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79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区荆东路4号。代表人：周英强，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长利，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管春洽，系受害人王丙坤之母，193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公安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道华，系受害人王丙坤之子，1976年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公安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道兵，系受害人王丙坤之子，197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公安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道明，系受害人王丙坤之子，198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公安县。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华，湖北霞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勇，公安县斗湖堤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雷明洋，男，197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石首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管春洽、王道华、王道兵、王道明、雷明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2民初2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保险为“治安保险”，其性质是自愿购买的家族财产保险，附加自行车、助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是购买家族财产保险赠送的附加险。因此，本案属于财产保险合同，不属于机动车险范畴，故本案案由应为保险合同纠纷，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按照保险合同关于保险责任的内容，一审被告雷明洋必须提供正规发票、与投保单载明的车架号一致的助力车，才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责任。但雷明洋投保单上载明的保险标的车架号为YMD180621636，而雷明洋车辆行驶证载明的车架号为LWBPCJ1F741A19006,因此本案肇事车辆并非上诉人的保险标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按照治安保险附加自行车、助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5）项约定，雷明洋存在逃逸事故现场行为，上诉人应当免赔。被上诉人管春洽、王道华、王道兵、王道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应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一审已经查明，车架号是保险公司打印错误；3、投保单上并非雷明洋签字确认，上诉人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本案保险是对交强险的补充，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雷明洋辩称：答辩人从外地打工回来看到保险公司的宣传，就和保险公司的业务员联系投保。答辩人是通过微信转账给工作人员，没有到场签字。一审原告管春洽、王道华、王道兵、王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雷明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赔偿四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5352.95元，其中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赔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8日7时22分许，雷明洋驾驶湘Ｆ×××××号二轮摩托车自公安县黄山头镇境内曾黄线由南向北行驶至曾黄线与丁谭线十字交叉路口路段时，遇受害人王丙坤驾驶无号银河牌二轮摩托车沿丁谭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此，两车相撞，造成受害人王丙坤受伤。受害人王丙坤受伤后，被送往公安县中医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事发次日死亡。受害人王丙坤抢救期间，支出医疗费5352.95元。事故发生后，雷明洋驾车逃逸事故现场。后于2019年8月2日22时许向石首市公安局高陵派出所投案自首。2019年8月15日公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2102212019000045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雷明洋在未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牌证作废的机动车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行驶时未确保行车安全，且肇事后驾车逃逸现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王丙坤不承担责任。还认定：雷明洋通过电话就其驾驶的湘Ｆ×××××号二轮摩托车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投保了“和谐家园”治安家庭财产非定额组合保险,投保单和相关投保手续由该保险公司业务员代为填写和办理。投保后,雷明洋仅收到保单和荆州市“两车版”社会治安保险产品方案、摩托车电动车专项整治与两车保险告知，未收到保险条款。该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保单的特别约定清单中载明，本保单只承保一台无牌无证的二轮摩托车、二轮及三轮电动车。承保车辆导致第三者死亡赔偿限额为1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7月25日至2020年7月24日止。家庭财产综合保险附加自行车/助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5）保险自行车/助动自行车肇事逃逸。”另认定：受害人王丙坤于1951年6月21日出生，住公安县××头镇××组。其父亲已去世，其母亲管春洽于1937年10月14日出生，住公安县××头镇××组，生育有7个子女，其主要生活来源于子女赡养。受害人王丙坤之妻已去世，两人共生育有3个子女。即王道华、王道兵、王道明。2019年8月13日，王道华、王道兵、王道明与雷明洋的委托代理人达成调解协议，约定雷明洋一次性支付受害人王丙坤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90000元。雷明洋配合受害人家属就涉案车辆投保的治安保险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所赔金额由受害人家属与雷明洋各得50%。如受害人家属提起诉讼后，因保险原因和其他因素而不能获得赔偿，受害人家属自愿放弃对雷明洋再次提起民事赔偿的权利。达成调解协议当天，雷明洋支付四原告人民币190000元。四原告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179736元（14978元/年×12年），管春洽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961.43元（13946元/年×5年÷7人)。两项共计189697.43元；（2）丧葬费30280.5元（60561元/年÷12个月×6个月）；（3）医疗费5352.9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雷明洋的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对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5）误工费和交通费，因四原告未提供证据佐证误工损失和交通费支出状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不予支持。以上共计225329.4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为本案案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还是保险合同纠纷。四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5352.9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辩称本案所涉保险系财产险，不属机动车车险范畴，故本案案由不应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是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予。本案四原告诉请雷明洋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赔偿其损失。