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内07民终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呼伦贝尔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心城新区。法定代表人：张廷，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志峰，内蒙古援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青云，女，196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琳瑛，内蒙古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呼伦贝尔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职业技术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吴青云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9）内0702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职业技术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志峰，被上诉人吴青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琳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职业技术学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青云诉讼请求；2.吴青云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职业技术学院在一审期间书面及口头均表示补充协议中未加盖过公章，且多次申请对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提供目前使用的公章样本，已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从呼伦贝尔市公安局印章管理中心调取了职业技术学院所有备案公章，经核对，补充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与职业技术学院提供及备案公章均不相符，对公章的真实性应不予确认。吴青云提交补充协议中公章真实性存在瑕疵，应继续举证，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2.职业技术学院已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进行鉴定，导致案件事实未查清，判决结果显失公平，程序违法。3.职业技术学院要求对公章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定缺少鉴定检材，在未有鉴定结论情况下，判决结果缺乏依据。4.吴青云一审中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合同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该项请求不符合诉讼构成要件，缺少诉的利益，应依法驳回。二、补充协议形式及内容均不符合常理。1.从形式上看，补充协议书上没有职业技术学院经办人及法定代表人签章。从签订时间上看，职业技术学院三任法定代表人均不知道该协议存在，未同意在该协议书上加盖学院公章。2.拆迁时吴青云的房屋及附属物面积经评估确定价格后，职业技术学院、房屋拆迁公司已按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海拉尔区房屋拆迁管理办法》规定，将拆迁房产折算成补偿面积，并与吴青云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吴青云自愿签订《拆迁协议书》《拆迁补偿分户补充估价单》，并对拆迁面积进行确认，说明其对面积及评估价格认可。3.某小区所有被拆迁人都是按同一标准进行补偿，如按补充协议向吴青云多支付面积，对其他被拆迁人不公平。如果补充协议存在，也因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无效情形，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民事主体应当以“善意”的方式履行义务，不得滥用权利、规避法律或合同义务，对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通过诉讼等方式将风险转嫁给他人的行为，应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指出，在具体案件中，如适用某一法律，使不守信用违约方获取不正当利益，就应考虑该条法律价值，向有利于“诚实守信”一方解释，保护诚实守信方合法权益。本案中，吴青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明知与职业技术学院不存在补充协议，夸大拆迁补偿数额，其行为已涉嫌犯罪，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吴青云辩称，一、职业技术学院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职业技术学院主张补充协议未加盖公章，但事实上确盖有该单位公章，三份补充协议均是职业技术学院签订完毕，盖章后交给吴青云等人。在分房过程中，职业技术学院工作人员曾在补充协议显著位置注明“此协议由原《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分出，同时出具两份协议，此协议才生效”,两份协议均为职业技术学院签订。2.职业技术学院在一审中提出对补充协议上的公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选择了鉴定机构，并要求提供相应鉴定材料。职业技术学院未能提供全部比照检材样本，不满足鉴定要求，致使鉴定无法完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职业技术学院并未完成举证责任，也未发生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由于职业技术学院的原因致使鉴定机构无法完成鉴定，不存在拒绝鉴定的情形。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吴青云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二、职业技术学院第二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吴青云不仅向法庭提供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书》，还提供（1）《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证明原协议和补充协议具有关联性，且职业技术学院在协议上注明“同时出具两份协议，该补充协议才生效”，说明补充协议是在原协议基础上形成。（2）《关于“400多户拆迁户诉求”的答复意见》，职业技术学院承认曾与拆迁户签订过《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3）营业执照，证明吴青云被拆迁房屋中有一间是门市，在建设规划变更有门市的情况下，双方才协商签订了“补充协议”。（4）职业技术学院关于张某某信访事项答复意见，证明职业技术学院至少使用两枚以上的有效公章，而其自认备案的只有一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取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法定代表人签字或加盖公章合同即生效。职业技术学院以“补偿协议”上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为由，不承认合同效力，没有法律依据。3.吴青云房屋被拆迁时，拆迁部门对吴青云的房屋进行了测量，双方均认可拆迁面积，但在性质上存在不同，吴青云被拆迁房屋中有一间门市，为妥善安置拆迁门市问题，双方才在原协议基础上签订了《补充协议》。职业技术学院给吴青云增加50平方米的面积作为门市房五年过渡费、营业损失及补偿费，职业技术学院才在补充协议上标注“门市房无过渡费”字样。职业技术学院称所有被拆迁人全部按照同一标准进行补偿换算与事实不符。4.职业技术学院与吴青云签订两份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及无效情形。三、职业技术学院第三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合同内容均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共同协商结果。补偿数额是职业技术学院提出，如果职业技术学院认为补偿数额过高，可以拒签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规定，在分房过程中，职业技术学院开始以“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更换，对以前事项不知情”为由拒绝履行补充协议，不承认签订过“补充协议”，致使吴青云在房屋被拆迁近十年仍未分到房子，吴青云要求职业技术学院承认并履行合同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职业技术学院的上诉请求。吴青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职业技术学院向吴青云交付拆迁置换位于海拉尔区某小区的门市131.40平方米；2.判令职业技术学院支付违约金58332元（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日，按房屋正常出租发生的租赁费计算）；3.判令职业技术学院支付自2018年11月2日起至房屋实际交付之日止的违约金；4.诉讼费由职业技术学院负担。在诉讼过程中，吴青云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编号2010-064）》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协议编号2010-064）》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职业技术学院为建设教工公寓项目需拆迁吴青云房屋，2011年3月18日，经双方协商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编号2010-064。协议约定，职业技术学院因职工公寓项目建设，需拆迁吴青云座落于某街房屋及其附属物。