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强，男，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倩倩，女，199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华，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洪新，男，200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上诉人李忠强因与被上诉人高倩倩及原审被告郑洪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浙019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忠强，被上诉人高倩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郑洪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郑洪新系杭州万品汽配城新名扬汽配商行（以下简称汽配商行）的工作人员。2019年10月28日，郑洪新驾驶汽配商行所有的电动三路车在给单位发货途中因超车与骑行电动自行车的高倩倩在杭州市月雅路金茂五金市场3号门附近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高倩倩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认定，郑洪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汽配商行于2019年12月13日注销。事故发生后，高倩倩因左膝疼痛、牙齿受损先后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下沙院区、浙江省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并接受X线检查及治疗。高倩倩因担心X线检查会造成胎儿畸形等风险，于2019年11月6日终止妊娠。高倩倩因治疗共支出医疗费用24281.14元。浙江省人民医院开具医学证明书，建议高倩倩自2019年11月6日休息至2019年12月5日。高倩倩与杭州万品汽配城天艺汽配商行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每月工资为6500元。根据高倩倩提交的浙江杭州余杭农村商业银行乔司支行交易明细显示，高倩倩事故发生后少发放了一个月的工资。高倩倩因本案支出律师费5000元。 高倩倩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李忠强、郑洪新赔偿高倩倩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54154.27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忠强、郑洪新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高倩倩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受伤的事实清楚。公安机关交警部门对事故做出的认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倩倩的流产与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高倩倩因案涉事故受伤，为治疗而进行放射性检查，不得不终止妊娠，故高倩倩终止妊娠与本起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郑洪新为汽配商行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其造成的损失应由汽配商行承担。因汽配商行已经注销，故应由经营者即本案李忠强承担赔偿责任。 高倩倩主张的交通费300.13元、误工费65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医疗费，原审法院根据票据核算金额为24281.14元。营养费，高倩倩按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了30日，原审法院认为，30日的营养期限基本合理，但每天50元的标准过高，应按每天30元计算，金额为900元。护理费，高倩倩未提交证据证明高倩倩在终止妊娠后需护理一个月，原审法院根据高倩倩的治疗情况酌情确定护理期限为15天，按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金额为2250元。因交通事故而终止妊娠对高倩倩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为5000元。高倩倩要求赔偿律师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车辆修理费，高倩倩主张金额过高，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800元。综上，高倩倩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为40031.27元，应由李忠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郑洪新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做出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忠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倩倩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40031.27元；二、驳回高倩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54元，减半收取577元，由高倩倩负担150元，由李忠强负担427元。 宣判后，李忠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终止妊娠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二者不存在因果关系。2019年10月28日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受伤的部位只有牙齿和腿部。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害后果只能确定在牙齿和腿部。即便是在工伤认定程序或者人身损害鉴定程序，相关认定或鉴定部门认可的也仅为首诊病历。被上诉人在治疗过程中，选择治疗不当，主动选择终止妊娠，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全部后果，终止妊娠与本次事故根本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二、因终止妊娠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均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24281.14元，包含终止妊娠产生的2163.08元，该2163.08元系被上诉人自主选择产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6500元，误工系因终止妊娠产生，误工与上诉人无关，误工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营养费900元，认为营养期30日，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有义务申请鉴定而未申请，法院直接认为30日的营养期限基本合理，没有依据。