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9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睿智，男，1980年8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沁雨，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颐源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吕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彬，北京市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睿智因与上诉人北京颐源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颐源居物业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1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睿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颐源居物业公司赔偿郭睿智2018年11月18日至2020年2月17日另行租房的租金损失225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颐源居物业公司作为热水的供应方，系因其侵权行为导致郭睿智遭受财产损失，亦认定郭睿智涉案房屋被水浸泡导致其不能正常使用房屋，必然产生一定的经济损失。在此情况下，郭睿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其因不能正常使用房屋而实际遭受的房屋租金损失，一审法院应当依据已查明之实际损失数额确定赔偿义务，不应再以酌定的方式确定损失数额。1.一审证据已经证明郭睿智另行租房的每月租金损失数额，该数额符合且显著低于损害发生时当地租赁市场价格。2.郭睿智主张的实际延误入住期限具有正当性、合理性，应予认定。鉴于涉案房屋被热水浸泡的地板和家具等涉及全部房间，房内积水深度达8厘米，双方在诉前对于受损范围和修复价格均有极大分歧，在诉讼中为了防止郭睿智修复和居住行为导致涉案房屋损失无法鉴定和造成损害二次扩大，致使郭睿智的实际损失无法证明进而无法获赔，郭睿智只能另行租赁房屋居住，租赁期应当包含鉴定结论确定前的必要期间和装修修复期间，在本案造价鉴定异议期届满后再给予3个月的装修及通风散味的期限应为正当合理。3.郭睿智主张的另行租房租金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没有酌定的空间和酌定的必要。侵权责任中的酌定损失数额应适用于损失责任的划分无明确法律规定或者损失数额难以准确计算的情形。本案不存在责任划分的问题，而实际租房的损失已有客观证据支持，且证据所反映的金额和期限均具有正当性和合理性。相反，颐源居物业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反驳前述损失。颐源居物业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郭睿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颐源居物业公司认可侵权事实的成立、损害结果的发生，但由颐源居物业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公平，应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小区的现状是整体热水管老化，颐源居物业公司已经多次和相关部门反映情况，想通过维修资金来解决，但目前一直未被解决。本案属于管道突然崩裂，颐源居物业公司无法提前预知和检测，且管道也是全封包状态无法检测。损害发生后，颐源居物业公司也进行了及时抢修，由颐源居物业公司承担巨大赔偿责任显失公平。颐源居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郭睿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定案依据的中元司鉴字（2019）第×号造价鉴定意见书内容前后矛盾。在“单位工程人材机汇总表”中材料名为“强化复合木地板”，颐源居物业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对该品牌强化复合木地板的价格提出异议时，该鉴定机构又回函称“实木复合地板”的价格为某某，鉴定机构对于颐源居物业公司的异议明显答非所问，未给予实质回复。而此问题直接影响到涉案房屋定损的数额，一审法院为要求鉴定机构给予明确说明，也未在一审判决中对此部分意见给予任何说理。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7条，颐源居物业公司已经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对鉴定结论提出要求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准许。郭睿智辩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颐源居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中鉴定机构具有法定资质，复议后鉴定结果依然是原结果。颐源居物业公司对于涉案爆裂的公共水管负有日常维护、保修的法定义务，正因颐源居物业公司怠于维修，才导致损害发生，故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郭睿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颐源居物业公司1.赔偿因其侵权行为导致家具和装修损失共计139651元；2.赔偿郭睿智租房损失，自2018年11月18日至2020年2月17日另行租房的租金损失225000元（月租金为15000元）；3.