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曹春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国，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解建敏，女，1988年8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多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解建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4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加多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无需向解建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1495.16元、2018年及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6074.8元、2019年5月至7月期间销售提成差额4656.5元。事实和理由：双方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地点的约定已经提示了解建敏我公司经营范围及经营模式为全国，其已能合理预期我公司根据经营模式的变化需要调整其工作地点，无需作特别提示。为减少工作地点的变动给解建敏造成的影响，我公司本着就近原则，将工作地点由顺义调整为相邻的朝阳，具有合理性，并非没有采取相应的弥补或保障措施。解建敏如对调整工作地点有异议，可以采取与我公司积极协商或沟通反馈意见等方式，但解建敏以拒不到朝阳市场工作的方式进行抵制明显失当。综上，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无需支付赔偿金。另，我公司已在2019年8月工资中结算了解建敏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已足额支付了2019年5月至7月的销售提成，无需再重复给付。解建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加多宝公司的上诉请求。加多宝公司系恶意调整我的工作地点，并拖欠我的销售提成。加多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我公司无需向解建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1495.16元；2.我公司无需向解建敏支付2018年及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7503.77元；3.我公司无需向解建敏支付2019年5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销售提成差额4939.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解建敏于2010年6月17日入职加多宝公司，加多宝公司与解建敏签订了起止期限为2010年6月17日至2014年6月16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解建敏的工作岗位为驻地业务代表，工作地点为北京、天津、河北、山东、山西、内蒙古、陕西、青海、新疆、甘肃、黑龙江、吉林、辽宁、宁夏。2014年6月17日，加多宝公司与解建敏签订了起止期限为2014年6月17日至2020年6月16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解建敏的工作岗位为高级业务代表，工作地点为中国。解建敏的工作岗位执行不定时工作制。加多宝公司未就其公司的经营模式、解建敏的工作岗位特性等事项对解建敏进行特别提示。解建敏的居住地点及实际工作地点均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解建敏工作职责为维护、拜访北京市顺义区区域范围内的销售客户。2019年7月26日，加多宝公司以“顺义市场调整为经销商主导运作，顺义市场已无人员编制”为由，通知解建敏于2019年8月1日起到北京现代办开展销售类工作。北京现代办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北京现代办的考勤打卡地点与北京顺义区的考勤打卡地点距离不低于40公里。加多宝公司未就工作地点调整对解建敏造成的工作和生活上的不利影响为解建敏提供相应的弥补或保障措施。2019年7月30日，解建敏回复加多宝公司，表示不同意调动。2019年8月1日，加多宝公司取消了解建敏在顺义区的考勤打卡权限，同时将解建敏的考勤打卡权限调整到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的北京现代办。2019年8月9日，加多宝公司再次通知解建敏从2019年8月10日起到北京现代办办公打卡；同日，解建敏再次回复加多宝公司，表示加多宝公司没有正当理由，其不同意调动。2019年8月20日，解建敏告知加多宝公司，其不同意调整工作地点，且其已怀孕，更加不适合调动；解建敏向加多宝公司提交了怀孕的诊断证明材料。同日，加多宝公司回复解建敏，表示在到北京现代办工作的前提下，可给予解建敏“6个月考察期，待顺义市场调整完成后，如考察期表现优秀，可酌情调回原区域”，“如因现代渠道专业技能不熟悉，公司可安排上岗培训、或者传统区域调整等方式进行”。后，解建敏未到北京现代办工作。2019年8月26日，加多宝公司以解建敏“自2019年8月10日起构成旷工”为由，通知解建敏于2019年8月27日解除劳动合同。解建敏在加多宝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1657.64元。解建敏在2018年度有2天年休假未休，在2019年度有5天年休假未休。就此，加多宝公司在向解建敏支付2019年8月的工资时，向解建敏支付了1428.97元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解建敏的销售提成按照销售产品的箱数计算。解建敏的原销售提成计发标准为每箱1.25元。2019年5月至2019年7月期间，解建敏的销售产品箱数分别为4780箱、6197箱、7649箱；加多宝公司按照上述销售箱数，以每箱1元的标准向解建敏计发了上述期间的销售提成。加多宝公司主张其公司在上述期间已经将销售提成的计发标准调整为每箱1元，其公司未就上述标准调整与解建敏进行协商，但其公司已将相应情况口头通知了解建敏；解建敏主张加多宝公司就所谓的销售提成计发标准调整，既未与其协商，又未对其进行告知。解建敏曾到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加多宝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1805.4元；2.2019年1月1日、2019年5月1日、2019年5月2日和2019年5月4日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5266.2元；3.2018年2天、2019年5天的未休年假工资12287.7元；4.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8日期间的工资8332元；5.2019年5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销售提成差额4939.7元。2019年11月27日，顺义区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9]第6655号裁决书，裁决：一、加多宝公司向解建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1495.16元；二、加多宝公司向解建敏支付2018年和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7503.77元；三、加多宝公司向解建敏支付2019年5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销售提成4939.75元；四、驳回解建敏其他仲裁请求。加多宝公司不同意上述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加多宝公司系以解建敏未按照其公司的要求到新工作地点上班为由，认定解建敏构成旷工，并据此与解建敏解除了劳动合同。