该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保险合同关系是从法律关系，应以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案由，故该案案由应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二为雷明洋是否就涉案车辆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投保“和谐家园”治安家庭财产非定额组合保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辩称雷明洋未能提供涉案车辆正式购车发票，且其提供的投保单特别约定载明的保险标的车架号与涉案车辆车架号不一致，不应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单抄件的特别约定清单中的保险车辆车架号与涉案车辆车架号不一致,但根据投保单上载明的车架号和庭后调查核实情况来看,该保险单抄件的特别约定清单中的保险车辆车架号系打印错误,雷明洋确就湘Ｆ×××××号二轮摩托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处投保了“和谐家园”治安家庭财产非定额组合保险。争议焦点三为雷明洋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应否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四原告诉称该治安保险是社会福利型保险,其特征与交强险一致,承保人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雷明洋辩称投保前曾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告知投保的是摩托车,已不能年审。投保后,收到过保单,但未看见过保险条款,业务员也未提示过免责事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辩称雷明洋在事故发生后逃逸。根据家庭财产综合保险附加自行车/助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下列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5）保险自行车/助动自行车肇事逃逸。”的约定，不应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家庭财产综合保险附加自行车/助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针对的是保险自行车和助动自行车，并非涉案车型。其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在雷明洋就涉案车辆投保时,既未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告知雷明洋事故发生后逃逸将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条款内容,投保单亦是该保险公司业务员代为填写和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未作出提示和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家庭财产综合保险附加自行车/助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不产生效力。再次该保险是一种政府主导的惠民新型“两车”版社会治安保险。其允许投保的车型均是不能投保交强险的车型,是对交强险的有效补充,其功能与交强险类似。最后雷明洋在事故发生后虽逃逸,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有悖于善良风俗和道德伦理,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但在保险合同关系中，仍应坚持诚实信用原则，不因雷明洋过错而免除保险人说明提示义务。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本案中，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客观、真实，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雷明洋在未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牌证作废的机动车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行驶时未确保行车安全，且肇事后驾车逃逸事故现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承担四原告全部损失。因雷明洋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应由第三者险承保人在责任限额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在责任限额内应赔付的部分，因雷明洋与四原告达成的调解协议约定，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100000元。四原告获得赔偿后应支付雷明洋50%的赔付款。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可在扣减雷明洋应承担的诉讼费后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在应赔付四原告损失部分予以减除后，直接支付雷明洋。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四原告51204元[100000元-(50000元-1204元)]，支付雷明洋48796元（50000元-120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管春洽、王道华、王道兵、王道明各项损失人民币51204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支付被告雷明洋人民币48796元；三、驳回原告管春洽、王道华、王道兵、王道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8元，依法减半收取1204元，由被告雷明洋负担（已在判项中扣减）。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雷明洋在本案交通事故中驾驶的车辆是否是其与上诉人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2、一审确定的案由是否适当；3、被上诉人雷明洋的行为是否符合商业三者险约定的免赔情形，上诉人请求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除责任是否有依据。关于雷明洋在本案交通事故中驾驶的车辆是否是其与上诉人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保险抄件的特别清单中的保险车辆车架号系打印错误”的事实表示认可，故一审认定雷明洋在本案交通事故中驾驶的车辆是其与上诉人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有事实依据，应予维持。关于一审确定的案由是否适当。本案系因雷明洋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涉车辆为雷明洋投保的“和谐家园”治安家庭财产非定额组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的被保险车辆，案涉保险合同系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保险标的为雷明洋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对第三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属于财产保险的范围。本案审理的是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正确的。上诉人以案涉保险合同不属于机动车险为由，主张本案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雷明洋的行为是否符合商业三者险约定的免赔情形，上诉人请求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除责任是否有依据。上诉人依据“和谐家园”治安家庭财产非定额组合保险附加自行车/助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下列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5）保险自行车/助动自行车肇事逃逸。”的约定主张免赔。经查，雷明洋存在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肇事逃逸的行为，其行为是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性法律规范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主张的免责事由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可以免除上诉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但不能免除上诉人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向雷明洋送达了保险条款，上诉人的宣传资料中未涉及保险免赔事由，故其主张投保时向雷明洋尽到提示义务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相应的效力。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免赔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 芳审判员 葛筱立审判员 杨叶玲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