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74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家庄绿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高新区湘江道26号梧桐苑10号楼2单元7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16622264200。 法定代表人：王立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音海军，安徽云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申诉人）：铜陵金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循环经济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0074087300XE(1-1)。 法定代表人：王桂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多章，安徽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俊，安徽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石家庄绿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绿洁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铜陵金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金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7民终5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安徽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以皖检民（行）监[2019]3400000046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依法作出（2020）皖民抗31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汪永印、检察官助理李莹出席法庭，申诉人绿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军、音海军和被申诉人金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多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案涉第二期协议虽约定绿洁公司“可在试用期满两个月后随时提出验收”，但不等于应当验收，而是督促买受人金泰公司对标的物及时验收，尽快确定标的物质量状况，明确责任，对标的物的检验义务仍应为金泰公司承担，因此，金泰公司应举证证明二期水质稳定剂是否达到协议约定质量标准。二期协议应为正式买卖合同而非试用买卖合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 绿洁公司申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支持绿洁公司的诉讼请求。2.金泰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与检察机关抗诉理由相同。 金泰公司答辩称，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当事人依法享有订立合同的权利，本案中双方第二份合同第四条第二款对试用效果的评定和付款条件作了明确约定，根据约定金泰公司只有在验收达到约定效果时才向绿洁公司支付二期货款，但绿洁公司未在试用期间提出验收，其起诉时也未提供二期试用结果达到约定的证据，金泰公司除支付5万元杂费外不应再支付其他货款。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双方的一二期协议都不是合同法意义上的试用合同，而是正式买卖合同，本案的二期协议的付款是附条件的，但条件没有达成。 绿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金泰公司支付货款等453572元(含第一期货款77400元，第二期货款294500元，固液分离器38800元，包装费14912元，运输费27960元)，并赔偿绿洁公司损失132921.8元(含差旅费72800元和利息，按年利率9.225%，自2013年8月8日计算至2015年5月8日，此后损失计算至款清时止)。 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8月8日，绿洁公司与金泰公司签订《工业循环水处理药品试用协议》，在金泰公司的DEC装置中试用水质稳定剂。协议约定：1.试用时间为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一个月为一批次。2.第一个月的药量为LJ-120水质稳定剂2吨，包装是25千克塑编，以后每月再按照实际使用需求发货。3.金泰公司承诺试用产品时依据试用方案实施。4.在试用期届满时，产品使用效果未达到约定，金泰公司终止试用，使用效果达到要求，金泰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购买绿洁公司产品。5.绿洁公司在试用期限内根据金泰公司的要求无偿为金泰公司提供产品使用知识等方面的培训。6.试用期产品单价及结算方式：试用期如产品达到金泰公司的评定效果，则需支付绿洁公司的货款费用，最短周期为两个月，最长周期为三个月，试用期间LJ-120水质稳定剂单价每吨18000元（含税），如未达到效果，不支付任何费用。7.从结垢或腐蚀、挂片、温差三个方面测试来评定产品的使用效果。8.在金泰公司所要试用的系统中，在菌藻很多的情况下，建议添加光催化系统和固液分离器；LJ-120药剂有抑制菌藻生长的作用，但并无明显的灭杀作用。