一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护理期15天，按每天150元，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医院的诊断证明未载明被上诉人需护理，社会中有诸多终止妊娠的女性，第二天就可以正常上班，何须人员护理？一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000元，没有任何依据，且该金额也过高。如被上诉人在乎胎儿，根本不会过度治疗，就像我们日常在新闻中、报纸上看到的，母亲生病时为了孩子的安全，可以连药都不吃，这才是珍惜孩子的母亲的做法。反观本案，被上诉人为了根本不严重的病情，随意选择非必需的治疗手段，这正是被上诉人不爱惜胎儿甚至不想要胎儿的表现，何来精神痛苦之说？三、车辆维修费800元，金额过高，且没有依据。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二手车价格也达不到800元。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据，发生在事故后近3个月，根据生活常识，电动车损坏后一般及时维修，满足日常代步需要，将电动车放置3个月，尔后花费上千元维修，匪夷所思，有悖于基本的生活经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浙019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不服金额：17913.21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高倩倩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终止妊娠和本次事故没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正确，合法合理。1、根据常理，被上诉人高倩倩因为该次事故受伤，为了治疗进行放射性检查，不得不终止妊娠，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过度治疗，受伤需要拍片是必须要经过的常规检查。所以终止妊娠和本次交通事故一定具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正确，合法合理。2、医生是不会主动写终止妊娠建议的，因为医院本身也有风险规避的意识存在，但是医生没有主动写终止妊娠，不代表就不存在拍片会对孩子的发育可能存在畸形的因果关系，只要拍X光，胎儿就有畸形的风险，这是基本的生活常识。并且医生当时是口头告知并建议被上诉人高倩倩终止妊娠，拍片以后孩子就不能要了。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过度治疗，这不是过度治疗，是身体受到伤害进行拍片，所有病人都必须要经过的常规检查。但是在医院拍片处写着怀孕者不可拍片。因为当时被上诉人高倩倩身体非常疼痛，常规的检查必须拍片，也是为了避免不能发现的问题没有发现，导致无法治疗的客观需要，医生口头告知了被上诉人拍过X光片就必须终止妊娠，也是医生在被上诉人愿意终止妊娠后，医生才同意让她进入禁止怀孕者进入的场所进行拍片。根据生活常识以及家庭公序良俗的最基本的思想，只要进了医院拍了X光片，医生就会告知畸形风险存在，或者即使医生没有明确告知，任何人都知道拍了X光，孩子就会有畸形的风险存在，这是最基本的生活常理，没有一个家庭愿意冒0.01%的畸形风险。所以几乎每个家庭都会选择打胎，这是客观的常理，何况被上诉人高倩倩是1996年出生，还非常年轻，并不是高龄孕妇，没有不能再怀孕生子的风险存在。所以作为一个年轻的母亲，孩子只要有一点的畸形风险，就可能会选择打胎，这是人之常情。原审法院认定具有因果关系，合情、合理、合法。二、关于本案营养费、误工费。如果没有医院的证明或者是鉴定机构的意见，原审法院是否能够认定护理费和营养费。1、被上诉人查到北京市朝阳区法院有案例，即使没有医院开的护理证明或者鉴定机构的护理期的鉴定意见，北京市朝阳区法院认为伤情严重，根据常理支持护理费、营养费等诉求。2、如果法院支持终止妊娠与事故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那么终止妊娠就是流产，需要坐小月子，正常生孩子都需要产假，坐小月子也是需要一定时间休息，这是最基本的生活常识，何况还有一个月的病假单予以证明。所以原审法院支持一定期限的护理期和营养期也是符合公序良俗和常理的。原审法院认定营养期30天和病假单基本符合，把诉请的每天50元降为30元，已经非常标准。护理费支持15天，按照150元/天，现在医院里找任何护工都找不到150元/天的，何况被上诉人的丈夫没有去工作照顾自己的妻子，150元/天的护理费远远没有达到他去工作的工资报酬标准。因此，原审法院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计算金额基数上均是合理的，并没有超标支持。三、至于上诉人所说的车辆修理费，原审法院酌情认定800元也是合情合理的。因为这辆车买来金额是3000余元，原审法院认定修理800元不为过。四、关于医疗费的问题，流产医疗费需要支持，因为其具有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郑洪新未进行书面或口头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高倩倩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清楚。高倩倩因伤治疗需要进行放射性检查，符合诊疗常规，否则无法诊断伤情。但高倩倩受伤时已怀孕，孕妇禁止接受放射性检查，否则会造成胎儿畸形等不良后果。因此，高倩倩为治疗终止妊娠，系治疗伤情所致，也符合人之常情。故原审法院认定高倩倩终止妊娠与本起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因高倩倩终止妊娠与本起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对高倩倩的医疗费24281.14元、误工费6500元予以支持，并根据高倩倩的伤情及终止妊娠情况酌情确认高倩倩的营养费900元、护理费2250元，并无不当。高倩倩因本起事故导致终止妊娠，虽未构成伤残，但使其作为准母亲所享有的保护胎儿正常发育和出生的权利受到侵害，致使其精神损害是显而易见的，依法应给付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原审法院支持高倩倩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也无不当之处。高倩倩因本起事故造成其电动自行车受损，并提供了修理费票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及经验法则酌情确认修理费800元，亦无明显不当。综上，本院对李忠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元，由李忠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