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09执复48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017814402，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中心三路8号卓越时代广场（二期）北座。 法定代表人：张佑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靖杭，该公司法律部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卿，该公司托管部员工。 申请执行人：韩志平，男，1964年10月12日出生，住山东省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法君，山东泰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北京蓝海韬略资本运营中心（有限合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10717279791，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大华山镇大华山大街210号。 负责人：苏思通，该中心执行事务合伙人。 复议申请人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执异14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新泰市人民法院查明，原告韩志平与被告苏思通、北京蓝海韬略资本运营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蓝海韬略）证券投资基金交易纠纷一案，双方于2019年8月19日达成协议，约定：一、被告苏思通、蓝海韬略偿还原告基金投资款270000元、诉讼费2368元，合计272368元，分期偿还；二、如被告未按期足额偿还欠款，视为全部欠款到期，原告有权对全部剩余欠款申请强制执行，并另行支付经济损失。该院做出（2019）鲁0982民初540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因被告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原告申请执行，立执行案号（2020）鲁0982执152号。执行中该院于2020年2月25日通过网络查询并扣划被执行人蓝海韬略账号02×××59内款项294414.00元。异议人中信公司提出异议，要求中止对该款项的执行，并将相应款项返还至原银行账户。异议人中信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蓝海一号私募证券投资基金基金合同》一份；托管账户流水一宗；账户变更公告、基金成立通知书、现金资产到账确认书各一份；私募基金管理人公示信息一宗。证明法院执行的款项系其保管的“蓝海一号证券投资基金”的基金财产。 新泰市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具有占有与所有一致的原则。因被执行人蓝海韬略欠申请执行人投资款，本案查封其名下账户并扣划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其作为“蓝海一号证券投资基金”的托管人，对基金财产负有安全保管的职责，而对被执行人蓝海韬略名下财产无所有权及支配权，异议人异议理由不成立，对其异议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异议。 中信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依法撤销或变更新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982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理由：根据新泰市人民法院裁定的理由，中信公司认为该院对涉案执行标的的归属和占有存在重大认知错误。1、本案执行涉及私募基金产品，运作过程先后分为募集资金、投资管理、清算退出等多个环节，最终由基金投资人分享收益或承担损失。根据《蓝海一号证券投资基金基金合同》第六章第三项的约定，基金管理人蓝海韬略负责该基金的直接销售，并负责开立募集账户存入募集资金。根据前述合同第十三章第二项约定，蓝海韬略将募集资金从募集账户划入基金托管人中信公司负责安全保管的托管账户，由中信公司根据蓝海韬略的指令，办理该笔基金资产的后续划转。根据前述合同第十三章第二项第2点约定：“基金托管账户……原则上应为基金管理人和基金联名，具体账户名以实际开立的账户为准。”2、本案扣款账户为户名“蓝海一号证券投资基金”的托管账户，而非蓝海韬略的自有资金账户，该账户内资金属于该基金多名投资人，而非蓝海韬略及其法定代表人苏思通。该账户户名采取了基金管理人和基金联名形式，账户内资金来源于购买该基金产品的多名投资人。3、基金财产独立于基金管理人的自有财产，基金管理人及其法定代表人的债权人无权对基金财产进行冻结、扣押或扣划。《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五条“基金财产独立于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的固有财产。”第七条“非因基金财产本身承担的债务，不得对基金财产强制执行。”根据《基金合同》第十三章第一项也有相同的约定。新泰市人民法院对该账户的强制执行，混淆了蓝海韬略的固有财产和其作为基金管理人的基金财产，违反了前述法律和基金合同关于基金财产独立性的要求。根据“蓝海一号私募基金”的基金持有人名单，蓝海韬略和苏思通均不是该基金投资人。本案申请执行人韩志平作为蓝海韬略和苏思通的债权人，没有依据对该基金财产主张债权。4、蓝海韬略不是涉案账户资金的占有人，中信公司才是负有安全保管账户资金、决定是否划出和使用账户资金的权利人。根据《基金合同》第九章第三项第3点和第十六章关于“越权交易处理”的约定，中信公司作为基金托管人负有“安全保管基金财产”的首要义务，实现该义务的方式主要是对基金管理人拟使用基金财产而发出的划款指令进行审核。如果指令要素符合合同约定的投资范围、投资限制等相关约定，基金托管人才能够执行该指令，从托管账户中进行款项划付。由此可见，基金托管人是托管账户的看守人，防止基金管理人随意挪用和侵占账户内的基金资产。