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刑终181号 原公诉机关榆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俊斌，男，1959年9月2日出生于陕西省定边县，汉族，公民身份号码612726195909022130，初中文化，定边县XX酒业门房，库管，住定边县，2018年8月1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定边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和亭、冯利，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 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俊斌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陕08刑初3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高俊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高俊斌，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高俊斌与被害人高某乙系兄弟，高某乙系定边县昌达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达酒业）公司法人，高俊斌负责门房及库房。2018年8月16日晚，高某乙宴请他人时，因高俊斌给其找的两箱酒里有空瓶、半瓶的酒瓶，高某乙认为丢了自己的面子，与高俊斌在电话中发生争吵、互骂，之后高某乙被家人劝回家。当晚及次日凌晨，高某乙一直给高俊斌打电话、发短信。次日凌晨2时许，高某乙酒后到昌达酒业公司门房，开灯后殴打正在睡觉的高俊斌，二人在厮打的过程中高俊斌用水果刀捅刺高某乙，致高某乙当场死亡。后高俊斌用自己的手机报警，并让同事拨打120。民警赶赴现场后，将在现场等待的高俊斌控制。经鉴定，死者高某乙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右侧肱动、静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依据上述事实，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高俊斌因琐事持刀捅刺被害人高某乙，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案发后，高俊斌主动报警，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基本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害人酒后深夜闯入高俊斌所在门房殴打高俊斌，对于引发本案具有过错。被告人家属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虽未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以被告人高俊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高俊斌上诉提出，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预谋、动机及主观故意，其行为系过失犯罪，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其定罪处罚；案发后，其有抢救被害人的行为，并拨打“110”报警，具有自首情节，还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又提出，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在押期间向当地公安机关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使易爆物品得以排除，消除隐患，其行为构成立功。综上，请求二审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或者减轻处罚。 辩护人提出，高俊斌是在被害人的非法侵害正在继续时利用有限范围内可掌握的工具进行防卫，造成严重后果，应认定为防卫过当；高俊斌与被害人系同胞兄弟，情况特殊，应酌情轻判。综上，建议二审对高俊斌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上诉人高俊斌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证明，2018年8月17日2时40分，接到高俊斌报案称，其在定边昌达酒业附近杀了人，用刀在其弟弟胸口捅了三刀，致其倒地。 2．提取、扣押笔录证明，王某某所持手机于2018年8月17日拨打“120”急救电话。从“120”报案人手机截屏打印。 3．证人王某某（昌达酒业工人）证明，2018年8月17日凌晨2点半左右，高俊斌敲门说其和弟弟动手了，让他帮忙叫“120”救护车。他打了“120”和一个座机号后，叫了同事李某某来到大门口，发现来了一些警察，护士说人不行了。警察遂将高俊斌带走了。他与李某某当时没有进门房。 证人李某某证明的情况与王某某证言一致。同时证明，当晚他10点多回的酒厂，就他与王某某、高俊斌三个人在厂里，平时晚上也就他们三个人在，至于后来再来人没有因他睡觉了就不知道了。 4．辨认笔录证明，王某某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分别对高俊斌、高某乙予以确认。 5．