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玉吟龙矿泉饮品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盱眙县黄花塘镇泥沛街道。法定代表人：钟韩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辰，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盱眙县黄花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盱眙县黄花塘镇旧铺街道。法定代表人：张娟，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大湧，该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军，盱眙县盱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玉吟龙矿泉饮品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玉吟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盱眙县黄花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花塘镇政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盱眙县人民法院（2019）苏0830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玉吟龙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案涉资产和土地。首先，上诉人已经取得案涉矿井的探矿权，且该权利仍在有效期内。案涉土地性质已变为国有，权利主体发生变化，被上诉人无权依据合同相对性主张权利。其次，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黄花塘镇泥沛水厂情况说明》及谷歌地图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求，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最后，本案诉讼主体应当是盱眙县矿泉水有限公司，而非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及资产的主张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驳回起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盱眙县人民法院（2017）苏0830民初6411号判决已生效，现被上诉人以同样的事实和诉讼请求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3.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资产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资产及土地，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相互返还义务应当按照资产的现状予以返还”，并判决“交付的方式以上述资产在本判决作出之日的现状为准”，明显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黄花塘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黄花塘镇政府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资产转让合同》中所约定的资产及土地，具体包括：1.一口水井、两幢厂房（总面积为597.70平方米）、传达室（面积为38平方米）、配电房（面积为16平方米）、道路（长度为105米）、围墙和院墙（面积为180平方米）、厕所（面积为9平方米）、下水道（长度为135米）、水管（长度为95米）；2.7.54亩及46.4亩的土地使用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包括：1.向原告返还自2013年至2018年期间，原告代被告支付的46.4亩土地承包费237640元；2.向原告支付从2013年5月25日起计算至资产实际交付给原告时止期间的资产占用费用。两幢厂房总面积为597.70平方米，按照40元/平方米/年计算，租金为23908元。7.54亩的土地使用权，按照400元/年/亩的标准计算，年租金为3016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后，原告向法院申请暂时撤回第二项诉请，另案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5月25日，原告黄花塘镇政府因招商引资与钟韩玉协商签订了一份《资产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黄花塘镇政府（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黄花塘镇泥沛街道矿泉水厂的全部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7.54亩）、矿泉水井、厂房及附属设施所有权出让给钟韩玉（乙方），由乙方设立公司进行水资源利用开发、矿泉饮品生产加工；土地及资产出让价款总额为180万元，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自乙方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之日开始计算；付款方式，乙方于合同签订后15日内支付50万元作为定金，乙方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及厂房所有权证和其他附属设施过户登记后，定金转为价款，同时乙方再支付100万元，余款在乙方取得采矿许可证及环境保护评价等相关证书后一次付清；乙方拟受让位于厂房用地以外东南侧面积46.4亩土地使用权，甲方同意以每亩2万元承包给乙方使用，总价款92.8万元，承包期限50年。合同签订后乙方向工商部门注册经营矿泉水饮品公司，办理相关证照手续。甲方承诺其转让的资产没有其他产权人及他项权利，乙方享有当地招商引资优惠政策；乙方承诺固定资产投入达3000万元以上，年开票销售达1000万元。另双方对违约责任、合同变更与解除条件等均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将上述合同约定的矿泉水井、厂房及附属设施所有权以及7.54亩、46.4亩土地使用权移交给被告。2013年5月28日，钟韩玉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500000元。同年8月14日，钟韩玉作为发起人、法定代表人注册成立被告玉吟龙公司，经营场地为上述合同约定的土地及厂房，经营范围为饮料生产及销售。后被告玉吟龙公司对原厂房进行改造、购买机器设备、办理了采矿许可证进行生产，但未再支付原告合同价款。2017年3月，盱眙县国土资源局将本案资产转让协议中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挂牌拍卖，但被告玉吟龙公司认为挂牌土地面积与其合同中土地面积不一致，与原告协商处理未果，后未参与竞买。2017年12月5日，原告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双方2013年5月2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2.