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3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胜利，男，197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紫光新锐自控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西国，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贵，男，196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泊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紫光新锐自控技术有限公司，住北京市海淀区金沟河路15号1号楼1层。法定代表人：任胜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西国，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胜利因与被上诉人刘文贵、原审被告北京紫光新锐自控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光自控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0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胜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没有及时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是因为紫光自控公司的其他股东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不是任胜利的过错造成的。紫光自控公司系刘文贵、任胜利及案外人周运慈、姜海红于2004年2月共同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3月，刘文贵将其在紫光自控公司的全部出资转让给任胜利。同时，刘文贵也将持有的另一关联公司北京紫光新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光科技公司）全部出资一并转让给任胜利，并于2017年12月21日就股权转让事项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协议签署以后，紫光自控公司及紫光科技公司委派人员办理股东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紫光科技公司因股东配合签署文件，顺利办理完毕工商手续，但紫光自控公司股东周运慈不同意上述转让并拒绝签署股东会等文件，工商局因股东会决议缺少股东签字而拒绝受理变更登记，导致任胜利申请股东变更登记事项无法进行。刘文贵对此始终知情，各方也探讨过解决方式，但一直未能解决。同时，工商变更手续需由紫光自控公司办理，任胜利只是协助办理，在其他股东拒不配合的情况下，任胜利也无法自行办理，因此未能办理股权变更并不是任胜利的原因导致，不应由任胜利承担责任。二、股权转让变更手续未能及时办理的情况没有给刘文贵造成实际损失，任胜利也没有从中获取任何利益，一审法院判决任胜利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任胜利已经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而同时转让股权的另一家公司也及时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故任胜利没有延迟办理的主观故意，任胜利也并没有因未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而获得任何利益。刘文贵辩称，不同意任胜利的上诉请求。紫光自控公司未协助刘文贵办理手续，任胜利与刘文贵之间的股权转让无需其他股东同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紫光自控公司述称，同意任胜利的上诉意见。刘文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紫光自控公司将登记在刘文贵名下的紫光自控公司28％股权变更登记至任胜利名下，任胜利协助办理；2.判令任胜利向刘文贵支付逾期办理前述工商变更登记的违约金（以400万元后期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自2018年4月10日起计算至紫光自控公司28％股权从刘文贵名下变更至任胜利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日止）；3.判令任胜利承担本案律师费1万元；4.判令紫光自控公司对前述违约金及律师费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判令紫光自控公司、任胜利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6日，刘文贵（甲方、转让方）、任胜利（乙方、受让方）与紫光自控公司（丙方、目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刘文贵向任胜利转让持有的紫光自控公司28％股权。2017年12月21日，刘文贵（甲方、股权转让方）、任胜利（乙方、股权受让方）、紫光自控公司（丙方、目标公司）、紫光科技公司（丁方、目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与本案相关的协议内容包括：1.前期股权转让款：乙方于2017年3月27日安排从侄女任凯华、侄子任凯龙、丙方名下银行账户向甲方分别支付了385万元、233万元、291万元，于2017年4月27日从乙方名下账户向甲方支付了91万元，以上共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其中含有关于丙方28％股权转让的前期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含有关于丁方30％股权转让的前期股权转让款500万元。2.后期股权转让款：关于甲乙双方转让、受让丙方和丁方股权的后期股权转让款，初步为1400万元，扣除代甲方偿还的房屋贷款355万元、扣除甲方已得的2016年奖金90万元、扣除甲方取得的北京中科广原电子消防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120万元，甲乙双方再根据实际情况，对后期股权转让款金额和付款方式确定如下：关于丙方的后期股权转让款为400万元，连同丁方的后期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后期股权转让款合计600万元，乙方于2018年1月l0日前向甲方名下银行账户一次性付清。3.变更工商登记：乙方支付全部后期股权转让款后，甲方按乙方要求时间办理丁方、丙方和北京中科广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各方确定工商变更登记于乙方付清后期股权转让款后三个月内办理完毕）。同时甲方不再担任丙方、丁方及北京中科广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董事、监事、经理或其他任何职务。4.违约责任：若甲方拒绝或迟延办理丙方、丁方的工商变更登记，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每迟延一日向乙方支付以后期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每天按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但因乙方或丙方或丁方或北京中科广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或其他方的原因导致逾期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甲方不承担责任。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因追索债权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合理费用。5.丙方和丁方的连带保证责任：丙方、丁方对乙方应付甲方的全部款项或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除本金外，含利息、违约金、追索债权费用等相关款项，担保期限为主债权期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协议签订后，任胜利于2018年1月10日向刘文贵按期支付了28％股权的转让款400万元。另查，紫光自控公司于2004年2月12日成立，公司内部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全部出资。”2019年2月19日，刘文贵（甲方）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民事诉讼委托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担任甲方诉北京紫光新锐自控技术有限公司、任胜利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案件一审、二审（若发生）、执行（若发生）阶段的诉讼代理人，授权乙方律师代理甲方参加与委托事务相关的法律事务。双方确认本案律师费为人民币1万元整，本案律师费与代理结果无关。次日，刘文贵向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万元，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向刘文贵开具金额为1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庭审中，刘文贵出示了其于2018年6月2日以微信方式、2018年8月23日以微信方式、2018年8月24日以短信方式、2018年12月11日以律师函方式，联系任胜利、紫光自控公司，要求为其办理上述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紫光自控公司、任胜利认可收到了刘文贵的上述告知。其中，2018年8月24日刘文贵一方以短信方式向任胜利发送催促其办理变更登记的通知后，同年8月27日，任胜利通过短信方式向刘文贵一方回复“他还有事情没有给我办完呢！”紫光自控公司、任胜利称未及时为刘文贵办理紫光自控公司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原因系工商部门要求公司所有股东签字，但因紫光自控公司股东周运慈拒绝配合导致未能变更。但紫光自控公司、任胜利未提交其按协议约定期限向工商部门提交变更工商登记的证据，亦未提交周运慈拒绝配合变更的相关证据。刘文贵称紫光自控公司、任胜利未告知没有及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原因。本案审理中，紫光自控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将登记在刘文贵名下的紫光自控公司28％股权变更登记至任胜利名下。