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9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志远数控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坑镇长胜路6号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19005813507453。法定代表人：景军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安江，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德佳盈德财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芷兰街道办事处沙河社区常德大道（新邦一品小区6栋13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30700MA4L2X7761。法定代表人：杨明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尚沅，广东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润田农机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德山街道办事处青山社区德山大道319号第三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30700661697079G。法定代表人：贺胜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东莞市志远数控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远公司）、常德佳盈德财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盈公司）、湖南润田农机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田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838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志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安江、佳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尚沅、润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粤1972民初8381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志远公司与佳盈公司签署的编号为ZY201806011108、ZY201806011109的《买卖合同》以及志远公司、佳盈公司、润田公司签署的《附加协议》；二、限佳盈公司、润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志远公司赔偿损失1145000元；三、驳回志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佳盈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035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志远公司负担8868元，由润田公司、佳盈公司共同负担99670元；反诉受理费1573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佳盈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8381号民事判决书。志远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佳盈公司立即返还志远公司出具的107份总金额11950000元增值税发票（发票编号2383436*******367、2383436*******412、2383443*******458、2383446*******474、2383447*******495），承担退票发生的费用；如不退还的，佳盈公司、润田公司赔偿志远公司实际税赋损失1912000元（相当于发票总金额的16%）；2.判决佳盈公司、润田公司增加赔偿志远公司损失478000元（即货款总额的4%）；3.佳盈公司、润田公司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志远公司与佳盈公司、润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附加协议，因佳盈公司、润田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被判决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法院应当支持志远公司返还实际取得的107份总金额11950000元增值税发票，该请求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法庭在一审庭审中询问志远公司如果对方已将发票抵扣税款该如何处置，志远公司提供了税务部门相关规定。这不是法院不作出明确判决的托词，而仅是如何具体执行的问题。二、志远公司诉求合同可得利益的损失充分考虑相对公平原则，沿用志远公司整年度总利润率，并在总利润率16%的基础上请求支持14%合情合理合法。合同约定10%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佳盈公司、润田公司恶意违约造成经济、商誉的多重损害。佳盈公司辩称：一、志远公司不认同佳盈公司与润田公司之间是行纪合同关系，认为行纪合同是居间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相关规定。本案是特殊委托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佳盈公司与润田公司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直接约束润田公司。本案既然存在委托，佳盈公司要么是行纪人，要么是代理人。佳盈公司如果是行纪人，合同买方权利义务由佳盈公司承担；如果佳盈公司是代理人，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润田公司承担。志远公司称佳盈公司、润田公司是一个名义购买人，一个实质购买人，因此一方是委托人，一方是被代理人。二、关于定金、违约金、赔偿损失的关系，我国合同法规定同时主张定金、违约金的当事人只能选择适用其一，不能同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损失，定金、损失总和不能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一审认定错误。三、志远公司实际没有生产设备，未履行合同义务，根本没有损失。志远公司始终没有提交实际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的资料，也没有提交相应审计报告，其主张没有依据。四、根据买卖合同，本案标的物是志远公司自产自销的设备，志远公司应在收到定金后开始生产，并在八十个工作日内生产完毕并交货。买卖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的约定隐含志远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设备需生产完成和通知。