受基金托管人制约，基金管理人必须按照合同约定使用基金资产，否则潜在被基金托管人报告监管机构、受到追责的风险。新泰市人民法院认为蓝海韬略实际占有被执行账户（基金托管账户）的财产，将开户人错误地认定为账户资金占有人，与法律和基金合同不符，缺乏对私募基金产品、私募基金财产的充分认识和对托管账户性质和用途的充分理解。 韩志平称，一、韩志平就是基金投资人，2016年12月7日韩志平通过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投资300万元给蓝海韬略，即复议申请人所谓的理财产品“蓝海稳定成长一期私募基金”产品。韩志平与被执行人所发生的纠纷不是个人经济纠纷，应属于投资基金产生的纠纷，作为基金投资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对该投资基金采取冻结等强制措施，事实上被执行人于2018年11月5日已向韩志平作出书面承诺，明确韩志平就是基金投资人。二、复议申请人以基金托管人为由对抗人民法院的强制措施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账户托管关系实际上是两个企业之间一种委托代管关系，这种法律关系只对签约双方具有约束力，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更不具有对抗人民法院强制措施的效力。从本案纠纷看，一是复议申请人对本案执行根本不具有执行异议的权利和资格；二是复议申请人试图以账户托管的借口规避法律，并为被执行人逃避债务等法律义务；三是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措施并不会给复议申请人造成任何财产损失或影响其作为管理人负有安全保管账户资金的权利和义务。三、人民法院扣划被执行人所开立银行账户内资金，与复议申请人作为银行账户托管方的托管行为并无矛盾或冲突。四、根据中国基金报刊载文章，被执行人蓝海韬略已被主管部门予以注销，其法律主体资格已灭失，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账户托管合同关系也已灭失，据此复议申请人在托管关系已终止情况下，完全丧失对本案强制执行提起异议或复议的权利。 本院经调查查明以下事实：一、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蓝海韬略成立于2013年6月9日，登记机关为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平谷分局，类型为有限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苏思通，登记状态为开业，于2020年5月14日填报2019年度报告，暂无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信息。二、经查询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网站：《关于注销北京蓝海韬略资本运营中心（有限合伙）等32家期限届满未提交专项法律意见书的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的公告》（中基协字[2020]76号，2020年6月5日），蓝海韬略存在异常经营情形且未能在书面通知发出后3个月内提交符合规定的专项法律意见书，该协会注销该32家机构的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该协会要求已注销的私募基金管理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协会相关自律规则和基金合同约定，妥善处置在管基金财产，依法保障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三、“蓝海稳定成长一期私募基金”：基金代码SN8799，于2016年12月30日成立，基金托管人为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已提前清算。“蓝海一号私募证券投资基金”：基金代码S81846，于2015年12月23日成立，基金托管人为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四、根据中信公司提供的涉案银行账户开户信息：本涉案银行账户的户名为北京蓝海韬略资本运营中心（有限合伙）-蓝海一号私募基金，账号02×××011 183159，开户日期为2015年10月20日，存款人为蓝海韬略，开户银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燕莎支行，资金性质为“其他需要专项管理和使用的资金”。根据新泰市人民法院提供的网络扣划回单，涉案账户的账户类别为“专用账户”。五、根据《蓝海一号私募证券投资基金基金合同》：基金委托人与乙方基金管理人蓝海韬略、丙方基金托管人中信公司，于2015年12月6日签订。该合同第40页第十三章基金的财产（一）基金财产的保管与处分第1项约定“基金财产应独立于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的固有财产，由基金托管人托管。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不得将基金财产归入其固有财产。”第3项约定“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以其自有财产承担法律责任，其债权人不得对基金财产行使请求冻结、扣押和其他权利。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因依法解散、被依法撤销或者依法宣告破产等原因进行清算的，基金财产不属于其清算财产。”第41页第2项基金财产相关账户的开立和管理1基金募集账户的开立及管理约定“基金募集期满或停止募集时，……基金管理人自身……将属于基金财产的全部资金划入基金托管人开立的基金托管账户。2、基金托管账户的开立和管理基金托管账户，账户名称原则上应为基金管理人与基金联名，具体账户名应以实际开立的账户为准，并根据基金管理人的指令办理资金收付。本基金的银行预留印鉴为“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托管业务结算专用章”加基金托管人有权人名章。基金托管账户的开户资料及预留印鉴对应印章由基金托管人保管和使用。”