经询，紫光自控公司未就本公司对任胜利关于《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应付刘文贵的全部款项或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相关事项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一审法院认为，刘文贵与任胜利、紫光自控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刘文贵要求任胜利承担违约责任一节，根据协议约定：“各方确定工商变更登记于乙方付清后期股权转让款后三个月内办理完毕”。任胜利于2018年1月10日向刘文贵后期股权转让款400万元，但直至2019年10月30日紫光自控公司才将登记在刘文贵名下的紫光自控公司28％股权变更登记至任胜利名下。任胜利辩称未办理变更登记原因不在其自身，而任胜利系紫光自控公司法定代表人，结合刘文贵与任胜利的沟通记录可知，任胜利有权主导紫光自控公司何时为刘文贵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紫光自控公司、任胜利称未能办理变更登记系因周运慈不配合所导致，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故紫光自控公司及任胜利未按约定协助刘文贵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刘文贵有权向任胜利索要违约金。关于刘文贵主张违约金的金额，庭审中，紫光自控公司、任胜利均提出违约金约定过高，要求法院予以酌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该院结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及任胜利、紫光自控公司的违约行为性质、程度，一审法院将本案的违约金标准酌情下调为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2019年10月30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即113.8万元，对刘文贵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在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约定“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因追索债权支出的律师费……”，刘文贵提交了其实际支出律师费的证据，故该院对刘文贵要求任胜利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任胜利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文贵支付违约金113.8万元；2.任胜利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文贵支付律师费1万元；3.驳回刘文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任胜利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刘文贵与任胜利于2017年3月27日签订的《关于紫光自控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证明刘文贵知道紫光自控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股东之间的关系及不能按时过户股权的情况。证据2，工商变更登记代办人员古华2020年5月8日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2018年1月时要求股权变更须全体股东到场签字确认，任胜利未能办理工商登记的原因是公司其他股东不同意签字。证据3，紫光自控公司股东姜海红2020年7月18日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案涉股权不能办理变更工商登记的原因为姜海红、周运慈的自身原因而非任胜利的原因，刘文贵对此知情。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文贵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不认可证据1的证明目的，该协议中未说明无法办理的具体原因；无法核实古华的身份，不认可证明目的；对姜海红的股东身份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事项。紫光自控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任胜利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关联性均认可。刘文贵提交以下证据：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于公司变更登记（备案）一次性告知单（截屏），证明股东间转让股权变更登记无需提交股东会的决议。任胜利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紫光自控公司质证意见与任胜利一致。针对任胜利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任胜利提交的证据1由任胜利与刘文贵于2017年3月27日签订，而双方已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其中就案涉股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及违约责任均作出明确约定，故签订日期在先的《关于紫光自控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不足以否定签订日期在后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内容，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关于证据2，该证据系古华的证人证言，在任胜利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依据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针对证据3姜海红的证人证言，姜海红与任胜利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同时，姜海红出具该证言并未涉及其所述不同意案涉股权转让以及未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具体时间，在任胜利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以姜海红的陈述，无法认定姜海红2018年对案涉股权转让的态度以及案涉股权2018年未能办理工商变更系因其拒绝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所致，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针对刘文贵提交的证据，该证据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文贵与任胜利、紫光自控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上述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任胜利是否应承担案涉股权未能依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违约责任。任胜利主张，2018年1月时，工商行政管理部分要求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需公司全体股东到场确认，但紫光自控公司的其他股东反对案涉股权转让且拒绝配合办理前述手续，故未能按期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因此，上述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变更并非任胜利所致，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任胜利虽主张2018年办理案涉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时，相关部门规定需公司全体股东予以确认否则不予受理，以及办理上述股权变更手续时紫光自控公司其他股东拒绝配合，但对此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任胜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以案涉股权的工商变更手续系因紫光自控公司其他股东拒绝配合而未能及时办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据此，合同一方主体因他人原因未依约履行合同的义务的，应向合同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就本案而言，刘文贵依据与任胜利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要求任胜利承担逾期办理案涉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违约责任，而任胜利主张因紫光自控公司其他股东原因导致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任胜利仍应向刘文贵承担违约责任，其以紫光自控公司其他股东拒绝配合为由主张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任胜利上诉称，案涉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未能及时办理并未造成刘文贵的实际损失，任胜利亦未获益，故不应支付违约金及承担律师费一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经查，案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计算方式，现任胜利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刘文贵是否存在实际损失以及任胜利是否获益，并非否定前述约定的当然依据，任胜利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任胜利违约行为的性质、程度等因素对违约金进行酌减并判令任胜利承担，并无不当。同时，《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已明确约定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现任胜利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结合刘文贵支付律师费的情况，判令任胜利承担该费用，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任胜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32元，由任胜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硕审 判 员  梁志雄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王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