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81刑初430号 公诉机关温岭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郏连法，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于浙江省温岭市，汉族，初中文化，住温岭市。因本案于2019年9月26日被温岭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转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20年7月3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温岭市看守所。 辩护人郭圣杰，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岭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温检二部刑诉〔2020〕8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郏连法犯非法拘禁罪，于2020年4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晨宵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郏连法及本院通过温岭市法律援助中心指定的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郭圣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4年以来，王某1为办厂经营等所需，分多次向被告人郏连法借款人民币30余万元，并约定每万元每日50元的高额利息。后因王某1无能力及时支付利息，被告人郏连法便多次带人将王某1带至温岭市泽国镇其所经营的发哥棋牌室内，以胁迫、限制人身自由等方式，向王某1索要债务，并要求王某1打下58万元的借条。 2015年10月26日下午四五点钟，被告人郏连法带人将王某1带至棋牌室内，限制其人身自由至次日晚上，并以暴力手段逼迫王某1及其家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书，后再让其离开。 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郏连法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郏连法提出其并未强制带被害人来某，被害人是与应金鑫一起到其棋牌室，其也未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被害人随时可以离开棋牌室，且被害人于当日下午四时到棋牌室，晚上八时离开，认为其无罪。 被告人郏连法的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害人系自愿留下，且在棋牌室没有反抗及呼救的行为，所在房间未上锁，被害人完全可以自由出入和通某，认为被告人郏连法无罪。 经审理查明： 2014年以来，王某1为办厂经营等所需，分多次向被告人郏连法借款人民币30余万元，并约定每万元每日50元左右的高额利息。后因王某1无能力及时支付利息，被告人郏连法便多次带人将王某1带至温岭市泽国镇其所经营的发哥棋牌室内，以暴力胁迫、限制人身自由等方式，向王某1索要债务，并要求王某1打下58万元的借条。 2015年10月26日下午四五点钟，被告人郏连法带人将王某1带至棋牌室内，限制其人身自由至次日晚上，并以暴力手段逼迫王某1及其家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书，后再让其离开。 2019年9月25日21时许，温岭市公安局大溪镇派出所民警在温岭市泽国镇嘉禾宾馆附近抓获被告人郏连法。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证明其先后多次向郏连法借钱，第一笔10万元已还清本息，但借条未拿回，之后分多次向他共借了30万元，利息是每万元每天50元，其到手的钱都已扣除7天利息。偿还部分利息后，其因为付不出利息躲了出去，后其老婆说郏连法带人将家里的门玻璃给砸了，还喷了漆，还准备放花圈在其家的，但因为被人骂了，就没放。2015年2月，其在温桥开了一鞋厂，后又被找到。前后有四次，郏连法与两个外地人一起将其带到阿法棋牌室，胁迫其还钱。第一次，其被两个外地人用拳头朝其胸部打了四五拳。第二次，其被一人用拖鞋打了很多耳光，还说要把其关在铁笼里，送到太湖水库沉了。其在无法忍受的情况下，第一次写了张30万元的借条，第二、三次是联系应金鑫帮其各垫付了两万元，第四次因为借不到钱，其按照对方的要求写了张58万的借条。之后一天下午三四点钟，郏连法带了三个外地人再次将其带到棋牌室，又逼其还利息。到了晚上，郏连法逼其睡在棋牌室并将房门反锁，因为之前多次被郏连法抓到棋牌室，其被打、被威胁，其很怕他，碰见郏连法都不敢抬头看他，见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所以当晚虽然有手机在身边，也不敢报警或求助他人。次日下午五六点，郏连法逼其打电话给家里人过来，他们到了后，郏连法让其将以后拆迁的商品房写给他，其老婆不肯，他就扇其妻耳光，其儿子上去阻拦，郏连法用手掐其儿子脖子，后被郏连法妻子劝阻，当时其全家人都很害怕，被迫同意在棋牌室里签了房屋买卖合同，当晚11点，郏连法才将其一家人放了。又过了半个月，郏连法再次带人将其带到阿法棋牌室，逼迫其还利息，其又让应金鑫送了2万元给他。2016年5月左右，郏连法带人到其打工的鞋厂，他们都拿着水果刀，其很害怕再次被他们带走，其就用吹风机把自己头砸破了，郏连法还想带走其，应春光当时提醒对方闯祸了，他们才走的。