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8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磁县宝岛塑胶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磁县磁州镇友谊南大街95号。注册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4277651846222。 法定代表人：王纪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慧，河北赵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候美玲，女，196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生，河北滏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磁县宝岛塑胶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候美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宝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判决宝岛公司不支付候美玲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等费用；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候美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漏审争议焦点，即宝岛公司与候美玲是否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候美玲根本不是宝岛公司职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候美玲无权要求宝岛公司给付工伤保险待遇各项赔偿，应驳回候美玲的各项赔偿请求。《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关系的建立应当以劳动者实际用工为基础，并非只要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实践过程中，有相当一部分案件系双方有劳动合同，但未形成劳动关系，没有实际用工。双方之间可能存在代交社会保险、抑或存在为了交通事故多赔偿而出具虚假劳动合同等等。同时，《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的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宝岛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一审法院却自始至终未在判决书中对双方劳动关系问题予以阐述，明显属于漏审。宝岛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推翻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1、从宝岛公司提供的磁县公安局行政服务中心《证明》，足以证实宝岛公司的新印章在2009年2月23日才刻制启用。而候美玲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上显示签订日期为2008年5月3日，2008年5月3日宝岛公司的新印章根本未启用。足以说明，候美玲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存在事后签订的可能性，真实性明显存疑，不能谨以此《劳动合同书》确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2、宝岛公司自工伤认定阶段起一直否认候美玲是宝岛公司的职工，从未认可过候美玲是宝岛公司的职工；3、从宝岛公司提供的2015年工资表，该工资表系宝岛公司原始工资表，最能够真实的反映宝岛公司职工人员。该工资表上根本没有“候美玲”“索井梅”，其二人根本不是宝岛公司的职工；4、候美玲提供的《误工收入减少证明》上，根本不能体现“候美玲”是宝岛公司职工；最多反映“索井梅”是宝岛公司职工，没有认可“候美玲”也是宝岛公司职工；5、候美玲除《劳动合同书》、《误工收入减少证明》外，无任何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比如工作证、工作照片、工资流水、工资条、工友证人证言等等其他证据；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结合以上证据，根本不足以认定候美玲系宝岛公司的职工，候美玲根本没有在宝岛公司上班，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宝岛公司无需支付候美玲工伤保险待遇等各项费用。二、候美玲提供的《劳动合同书》、《误工收入减少证明》上显示的宝岛公司印章，系候美玲通过多种关系找宝岛公司帮忙加盖，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1、据公司了解情况，候美玲发生交通事故后，因交通事故赔偿需要用人单位出具务工证明、劳动合同等证据才能够得到误工费的赔偿。候美玲通过多人关系与宝岛公司商量，请求宝岛公司为其出具劳动合同和务工证明等材料。在此情况下，宝岛公司也同情候美玲的交通事故遭遇，给候美玲出具了虚假的劳动合同及相关证明。上述证据的出具事出有因，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劳动合同书》上显示每月工资3500元，也足以证实该合同的签订是为了交通事故赔偿而出具。作为多年审判经验的法官，对交通事故赔偿中每月3500元工资标准是清楚的，每月3500元是国家个税标准，不超3500元不用缴纳个人所得税，不用提供纳税证明。该3500元恰恰是为了该标准而定。其次，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08年，根据2008年的工资标准，普通工人根本达不到每月3500元的工资标准。2015年左右，上诉人公司的职工月工资才达到2500元左右，更何况2008年？因此，该《劳动合同书》具有明显的虚假成分，不能以此认定劳动关系的真实存在。三、一审法院对于候美玲交通事故赔偿与工伤赔偿的双重赔偿部分，没有进行审理，属于严重漏审案件事实。同时，一审法院应调取证据而未调取，存在程序瑕疵。候美玲因交通事故造成受伤，其已获得交通事故的合法赔偿，对于已经赔偿的项目，不能获得双重赔偿，应予以扣除。同时，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缺乏证据支持，应不予维持。1、关于交通事故赔偿案件调取证据问题。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明确说明了交通事故诉讼案件的案号，候美玲已经获得交通事故的充分赔偿，宝岛公司当庭已申请并要求一审法院调取交通事故判决书，同时也要求候美玲出示交通事故案件判决书，而候美玲既未出具判决书，一审法院也未调取该证据，属于明显的证据瑕疵，如果被上诉人存在重复赔偿，理应予以扣除。2、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均属于重复主张，应予扣除。众所周知，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必然会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其中误工费与本案停工留薪期工资性质一致，住院伙食补助费与本案住院伙食补助一致，护理费与本案护理费一致，均属于对受害人误工期间工资减少、住院伙食补助、护理人员工资减少的一种补偿，适用损失填平原则。如果交通事故案件侵权人赔偿了误工费，本案又赔偿了停工留薪期工资，则受害人因事故反而获益，严重违背损失填平原则。因此，对于上述三项赔偿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3、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无证据支持。候美玲主张住院138天，但未提供住院病历等证据予以证实；同时，结合被上诉人工伤认定书上载明的“横突骨折”，该伤情系普通伤情，根本不需要住院治疗4个多月（达138天），候美玲明显存在过度治疗或挂床的情况，应不予支持。同时，候美玲主张索井梅进行了护理，但未提供护理人员身份信息、劳动合同、单位营业执照、工资表等护理有关的证据，候美玲主张护理费明显缺乏证据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宝岛公司不支付候美玲各项赔偿。 候美玲辩称，一、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有劳动合同证明；二、候美玲的伤已认定工伤，且评定了伤残等级、停工留薪期，宝岛公司不服，提起诉讼，经邯郸中院终审判决维持了工伤认定；三、一审判决各项费用均有法律依据，宝岛公司没有起诉医疗费用，不存在重复赔偿。 宝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宝岛公司不支付候美玲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一次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等费用；2.诉讼费由候美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岛公司系办理了工商登记并领取了营业执照的有限责任公司，候美玲曾系宝岛公司职工。2015年11月26日8时30分许，候美玲骑电动车下班回家途中行驶至磁县槐树屯村口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在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8天，住院期间医疗费、护理费均由候美玲自行承担。2016年12月8日，候美玲向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7年11月28日，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6）0403803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候美玲系工伤。