被告将《资产转让合同》中所涉及的土地及资产返还给原告；3.被告支付原告资产占用期间的使用费60万元及土地承包费用（从2013年5月25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期间按每月1547元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7）苏0830民初641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主要是约定原告将其辖区内旧矿泉水厂的土地使用权、厂房及附属设施所有权转让给钟韩玉，其中将46.4亩土地以每亩2万元发包给被告承包50年，也是以土地承包经营形式转让土地使用权。但在签订转让合同时，原告尚未取得合同项下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厂房及附属设施的所有权，也未取得当地国土管理部门的授权，对此，被告钟韩玉应当明知。直至本案审理终结，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取得转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厂房和附属设施所有权的权利，或取得当地土地管理部门的授权。故本案原告与钟韩玉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基于转让合同交付给被告哪些资产，且其享有所有权或使用权，故主张要求被告返还转让合同中所涉及的土地及资产，法院难以支持。另其要求被告支付占用土地及资产期间使用费60万元及土地承包费，同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就此，原告可另行主张。审理中被告玉呤龙公司明确表示另案主张原告黄花塘政府返还价款并赔偿损失，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并判决如下：“一、原告盱眙县黄花塘镇人民政府与被告钟韩玉于2013年5月2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无效。自本判决生效后终止履行；二、驳回原告盱眙县黄花塘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判决生效后，原告终止履行案涉合同，被告也未再向原告支付剩余转让费用以及46.4亩土地承包费用，但被告却在继续使用案涉合同的标的物。二、本次庭审中，原告仍然未能向法院提交《资产转让合同》载明的“资产清单”。2018年3月14日，盱眙县国土资源局黄花塘分局向法院出具“黄花塘镇泥沛水厂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根据县国土资源局提供影像，结合谷歌地球2013年4月15日、2013年5月15日、2013年6月15日影像：泥沛水厂，原名为裂山矿泉水厂，位于黄花塘镇泥沛村境内，面积33554.24平方米（约50.33亩）。2013年共有2栋厂房，总面积为597.70平方米，其中1号厂房面积为439.30平方米，2号厂房面积184.7平方米。（面积分别为2013年4月、5月、6月所测平均数，具体见图1-图11）。三、案涉合同载明的“黄花塘镇泥沛街道矿泉水厂”，又名“裂山矿泉水厂”、“泥沛水厂”，在上述厂址于1993年5月4日成立“盱眙县矿泉水有限公司”，设立时有两个股东，分别为：新街乡政府（现已经变更为原告盱眙县黄花塘镇人民政府），占股60%；盱眙县人民医院，占股40%。后盱眙县矿泉水有限公司停止经营并清算结束，所有资产移交给原告，盱眙县人民医院不再担任股东，现盱眙县矿泉水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已经被吊销，尚未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原被告双方之间因为案涉合同取得资产是否应当返还，如何返还？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资产转让合同》已被依法确认无效，故原被告双方因为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均应当相互返还。原告无法向法院提交上述《资产转让合同》载明的移交清单，但是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交付了上述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土地使用权（7.54亩厂房占地、厂房占地之外东南侧46.4亩土地）、矿泉水井、厂房及附属设施。在上述合同履行期间，被告占有使用上述合同约定的资产，并且对上述厂房、附属设施等资产进行了改造，并添置了机器设备，办理了采矿许可证等，故案涉合同交接的资产现有状态已经发生了变更。但是对于上述被告改造、增设的部分，被告自愿保留诉请，另行主张。原告就其主张返还的资产面积、长度等亦并未向法院充分举证证明。结合原被告对案涉合同履行的情况以及案涉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情形，如被告继续无偿占用原告因案涉合同交接的资产，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显失公平。双方应当就合同无效后资产返还、损失赔偿等事宜进行处理。鉴于原告无法提交合同签订时资产移交清单，被告在诉讼中不积极区分其改造、新增设的资产，案涉合同约定的资产现状等情形，法院认为案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相互返还义务应当按照资产的现状予以返还，即被告应当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的位于黄花塘镇泥沛街道矿泉水厂的全部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7.54亩厂房占地、厂房占地之外东南侧46.4亩土地）、矿泉水井、厂房及附属设施，在本案判决作出之日的现状予以返还给原告。被告如果认为上述资产中存在其改造、增设部分的，可在举证后另案向原告依法主张。其次，就被告已经支付给原告的转让费500000元，因原被告双方就该500000元在合同签订时约定：“乙方于合同签订后15日内支付50万元作为定金，乙方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及厂房所有权证和其他附属设施过户登记后，定金转为价款”，因至本案判决作出之日，原告尚未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证及厂房所有权证，也未完成其他附属设施的过户登记手续，该500000元应视为被告支付的定金。现，案涉合同已经被确认无效，就上述500000元，原告亦应当返还给被告。被告辩称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案涉合同移交的资产，对于其辩称理由法院不予支持，理由为：1.原告虽然未能向法院提供其对案涉合同约定的土地、厂房、矿泉水井、附属设施等持有合法的产权手续，但是原被告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原告对上述资产依法占有，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交付了上述资产，被告在占有使用上述资产过程中也未受到其他产权人的阻挠，故依据案涉合同被告也应当向原告返还上述资产。至于原告与上述资产合法产权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由原告处理，与被告无关。2.被告虽然取得了案涉矿泉水井的采矿权证，但并不影响原告基于案涉合同向被告主张返还矿泉水井。3.