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谷妹，女，汉族，1974年4月28日出生，住浙江省庆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锋锋，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蓉，女，汉族，1963年10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运芝，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家矾，男，汉族，1964年8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尚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赵镇十里大道一段454号3栋1层454号。 法定代表人：杜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升清，北京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涛，男，汉族，1974年12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治雄，四川博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谷妹与被上诉人杜蓉、李家矾、四川尚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缘公司）、原审第三人江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8）川0121民初4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谷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2014年8月8日的《项目承接合同》，并判决杜蓉将尚缘公司8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叶谷妹名下。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为叶谷妹及江涛未将全部股权过户给杜蓉、李家矾，未履行在先的合同义务，该认定错误。江涛在2014年8月8日就完全退出了尚缘公司及尚缘国际项目经营管理，此后，杜蓉、李家矾完全接管公司。杜蓉、李家矾在签订案涉《项目承接合同》时就明知江涛的股权被查封的事实；若杜蓉、李家矾能及时按《项目承接合同》偿还债务，就可解除对江涛股权的查封；但至今杜蓉、李家矾及其控制下的尚缘公司在有能力偿还债务的情况下不偿还，导致江涛的股权一直被查封，不能办理过户登记。因此，未办理股权过户登记的过错在杜蓉、李家矾，应视为江涛已经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2.杜蓉、李家矾及尚缘公司未按《项目承接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清偿项目债务，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叶谷妹及江涛签订《项目承接合同》的目的系“保证尚缘国际项目的全部债务与甲方在法律上完全脱离”，而杜蓉、李家矾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清偿了《项目承接合同》项下《债务清单》列明的债务，根据《项目承接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的约定，该合同自动解除，叶谷妹及江涛自动恢复对尚缘国际项目和尚缘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叶谷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 杜蓉答辩称，1.叶谷妹所称江涛完全退出尚缘公司不属实。江涛委托了张英行使其股东权利，但是权利最终承受者是江涛；授权委托书期限是四个月，期限过后，张英无权代江涛行使任何权利，江涛仍然享有股东权利；2.案涉《项目承接合同》是在政府协调下，在各相关部门联合召开了几十次会议之后才签订的，并且杜蓉、李家矾履行义务也是在政府监督下，因此在这种状况下杜蓉、李家矾一直积极履行合同；但是该项目的很多债务形成于叶谷妹在职期间，《项目承接合同》签订之后，叶谷妹本人因涉嫌犯罪被通缉，杜蓉等人根本无法联系叶谷妹，故有些债务处理困难；如果情况真如叶谷妹所述其移交的资产足以清偿所有债务，江涛完全可以在移交之前处理相应债务，而不会导致股分被查封。由此可见，杜蓉、李家矾是合同守约方，叶谷妹与江涛才是违约方。3.根据合同中第四条，杜蓉、李家矾履行合同的前提条件应该是叶谷妹及江涛将尚缘公司100%股权全部过户给杜蓉、李家矾；现江涛的股分尚未变更登记，杜蓉、李家矾并无违约行为。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叶谷妹上诉请求。 尚缘公司答辩称，主要意见与杜蓉的答辩意见一致，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江涛陈述，同意叶谷妹的上诉意见。 叶谷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2014年8月8日叶谷妹与杜蓉、李家矾、尚缘公司及江涛签订的《项目承接合同》；2.判令杜蓉将尚缘公司8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叶谷妹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尚缘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23日，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叶谷妹、江涛为发起人股东，叶谷妹持股80%，江涛持股20%。 