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初866号原告：沈阳北恒新材料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负责人：徐驰。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泓然，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宫菲，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实习律师。被告：沈阳泊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法定代表人：纪忠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月，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燕，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原告沈阳北恒新材料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北恒公司管理人）与被告沈阳泊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泊瑞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泓然、宫菲，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月、张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北恒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沈阳北恒新材料有限公司对被告的个别清偿债务3,757,635.64元的行为；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沈阳北恒新材料有限公司对被告的个别清偿款3,757,635.64元；3、请求判决撤销沈阳北恒新材料有限公司为对被告进行个别清偿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行为；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和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2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沈阳北恒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恒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于2018年8月22日指定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担任北恒公司管理人。北恒公司于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通过银行转帐、现金支付等形式，清偿所欠付被告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757,635.64元。其中2018年2月6日银行转账300,000.00元，2018年2月9日银行转账100,000.00元，2018年2月14日银行转账100,000.00元，2018年4月10日银行转账1,220,000.00元，2018年4月28日银行转账300,000.00元，2018年4月30日现金支付53,166.91元，2018年5月10日银行转账1,440,000.00元，现金支付44,468.73元，2018年7月20日银行转账200,000.00元，共计3,757,635.64元。2018年4月30日北恒公司与被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分别转让北恒公司对中铁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海南西环铁路系统集成项目经理部电气化分部债权2,534,468.73元，对中铁武汉电气化局北京分公司通四项目部债权1,286,101.80元，对中铁建厦深四电集成项目部债权1,200,000.00元，对成都铁路局重庆建设指挥部（兰渝铁路）债权807,326.10元，对呼准鄂铁路有限责任公司债权884,253.59元，以上述债权抵销北恒公司对被告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北恒公司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的六个月内，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金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其向被告清偿债务3,757,635.64元以及与被告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且该清偿没有使北恒公司财产受益，该个别清偿行为应被撤销。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诉求。泊瑞公司辩称，一、本案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在2018年8月2日北恒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前，北恒公司管理人就已经知晓北恒公司向泊瑞公司进行清偿的事实，但北恒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7月才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的除斥期间，故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二、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北恒公司对泊瑞公司清偿时具有破产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北恒公司管理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破产申请前的6个月内，北恒公司存在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北恒公司对泊瑞公司的清偿行为有效，不应被撤销。三、泊瑞公司是北恒公司的债权人，收取北恒公司的欠款是理所应当的，泊瑞公司也是善意的，不应由泊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综上，为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请贵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原告提供的且被告无异议的《借款合同》可以看出，2017年8月23日、2017年8月24日、2017年8月25日、2017年8月29日、2017年8月30日、2017年8月31日、2017年9月6日、2017年9月7日、2017年9月11日、2017年9月12日、2017年9月20日、2017年9月21日、2017年9月29日、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0月23日、2017年11月10日、2017年11月21日，被告作为出借人，沈阳北恒铜业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沈阳北恒新材料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于上述日期分别签订《借款合同》。2018年2月6日北恒公司向泊瑞公司银行转账300,000.00元，2018年2月9日北恒公司向泊瑞公司银行转账100,000.00元，2018年2月14日北恒公司向泊瑞公司银行转账100,000.00元，2018年4月10日北恒公司向泊瑞公司银行转账1,220,000.00元，2018年4月28日北恒公司向泊瑞公司银行转账300,000.00元，2018年4月30日北恒公司向泊瑞公司现金支付53,166.91元，2018年5月10日北恒公司向泊瑞公司银行转账1,440,000.00元，现金支付44,468.73元，2018年7月20日北恒公司向泊瑞公司银行转账200,000.00元，上述共计3,757,635.64元，用以清偿北恒公司对泊瑞公司所负债务。被告对上述清偿债务的时间及金额无异议。另查明，2018年4月30日，北恒公司与泊瑞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北恒公司将其依法享有的部分到期债权转让给泊瑞公司，用以抵消北恒公司对泊瑞公司所负的相应债务。又查明，2018年12月5日，北恒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与泊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纪忠仁谈话并制作了谈话笔录。