原告在本起诉讼中就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提交了谷歌地图、“黄花塘镇泥沛水厂情况说明”、盱眙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说明等证据，且法院（2017）苏0830民初6411号民事判决书对于原告在本案中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并未进行处理，故本案不应当裁定驳回原告起诉，也不应当适用再审程序。另就原告主张的合同无效后被告应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因原告自愿另案主张，系原告自由处分其权利的行为，法院予以准许。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苏玉吟龙矿泉饮品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盱眙县黄花塘镇人民政府返还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5月2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载明的位于黄花塘镇泥沛街道矿泉水厂的全部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7.54亩厂房占地、厂房占地之外东南侧46.4亩土地）、矿泉水井、厂房及附属设施，交付的方式以上述资产在本判决书作出之日的现状为准；二、原告盱眙县黄花塘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被告江苏玉吟龙矿泉饮品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定金500000元；三、驳回原告盱眙县黄花塘镇人民政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原告盱眙县黄花塘镇人民政府负担10500元，被告江苏玉吟龙矿泉饮品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5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另查明，案涉7.54亩厂房用地以及厂房东南侧46.4亩土地性质已转为国有建设用地。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结合本案而言，2018年5月30日，盱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830民初6411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无效，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案涉资产和土地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在案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返还因合同取得财产的前提是确定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黄花塘镇政府向上诉人玉吟龙公司移交资产的具体数目。目前，被上诉人黄花塘镇政府因行政区划调整等原因导致无法提供案涉《资产转让合同》载明的移交清单，而上诉人玉吟龙公司也未提供该清单。虽然双方均无法提供移交清单，但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交付了《资产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土地使用权（7.54亩厂房占地、厂房占地之外东南侧46.4亩土地）、矿泉水井、厂房及附属设施。为明确上诉人接受案涉资产后对厂房及附属设施的改造过程及金额，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庭审调查中要求上诉人在十个工作日内提供案涉资产改造项目、新增设的资产等明细材料。本院于2020年7月7日前往上诉人公司所在地实地调查案涉资产现状，并询问上述证据材料的准备情况。上诉人玉吟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钟韩玉称因公司会计身体不适，材料并未准备好，并承诺在2020年7月10日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材料。截至本判决作出前，上诉人仍未提交上述证据材料。鉴于上诉人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不积极区分案涉资产的原始状况、改造项目、新增设资产数额，亦不同意对现有资产进行评估等情形，而案涉合同已于2018年5月30日被确认无效，如果上诉人继续无偿占有使用《资产转让合同》中的资产，则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双方于2013年5月2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载明的位于黄花塘镇泥沛街道矿泉水厂的全部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7.54亩厂房占地、厂房占地之外东南侧46.4亩土地）、矿泉水井、厂房及附属设施，交付的方式以上述资产在一审判决书作出之日的现状为准的做法并无不当，也未超出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对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无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案涉《资产转让合同》的甲方即为本案被上诉人黄花塘镇政府，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被上诉人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故上诉人玉吟龙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黄花塘镇政府本案诉讼请求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应当驳回起诉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盱眙县人民法院（2017）苏0830民初6411号民事判决仅确认案涉《资产转让合同》无效，并未对案涉资产和土地是否返还的问题作出处理，黄花塘镇政府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上诉人玉吟龙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资产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上诉人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上诉人可以另案进行主张。综上所述，江苏玉吟龙矿泉饮品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江苏玉吟龙矿泉饮品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俊审 判 员  梁新星审 判 员  马玉宝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朱 强书 记 员  谈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