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申2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裕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法定代表人：刘秀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明，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朝，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西安裕华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 法定代表人：魏成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明，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朝，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安交通大学。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王树国，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西安，陕西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小菲，陕西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陕西裕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华房产公司”）、西安裕华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华建司”）因与被申请人西安交通大学（以下简称“西安交大”）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终10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裕华房产公司及裕华建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融信公司侵权与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完全相悖。1、2014年6月18日《函》、2015年9月2日《备忘录》足以证明，包括五层建筑在内的所有讼争地块的建设行为均经西安交大一方同意，不存在侵权行为。2015年9月2日《备忘录》结合2014年6月18日《函》所载内容，完全印证了2005年3月《协议书》的全部内容。充分证明就讼争地块的使用和建设，陕西融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信公司”）与土地使用权人在2005年3月形成合同关系。讼争地块上的建设系履行2005年3月《协议书》的合同行为，绝非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侵权行为。退一步讲，即便西安交大对2005年3月协议的内容存在争议，但其已经通过2014年6月18日《函》、2015年9月2日《备忘录》明确承认融信公司在讼争地块的建设使用行为都是在履行2005年3月协议。因而，原审法院无论如何都应该以合同纠纷处理本案，不能按西安交大的诉请错误地认定为侵权纠纷。2、原审判决认为融信公司在讼争地块的建设未取得西安交大同意，明显系错误认定。根据西安交大诉称的事实，讼争地块系西安交大于2007年9月28日通过与西安交通大学科技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园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受让取得，并于2008年5月19日取得包括讼争地块的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因此，2005年3月，科技园公司为讼争地块法定使用权人，有权与融信公司签署协议。据此，融信公司在讼争地块上建设景观等建筑并实际使用，已经征得原权利人的同意，西安交大作为受让人，亦应依约履行。原审法院忽略土地使用权人发生过变化的基本事实，从而产生错误认识。西安交大2014年6月18日《函》表明西安交大对科技园公司与融信公司2005年3月份签署的协议不但知情且明确同意，做出了接受该协议约束的意思表示，其以书面方式同意了融信公司根据2005年3月协议使用讼争地块并进行施工建设，同意接收施工建设形成的建筑物并取得产权等。西安交大在2008年11月7日，通过西安交通大学科技园管理办公室作出批复：“同意融信公司利用绿化带作为幼儿园配套绿化场地”，亦足以证明西安交大同意融信公司在讼争地块建设幼儿园。3、原审法院刻意偏袒西安交大，否定《备忘录》法律效力。《备忘录》第十条明确约定：“本备忘录…经三方代表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但原审判决却错误认定“《备忘录》全部未发生效力。”与此相反，原审判决却根据自己认定没有发生法律效力的《备忘录》内容认定了案件事实，对同一证据内容采用不同的认定标准，明显有失公允，难逃偏袒之嫌。4、融信公司的注销程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备忘录》内容，不存在主观恶意。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属于合同纠纷，依法应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条等的法律规定裁判，但原审判决却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等法律规定处理，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以及西安交大借助纪检部门插手，干扰案件公正审理，影响案件正确处理。1、原审诉讼过程遗漏诉讼参与主体。原审法院未追加科技园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遗漏当事人，导致2005年3月《协议书》至今未能认定，直接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判决严重错误。2、原审法院未依法对本案证据真实性进行查证，导致有关协议所证明的合同关系未能认定。3、原审判决裕华建司共同承担责任明显错误。在《备忘录》已经生效，融信公司与讼争地块有关的权利义务约定由申请人裕华房产公司承担的情况下，原审仍然判决裕华建司承担责任有悖于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属于错列被告。