谈话中，北恒公司管理人已经向纪忠仁表明了北恒公司就借贷关系而向泊瑞公司进行的清偿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北恒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根据法律规定，管理人将撤销清偿行为。纪忠仁当场表示同意管理人依法撤销该清偿行为。但截至原告起诉前，泊瑞公司并未将上述清偿款项返还。还查明，北恒公司管理人提交由辽宁光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辽光会专审[2019]249号《专项审计报告》作为证据，予以证明案涉北恒公司对泊瑞公司进行清偿时，北恒公司已经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该审计报告载明“近三年度沈阳北恒新材料有限公司受母公司无清偿债务能力影响，资产负债率均大于100%，属高负债经营，该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呈连续状态”。泊瑞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又认为该审计报告认定北恒公司近三年负债率大于100%没有依据。本院认为，既然泊瑞公司对审计报告真实性无异议，却认为审计报告所作内容缺乏依据，此种陈述前后矛盾，且该审计报告是由具备专业资质的辽宁光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故对泊瑞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该证据可以认定，北恒公司对泊瑞公司清偿时，北恒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再查明，2018年8月2日，本院裁定受理北恒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指定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担任北恒公司管理人。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告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二、北恒公司对泊瑞公司进行个别清偿时其是否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三、本案诉讼费用如何分担。关于争议焦点一，破产程序系特殊的司法程序。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对于破产案件不论是审理程序还是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等方面均作出了区别于普通民事诉讼的特别规定。其中破产撤销权是法律赋予管理人维持债务人财产的特殊权利，其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整体利益，避免债务人对部分债权人的偏颇性清偿，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企业破产法之于民法是特别法，破产撤销权与民法中的普通撤销权亦有不同之处，其应适用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自破产程序依照本法第四十三条第四款或者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终结之日起二年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按照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进行追加分配：（一）发现有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应当追回的财产的；（二）发现破产人有应当供分配的其他财产的。根据该规定，在破产程序终结后二年内，若发现存在因债务人可撤销行为应予追回的财产，债权人也可请求人民法院追回并进行追加分配。由此可以看出，虽然企业破产法对破产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未作明文规定，但破产撤销权的行使贯穿于整个破产程序，甚至于破产程序终结后的2年内。破产撤销权的行使显然不受一年除斥期间的限制。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期间应当自管理人开始执行职务时起，至破产程序终结、管理人依法停止执行职务时止。故对泊瑞公司主张的原告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除斥期间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提交的由辽宁光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辽光会专审[2019]249号专项审计报告载明，“近三年度沈阳北恒新材料有限公司受母公司无清偿债务能力影响，资产负债率均大于100%，属高负债经营，该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呈连续状态”，据此可以证明北恒公司向泊瑞公司个别清偿时已经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北恒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已经资不抵债由本院于2018年8月2日裁定受理重整申请。在受理北恒公司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内，北恒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现金支付以及转让到期债权的方式对泊瑞公司进行个别清偿，且上述个别清偿行为也并未使北恒公司财产受益。根据法律规定，北恒公司对泊瑞公司的上述个别清偿行为应予撤销。关于争议焦点三，泊瑞公司主张其作为北恒公司的债权人收取欠款理所应当并且也是善意的，不应由其承担诉讼费。审理认为，虽然泊瑞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接受债务人的履行，但当债务人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其对债权人的清偿应该依照破产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即不应对个别债权人进行个别清偿，而应该按照破产程序的进度对所有普通债权人公平清偿。本案在北恒公司管理人按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要求泊瑞公司归还清偿款项时，泊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意归还，但截至原告起诉前被告仍未履行，此时被告拒不返还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亦难言善意。由此引发纠纷后，由败诉方承担诉讼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北恒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北恒新材料有限公司向被告沈阳泊瑞贸易有限公司偿还人民币3,757,635.64元的个别清偿行为；二、被告沈阳泊瑞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沈阳北恒新材料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人民币3,757,635.64元；三、撤销沈阳北恒新材料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30日与被告沈阳泊瑞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其享有的债权转让给被告沈阳泊瑞贸易有限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四、驳回双方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861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被告沈阳泊瑞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丛凤钢审判员  何 阳审判员  于 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吉双城书记员刘俣彤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并由相对人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