2014年7月14日，江涛作为委托人，张英作为受托人，双方共同签订《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受托人系尚缘公司股东，持有该公司20%股权，现委托人特委托受托人代为行使其股东权利。授权范围如下：1.代为行使股东表决权，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2.代为对委托人持有的20%股权进行处置，包括转让委托人持有的20%股权，并签署股权转让协议；3.代为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备案手续，并代表委托人签署相关文件。本授权委托书从委托人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4个月，在有效期内未经受托人同意委托人无权撤销本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经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公证。 2014年8月7日，尚缘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1.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并通过修改后的公司新章程共11章46条；2.同意叶谷妹将其持有的在尚缘公司的160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80%）转让给杜蓉。3.同意免去叶谷妹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4.同意选举杜蓉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任期三年。同日，叶谷妹作为转让方，杜蓉作为受让方，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转让方将其持有的在尚缘公司的160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80%）转让给受让方，股权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由双方另行约定，但签署本协议时视为已完成股权转让的全部法律手续，并以实现股权交割，责任自负。 2014年8月8日，叶谷妹、江涛作为甲方（项目退出方），杜蓉、李家矾作为乙方（项目承接方），尚缘公司作为丙方（项目公司），三方共同签署《项目承接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系丙方的股东持有丙方100%的股权。2.丙方名下现有尚缘国际房地产开发项目。3.甲方愿意退出该项目的开发，乙方愿意承接该项目的开发。为此，经协商一致，各方就乙方承接尚缘国际项目及相关事宜达成本合同。第一条，尚缘国际项目基本状况：1.该项目在丙方名下一期已经开发完成，尚有分户办证等手续未完成，二期正在开发建设，三期尚未开发。2.该项目现有资产即丙方现有资产。3.该项目现有债务以项目债务清单为准。包括但不限于：（1）以丙方名义借款，甲方担保的民间借贷；（2）以甲方名义借款，丙方担保的民间借贷；（3）仅以甲方名义产生并用于该项目的民间借贷；（4）仅以丙方名义产生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国家税费、工程款、设计费、销售费用、律师费用及员工工资社保等）。第二条，项目退出的方式：1.甲方已无偿过户其在丙方100%股权给乙方和全面退出丙方经营管理的方式退出尚缘国际项目。2.在本合同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叶谷妹将其在丙方中的80%股权无偿过户给乙方；就此叶谷妹和乙方另行签订股权过户的相关协议和文件，该等协议和文件仅为股权过户的符合性文件，不作为确定叶谷妹和乙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叶谷妹和乙方相关的权利义务以本合同的约定为准。3.鉴于江涛在丙方20%的股权被项目债权人申请法院冻结，因此在江涛20%的股权被解除冻结后，江涛将其在丙方中的20%股权无偿过户给乙方，就此江涛和乙方另行签订股权过户的相关协议和文件，该等协议和文件仅为股权过户的符合性文件，不作为确定甲方江涛和乙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江涛和乙方相关的权利义务以本合同的约定为准。4.在叶谷妹将其在丙方中80%股权过户给乙方后，甲方将丙方公司的全部法律手续、财务文件资料及项目文件资料等交接给乙方。第三条，项目承接方式：1.乙方愿意无偿接受甲方在丙方100%股权行使股东的权利，履行股东的义务。2.项目债务仅限于项目债务清单内的债务，该清单内的债务由乙方承接后的丙方承担。超出项目债务清单的其他与该项目有关的债务均由甲方中的叶谷妹自己承担。3.对甲方的弥补和员工工资的解决：（1）在甲方将其在丙方80%的股权过户给乙方前，乙方向甲方叶谷妹支付50万元整。（2）各方同意将丙方公司现有价值650万的商品房，在本合同签订后，且在该项目第一批商品房房源解除限制后给予甲方叶谷妹（以3100元/㎡的单价换算和备案）；该650万元的商品房，其中250万元的商品房，由乙方或丙方以现金原价的方式，在丙方项目一期按揭款到位后三个工作日内回购，将其中的140万元支付给江涛，将其中的110万元支付给叶谷妹，余下400万元的商品房由叶谷妹自行处理，乙方和丙方需保证该400万元的商品房的产权与该项目二期商品房的产权同步办理。第四条，项目债务的处理：1.本合同生效后，叶谷妹无条件配合乙方和丙方清偿处理项目债务，项目债务清偿处理方案（附件二）由本合同各方在政府的监管下制定并由政府监管执行。2.除本合同签订后实际清偿的项目债务外，乙方需在甲方将100%股权全部过户给乙方之日起6个月内，将项目债务清单内未清偿的项目债务中的第1项至第17项债务（包含①以丙方名义借款，甲方担保的民间借贷债务。②以甲方名义借款，丙方担保的民间借贷债务。③仅以甲方名义产生的债务）中的70%转移到丙方名下或乙方指定人名下，保证该部分项目债务与甲方在法律上完全脱离。