之后，其再次躲了出去，郏连法又多次打电话威胁其妻，并多次到其儿子单位威胁还款。应春光还说郏连法到好多家幼儿园找其孙女，其听了很害怕，对方已威胁到家人的人身安全，就来报案了。 2、证人应彩芽的证言，证明2014年，王某1向郏连法借了高利贷，因为还不起钱，全家人逃到温岭躲避，期间，其听人说郏连法将其家的玻璃给砸了，还对其家喷了两次漆。2015年春节前后，全家人回到家居住，郏连法经常带人将王某1带走，每次当夜才能回来，回来后，王某1都要其向亲朋好友借钱，这样持续了四五次。2015年10月26日下午三点钟，郏连法又打电话将其老公叫去，因借不到钱，当晚并没有回来，其发短信问怎么没回来，他回信息说没有钱回不来的。当天，其也到了棋牌室，并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并发短信给孙江辉说当天的事，其待到晚上，郏连法很凶的对王某1说晚上住这里，其知道王某1回不了家，就自己回去了。次日下午四五点钟，郏连法让王某1叫其和儿子王某2到阿法棋牌室，当时郏连法和两三个手下在一起，对方拿了一张商品房买卖合同让其签，其不答应，郏连法又叫了人将王某1带到外面去。晚上八九点钟，郏连法才带王某1回来，又让其签字，其不同意，郏连法扇了其一个耳光，王某2便与他发生争吵，他用手掐住其儿子脖子，郏连法老婆把他手拉开，对方才住手，最后三个人没法，只好都签了字，时间大概是晚上十点钟，之后才回的家。2016年7、8月份下午3点左右，郏连法带了两三个手下找到了其住处将其老公带走，其向警务室报了案，直到晚上七八点钟，公安才在棋牌室将其老公找了回来。过了二十多天，郏连法又带两个手下到王某1打工的鞋厂，要带走王某1，他手下还拿出一把匕首，王某1害怕就拿起吹风机砸了自己头部，之后郏连法才走了。 3、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2013年，其父王某1向郏连法借款15万元，利息每天50元，借条写的是30万元。后其父无力支付，郏连法就多次带人到其家里恐吓，还将其父亲抓去泽国的阿法棋牌室，每次家里都去凑钱把人赎回，前后三四次是其父亲朋友拿钱把人赎回，赎回的时候，其父亲都带着伤，有时候头部出血，脸部红肿，有时候手臂被烟头烫伤，对方还会将其父亲关在狗笼里。后来实在无力偿还，全家就躲出去了，期间，家里被砸了一次玻璃，被泼了三四次油漆。2015年的一天下午，其母亲联系说父亲被郏连法带到棋牌室。被关了一天没回来，当天下午，其得知母亲已经到棋牌室了，也赶了过去。其父母与郏连法都在一个房间，旁边还有几个外地人，父亲很害怕。郏连法看中其拆迁后得到的商品房，于是逼其母亲把房子签给他，母亲说凑钱给他，但凑不到钱，郏连法就一直扇其母亲耳光，还要掐其喉咙，后郏连法出门找律师写了份房屋买卖合同，他一直言语威胁、逼迫其全家将房屋给他，到了晚上十点钟左右，其没办法，只得同意签房屋买卖合同。2015年，他们又带走其父亲，最后是报警才把人带回来。其父亲被郏连法前后带走被关在棋牌室不下20次，每次都是被殴打。 4、证人应金鑫的证言，证明2014年左右，王某1说郏连法把他抓到阿法棋牌室，对方手下的人打他，他没办法了，于是其到泽国的阿法棋牌室，担保明天替王某1还钱，对方才把人放了。因为王某1向郏连法借了倒款，所以被王某1抓取关起来，其是为去赎他，每次2万元都是郏连法算的，这样前后，其一共送了四次各2万元给郏连法，每次都是晚上十点左右放了王某1。其中一次，郏连法把王某1抓走，第二天晚上王某1打其电话，其到了阿法棋牌室，当时王某1老婆和儿子都在，郏连法逼王某1还钱，但他没钱。其在房间内劝郏连法先把人放了，明天再送钱来还债，他不肯，一定要王某1一家把商品房写给他，王某1老婆不同意，于是郏连法把王某1老婆和儿子打了，扇了王某1老婆很多巴掌，也掐了王某1儿子脖子，最后王某1同意了，并签了合同。期间，应彩芽曾发短信到其手机上，说她被郏连法打了。应春光说郏连法有次带外地人过来还带着刀，王某1害怕就用吹风机砸了自己头，对方才走的。其听说郏连法将王某1家里的玻璃砸了，还泼了漆，郏连法还拿了花圈到王某1家，被村里的人骂了才没有这么做，这事全村都知道。 5、证人应瑶的证言，证明其为郏连法前妻，离婚后二人一直同居。三四年前的一天下午，其在郏连法的棋牌室做前台工作，郏连法与两个外地人一起带王某1到棋牌室的客厅谈债务的事。期间，郏连法发脾气声音很响。当晚，郏连法曾让王某1打电话给他妻子，对方说不管王某1的事。当晚12时许，郏连法跟王某1说：“晚上给我住在这里”，王某1当晚睡在了棋牌室，其在他隔壁的卧室。次日起床后，双方继续谈债务，郏连法也让王某1继续联系其老婆。晚上九、十点钟，王某1的老婆和儿子到了棋牌室，应金鑫也过来说债务的事。王某1老婆说写一套商品房用于抵债，最后郏连法和王某1、应金鑫一起离开棋牌室，到外面打印房屋买卖合同，王某1老婆和儿子在客厅，两个外地人在隔壁包厢。回来后，王某1等人一起在合同上签了字，之后就离开了。这事之前，王某1多次在郏连法的要求下到棋牌室还钱。 6、证人曾某的证言，证明多年前一天中午12点，其到郏连法棋牌室玩，一大包厢里坐了很多人，郏连法也在。中午1时许，郏连法跟其中一男的在棋牌室谈钱的事情，下午3点钟，他们弄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书，其作为证人签了字，接着就离开棋牌室了。 7、证人应春光的证言，证明2016年，郏连法曾多次到其和王某1的厂里，向王某1要钱。当年12月份，郏连法带了两个外地人到厂里找王某1要钱，后来其看到王某1倒在地上，头上全是血。郏连法还要带走王某1，他不肯，一个外地人拿出刀吓唬他，其说你把事情搞大了还不走，于是郏连法带着两个外地人离开了。这事之后，郏连法又过来找过王某1，不过王某1躲出去了。王某1曾说向郏连法借了高利贷，欠对方30多万，郏连法说王某1欠他一间商品房和很多钱。 8、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郏连法多次到王某1和应春光的鞋厂向王某1要钱。