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浩力晋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白石巷318号南楼1709室。 法定代表人高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柏、陈帅，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天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上塘街道长滨路78号。 法定代表人陆关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柳杨，浙江星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硕河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长滨路78号2幢一楼127室。 法定代表人毛红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永生、鲍琼英，浙江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浩力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力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天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公司）、杭州硕河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河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5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浩力晋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柏、陈帅、天和公司委托代理人柳杨、硕河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永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10月4日，浩力晋公司（乙方）与硕河公司（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杭州市拱墅区（建筑面积为916平方米）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合同期共10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房屋总租金300000元，前五年价格不变，后五年价格另议；租赁期间，甲方无正当理由提前收回房屋的，甲方按年度总金额的3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并退还多余房租，乙方中途退租等等违约行为的，乙方按年度总金额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浩力晋公司即对案涉租赁房屋进行装修和使用。案涉房屋原是天和公司改建而成，名为“ＳＯＨＯ创意部落”，为文化创意园区。后租赁给硕河公司。2017年2月9日，天和公司向硕河公司发出《函》，内容为：“我公司租赁给贵公司的位于杭州市拱墅区，现接政府部门通知，要求在2017年3月前搬空，为避免给各承租户造成损失，请贵公司抓紧通知各承租户，及时做好搬离清空工作”。2017年3月22日，天和公司张贴《重要通告》，内容为：“为了配合政府征迁工作，在2017年3月底前完成搬离工作，我司已多次通知各租户退租并尽快另觅办公场所，我司将在2017年3月31日前，继续安排专人与各租户洽谈退租、搬离事宜，请各租户务必在此期间积极与我司相关人员进行搬办理协商直至办妥退租手续，尽快搬离；2017年3月31日后，我司将停止一切洽谈工作，个别未在期间谈妥或拒绝洽谈的租户，请自行承担不能退赔以及可能被强制退场的相关风险等。”浩力晋公司并未与天和公司谈妥补偿事宜。浩力晋公司于2017年4月底搬离案涉房屋，但未将案涉房屋交还天和公司或硕河公司。目前案涉房屋未被政府拆迁或征收征用。2017年12月，浩力晋公司向拱墅区人民政府申请信息公开，要求公开的内容是政府是否对长滨路78号房屋实施征收、规划、安置补偿方案等。拱墅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答复，主要内容：未对长滨路78号房屋实施征收或收购，也不存在长滨路78号房屋所在区域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等。浩力晋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请求判令：1、天和公司、硕河公司共同赔偿浩力晋公司装修装饰损失（办公家具、电器、网络机房等）、设备、设施损失合计770000元；2、硕河公司退还浩力晋公司租房押金50000元。浩力晋公司起诉后，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案涉房屋装修费及部分办公家具等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准许后，依法委托了浙江正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经评估，价值为642659元。2017年6月13日，硕河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天和公司通知其租赁物所在区域列入拆迁范围并要求其停止招商等经营活动，天和公司于2017年3月3日通知解除《房屋租赁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请求原审法院确认天和公司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原审法院受理后，经审理，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浙0105民初53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硕河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天和公司有单方行使解除权，故驳回硕河公司的诉讼请求。硕河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经二审，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民终133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硕河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浩力晋公司主张的是损害赔偿。契约违约和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况下，当事人有权选择。浩力晋公司明确本案法律关系是侵权责任。侵权责任为归责原则，即以故意、过失为前提，并且必须具备以下要件：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方面。浩力晋公司认为天和公司以政府拆迁为名张贴公告要求其搬离，并采取停水、停电、制造噪音、在浩力晋公司办公场所下堆放建筑垃圾以及以威胁、骚扰等手段，迫使浩力晋公司无法正常经营而不得已搬离。