夏季温度较高，菌藻繁殖力很强，所以仍需添加杀菌灭藻剂一并使用，如没有相配套设备，测评时效果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但使用产品后，则会出现水硬度增加，也可体现出产品使用效果。9.循环水池内水质主要指标三个月内达到稳定（未恶化），符合国标，且对金泰公司所使用的换热器材质304不锈钢板材未构成腐蚀，并达到循环水零排放的标准。10.如金泰公司的循环水系统达到了以上测评效果，则金泰公司按绿洁公司出厂价付清所有药剂货款，并与绿洁公司签订继续使用产品的正式购销合同。11.绿洁公司技术人员随时现场监控指导，管道无腐蚀，达到明显的缓蚀阻垢作用，以后的正常运行时达到正常的循环水指标，符合国标，循环水达到零排放（在加装符合绿洁公司设计标准的固液分离器的情况下）。该协议中还约定了LJ-120水质稳定剂的具体投加方案，还建议金泰公司使用LJ固液分离过滤器（此产品不产生污水）。2013年8月8日、9月15日，金泰公司先后收到绿洁公司发送的水质稳定剂2吨、2.3吨。另外，绿洁公司于2013年10月向金泰公司提供固液分离过滤器一台，金泰公司为该分离器支付了1200元运费。2013年12月23日，绿洁公司与金泰公司就在二期装置中试用水质稳定剂签订了《铜陵金泰化工二期循环水处理药品试用协议》。该协议除含2013年8月8日试用协议中的前述第1、3、5、7、8、9、11项外，还约定：1.在试用期届满时，产品使用效果未达到双方约定，金泰公司终止试用；如产品使用效果已达到双方要求，金泰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购买绿洁公司产品，与绿洁公司签订正式使用合同，并把前期所有试用期货款结清。2.试用期产品单价及结算方式：试用期如产品达到金泰公司的评定效果，则需支付绿洁公司的货款费用，最短周期为两个月，最长周期为三个月，绿洁公司可在试用期满二个月后随时提出验收，如有效果，需保持至少半个月以上。试用期间LJ-120水质稳定剂单价每吨15500元（含税），如未达到效果，金泰公司除支付绿洁公司50000元相关杂费外，不支付任何费用。3.如金泰公司的循环水系统达到了以上测评效果，则按绿洁公司价格付清所有药剂货款（每吨15500元，含税）。并与绿洁公司签订继续使用产品的正式购销合同（依据每吨15500元计价，开17%增值税发票）。4.在投加方案中还约定：根据现场勘测循环水中黏泥十分严重，必须用黏泥剥离剂300PPM/L，投加后运行24-48小时（由于其他厂家药品与120型水质稳定剂机理及运行的要求不同）。必加过滤器使水中杂物排除水体。然后投加120型水质稳定剂（按饱有水量2670立方米计算初次加药量投加400PPM）投加量1060公斤。为该次试用，绿洁公司于2013年10月22日向金泰公司发送二期安徽铜陵金泰化工循环水零排放处理方案。在试用协议签订前，绿洁公司为该次试用于2013年10月28日向金泰公司发送水质稳定剂13吨。2014年2月25日，绿洁公司向金泰公司发送水质稳定剂3吨；2014年3月11日，绿洁公司向金泰公司发送水质稳定剂3吨。该次试用，金泰公司共使用水质稳定剂19吨。在试用过程中，金泰公司使用了其自行制作的固液分离过滤器。2014年3月13日，金泰公司的试用装置因堵塞而停车。2014年4月12日，绿洁公司从金泰公司取回了2.7吨水质稳定剂。另查明，在两次试用期间绿洁公司曾多次通过邮件或派工作人员到金泰公司进行指导。 一审法院认为，绿洁公司与金泰公司签订的两份试用协议合法有效。第一期试用中，金泰公司在试用过程和试用期限届满后未在合理期限内对水质稳定剂的质量和投加使用后的效果予以否定，并通知绿洁公司。因此，对第一期试用中产生的货款77400元（4.3吨×18000元/吨=77400元），金泰公司应予支付。第二期试用中，除需按照协议约定的效果评定方式对水质稳定剂的试用效果进行检测，第二期试用协议约定绿洁公司在试用期届满后两个月内提出验收。绿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验收义务，故要求金泰公司支付二期货款证据不充分。但不论水质稳定剂试用效果如何，金泰公司就第二期试用至少应支付50000元相关杂费。两次货款总计为127400元（77400元+50000元=127400元），金泰公司在付款时有权要求绿洁公司按试用协议约定开具发票。在第二期试用中，双方约定如试用达到效果则应将前期所有试用期货款结清，该约定是对第一期货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但双方未进行试用效果检测或验收，且第二期试用协议中对50000元费用的支付时间未作约定，因此两次试用的货款支付时间都不能明确。金泰公司所欠货款的利息应从2015年5月28日开始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另绿洁公司要求金泰公司对一台固液分离过滤器按38800元的价格支付货款，但绿洁公司不能证明其与金泰公司就该固液分离过滤器形成买卖关系，故对绿洁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处理。绿洁公司在诉请中还要求金泰公司支付包装费、运输费和差旅费，但在两份试用协议中均未约定这部分费用由金泰公司承担，故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2015）铜民二初字第00342号判决：一、金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绿洁公司货款127400元和逾期利息（按本金127400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5年5月28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绿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65元，绿洁公司承担7566元，金泰公司承担2099元。 绿洁公司上诉请求：金泰公司支付货款和利息459093.8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8日，此后损失以本金30万元，按年利率9.225%计算至款清时止)。 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绿洁公司与金泰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二期循环水处理药品试用协议约定，试用产品达到评定效果，则需支付货款，绿洁公司在试用期满二个月后随时提出验收，如有效果，需保持至少半月以上，如未达到效果，金泰公司除支付5万元相关杂费外，不支付任何费用。