2016年下半年一天，郏连法带了两个男的到鞋厂向王某1要钱，恶狠狠地说不还钱就把他带走，郏连法带来的人还说要用刀弄死王某1，双方发生了纠缠拉扯，王某1的头上不知为何流了很多血，对方看情况不对就逃走了。王某1说向郏连法借了30万高利贷。其知道郏连法经常到王某1家讨债，逼得他一家逃到外面躲债。 9、证人章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起，郏连法陆续向其借钱。2018年下半年，他拿了一张50余万元的借条，说他的房子卖了，借条让其保管，借条内容是王某1向郏连法借50多万元，没有落款年份。次年9月份，郏连法妻子应瑶拿回了借条。 10、证人宋某的证言，证明郏连法欠其60万元，后来他给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协议书。 11、证人叶某的证言，证明其负责大溪镇下洋张村的商品房安置工作，根据政策，王某1能得到两套大套和两套中套的商品房，他于2017年下半年拿了一套大套商品房，因为他没付建房费，剩余的都没拿走。其听说王某1借了别人高利贷，家里的门还被人喷漆。 12、被告人郏连法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3年开始，王某1向其借钱，第一笔10万元已偿还，后借的32万元左右的钱未偿还，利息是十天一付，每万元每天30元，借钱当天就扣除了十天利息，此后直到宋某借钱给王某1后，他就跑了，不再还利息。2014年左右，其联系王某1朋友应金鑫，后王某1和妻儿主动到其棋牌室，将他位于大溪的一套商品房转给其，并签了协议，当时其前妻应瑶和应金鑫在场，协议在宋某处。 13、手机短信截图，证明2015年10月26日，应彩芽拍摄的王某1在棋牌室的照片；次日下午6时20分许，应彩芽群发多人短信，称因为商品房买卖的事，阿法打了其。 14、商品房买卖协议，证明2015年10月27日，王某1、应彩芽、王某2与郏连法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协议书一份，王某1、应彩芽、王某2将火车站建设拆迁补偿的一套120平方米的商品房卖给对方，本协议达成之日交付定金叁拾万元正，合同中对涉及房屋的每平方米价格及总价，均为空白。 15、辨认笔录，证明应春光、应金鑫辨认出郏连法，王某1、应彩芽辨认出曾某等情况。 16、安置房分房实施办法及登记表，证明大溪镇下洋张村安置房分房实施办法及登记表相关的内容，王某1分得大套一套、中套二套拆迁房的情况。 17、借条，证明王某1先于2014年6月份向郏连法借款人民币10万元；于当年8月份前后，王某1分5次向郏连法共计借款人民币37万元；再于9月14日（未注明年份），王某1向郏连法借款58.89万元。 18、房屋评估价表格，证明下样张村小区中套商品房最早一批交易的时间及评估价等情况，市场评估价均为88万余元以上。 19、被告人的人员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郏连法的身份信息情况。 20、侦查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证明2019年9月25日21时许，温岭市公安局大溪镇派出所民警在温岭市泽国镇嘉禾宾馆附近抓获被告人郏连法。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相互印证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郏连法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郏连法无罪等辩护意见。经查，首先被告人郏连法曾多次带人强行将被害人王某1带至棋牌室索要债务，对其殴打并曾到被害人工作的厂里持刀威胁，以索要高额利率的债务，迫使被害人举家躲避不敢回家，且为躲避被告人不惜采取自残行为，可见被告人的行为已使他人产生恐惧、恐慌进而形成心理强制；其次，被告人客观上限制了他人的人身自由。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证人应瑶、应金鑫、王某2、应彩芽等人的证言、房屋买卖协议、手机截图等证据，证实被告人郏连法与他人一起将被害人王某1带至棋牌室，且被告人郏连法命令被害人当晚待在棋牌室，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至次日晚上，期间以暴力手段胁迫被害人及其家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的事实，证据直接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综上，被告人郏连法以剥夺他人人身自由为目的，非法限制了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其行为符合非法拘禁犯罪的构成要件，被害人为筹款而使用手机及房门是否上锁等情节并不影响其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客观状态。故被告人郏连法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郏连法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郏连法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7月31日起至2021年3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 琛 人民陪审员 张 健 人民陪审员 王灵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蔡婷婷 附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