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由颐源居物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睿智系北京市海淀区××路×号院颐源居小区×号楼×层×（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权利人。颐源居物业公司对颐源居小区进行物业管理，郭睿智与颐源居物业公司于2018年3月10日签订物业管理委托协议书。郭睿智称其于2018年9月24日装修完毕，散味期间，2018年10月27日，案涉房屋中厨房位置热水主管道迸裂，致案涉房屋中部分家具和装修材料泡水损毁。关于漏水原因，双方均认可系因管道老化导致。经询，颐源居物业公司称系由其将自来水加热后供给用户，热水费用由颐源居物业公司收取。庭审中，郭睿智申请对案涉房屋受损部分修复方案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北京建研院司鉴中心（2019）建鉴字第×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修复方案为：地板修复方案：1.修复范围：所有铺设木地板的房间。2.建议修复方案：①拆除：将所有铺设木地板房间的地板和防潮垫依次拆除。②基层清理：将地面找平层灰尘、残渣清理干净。③地板铺设及踢脚线：由地板厂家根据地板规格和房间布局确定铺设顺序方法，材料应重新更换为与原有样式、品种、规格、图案、颜色、形状相同的地板及踢脚。门及门套修复方案：1.修复范围：厨房门及门套、卧室1门及门套、卫生间1门及门套、卧室2门及门套、卧室3门及门套、卧室4门及门套、卫生间2门及门套。2.建议修复方案：①拆除：将门及门套拆除。②安装门框：弹线，找出门框安装位置，将筒子板钉固成门框形状放入门和洞口就位，摆正后用木方撑住门框，用木楔子临时固定，然后用线坠、水平尺校正、找直。③门框填充：门框与洞口墙体的缝隙先填塞发泡胶，内外侧再用水泥砂浆抹平。③安装贴脸(扣线)：将撑门的木方拆除，然后直接将贴脸插入门框侧面预留的槽内。⑤安装门:在门框上打孔，安装合页，然后将合页与门固定即可。保证新安装的门，开关灵活、稳定，无回弹、倒翘等问题。注:门、门框及贴脸均使用新的，规格、品牌、材质与原有相同。垭口修复方案：1.修复范围:客厅与门厅交接位置垭口、客厅与过道2交接位置垭口、钢琴房和过道1交接位置垭口。建议修复方案：①拆除:将垭口拆除。②安装垭口:弹线，找出垭口安装位置，将筒子板钉固成形放入洞口就位，摆正后用木方撑住垭口，用木楔子临时固定，然后用线坠、水平尺校正、找直。③填充:垭口与洞口墙体的缝隙先填塞发泡胶，内外侧再用水泥砂浆抹平。④安装贴脸(扣线):将撑门的木方拆除，然后直接将贴脸插入垭口侧面预留的槽内即可。橱柜(柜体)修复方案：1.修复范围:厨房北侧上部第二个橱柜西侧柜门、厨房北侧上部第三个橱柜东侧柜门、厨房南侧橱柜最东侧柜门、厨房洗菜池下部橱柜右侧柜门、门厅鞋柜侧面立板及踢脚板、客厅橱柜侧面立板和踢脚板、客厅地柜底板及侧面立板、卧室1衣柜踢脚板及侧面立板、钢琴房地柜底板及侧面立板、卧室3衣柜侧面立板及踢脚板、过道3内橱柜踢脚板及侧面立板、卧室4衣柜踢脚板及滑轨板及侧面立板、卧室4阳台地柜底板及侧面立板。2.建议修复方案:由原厂家直接更换上述位置的板材即可(更换过程中尽量保证其他板材不受破坏)。厨房热水给水管外包装及吊顶修复方案：1.修复范围:厨房的热水给水管外包装及吊顶。2.建议修复方案:①拆除:将现有剩余管道南侧外包拆除，保留东侧靠洗菜池一侧，可在内侧做抹灰加固处理。将该位置吊顶板局部拆除，备用。②砌筑:重新采用轻体砌块砌筑管道外包，砌筑高度超过吊顶即可。然后在砌块表面边抹灰边压入钢丝网，然后粘贴饰面砖。③维修吊顶:检查吊顶挂件，对缺少位置补挂件，如仍存在变形情况可适当增设吊杆加以固定，最后将吊顶板恢复即可。郭睿智支出鉴定费10000元。庭审中，郭睿智申请对案涉房屋修复价值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中国中元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中元司鉴字（2019）第×号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案涉房屋修复价值为139651元。郭睿智支出鉴定费8000元。颐源居物业公司对造价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对于意见书中附表1木地板及踢脚线“单位工程人材机汇总表”该表中“强化复合木地板”一项列明的市场价为300元。经颐源居物业公司查询“广联达软件”里的市场价及广才网价格（2019年10月），该网站显示大自然品牌强化木地板价格最高在150元以内。故对鉴定意见书中相应结果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或由鉴定机构给予说明或解释。中国中元国际工程有限公司针对该异议进行了复核，书面回复如下：经复核，实木复合地板单价按300元/㎡计入无误，本次复议不做调整。郭睿智主张其因房屋漏水无法居住，导致在外租房，并提交了租赁合同、租金付款凭证及收据。颐源居物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颐源居物业公司作为热水的提供方，因热水管道老化导致漏水，造成郭睿智的房屋受损。因此，颐源居物业公司应就郭睿智的房屋受损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维修费用，郭睿智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要求颐源居物业公司承担房屋修复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郭睿智要求颐源居物业公司赔偿其在外租房的租金损失一节，郭睿智提交了租赁合同及租金支付的证据，考虑郭睿智涉案房屋被水浸泡导致其不能正常使用其房屋，必然产生一定的经济损失，该项损失法院参照损害发生时当地租赁市场价格和实际延误入住的期限等因素，酌定为20000元。