证人高某甲（被害人高某乙儿子）证明，2018年8月15日上午，父亲高某乙打电话说要请人吃饭，让他去酒厂拿两箱白酒。他去酒厂找他二爸高俊斌拿了两箱酒回到家，开箱后，发现其中一个酒盒子是空的，父亲看到了也没说什么。第二天，父亲又让他取两箱酒，他找到后于晚上送到父亲请客的地方，当时父亲喝了一点酒，他们父子于晚上10点多一起回到家。途中，父亲给他二爸打电话说拿出来七八瓶酒，有的是半瓶，有的是空瓶，让他很丢人。俩人在电话里就相互骂。父亲在小区院子一直给他二爸打电话，凌晨一点多，家里人才将父亲劝回家。凌晨四点多，他们才知道父亲出事了。他们出门时发现家门是开着的。父亲与二爸关系一般，没有矛盾。 6．证人谢某某（定边县医院急诊科大夫）、米晓飞（“120”救护车驾驶员）、马蓉蓉（定边县医院护士）证明，2018年8月17日凌晨2时38分，他们接到“120”指挥中心电话，说定边县昌达酒业有人被刀捅伤。他们出诊后，民警带着他们到昌达酒业门房，谢某某与米晓飞进去看到一名男子侧躺在地上，流了很多血，检查后发现该男子已无生命体征。 谢某某还证明，当时男子侧躺在地上，脸上和颈部没有伤，裤子脱到了膝盖附近，内裤正常穿着。 7．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表、现场方位图证明，现场位于陕西省定边县XX镇XX路南侧陕西省定边县昌达酒业有限公司。中心现场位于定边县昌达酒业有限公司门房，门房在智能电动大门西侧一间半圆形状的屋子。门房门内东侧饮水机下边缘距门口45CM地板上放有一把红柄刀子（已实物提取，编为1号）。刀上可见沾有血迹。桌子西角处摆放一部华为手机（已实物提取，编为2号），手机屏幕上沾有血迹。在门房距东墙1.2米、距南墙1.8米处的地面上侧卧一具头北脚南的男尸，该男尸上身着蓝色半袖，下身着深蓝色裤子，裤子褪至大腿膝盖之间，下身着紫色花内裤，右脚着黑色皮鞋，左脚不穿鞋，着白色袜子，尸体呈右侧卧状。一张黑色办公椅呈倒立状，在椅子的右把手至地面的金属支架上遗留有大量流淌血迹（已实物提取，编为3号）。在门房距东墙1.65米、距南墙1.55米的地板上可见一只沾有血迹的黑色袜子（已实物提取，编为4号）。在门房距东墙1.7米、距南墙2.2米的地板上可见一只沾有血迹的黑色袜子（已实物提取，编为5号）。距东墙0.4米，在红棕色办公桌南侧的地板上可见一只黑色皮鞋（已实物提取，编为6号）。男尸的右脚上有一只黑色皮鞋（已实物提取，编为7号），该鞋鞋面上可见沾有血迹。距北墙1.3米处的地板上遗留有手电筒残片（已实物提取，编为8号），西侧为手电筒外壳，编为8-A。东侧手电筒的电池、电池壳，编为8-B，及喇叭状碎片，编为8——C。距东墙0.9米处地板遗留有两块绿色手电筒残片（已实物提取，编为9号），靠北侧为手电筒外壳，编为9-A。南侧为手电筒固定圈，编为9-B。门房外南侧有两级水泥台阶，台阶上未踩踏过的血迹（已实物提取，编为10号）。门房门口东南0.6米处有一枚左脚赤血足迹（已实物/照相提取，编为11号）。北距门房南墙1米，西距门房门口台阶2.4米处有一枚右脚赤血足迹（已实物提取，编为12号）。门口水泥阶下缘处至大门西侧有长约5.3米的地面上有成趟的赤足血迹交错。在床的南侧地板上遗留有南北长1.7米，东西宽1.6米的血泊（已实物提取，编为13号）。办公桌西侧地板上遗留有一团东西宽1.3米，南北长1.4米的流淌血迹（已实物提取，编为14号）。在门口东侧饮水机门上遗留下有流淌血迹（已实物提取，编为15号）。在门外手柄以及玻璃面上可见少量血迹（已实物提取，编为16号）。在门房门框锁扣处及南侧墙面上沾有少量血迹（已实物提取，编为17号）。门房西侧9米处为通向三楼办公楼的楼梯门，在通向二楼的楼梯台阶上可见有少量血迹（已实物提取，编为18号）。在三楼销售总监室门南侧3米处地板上沾有少量血迹（已实物提取，编为19号）。 8．陕西省定边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及尸检照片证明，死者高峻岐左臀外侧可见1.9厘米长皮肤刺创口，为盲管创，深达皮下，创口哆开。创缘整齐，一侧创角较钝，另侧创角锐。创壁平整，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右腋下可见2.6×0.7厘米类梭形盲管刺创口，创腔深达肌层，创口哆开。创缘整齐，一侧创角较锐，另侧创角钝，创壁平整，其内无组织间桥。死者受伤特征，位置较高的特点及严重程度，分析本人难以形成，应属他人所为。根据死者右腋部损伤形态特征，创口呈类梭形，创缘整齐，创口一侧创角较锐，另侧创角较钝，创腔较深，创腔内无组织间桥的特点，分析致伤凶器应为单刃锐器，刃缘较长捅刺所形成（如单刃匕首、水果刀等）。结合案情调查，尸表见尸斑呈淡红色，双眼球睑结膜及十指指甲苍白，呈失血状。解剖见肱动脉近肘窝段不完全断裂，肱静脉完全断裂。脾脏贫血貌并皮质皱缩，胸腹腔内其他脏器未见明显损伤等综合分析。认为死者高某乙的死亡原因符合锐器刺破右侧肱动、静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的特征。鉴定意见，死者高峻岐系他人用锐器刺破右侧肱动、静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9．提取、扣押笔录及照片证明，2018年8月17日，公安人员提取高俊斌案发时使用手机一部、木柄刀具一把。所穿灰色带血背心一件、裤子一条、黑色皮夹克一件、米黄色棉拖鞋一双。提取高俊斌左右手和左右脚红褐色可疑斑迹。 2018年8月17日，公安人员提取被害人高某乙所穿上衣、裤子、内裤、袜子（均沾有疑似血迹）。 2018年8月17日，公安人员提取高俊斌与高某乙手机短信、及通话记录截图共计7张。 10．陕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匕首柄部无斑迹处表面附着的细胞组织与高某乙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3.13×1018。 11．