4、西安交大在二审期间变更了诉讼请求，但二审法院未通知也未给予答辩期，程序违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项以及第二款的规定，申请再审。再审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544号民事判决；2、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终10867号民事判决；3、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西安交大的全部诉讼请求；4、案件受理费由西安交大承担。 西安交大提交书面意见称，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有充分证据，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理由如下：一、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申请再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规定，依法应予驳回。1、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申请再审援引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项以及第二款规定申请再审没有法律依据。2、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申请再审事由超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法定再审事由，人民法院依法应驳回。二、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申请再审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1、原审判决认定融信公司侵犯西安交大土地所有权有充分证据。（1）在案证据足以证明西安交大系案涉土地合法所有权人。2008年5月19日后，任何使用案涉土地或利用案涉土地进行建设的活动都应当征得西安交大同意，未经西安交大同意使用案涉土地或利用案涉土地进行建设即构成侵犯西安交大土地使用权的侵权行为。（2）2008年5月19日后，融信公司先后三次侵犯西安交大土地使用权。2010年融信公司未经西安交大同意，擅自在案涉土地中心景观带北侧建设二层砖混结构建筑作为幼儿园使用；2011年融信公司擅自拆除案涉土地上的中心景观带建设修建违章建筑开办雁翔阳光幼儿园；2014年6月，融信公司拆除案涉土地北侧二层砖混老幼儿园（第一次侵权所建）,在雁翔阳光幼儿园北侧新建5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建筑。以上侵权事实在2015年9月2日《备忘录》中均有记载。（3）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未提供任何西安交大同意其2008年5月19日后使用案涉土地或在案涉土地上进行建设的证据。（4）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主张2014年6月18日《函》、2015年9月2日《备忘录》能够证明西安交大同意其在案涉土地上进行建设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该两份证据不但不能证明西安交大所谓的“合法使用”，反而能够证明融信公司侵犯西安交大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的事实。2014年6月18日《函》记载：根据2005年3月29日融信公司与西安交通大学科技园公司签订的协议，允许融信公司使用的土地限于中心景观（售楼部）,但2015年9月2日《备忘录》明确记载：2011年融信公司将中心景观（售楼部）已经拆除。如果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认为2005年3月29日融信公司与案涉土地原使用权人科技园公司签订的协议构成其对中心景观（售楼部）所占用土地的合法使用，则该“合法使用”因融信公司2011年将中心景观（售楼部）拆除而消灭。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2011年以后未经西安交大同意在被拆除的中心景观（售楼部）原址、2008年5月19日以后在案涉土地其他范围内进行建设均属于侵犯西安交大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这一事实也可由2015年9月2日《备忘录》中关于融信公司自行建设的记载佐证。综上，前述证据足以证明融信公司2008年5月19日在案涉土地上的建设行为没有经过西安交大的同意，其建设行为确凿无疑侵犯了西安交大土地使用权。2、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认为原审法院刻意偏袒西安交大，否定《备忘录》法律效力，是单方臆想且与认定侵权的基本事实无关。原判决中没有否定《备忘录》法律效力或《备忘录》全部未发生效力的表述，与之相关的表述为“该《备忘录》中的解决方案并未生效”。《备忘录》可以证明融信公司侵权的事实，《备忘录》系融信公司侵权行为发生后各方解决纠纷的意向，其内容记载了融信公司侵犯西安交大土地使用权的过程和拟定的解决方案。原审法院作出“该《备忘录》中的解决方案并未生效”的认定，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3、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明知融信公司涉及侵权诉讼且恶意注销，未依法通知西安交大融信公司注销事宜，恶意规避法律、逃脱责任。融信公司清算报告、《注销登记申请》等证据足以证明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违法注销融信公司。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作出判决符合裁判逻辑和审判规律。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主张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条进行裁判，与本案基本事实和法律关系无关。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提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观点，未进行任何论证和说明。