原审法院认为，天和公司张贴公告要求租户搬离系客观事实，从目前的证据看只能认定案涉房屋停水停电是2、3幢改造施工过程中偶发情况，无证据证明系天和公司故意为之。天和公司采取张贴搬离公告行为，在2、3幢改造施工过程中如确系给浩力晋公司办公经营造成不便，均不必然导致浩力晋公司无法正常使用案涉房屋，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至于天和公司采取威胁、骚扰等行为，无事实依据证明。故天和公司所实施的行为即使属于侵权行为，也与浩力晋公司搬离案涉房屋无直接因果关系，即与浩力晋公司主张的损失无因果关系。浩力晋公司主张的损失是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所造成的损失，即该损失是基于租赁合同关系产生的，属于合同之债。并非侵权法律关系中加害行为直接造成的财产损失。即侵权法律关系上的损害事实并不存在。浩力晋公司认为硕河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是作为出租人其未尽到保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义务，未尽到排除妨害承租人正常使用租赁物的义务。而该义务同样是基于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产生的，并非是侵权法律关系中的侵权行为。另，天和公司与硕河公司房屋租赁关系在2017年3月3日解除，并得到法院判决确认。从此日起，浩力晋公司作为次承租人已经丧失对租赁物合法占有的基础，即浩力晋公司搬离时或损失发生时，浩力晋公司就租赁关系的相关权益受损，向合同相对人以外主张害赔偿的请求权基础已经不具备。综上，浩力晋公司以侵权法律关系向天和公司、硕河公司主张损害赔偿，缺乏事实依据，也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浩力晋公司要求硕河公司退还租房押金5万元。因本案系侵权之诉，退还租房押金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也是不必要的共同诉讼。硕河公司也不同意在本案中处理，故浩力晋公司应另案起诉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对浩力晋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杭州浩力晋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杭州浩力晋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浩力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天和公司在实施侵权行为过程中既无故意也无过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一，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大量证据能充分证明天和公司多次在园区张贴要求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众多承租商户搬离的公告以及函件，并且声明“避免给各承租人造成损失”、并将“强制清场”等等，这些软暴力行为明显属于对合法租户的故意加害行为；同时，在天和公司与上诉人多次商谈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协议后，天和公司为迫使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而对园区停水停电，这些事实有上诉人的报警记录、公安出具的情况说明、照片、录音等证据相佐证，已形成完成的证据链，可充分证明天和公司的停水停电乃恶意加害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退一步说，即使是如天和公司所称停水停电系其为改造园区内2、3幢房屋而进行的施工，但将涉案园区2、3幢的房屋改造成老年公寓，也属于因天和公司擅自改变园区性质所致，也给上诉人的正常经营活动造成各种严重不利影响。其二，天和公司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及出租人，在政府部门并未对案涉房屋要求“征收”或“征迁”的情况下，以莫须有的要求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承租商户“配合政府征收工作”、“接政府部门通知，要求在2017年3月前搬空”、“将强制清退”，并多次派出人员直接与上诉人等商户沟通腾退、清空房屋事宜，天和公司挥舞莫须有的“配合政府征迁”的大旗要求上诉人搬离的行为属于明显、严重的侵权行为。第二，一审法院认为“天和公司的侵权行为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无因果关系”而系“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合同之债”也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天和公司对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且正是由于天和公司的一系列侵权行为导致上诉人无法继续正常经营、被迫搬离，那么由此导致上诉人所租赁房屋的使用价值的所造成的损失当然属于其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两者具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第三，一审法院以本案上诉人损失系租赁合同关系产生属“合同之债”，并非侵权法律关系中的加害行为直接造成的财产损失而不予支持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上诉人的损失系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出租人天和公司的侵权行为而被迫搬离所致，天和公司多次以各种手段逼迫上诉人搬离，并将涉案房屋所在园区“文化创意名街”的定位、环境改造成“老年公寓”，改建过程中园区内车辆轰鸣、污烟灰尘满天、道路破坏、水电时常断闸等等，天和公司的行为造成上诉人花去巨资的装修的商务办公区如处身于建设工地上，已经无法正常经营。所以，天和公司的侵权行为已是非常明显，非常严重，难道只有对上诉人的将办公场所进行暴力打砸、对上诉人的人员进行暴力驱赶才属于侵权法上的侵权行为。本案中上诉人搬离承租房屋的原因显而易见是因天和公司的侵权行为所致，而并非因与上诉人租赁合同的相对人硕河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故一审判决所述的上诉人损失系租赁合同关系产生属“合同之债"，并非侵权法律关系中的加害行为直接造成的财产损失而不予支持系法律适用错误。第四，一审法院认定天和公司与硕河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被法院判决确认解除，故上诉人作为次承租人已丧失了对租赁物合法占有的基础，为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被法院确认解除的时间系2018年底，远远晚于天和公司于2017年初要求上诉人搬离承租房屋的时间，且天和公司要求上诉人搬离承租房屋时并未以因硕河公司违约其要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为由，而称是配合政府征迁工作。故天和公司与硕河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即使被法院确认解除合同，也与本案无任何因果关系及关联性。