补偿安置形式为房屋产权调换，调换的房屋为51.11平方米二层住宅两套、65.15平方米二层住宅一套、65.15平方米六层住宅一套、81.40平方米三层住宅一套、74.70平方米四层住宅一套、20平方米车库三套。经协商，双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协议编号2010-064）》，约定减掉原协议书2010-064号81.40平方米住宅，给予131.40平方米门市房一套，其他按原协议书执行，门市房无过渡费。2017年11月19日，双方再次协商，将131.40平方米门市安置为183.54.58平方米一二层连体门市房一套。职业技术学院未按协议约定交付房屋，吴青云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关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职业技术学院无异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合法有效。关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职业技术学院称未在补充协议中加盖公章，没有经办人签字，内容显失公平。职业技术学院否认其在补充协议书中加盖过公章，并申请对补充协议中的公章进行鉴定，但职业技术学院未能提供全部比照检材样本，不满足鉴定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职业技术学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补充协议书中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未明确约定签字盖章必须同时具备方可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书面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职业技术学院未在合同中签字，不影响合同的成立。职业技术学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补充协议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无效情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判决：吴青云与职业技术学院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编号2010-064）》以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协议编号2010-064）》合法有效。本院二审期间，职业技术学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呼职建字（2010）30号文件、呼规字（2014）35号文件、海发改核字（2014）2号文件、海发改核字（2015）2号文件，（2019）黑27民终6号民事判决书，以上均为复印件。证明：案涉房屋回迁主体应为内蒙古鑫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业技术学院没有交付房屋和赔偿义务。一审法院遗漏本案重要当事人，应依职权追加。经质证，吴青云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对真实性不认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青云签订的拆迁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均无内蒙古鑫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存在遗漏主体问题。证据二，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6）内0702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书、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7民终1196号民事判决书、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内民申2862号民事裁定书，以上均为复印件。证明：补充协议中公章真实性存在瑕疵情况下，吴青云应承担继续举证责任，否则对补充协议中公章真实性应不予确认。经质证，吴青云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对真实性不认可。职业技术学院在不同阶段存在不同公章，因其无法提供所有公章检材，其主张不能成立。证据三，（2019）最高法民申635号裁定书摘录第12条裁判意见复印件一份，证明：本案不符合诉讼构成要件，缺少诉的利益，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属于事实关系，不属于诉的内容及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应驳回起诉。经质证，吴青云认为该证据系从网上下载，无法与原文核对，对真实性不认可。吴青云在一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因该证据系从最高人民法院案例裁判意见中摘录，个案之间存在不同，不能用其他案件裁判结果衡量。本院认证意见：职业技术学院提交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一无法证明内蒙古鑫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作为必要诉讼参与人参与诉讼，对其遗漏诉讼主体的证明目的不予支持。证据二举证责任分配与案情相关，因案件不同而存在差异，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三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吴青云主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中黑色字体后增加部分为“分房小组”工作人员书写，职业技术学院表述“分房小组”当时抽调了职业技术学院人员，但并不能代表职业技术学院。对于两份协议中当事人之外达成的内容（即黑色字体部分），该部分属于处理回迁房屋遗留问题的解决方式，并非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协议内容，对该部分内容本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1月19日，双方再次协商，将131.40平方米门市安置为183.54平方米一二层连体门市房一套”事实不当，该部分内容并非双方协议达成，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职业技术学院主张本诉不具有“诉的利益”，应驳回吴青云起诉的请求能否成立；二、关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效力问题。针对焦点一，即关于本诉是否具备“诉的利益”问题。本院认为，职业技术学院主张，吴青云要求确认《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有效请求，因不具有诉的利益，应驳回其起诉。对于确认之诉中“诉的利益”判断标准，旨在通过判决确定某项法律关系是否存在或是否合法有效，使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确定化，或者使双方之间的法律地位得以确定，从而给不确定的法律关系主体带来好处，亦即确认之诉的利益。具体讲，只有当原告的权利或法律地位现实处于不安状态，且在原、被告之间，通过对法律关系存在与否作出判决，是消除这种不安的有效且适当的方法时，原告才具有确认之诉的利益。本案中，吴青云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吴青云请求确认与职业技术学院之间达成的两份协议有效，即是通过诉讼方式将职业技术学院不予认可的法律关系予以明确，两份协议之间密切关联，具有诉的利益。职业技术学院认为本诉不具有“诉的利益”及应驳回吴青云起诉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即关于两份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吴青云与职业技术学院于2011年3月18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吴青云与职业技术学院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职业技术学院对该份补充协议真实性不认可，但该份协议书上加盖有职业技术学院公章，职业技术学院一审期间申请对该协议上公章进行鉴定，但通过对比《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公章，结合一审法院从呼伦贝尔市公安局印章管理中心调取的职业技术学院备案公章，可以证实职业技术学院在不同时期存在使用两枚及以上公章情况，但职业技术学院认可的检材仅为备案公章，一审法院司法技术鉴定部门以“缺少必要检材，决定终止委托此案”，职业技术学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职业技术学院虽对第二份补充协议不认可，但结合某园回迁工作组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的《关于“400多户拆迁户诉求”的答复意见》，其中第3条答复意见“为保证广大回迁户的利益，在公平公正、合理合法前提下，回迁安置工作必须执行原协议及补充协议”，可证实补充协议客观存在。职业技术学院虽对补充协议不认可，但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且无法证实补充协议存在无效情形，职业技术学院不得因负责人变动而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职业技术学院主张补充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可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而非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吴青云与职业技术学院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综上所述，职业技术学院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呼伦贝尔职业技术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傅玺发审判员  王子学审判员  蒋忠顺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范晨阳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