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伟旗，男，198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林，浙江宇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市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新安东路金色阳光8幢701-703、705-712室。 负责人：全庆，经理。 上诉人林伟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建德支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4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赵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伟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人寿建德支公司支付保险金106292元、施救费6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6892为基数，从林伟旗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寿建德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车辆损失金额的自认及本案证明责任分配。1.人寿建德支公司自认维修费应为102844.3元，不是法院认定的98780.3元。林伟旗起诉时只持有定损单复印件，2019年11月14日开庭时，人寿建德支公司方针对林伟旗的起诉，在答辩时没有对金额方面提出异议。在开庭30分时(中间有休庭核实)，人寿建德支公司方认可林伟旗诉状中的定损金额。第二次远程开庭时，人寿建德支公司方另一代理自认的定损金额减为98780.3元，但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为什么两次自认金额不一，因此应以第一次自认为准。2.车辆损失106292元，一审林伟旗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一审人寿建德支公司没有申请鉴定，应当支持林伟旗主张。依据《保险法》第22条，林伟旗的义务仅限提供其所能提供的证明损失程度的证据，一审林伟旗提交了维修清单等证明林伟旗合理维修费为106292元，人寿建德支公司反驳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仅以自认定损金额反驳明显不成立，在没有申请鉴定情况下，应直接采信林伟旗主张的106292元。金额中对自己不利的金额102844.3元为准。综上，本案维修费应认定为林伟旗主张的106292元。至少应以自认失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以本案事实争议大，需要诉讼还原真相为由，不支持利息损失没有依据。依据《保险法》第23条，保险公司有核定损失，并将核定结果通知林伟旗的义务，不履行以上义务应当赔偿损失。但本案人寿建德支公司并没有将定损单原件交林伟旗，明显存在不及时履行定损义务的情形。依据《保险法》第24条，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有发出书面拒赔通知书的义务。这方便林伟旗知道人寿建德支公司的明确态度，方便及时主张权利。但本案人寿建德支公司在开庭前并没有书面拒赔。明显拖延。《保险法》第25条，保险公司应当在法定或约定期限内及时赔付。总之，保险公司有依照法定程序核实损失义务，有及时赔付或及时书面拒赔的义务。但人寿建德支公司并没有及时、全面履行以上义务，应当承担赔偿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因林伟旗无法举证证明具体哪一天提出了理赔请求并交齐了主要单证，因此，从起诉后主张利息损失合理。任何保险合同争议中，普遍存在事实争议、法律争议，拒赔理由是否成立等争议，一审以本案争议大为由免除保险公司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没理由，应当以保险公司抗辩的拒赔理由是否成立，是否存在违法不及时履行定损、核赔，理赔义务为判断依据。本案中，诉前人寿建德支公司没有依法交付定损单原件给林伟旗，没有书面拒赔；诉讼中以不成立的理由抗辩(起诉后才取得交警队的情况说明撤销事故认定书并以此拒赔，诉前并无此材料，不认可交警队事故认定书，拒赔不当)，在放弃索赔材料上林伟旗是否本人签字问题上前后陈述不一，申请鉴定后又撤回，企图拖延诉讼，为自己取得交警队情况说明争取时间，明显存在拖延理赔的主观恶意。因此，请求支持林伟旗的上诉。 人寿建德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林伟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事故发生后，林伟旗虚报案件事实，明知存在顶包事实，仍将李锋作为驾驶员通知人寿建德支公司，根据法律规定，人寿建德支公司无需给付保险金。林伟旗是把车出借给吴贵华使用，与顶包驾驶员李锋并不认识，且李锋在事故发生后从未否认过其顶包的事实，因此按一般人通俗理解，林伟旗不可能不知道顶包事实的存在，且在一审庭审中，林伟旗本人已自认至少起诉时已经知道顶包事实。但林伟旗仍然将李锋作为驾驶员通知人寿建德支公司要求理赔，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伪造、变造的有关证明、资料或者其他证据，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或者夸大损失程度的，保险人对其虚报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二)原事故认定书已被撤销，交警大队并未出具新的事故认定书，事故当时情况不明，人寿建德支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标的车出事故后，由于事故驾驶员进行调包，故意伪造现场，干扰交警及人寿建德支公司查明事实，导致交警部门未能根据真实驾驶员的情况作出是否存在违法违规行为的检查，也阻碍了交警部门及时、准确判断被保险车辆实际驾驶人员驾驶车辆时的身心状态(包括是否酒驾、毒驾、无证驾驶等)，人寿建德支公司也无法确定事故是否自然发生，是否属于事故碰撞。根据人寿建德支公司提供的《调查报告》，实际驾驶员存在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可能。此外，后续交警大队也未作出新的事故认定书。林伟旗是否存在车损，损失情况如何，均无法确定。对此，在事故情况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林伟旗作为举证方，作为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明的一方，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确立的裁判思路潜藏着道德风险。