从上述约定可知，判断金泰公司应否向绿洁公司支付二期货款，依据是绿洁公司提供的二期水质稳定剂是否达到双方约定的使用效果，而认定水质稳定剂使用效果的方法则是在试用期满后进行验收，且验收的主动权在于绿洁公司，即由绿洁公司在试用期满后随时提出验收。现绿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二期水质稳定剂在试用期满后经验收合格，且2014年3月13日金泰公司的试用装置曾发生堵塞停车也是客观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第二期药品试用未达到使用效果、判令金泰公司仅支付5万元杂费并无不当。双方并未就固液分离器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金泰公司也不反对绿洁公司自行取回固液分离器，因此绿洁公司要求金泰公司支付固液分离器费用388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第二次试用未达标，致使两次试用的货款支付时间都不能明确，故自绿洁公司起诉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货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6.41元由绿洁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期协议的履行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二期协议的货物质量和责任承担，阐述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的规定，买受人对标的物有检验义务。双方在履行二期协议中，金泰公司共收到、使用绿洁公司提供的16.3水质稳定剂，故买受人金泰公司在使用期满后对货物使用效果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具有验收义务。双方当事人在二期协议中约定，绿洁公司在试用期满二个月后随时提出验收。该约定也赋予出卖人绿洁公司在金泰公司使用货物后，在一定时间内有提出、督促或者主动进行验收的义务。可见，买卖双方因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对合同标的物的使用效果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均有相应的检验义务。金泰公司在收到并使用绿洁公司提供的货物后，没有在合理期间内验收并将结果及时告知绿洁公司，绿洁公司也没有按约提出、督促或主动验收，导致货物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处于不明确状态，由此造成绿洁公司252650元[（19-2.7）吨×15500元/吨]的货物损失及38800元固液分离器损失。根据买卖双方的违约程度，酌定金泰公司承担60%的货款给付责任，绿洁公司自担40%，加之无争议的一期货款，金泰公司应给付绿洁公司252270元。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均明确约定金泰公司付款期限，金泰公司迟延支付货款，按一般交易惯例，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一期货款77400元自2013年11月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二期货款及设备款174870自2014年3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原判认定金泰公司自绿洁公司起诉之日支付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绿洁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9.225%计算逾期利息，以及请求给付包装费、运输费等费用，因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7民终50号及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2015）铜民二初字第00342号民事判决； 二、铜陵金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石家庄绿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52270元和逾期利息（其中：一期货款77400元自2013年11月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二期货款及设备款174870自2014年3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 三、驳回石家庄绿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65元，由石家庄绿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866元，铜陵金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7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86.41元，由石家庄绿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472.56元，铜陵金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208.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建红 审判员  吴长富 审判员  权伟灵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王俊 书记员梁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