其次，退一步说，即使天和公司因硕河公司逾期支付租金而有权解除其与硕河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因承租人拖欠租金。出租人请求解除合同时，次承租人请求代承租人支付欠付的租金和违约金以抗辩出租人合同解除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转租合同无效的除外。在硕河公司对天和公司长期拖欠租金，构成根本违约时，天和公司有义务告知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众多次承租人硕河公司因拖欠其租金构成根本违约、并拟解除租赁合同的事实，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众多次承租人有权选择替承租人硕河公司垫付租金，以抗辩出租人天和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同时也保障自身继续占有、使用承租房屋的权利。但本案中，天和公司并未履行这一告知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丧失了对租赁房屋的占有权基础为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五，硕河公司作为承租人即转租人未能尽到保障次承租人即上诉人在合同期内正常使用房屋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上诉人的财产权益构成损害，当然应当与天和公司共同向上诉人予以赔偿。第六，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1、案件审理期限严重超期、久拖不决。本案自2017年11月份对本案预立案，自2018年5月份对本案正式立案，至2019年12月27日判决该案，严重超过民事诉讼法规定一审普通程序不得超过6个月的规定。2、2018年7月19日，本案经过庭审，整个庭审程序包括法庭辩论全部终结后，一审法院未依法判决，直至近一年后即至2019年的7月初，一审法院又通知上诉人因天和公司补充提交新证据故将于2019年7月12日再次开庭，此程序安排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于法无据。3、2019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通知上诉人于12月27日再次开庭，未按照民诉法关于开庭传票至迟于开庭前三日送达的规定，侵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同时，2019年12月27日庭审后一审法院明确将于2019年12月31日宣判，但一审法院宣判后并未依法于宣判当日依法送达裁判文书，直至2020年1月17日，在上诉人代理人的多次催要下，一审法院才将裁判文书送达上诉人。因此，一审法院在诉讼程序上又一次的严重违法。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增加上诉意见：上诉人认为承租权是一种物权或准物权，是物权化的债权，法律性质决定了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被上诉人天和公司以公告和通知的形式要求上诉人搬离，侵犯了承租人使用、占有的权利。被上诉人为配合拱墅区相关部门的行政行为，将本属于文化创意园区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八九十家的承租人改造成了老年公寓。即使被上诉人天和公司没有要求上诉人搬离，也没有客观存在的逼搬行为，光这一行为也是对承租权相应的使用权的损害。 被上诉人天和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天和公司并未针对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上诉人所谓的天和公司通过函件及通知方式要求其搬离，甚至用威胁、骚扰等手段迫使其无法正常经营等，均不是事实，也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2、上诉人搬离案涉房屋系其自主经营决策行为，其主张的所谓损失亦非天和公司造成。上诉人所作“车辆轰鸣、污烟灰尘满天、道路破坏、水电时常断闸”等陈述完全是单方面的夸大、渲染，与事实不符，标的房屋所在园区发生偶然停水停电事件绝对不能构成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由。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上诉人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诉至法院，且明确法律关系为侵权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和归责原则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2、两被上诉人是独立的主体，双方不存在从属、隶属关系，且双方亦不是共同的合同相对方，也没有共同实施所谓的侵权行为，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基础法律关系支持，其诉讼请求没有请求权基础。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硕河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认为硕河公司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能够承担这种义务的主体一种是公共场所的管理人，还有一种是群众组织者，但硕河公司并不是这两种主体，不应当承担责任。 上诉人浩力晋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证人高某的证言1份并出庭作证，欲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承租的房屋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几家企业进行公告和通知的形式要求搬离，承租期间被上诉人将文化传创意园区改造成了老年公寓，上诉人存在停水停电停电梯的行为。 被上诉人天和公司的质证意见为：高某不具备证人出庭作证的身份，不符合证人的法定身份要求，高某现在还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他是公司负责人要求其作证的，其陈述的相关内容本身也存在非常高度虚假陈述的可能性。 被上诉人硕河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两被上诉人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系其员工，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浩力晋公司系以天和公司、硕河公司对其存在侵权行为为基础法律关系向天和公司、硕河公司主张损害赔偿，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天和公司、硕河公司对其存在侵权行为，故原审法院对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原审审理程序虽有瑕疵，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上诉人杭州浩力晋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