驾驶员的顶包行为是基于逃避法律责任和骗取保险的目的，行为恶劣，扰乱了正常的交通管理秩序，严重侵害了人寿建德支公司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保险法》的最大原则即诚信原则。同时，顶包行为本身即是一种违法行为，更何况实际驾驶员吴贵华在事故当时驾驶证记分已达12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支持人寿建德支公司赔付，无疑会加重社会上骗保的不良风气，违反了诚信原则和公序良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人寿建德支公司的上诉。 林伟旗一审诉讼请求:1.人寿建德支公司支付保险金106292元及利息（利息从林伟旗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人寿建德支公司支付施救费600元及利息（利息从林伟旗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建德支公司方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8月8日14时许，吴贵华驾驶浙Ｊ×××××号小型汽车从江西省鄱阳县田畈街集镇往枧田街集镇行驶至时，车辆与路旁水泥墩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由李锋顶包向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报案，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由此出具李锋为驾驶员的事故认定书。林伟旗系浙Ｊ×××××号小型汽车所有权人，其称吴贵华系借用车辆。浙Ｊ×××××号车辆因事故造成损失经保险公司定损为98780.3元，施救费600元，修理厂开具修理清单计106292元，林伟旗实际支付93500元。该车在人寿建德支公司投保车辆损失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金额230520元。在林伟旗向人寿建德支公司申请理赔过程中，人寿建德支公司委托杭州凯爵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本次事故的真实情况进行了调查，查明事故认定书中驾驶员李锋为顶包，且在调查报告中，由李锋和林伟旗共同签署《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声明放弃对本次事故损失向保险公司申请索赔权利。此后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撤销了原事故认定书，确认实际驾驶员为吴贵华。林伟旗、人寿建德支公司因保险赔偿事宜发生争议，诉至法院。审理中，双方确认《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中林伟旗签名非其本人所签。 一审法院判决：林伟旗与人寿建德支公司签订的车辆损失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对保险事故造成的林伟旗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林伟旗车辆损坏，事实清楚，虽原事故认定书被撤销，但交警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函》、《证明》仍确认了事故发生经过，只是还原了真实驾驶员为吴贵华，并非李锋。虽然事故存在顶包情形，但人寿建德支公司未提供保险条款中有约定顶包属于保险免责范围，吴贵华也并非无证驾驶，不属于其约定的保险免责范围，且保险公司也未对免责事项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故保险公司要求相应免责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人寿建德支公司主张本案事故系故意制造，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关于赔偿金额，保险公司定损修理费98780.3元、施救费600元，林伟旗未提供证据证明修理清单超出部分系因事故实际产生合理损失，故本院按99380.3元予以认定。林伟旗另主张利息损失，因本案交通事故事实确实存在争议，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才得以还原事故真相，才能确定保险责任，故对林伟旗主张的利息损失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市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伟旗保险金99380.3元；二、驳回林伟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8元，减半收取计1219元，由林伟旗负担86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市支公司负担1133元。 二审期间，各方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在于：保险公司能否以事故存在顶包情形为由拒赔，及有关赔偿金额及利息损失主张的认定。首先，未有证据证明顶包系双方约定的免责事项，且保险公司对此免责事项进行了提示说明，故顶包行为本身并不当然导致保险免赔；其次，本案并不存在编造虚假事故原因或夸大损失程度的情形，吴贵华也并非无证驾驶，不存在酒驾、毒驾或其他不能正常驾驶机动车辆的情形，保险公司未因本案顶包行为导致赔偿责任的加重。至于顶包可能涉及到相关当事人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承担，不影响保险公司依法依约向被保险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上，保险公司本案中以存在顶包情形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关于赔偿金额及利息损失主张。保险公司定损的修理费以其最后确认的为准，该金额与林伟旗主张的修理费差距较小，林伟旗也未就超出部分举证证明系实际产生的合理损失。同时，本案事故中顶包行为的存在给相关事实的查明带来了阻碍，以致通过本案诉讼得以还原事故真相及确定相应民事责任，并非保险公司有意拖延支付保险金。顶包行为本身有违诚信，且至少与林伟旗出借车辆允许使用的吴贵华有关，不应得到正面评价，加之林伟旗也表示如保险公司不上诉，其也不上诉。因此，一审判决对于保险金额及利息损失主张的认定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人寿建德支公司和林伟旗的上诉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5元，由林伟旗负担5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市支公司负担22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