宝岛公司因对冀伤险认决字（2016）0403803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不服，向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作出（2019）冀0403行初24号行政裁定，以超过规定的起诉期限为由驳回了宝岛公司的起诉。宝岛公司不服，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冀04行终216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8年8月7日邯郸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邯劳鉴办2018年0809号初次鉴定结论书，鉴定候美玲为九级伤残，停工留薪期8个月。2018年9月28日，候美玲向磁县仲裁委申请工伤赔偿，要求宝岛公司给付九级伤残的各项费用共计155260元。该案在仲裁期间，候美玲向磁县仲裁委提出变更赔偿数额，并提交了工伤赔偿清单，要求宝岛公司赔偿各项费用共计192160元。2019年11月26日，磁县仲裁委作出磁劳人仲案（2018）5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宝岛公司支付候美玲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500元、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6113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202元；2.宝岛公司支付候美玲住院伙食补助费276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6099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8000元；3.驳回候美玲其他仲裁请求。磁县仲裁委的仲裁裁决书送达后，宝岛公司不服，诉于本院。 另查明，候美玲发生交通事故后，经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候美玲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肇事车辆和保险公司已按相关规定赔付了候美玲的各项损失。 又查明，候美玲在宝岛公司工作期间每月工资3500元，宝岛公司未按规定给候美玲缴纳工伤保险，候美玲停工留薪期届满后一直未上班。2015年度河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2409元。 一审法院认为，职工因工伤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是劳动者依法所应享有的权利，也是社会保障机构或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候美玲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受伤，已被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冀伤险认决字（2016）0403803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为工伤，宝岛公司未为候美玲缴纳工伤保险，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的规定，宝岛公司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向候美玲支付工伤保险待遇。 关于候美玲的各项工伤待遇：1.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河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冀人社字〔2011〕4号第四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20元计算，其住院13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60元；2.停工留薪期工资，候美玲经鉴定系九级伤残，停工留薪期为8个月，参照候美玲交通事故前月工资3500元计算，其停工留薪期工资为28000元（3500元×8个月）；3.住院期间护理费，候美玲因工伤住院期间应由原告派人护理并支付费用，由于原告未向护理人员支付工资，参照原告向被告出具的误工收入减少证明，护理人员工资仍按每月3500元计算，原告应向被告支付护理费16100元（3500元÷30天×138天）；4.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候美玲为九级伤残，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为9个月的本人工资，即31500元（3500元×9个月）；5.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候美玲于2015年11月26日发生交通该事故，其停工留薪期为8个月，停工留薪期届满时间为2016年7月25日。停工留薪期届满后，候美玲至今未到宝岛公司上班，也未向宝岛公司提出休假申请，应视为其停工留薪期届满后自愿与宝岛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据《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参照2015年河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2409元计算，候美玲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61143.8元（52409元÷12个月×14个月）；6.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依据《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候美玲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26204.5元（52409元÷12个月×6个月）。 宝岛公司主张无须向候美玲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候美玲要求按照一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职工平均标准计算，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磁县宝岛塑胶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候美玲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1143.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204.5元；磁县宝岛塑胶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候美玲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276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61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8000元；驳回磁县宝岛塑胶鞋业有限公司、候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依据原审卷宗材料、当事人陈述，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宝岛公司与候美玲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依据宝岛公司与候美玲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宝岛公司给候美玲出具《误工收入减少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宝岛公司上诉提出与候美玲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全国法院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3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相关规定的理解，劳动者所在的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因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如果劳动者已经获得侵权赔偿，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器具辅助费和丧葬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本案中，候美玲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已在交通事故诉讼案件中获得赔偿，上述费用应从宝岛公司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宝岛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3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3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磁县宝岛塑胶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候美玲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2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磁县宝岛塑胶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勇 审 判 员  杨俊英 审 判 员  张 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石 超 书 记 员  李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