陕西省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榆）公（司法）鉴字（2018）835号鉴定书证明，门房内地板上刀子刀刃上、刀柄处血迹、手机上血迹、门房内办公椅支架上血迹、手电筒残片上血迹、南侧地板上疑似血迹、门房门外手柄处血迹办公桌西侧地板疑似血迹、高某乙所穿上衣血迹、高俊斌双大腿、双手、身着汗衫、拖鞋血迹均检出人血，与高某乙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3.13×1018。在排除同卵双胞或近亲的情况下，高登成、郭志清是高某乙的生物学父、母亲的亲权指数为1.84×107。 12．定边县公安局足迹比对检验论证、照片报告证明，经比对，现场赤足足迹HJ2019005-JC与高俊斌的右脚赤足足迹样本HJ2019005-YB02的多数种类和个别特征本质相符。拇趾排列与形态的差异是因起足受力不能所形成的非本质差异。符合特征构成了特定的总和，反应了特殊本质为他人所不能重复出现，构成了认定同一结论的客观依据。 13．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高俊斌指认定边县XX园区XX房是其捅死被害人的现场。 14．定边县公安局出具材料说明，高俊斌案发后主动报案并在现场等待。 高俊斌手机照片截图亦证明其于2018年8月17日2时36分给“110”拨打电话。 15．上诉人高俊斌供述，被害人高某乙是他四弟（定边昌达酒业的法人），他是定边昌达酒业的门房和库管。2018年8月15日，高某乙打电话说要几箱酒，招待人吃饭。随后两天，高某乙的儿子高某甲先后两次来拿了四箱沁园春白酒。8月16日晚九时许，高某乙打电话骂他，说拿的几箱酒里有空瓶子，骂他心坏了。之后一直打电话、发短信骂他，他在电话里也回骂。17日凌晨2时许，他正在门房睡觉，高某乙从门进来就用拳头在他头上脸上乱打，他被打醒后就和高某乙对打，也不知打了多长时间，他随手将床头上放的纸箱上的一把红色木柄水果刀向高某乙身上捅了两三下，高某乙身上流血了。他便跑出门房打电话报警，又准备打“120”救护车时，手上全是血拔不出电话，就叫楼上两小伙打的“120”。随后，他就被公安人员带走了。 定边昌达酒业是他们三兄弟（老大高俊怀、他和老四高某乙）、妹夫毛晓飞四人出资成立的，厂子停产，他负责看大门管理库房。公司法人是高某乙。 1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高俊斌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对被害人高某乙及其作案时使用的刀具予以确认，并辨认尸体就是其捅伤致死的高某乙。 17、人员基础信息证明，高俊斌出生于1959年9月2日，作案时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上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俊斌因琐事持刀捅刺被害人高某乙，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案发后，高俊斌主动报警，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被害人酒后深夜闯入高俊斌所在门房殴打高俊斌，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依法可从轻处罚。高俊斌家属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虽未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但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对高俊斌及其辩护人所提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高俊斌供述他被被害人高某乙打醒后与高某乙对打，在对打过程中，其随手从床头放的纸箱上拿起水果刀捅刺了高某乙，双方均处于不法侵害对方的状态中，故其行为不具有防卫情节，不构成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对高俊斌所提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处罚之上诉理由，经查，高俊斌对被害人高某乙的死亡结果出于过失，但其在与高某乙对打过程中持刀捅刺高某乙两刀，其主观上具有伤害高某乙的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对高俊斌所提其向公安机关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使易爆物品得以排除，消除隐患的上诉理由，经查，其所称的易爆物品储藏于自己的出租院内，且公安机关根据其提供的线索无法查证该物品的来源及所属，故其行为不构成立功。对高俊斌所提其他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其他辩护意见，经查，一审对其自首及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的情节均予以认定，并结合被害人的过错对其从轻处罚。综上，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根据上诉人高俊斌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贺小娟 审判员  林 群 审判员  高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思远 周亦菲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