六、由中信公司提供的证券公司客户交易结算资金第三方存管业务申请书：蓝海韬略与中信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银行存管协议，涉案银行账户在银行预留印鉴为“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托管业务结算专用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中信公司是否是提出执行异议的适格主体。二、能否执行涉案银行账户内资金。三、被执行人是否已经丧失民事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一：中信公司是否是提出执行异议的适格主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基金托管人应当履行下列职责：（一）安全保管基金财产”，本案《蓝海一号证券投资基金基金合同》（以下简称基金合同）约定，被执行人蓝海韬略为基金管理人，复议申请人中信公司为基金托管人。中信公司作为“蓝海一号私募证券投资基金”的基金托管人有安全保管基金财产、保护投资人合法权益的职责。新泰市人民法院在执行案件中划拨托管账户内存款，中信公司作为基金托管人有权对该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 关于焦点二：能否执行涉案银行账户内资金。1、涉案银行账户为专用账户。对于普通账户中的存款，一般应以账户名称为权属判断的标准。但对于专用账户中的存款，应根据当事人对该账户的约定以及相关的法律法规来判断资金权属，并在此基础上确定能否对该账户内资金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基金托管人应当履行下列职责：（二）按照规定开设基金财产的资金账户和证券账户”。中信公司按照本案《基金合同》的约定开立涉案资金账户，并在开户行预留“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托管业务结算专用章”印鉴，涉案账户户名为“北京蓝海韬略资本运营中心（有限合伙）-蓝海一号私募基金”，资金性质为“其他需要专项管理和使用的资金”。新泰市人民法院在划拨银行存款的回单中也显示涉案账户类别为“专用账户”。虽然涉案账户预留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对应蓝海韬略，户名也含有蓝海韬略，但根据基金投资人、蓝海韬略和中信公司签订的《基金合同》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的规定，涉案账户的户名是基金管理人和基金联名，由中信公司通过预留银行印鉴等方式控制的基金托管专用账户，该账户并非由被执行人蓝海韬略控制的普通存款账户。2、涉案账户内资金独立于被执行人资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五条规定“基金财产的债务由基金财产本身承担，……基金财产独立于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的固有财产。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不得将基金财产归入其固有财产。”第七条规定“非因基金财产本身承担的债务，不得对基金财产强制执行。”涉案账户内存款是基金投资人的投资款，并非被执行人蓝海韬略的资金。新泰市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蓝海韬略的财产，应以蓝海韬略的自有资产为执行标的，而不应执行“蓝海一号私募证券投资基金”的基金财产。3、申请执行人对涉案银行账户并无受偿权。“蓝海一号私募证券投资基金”和“蓝海稳定成长一期私募基金”基金代码、成立日期、基金托管人均不相同，属于不同的两只基金产品。申请执行人韩志平主张是蓝海韬略的基金投资人，应从涉案资金中受偿，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是“蓝海一号私募证券投资基金”的基金份额持有人。基金托管业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二条、第九十二条明确规定的非公开募集基金运行应当办理的业务，并非当事人之间普通的委托代管业务。申请执行人主张“基金托管仅对签约双方分具有约束力，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三：被执行人是否已经丧失民事主体资格。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关于注销北京蓝海韬略资本运营中心（有限合伙）等32家期限届满未提交专项法律意见书的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的公告》仅注销蓝海韬略在行业协会内私募基金管理人资格，但蓝海韬略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的状态为正常，其民事主体资格并未注销。 综上，本案涉案银行账户为复议申请人中信公司依据当事人各方协议成立的资金托管专用账户，该账户由中信公司控制，账户内资金来源为基金投资人。新泰市人民法院在案件执行中未查明涉案银行账户的性质，划拨专用银行账户内的款项，侵害了基金持有人的合法权益。中信公司的复议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一项、第九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执异14号异议裁定。 二、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执152号案件对户名为“北京蓝海韬略资本运营中心（有限合伙）-蓝海一号私募基金”，账号02×××599，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燕莎支行的银行账户的冻结、划拨执行措施。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树杰 审判员  于 刚 审判员  张宗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高鹏 书记员陈珠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