具有相似的外观特点，且普遍应用于家具木材领域，所以有了“南美樱桃”的美称，同时也以此区别于“美国樱桃”（俗称北美樱桃）。因此，将“赤杨木”称为“南美樱桃”在家具行业已成为一种行业习惯。五、根据正和家具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向4个单位进行了调查，调查情况如下：1、锡山区云林众品门业厂经营者许全道陈述：做木材的人把“赤杨木”称为“南美樱桃”，是桤木的一种，这些木头统称南美樱桃木，与北美樱桃木相区分；美国樱桃木价格比南美樱桃木贵，美国樱桃得材率高，南美樱桃得材率低，制作成成品后，两者价格差异不大；美国樱桃木也不一定是美国产的，据许全道了解，没有南美樱桃树做成的南美樱桃木。2、无锡天胡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裴立胜陈述：裴立胜在华东装饰城做家居生意；赤杨木是桤木的一种，行业内把赤杨木、桤木统称为南美樱桃木；南美樱桃木与北美樱桃木作为木材区别还是很大的，目前市场上两者价格差异不大。3、无锡胜一家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梅国新陈述：南美樱桃木是商品名，行业内默认赤杨木、桤木是南美樱桃木；行业内是没有真正的南美樱桃木的，做生意的时候不可能把木材所属门、纲、目、科、属、种讲得很清楚，也不可能讲清木材的拉丁名、英文名；北美樱桃木指美国樱桃木，红樱桃是商品名；北美樱桃木价格比南美樱桃木价格高一点；桤木是属，赤杨木是种。4、无锡市科诺金嘉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强陈述：南美樱桃木是市场的俗称，是商品名，赤杨木是南美樱桃的学科名；赤杨木又称桤木，一般市场销售员不知道赤杨木是桤木，叫南美樱桃木好听，专业人员还是知道桤木的；樱桃树是灌木，成材很难的，能够做成木材的一般都是乔木；南美樱桃木适用做家具、面板等装修材料，不适合做地板，因为地板有硬度要求；北美樱桃木与南美樱桃木不一样，北美樱桃木产生加拿大、美国，红樱桃是市场俗称；木材的等级、有无结疤、色差等决定价格，实际上南美樱桃木、北美樱桃木价格相差无几。六、朱晓明举证了新浪网的报道，聂先生向工商部门举报，商家宣传的南美樱桃木实际上是桤木，涉嫌违法，但报道没有写工商部门的处理决定。上述事实，有承诺书、账户查询单、检测报告、无锡市木门协会情况说明、调查笔录、新浪网报道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证明赤杨木又称桤木，在木材家具行业内，赤杨木、桤木俗称为南美樱桃木。朱晓明提供的检测报告证明木材是桤木，正禾家具公司对检测报告结论没有异议，只是对木材名称的叫法双方认识不一。朱晓明申请鉴定木材是否属于南美樱桃木没有实际意义，故对朱晓明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正禾家具公司使用桤木为朱晓明定作家具，而告知朱晓明木材的俗称商品名南美樱桃木，符合木材家具行业的交易习惯，并没有对朱晓明实施欺诈行为。朱晓明已接收正禾家具公司制作的家具，除木材材质外，朱晓明未提出其他方面的异议，故认定正禾家具公司交付给朱晓明的家具是合格的，朱晓明没有理由要求退货。综上所述，对于朱晓明要求正禾家具公司返还货款、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朱晓明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68元，由朱晓明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朱晓明明确不再要求退还货款不要求拆换，同时明确有争议涉及南美樱桃木的合同价为24149元，其主张三倍赔偿以此为限，要求赔偿72447元。此外，双方各自提供了各自所持有的计价汇总表，总价格一致，其中明细中的木材材质和价格有所差异，双方也认可在合同期间关于家具的款式颜色等进行过磋商，并均主张各自持有的为最终的计价报表。朱晓明提供的计价报表最后一页有正禾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且有手写的计算经过，正禾家具公司对此并未异议，只是认为该份计价报表是双方多次协商中的一份。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朱晓明妻子在和其公司协商家具的材质和颜色更换，其公司均提供了样块并经朱晓明妻子确认后才开始定制。朱晓明对此也予以认可，只是认为正禾家具公司最终没有提供承诺的南美樱桃木。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正禾家具公司定作的案涉家具其材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构成欺诈应当予以赔偿。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双方就案涉定作家具并无书面合同约定，双方存在争议的部分在于材质为南美樱桃木的部分。争议的木材系桤木双方均无争议，正禾家具公司认为在家具行业中均是将桤木称为南美樱桃木，系行业惯例，其公司并无欺诈朱晓明的事实。从一审法院调查的其他家具公司来看，木材行业中确实存在把“赤杨木”（属于桤木属）称为“南美樱桃”的惯例。行业内部惯例和商家与消费者之间的交易惯例并非同一概念，作为一般消费者并不清楚南美樱桃仅是商品名称，实际上是桤木，正禾家具公司在订立合同之时采用该容易引起消费者误解的商品名称时应当予以披露。但根据双方实际履行的情况，双方就家具的材质和颜色进行了磋商和变更，正禾家具公司提供了样块并经朱晓明一方确认。因此，虽然正禾家具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未能披露“南美樱桃”的实际材质，但提供了与成品一致的样块并经朱晓明一方确认后才进行定作生产，符合双方口头补充协议的约定。因此，正禾家具公司不存在欺诈这一事实，朱晓明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朱晓明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1元，由上诉人朱晓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钱菲审判员  胡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