志远公司没有提供设备生产完成的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五、佳盈公司与润田公司作为合同义务后履行方，有权拒绝志远公司的付款要求。润田公司称同意佳盈公司的答辩意见，辩称：佳盈公司与润田公司属行纪合同关系，双方存在长期合同关系，签有供货协议。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签订合同，约定利润为合同总金额5%。佳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志远公司诉讼请求；2.判决志远公司双倍返还佳盈公司定金200000元，支付佳盈公司违约金1195000元，退还佳盈公司50000元货款；3.志远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佳盈公司已尽最大诚意与志远公司协商解决，但志远公司拒不履行合同。志远公司违约在先，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2018年6月11日，佳盈公司与志远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佳盈公司按约定支付定金100000元，预先支付货款50000元。合同约定设备生产完成后，志远公司应通知佳盈公司，佳盈公司接到通知后即支付首付款。鉴于合同交易金额较大，佳盈公司为求稳妥，准备接到设备生产完成通知后，派人前往志远公司查看设备生产情况，确保设备满足合同要求。志远公司从未就设备生产完成情况通知佳盈公司，直至佳盈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接到法院相关法律文书。2019年6月20日，佳盈公司派人赴志远公司查看设备生产情况及协商履行合同事宜，但志远公司拒不见面，也拒绝安排查看设备生产情况。志远公司因而严重缺乏履行合同诚意，根本没有生产设备，且未及时告知设备生产是否完成，未通知何时收接货物，致佳盈公司无法按约支付首付款。二、一审采取诉讼保全措施时，未依法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同时超标的查封、冻结，属程序违法，损害佳盈公司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认定佳盈公司与润田公司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直接约束润田公司与事实不符。本案为佳盈公司与志远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佳盈公司与润田公司之间为行纪合同关系，不是普通委托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一条的规定，佳盈公司是承担买卖合同买方权利义务的唯一法定主体。一审既然认定买卖合同直接约束润田公司，那么佳盈公司只是润田公司买卖合同的委托代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润田公司不应承担买方的合同买权利义务。佳盈公司是承担买卖合同中买方权利义务的唯一法定主体，附加协议约定润田公司仅对货款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各方均主张解除合同，那么货款支付责任已不存在，润田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连带责任。润田公司如被认定为付款义务主体则同理，而志远公司于2018年10月6日付款期限后六个月内未向佳盈公司主张连带付款权利，佳盈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四、一审关于买方未付货款构成违约与事实不符。本案由志远公司先行单方违约引起，佳盈公司、润田公司拒绝履行在后付款义务合法有据。依据买卖合同，合同标的物系志远公司自产自销的产品，志远公司应在收到定金后开始生产，并在八十个工作日内生产完毕及交货。依据买卖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约定，买方付款前，志远公司应履行完成全部设备生产、通知送达两项义务。该两项义务应在买方付款前完成，其履行顺序在先。志远公司实际未按期生产完成设备。首先，志远公司至始至终未提供其设备生产完成的任何证据；其次，佳盈公司2019年前往验看标的物仍拒不配合；第三，志远公司一审起诉状明确诉求之一为主张预期利益损失，设备如生产完毕应主张直接损失，因此印证志远公司至今仍未生产完毕设备，不具备交付条件。志远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已履行卖方主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先期违约。买方作为后履行一方拒绝其履行要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约。志远公司应承担返还定金、货款、支付违约金的责任。五、一审认定违约责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签订后，志远公司收取100000元定金、50000元货款后，始终未生产完成设备，且其也未提供任何证明其遭受损失，因而志远公司根本没有损失。一审认定损失系根据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而来，但志远公司的主张及一审认定混淆违约金、损失赔偿两种违约责任，以违约金计算根本不存在的损失，严重损害佳盈公司和润田公司的权益。六、一审关于定金请求的裁判进一步错误加大买方的责任。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损失的，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一审以驳回佳盈公司定金返还请求对两者进行并处，相当于在巨额损失基础上额外加计定金责任错误。润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志远公司诉讼请求；2.志远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志远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在润田公司保证范围内，润田公司依法不承担责任。按照附加协议的约定，如佳盈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润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已查证志远数控公司未通知、交付设备，拒不履行合同，志远数控公司主张也并非货款，因此润田公司不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二、按照附加协议约定，志远公司的权利主张早已超过润田公司六个月的保证期限，润田公司已免除保证责任。三、志远公司诉请求包括违约金，而润田公司的保证范围仅限于货款，不包括违约金和其他损失。因志远公司未按约定生产设备，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润田公司无需承担支付货款的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润田公司的保证范围不认真审查，判决润田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志远公司赔偿损失1145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认定买卖合同直接约束润田公司错误。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效力只对佳盈公司及志远数控公司有约束力，按照买卖合同交易惯例亦是如此。