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加多宝公司在其与解建敏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先后将解建敏的工作地点宽泛的约定为“北京”等多省市、中国，且加多宝公司未就其公司的经营模式、解建敏的工作岗位特性等事项对解建敏进行特别提示，故加多宝公司与解建敏对后者的工作地点应属约定不明。解建敏在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的实际工作地点及负责区域范围均为北京市顺义区，故应视为双方将北京市顺义区确定为解建敏的工作地点。工作地点属于与劳动者权益密切相关的重要事项，用人单位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地点的做法应具有合理性，且应事先与劳动者进行协商。加多宝公司调整解建敏的工作地点，未与解建敏进行协商；同时，加多宝公司为解建敏安排的新工作地点与解建敏的居住地点和原工作地点相距较远，且解建敏在当时已处于怀孕状态，相应的调整在客观上必然对解建敏的生活造成不利影响，而加多宝公司却未就此对解建敏采取任何合理的弥补措施。据此，可以认定加多宝公司调整解建敏工作地点的做法显属不当，解建敏有权对此予以拒绝，加多宝公司在此情况下认定解建敏构成旷工并与解建敏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显属不当，违反法律规定，解建敏有权要求加多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对加多宝公司关于其公司无需向解建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顺义区仲裁委相应裁决的数额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解建敏在2018年度有2天年休假未休，在2019年度有5天年休假未休。就此，加多宝公司在向解建敏支付2019年8月的工资时，向解建敏支付了1428.97元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以上情况，结合解建敏的工作岗位执行不定时工作制，以及解建敏在加多宝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前的12个月平均工资为11657.64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加多宝公司应以11657.64元为月工资基数计发解建敏2018年和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但加多宝公司已向解建敏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应从中扣除。经核算，加多宝公司关于其公司无需向解建敏支付2018年和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顺义区仲裁委相应裁决的数额高于法院核定的数额，法院予以调整。用人单位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解建敏的销售提成按照销售产品的箱数计算，解建敏的原销售提成计发标准为每箱1.25元。2019年5月至2019年7月期间，解建敏的销售产品箱数分别为4780箱、6197箱、7649箱，而加多宝公司按照上述销售箱数，以每箱1元的标准向解建敏计发了上述期间的销售提成。然而，销售提成属于解建敏劳动报酬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计发标准的调整属于直接涉及解建敏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加多宝公司如调整上述计发标准需履行法定的民主协商程序或与解建敏协商一致，加多宝公司单方调整相应计发标准的做法显属不当，故解建敏有权要求加多宝公司按照原销售提成计发标准向其补足上述期间的销售提成。综上，加多宝公司关于其公司无需向解建敏支付上述期间销售提成差额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顺义区仲裁委相应裁决的数额高于法院核定的数额，法院予以调整。判决：一、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解建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1495.16元；二、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解建敏支付2018年和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6074.8元；三、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解建敏支付2019年5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销售提成差额4656.5元；四、驳回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用人单位调整劳动者工作地点的行为，应当本着兼顾劳动者合法权益与用人单位依法合理行使经营管理职权双方面的原则进行全面考量。本案中，双方在先后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仅宽泛地约定工作地点为北京等省市或中国，且无对加多宝公司经营模式、解建敏工作岗位特性等特别提示，属于对工作地点约定不明。解建敏在签订劳动合同后，实际工作地点一直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应视为双方确定了具体的工作地点为该处，加多宝公司无正当理由不得随意变更。即便双方2014年6月17日签署的劳动合同第二十一条约定加多宝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可以调整或变更解建敏的职务、工作地点、岗位及工种，但加多宝公司的工作地点变更仍应具有合理性。首先，工作地点属于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加多宝公司在调整解建敏工作地点前并未与解建敏进行沟通协商。其次，加多宝公司为解建敏安排的新的工作地点与原工作地点及其居住地点相距较远，势必会对解建敏的日常生活造成不利影响，而加多宝公司对此并未采取合理的弥补措施。再次，解建敏已经明确将自己对工作地点变更的异议告知加多宝公司，并说明了怀孕的客观情况，加多宝公司仍未与解建敏通过积极协商等方式进行处理。故综合上述情形并纵观双方处理的整个过程，加多宝公司对解建敏工作地点调整的行为忽视了劳动者的权益保障因素，解建敏予以拒绝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加多宝公司以旷工为由与解建敏解除劳动合同欠妥，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加多宝公司向解建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双方均认可解建敏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1657.64元及解建敏2018年未休年休假2天、2019年未休年休假5天。结合解建敏的工资情况及未休年休假天数进行核算，加多宝公司仅向解建敏支付1428.97元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未达到法定数额，应当予以补足。加多宝公司不同意支付差额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5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销售提成差额，解建敏的工作岗位为业务代表，销售提成属于其劳动报酬的重要组成部分，直接关系解建敏的切身利益，加多宝公司在降低提成计发标准时应与解建敏进行协商一致或履行法定的民主程序。现加多宝公司单方降低解建敏的销售提成计发标准，该行为明显不妥，故一审法院判令加多宝公司按照原销售提成计发标准向解建敏补足上述期间的提成差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加多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庞 妍审 判 员  王丰伦审 判 员  卜晓飞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蒋 媚书 记 员  张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