5、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关于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以及西安交大借助纪检部门违法、违纪插手，严重干预案件公正审理，影响案件正确处理的说法属于不实之词，无任何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未追加科技园公司为第三人合理合法。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科技园公司与本案审理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条件，本身不应被追加参加诉讼。其要求科技园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是要查清2005年3月《协议书》，目的是解决本案的事实问题，并非案件的审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2005年3月《协议书》系书证，其一审中已作为证据提交，人民法院也在事实部分记载了该证据，因此完全没有必要追加科技园公司参加诉讼，其不参加诉讼也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同时原审法院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判决裕华建司承担责任于法有据。6、西安交大二审期间未变更诉讼请求，裕华房产公司和裕华建司所诉无从谈起。二审中西安交大诉讼地位为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变更诉讼请求的可能性。二审中，人民法院根据案涉土地地面情况要求西安交大对恢复原状的具体含义进行明确，不存在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所涉地块西安交大于2008年5月19日取得土地使用权，其在该地块的合法权益应当受法律保护。在案涉地块中，融信公司于2011年在南侧修建了一栋4层建筑物（现举办雁翔阳光幼儿园），于2014年在北侧修建了一栋5层建筑物。西安交大认为融信公司侵犯其土地使用权，故而提起本案诉讼。现融信公司已经注销，裕华房产公司及裕华建司作为融信公司的股东和清算义务人，主张融信公司当时的修建行为取得了西安交大的同意，且有相关协议证明。结合裕华房产公司及裕华建司的申请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融信公司的修建行为是否取得了西安交大的同意；2、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处理；3、原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案件正确处理。 关于融信公司的修建行为是否取得了西安交大的同意，应由裕华房产公司及裕华建司一方承担举证责任。通过本案证据来看，西安交大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裕华房产公司、西安交大实验室与资产管理处于2015年9月2日签订的《备忘录》对案涉地块上建筑物的修建过程做了比较详细的描述，也与本案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根据《备忘录》记载，科技园公司与融信公司于2005年3月签订协议，同意融信公司建设中心景观及周边绿化工程，中心景观建成后，产权归科技园公司所有，用途前期作售楼部，后期为经营性会所，使用期自2005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0日。此时，融信公司在案涉地块的中心景观及周边绿化工程建设取得了原权利人的同意。但是，中心景观（用作售楼部）在2011年被融信公司拆除，现裕华房产公司及裕华建司没有证据证明融信公司于2011年在案涉地块南侧修建4层建筑物（现举办雁翔阳光幼儿园）及于2014年在案涉地块北侧修建5层建筑物取得了西安交大的同意，故原一、二审认定融信公司的上述修建行为对西安交大案涉土地使用权构成侵权并无不当。2015年9月2日西安交大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裕华房产公司、西安交大实验室与资产管理处签订的《备忘录》明确载明是“为妥善解决上述历史遗留问题”而签订，系协议三方针对融信公司上述侵权行为协商解决办法的一个意向性文件，该《备忘录》中虽提出了解决方案，但因该解决方案未经西安交大校长办公会讨论通过而最终未能实施，现裕华房产公司及裕华建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各方已按《备忘录》提出的解决方案实际履行，因此不能证明融信公司的上述修建行为取得了西安交大的同意。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处理的问题。裕华房产公司及裕华建司主张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是基于其主张的融信公司的修建行为取得了西安交大的同意，其与西安交大之间合同关系成立为前提，但该前提并不成立。本案中西安交大为原告，其选择以侵权为由提起诉讼，原一、二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案件正确处理的问题。首先，科技园公司与融信公司在2005年3月及之后签订的协议书中并不涉及2011年之后案涉地块南侧4层建筑物（现举办雁翔阳光幼儿园）及北侧5层建筑物的修建，在本案中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其未参加诉讼不属于遗漏诉讼主体。其次，西安交大根据二审法院的要求对诉讼请求进行明确，不属于变更诉讼请求。第三，融信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注销，此时西安交大诉融信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尚在诉讼中，裕华房产公司及裕华建司作为融信公司的股东和清算义务人，在融信公司尚有未决诉讼的情况下将融信公司注销，原一、二审判决由其共同承担融信公司的上述债务符合公司法及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第四，裕华房产公司及裕华建司称西安交大借助纪检部门插手干扰案件审理并无证据能够证实。 综上，裕华房产公司及裕华建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陕西裕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西安裕华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西京 审 判 员 逄 东 审 判 员 黄存宏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吕 骋 书 记 员 李 琨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