3.除本合同签订后已经清偿的项目债务外，乙方需在甲方将100%股权全部过户给乙方之日起10个月内，将项目债务清单中未清偿的项目债务中的第1项至第17项债务（包含①以丙方名义借款，甲方担保的民间借贷债务。②以甲方名义借款，丙方担保的民间借贷债务。③仅以甲方名义产生的债务）完全转移至丙方名下或乙方指定人名下，保证尚缘国际项目的全部项目债务与甲方在法律上完全脱离。4.乙方和丙方违反前两款中的任何一款（第四条第2款和第3款）约定的，本合同自动解除，甲方自动恢复（无论乙方是否愿意，原甲方过户给乙方的在丙方中的股权是否已经归还）对尚缘国际项目和丙方的经营管理；届时乙方需无条件归还（以无偿转让过户方式）原甲方过户给乙方的在丙方中的全部股权；同时乙方需将丙方公司的全部法律手续，财务文件资料及项目文件资料等交接给甲方叶谷妹。但如因甲方过错原因造成乙方和丙方未能履行（第四条第2款和第3款）约定的（乙方需提供明确、充分的证据），双方另行协商处理相关事宜。第五条，特别约定：1.各方一致同意在乙方和丙方未履行完本合同第四条第2款和第3款约定的义务（既在甲方将100%股权全部过户给乙方之日起10个月之内，未完成将项目债务清单内未清偿的项目债务与甲方在法律上完全脱离）前，丙方在该项目中的收入（包括但不限于销售收入，以丙方资产融资的收入等）、项目资产处置和项目支出等全部纳入政府的监管，具体监管方案由各方另行协商指定。2.各方一致同意：丙方在该项目中的收入（包括但不限于：项目收入、以丙方资产融资的收入等）全部进入共管账户中，共管账户由金堂县政府指定人、甲方业务部门指定人和乙方指定人共同监章共管。3.乙方和丙方在项目资产处置过程中，用项目资产抵偿债务的价格限制底价为：（1）住宅不低于3000元每平方米。（2）底商不低于12000元每平方米、二层商业不低于8000元每平方米。（3）地下室车位30000元/个。三期土地不得用于抵偿债务。在该合同附件二《尚缘国际项目债务清偿处理方案》中约定：在项目退出方将100%股权过户给项目承接方后，10个月内完成项目债务从法律上与项目退出方完全脱离。各方当事人对债务处理的顺序进行了约定。同日，杜蓉，李家矾接收了尚缘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叶谷妹的私章。 上述合同签订后，杜蓉、李家矾及尚缘公司清偿了合同中约定的部分债务。叶谷妹将尚缘公司80%的股权过户至杜蓉名下，江涛所持有尚缘公司20%的股权因处于查封状态，尚未完成过户登记。 因叶谷妹、江涛与成都市高新区长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庄金容等4家金融机构和个人存在借款合同纠纷，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对江涛名下位于成都市青羊区的商业用房进行拍卖。2015年11月21日，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将被执行人江涛名下的上述房产过户至买受人庄金容名下。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各方当事人于2014年8月8日签署的《项目承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对此，一审作出如下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项目承接合同》及《尚缘国际项目债务清偿处理方案》中均明确约定，乙方（杜蓉、李家矾）需在甲方（叶谷妹、江涛）将100%股权全部过户给乙方（杜蓉、李家矾）之日起6个月内将项目债务清单内未清偿的债务的70%转移至尚缘公司或杜蓉、李家矾指定人的名下，100%股权全部过户之日起10个月内将项目债务清单内未清偿的债务与叶谷妹、江涛在法律上完全脱离。由此可见，杜蓉、李家矾清偿的前提条件系叶谷妹、江涛将尚缘公司100%股权过户，叶谷妹、江涛具有先履行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合同义务。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叶谷妹、江涛尚未将全部股权过户给杜蓉、李家矾，故杜蓉、李家矾未完全使尚缘国际项目的债务与叶谷妹、江涛脱离的行为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叶谷妹行使合同解除权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谷妹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叶谷妹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项目承接合同》及《尚缘国际项目债务清偿处理方案》中均明确约定，杜蓉、李家矾需在叶谷妹、江涛将100%股权全部过户给杜蓉、李家矾之日起6个月内将项目债务清单内未清偿的债务的70%转移至尚缘公司或杜蓉、李家矾指定人的名下，100%股权全部过户之日起10个月内将项目债务清单内未清偿的债务与叶谷妹、江涛在法律上完全脱离；因此叶谷妹、江涛需先将尚缘公司100%股权过户至杜蓉、李家矾名下。叶谷妹称，不能办理股权过户的原因是杜蓉、李家矾不履行债务清偿方案，导致江涛的股权不能解除司法冻结。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项目承接合同》中仅约定：在江涛20%的股权被解除冻结后，江涛将其所持有的尚缘公司20%股权无偿过户给杜蓉、李家矾，并未就股权的解冻对杜蓉、李家矾设定任何义务或约定期限；同时叶谷妹也无证据证明杜蓉、李家矾有意阻挠股权的解冻和变更登记，故叶谷妹在本案中主张系杜蓉、李家矾过错造成江涛股权不能过户，依据不足。本案中叶谷妹不能证明因杜蓉、李家矾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院对其上诉要求解除《项目承接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叶谷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