五、一审采取诉讼保全措施未依法向润田公司送达相关法律文书，超标的查封、冻结，属程序违法，严重损害润田公司合法权益。志远公司辩称：一、志远公司不认同行纪合同关系的抗辩，一审对此也未予采纳。佳盈公司是名义上购买人，润田公司是实质上买方，两公司是共同买方。志远公司作为卖方与两公司长期往来，不是行纪合同关系，不符合行纪合同的基本内容。二、定金、违约金、经济损失之间可以同时适用，一审充分考虑守约方的损失，但认定仍低于志远公司的实际损失，双方约定的10%违约金不能完全弥补志远公司损失。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分析如下：志远公司与佳盈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志远公司、佳盈公司、润田公司签订附加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成立有效。佳盈公司、润田公司主张相互间为行纪关系，合同权利义务应由佳盈公司承担。买卖合同、附加协议约定各方权利义务，润田公司明确委托佳盈公司采购设备、签订合同，志远公司知道佳盈公司、润田公司的委托法律关系。润田公司因自身生产需要采购制造设备，因此其委托事项区别于代销等贸易行为，并非行纪活动。志远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与润田公司沟通联系，亦区别于行纪合同中行纪人履行合同的情形。佳盈公司与润田公司之间为委托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买卖合同应直接约束润田公司，润田公司、佳盈公司依据约定承担合同义务。一审对此处理正确，佳盈公司、润田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合同签订后，志远公司持续通知润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约定货款，提出设备造成库存积压，要求支付部分货款、交付部分设备；润田公司一方则提出积极融资解决付款问题，多次表示资金周转困难，因此双方一直商议付款的履行问题。志远公司期间亦向佳盈公司、润田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依约付款、接收设备。因此，志远公司的举证可以反映其已具备约定的交付条件，但佳盈公司、润田公司经催告均未付款，构成违约。志远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佳盈公司、润田公司主张志远公司违约不成立，因而佳盈公司请求志远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佳盈公司抵扣由志远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但买卖合同未予履行，其依法负有处理相应税务问题的义务，而志远公司开票行为引起的税务问题亦应由税务机关依法处理。一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如佳盈公司拒不履行税务义务导致遭受损失的，志远公司应另行主张。志远公司主张违约损失，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高于约定的违约金，且志远公司仅以上年度全部交易的综合毛利率推算案涉交易预期收益的理据亦不充分，本院均不予采纳。买卖合同、附加协议分别约定了定金条款、违约金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一审同时适用定金条款、违约金条款，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附加协议约定的违约金可以弥补志远公司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在其不能充分证实损失事实的情况下，本院在双方约定违约金1195000元的范围内支持其损失。佳盈公司、润田公司分别支付定金100000元、货款50000元，应在上述损失数额中抵扣。佳盈公司、润田公司应支付志远公司1045000元，志远公司超出该金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佳盈公司、润田公司另主张的诉讼保全存在的问题，应分别对裁定保全、保全执行措施向作出法院依法提出主张，通过不同的法定程序处理，本案依法不处理上述问题。综上所述，志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佳盈公司、润田公司部分主张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83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83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8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常德佳盈德财商贸有限公司、湖南润田农机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东莞市志远数控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045000元。四、驳回东莞市志远数控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035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东莞市志远数控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1168元，由常德佳盈德财商贸有限公司、湖南润田农机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7370元；反诉受理费1573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常德佳盈德财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93元（东莞市志远数控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已预交96368元、常德佳盈德财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27520元、湖南润田农机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15105元），由东莞市志远数控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00968元、常德佳盈德财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5220元、湖南润田农机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805元。东莞市志远数控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常德佳盈德财商贸有限公司、湖南润田农机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分别承担的一审、二审诉讼费超出各自预交金额的，直接迳付预交超出应承担金额一方的差额部分。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浩审判员 胡文轩审判员 张 莹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张 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