综上所述，法院对郭睿智要求颐源居物业公司赔偿其房屋修复费用及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颐源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郭睿智房屋修复费用139651元；二、北京颐源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郭睿智租金损失20000元；三、驳回郭睿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北京颐源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是颐源居物业公司是否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是涉案房屋的地板修复费用；三是郭睿智的租房损失数额的核定，兹分别予以评析。关于争议焦点一，颐源居物业公司作为物业服务企业，对涉案热水主管线负有维护与管理的义务，应对老化、损坏等存在安全隐患的主管线及时进行排查与检修，而本案财产损失系因热水主管线突然崩裂漏水所致，故颐源居物业公司应基于其疏于有效维护管理的过错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郭睿智作为业主并不具备检测和维修管线的能力，对于主管线的老化和崩裂不具有主观过错，故其无需承担责任。综上，颐源居物业公司应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颐源居物业公司对《造价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强化复合木地板”的评估价格不予认可并提出书面异议，鉴定机构应一审法院要求针对颐源居物业公司提出的异议出具了书面的《造价鉴定复议意见书》。该复议意见书中载明，本案鉴定综合考虑实木复合地板的施工事实以及郭睿智提交的采购单等情况，结合现场装修档次，并经市场询价，确定按市场价300元/m2记取实木复合地板单价。因此，郭睿智房屋的原有装修状态经鉴定机构实地踏勘了解材质情况，已能够明确其采用的是实木复合材质的地板，鉴定机构经过复议后明确表示原鉴定意见不做调整。颐源居物业公司虽对《造价鉴定复议意见书》仍持异议，但其已参加了鉴定机构组织进行的实地踏勘过程，并在鉴定机构制作的踏勘记录上签字确认，并未对鉴定人员资质能力、鉴定意见制作程序等足以影响鉴定意见准确性的因素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鉴定机构实地踏勘的认定意见。颐源居物业公司虽就地板修复价格问题仍对《造价鉴定复议意见书》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能提供其他足以推翻鉴定意见的充分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当。本院对《造价鉴定意见书》及《造价鉴定复议意见书》均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三，侵权赔偿责任系对被侵权人在侵权行为发生前权益状态的恢复和弥补，赔偿标准应以侵权行为发生后的生活标准与权益行使，与侵权行为发生前基本一致，无明显减损或限制。郭睿智于一审提交的房屋租赁协议、续租协议、郭睿智向王宁的支付宝转账记录截屏、银行交易明细、王宁分阶段出具的收据等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反映出郭睿智自2018年11月18日至2020年2月17日另行租房，并实际支出了租金225000元的客观事实。从租金金额的合理性来看，郭睿智租住的房屋在住房面积、地理位置、市场租金价格等方面均未超过涉案房屋的标准，故符合替代涉案房屋用于正常居住的合理需求。从租金周期的合理性来看，本案双方在诉前未能就赔偿事宜协商达成一致，在诉讼中出于对保全证据考虑，郭睿智保留事故损害状态供本案事实与责任的查明并无不当。郭睿智诉请的房租损失的期限截止日距《造价鉴定复议意见书》出具的2019年11月18日约有三个月的期间，本院认为，在修复方案及造价评估鉴定意见确定后，应给与郭睿智合理期限用于具体施工进行修复，综合涉案房屋受损情况及修复施工所处时期等因素，三个月期限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故本院对郭睿智诉请的租房损失的周期及金额均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对于租房损失进行酌定的处理未能基于客观事实填平郭睿智的实际损失，本院对此予以更正。综上所述，郭睿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颐源居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10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10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北京颐源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郭睿智租金损失225000元；四、驳回北京颐源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如北京颐源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18000元（郭睿智已预交），由北京颐源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6770元，由北京颐源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770元，由北京颐源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3494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谢冰伦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