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13民终2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宗微，女，生于1974年1月10日，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升，河南大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峰，男，生于1964年10月1日，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蕾，河南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宗微因与被上诉人黄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03民初19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宗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20)豫1303民初196号民事裁定；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偿还借款30万元,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算至款清之日。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件法律事实存在错误。一审认定黄峰将30万元转存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证据不足,在一审中黄峰没有提交其与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不能够证明黄峰将30万元借给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刑事判决书中不能够表明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姜艳波承担非法集资的罪责里面包含这笔30万的资金。2.一审法院认定案件法律关系存在错误。2014年6月13日,黄峰借款300000元,约定利息月息2分,用于苗圃生意,期限自2014年6月13日至2014年12月14日,如果是上诉人委托黄峰借款给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黄峰不应当出具借条。吴宗微借款给黄峰的行为不存在涉及非法集资犯罪的问题,就是一个正常的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黄蜂在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投资涉及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是黄蜂的个人行为,和吴宗微没有关系。在已经审结的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非法集资刑事案件中没有本案黄蜂的30万元存款,也没有以吴宗微名义的30万元存款。因此认定本案30万借款涉及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没有事实依据。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特依法提起上诉,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黄峰辩称，一、本案完全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并且，受害人是吴宗微，而非黄峰，理由如下：首先，涉案的30万元通过黄峰的账户进入了姜艳波账户，这个客观事实由黄峰举证的银行流水可以印证，而姜艳波的身份是北京九鼎公司员工，姜艳波的其中一个农业银行卡被北京九鼎公司高管即负责人用作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之用，这一事实有北京朝阳区法院的两份刑事判决书中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以及其他证人的口供和姜艳波本人的口供可以印证，因此，从涉案款项的最终流向可以肯定，本案完全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进行处理。其次，不论黄峰是否以自己名义申报债权，均不影响吴宗微与黄峰之间委托转款关系的成立。黄峰以自己名义申报债权是受吴宗微的委托，二人系委托关系而非借款关系。吴宗微先是以黄峰名义存款，同时将存入的30万元转给姜艳波账户，虽然事后黄峰出具了一份借据，但黄峰一直认为书写借据是错误之举，因此在一年后，要求吴宗微将转款给黄峰以及出具借据的前因后果写了一份情况说明，还原了吴宗微委托黄峰转款的客观事实。要求查出黄峰转入姜艳波账户的30万元是姜艳波刑事犯罪被列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款项，有点强人所难。首先，北京九鼎公司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犯罪被北京市朝阳区法院认定为主要负责人和主要参与人员犯罪，而姜艳波这样的公司工作人员，则以证人的身份进行询问，明确了犯罪嫌疑人用姜艳波这些员工的银行卡进行刑事犯罪的事实，所以，不论姜艳波是否被判决刑事犯罪，都不否定其银行卡用于刑事犯罪的客观事实。而且，涉案的30万元转入了姜艳波账户，而该账户正是北京九鼎公司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被告人所使用的银行卡，就这一点就完全可以认定涉案款项应当以非吸刑事处理，而不需要再进一步该30万元就是黄峰转入的30万元，被刑事证据认定为犯罪款项，这非常强人所难，客观上也根本无法查清，原因如下：首先，金钱属于特殊动产，转入姜艳波账后就与姜艳波账户内的其他款项混同了，若查出姜艳波账户的款项转了多个人后最终转入了被刑事判决认定为刑事犯罪的被告人账户中还算幸运，但如果该款项最终没有转入这些被告人的账户中，难道就否定涉案款项非吸的刑事问题吗，肯定是不能的，因为姜艳波的账户的性质已经被刑事判决书认定了：是用于吸收公众存款之用的账户。因此，在此基础上，不论该账户进进出出多少钱，这些款项均认定为非吸款项即可，根本不可能证明这些款项是谁转进来的，就某人转进来的这一笔款型进行刑事认定。综上，本案仅从涉案款项的最终去向来认定案件性质即可，无需进一步认定这30万元就是黄峰转入的一笔，这一笔被认定为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客观上根本无法以这样的方法查明这样的结果，至于吴宗微与黄峰之间是借款还是委托关系，都不能影响涉案款项最终被非吸的这一客观事实，更何况吴宗微虽然持有借据，但事后又出具了情况说明，其出借借款的行为本身证据不足，加上其事后与黄峰的长达三年的通话从未向黄峰本人主张过债权这一客观事实，印证了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因此，本案完全应当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进行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理的范围，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吴宗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峰偿还吴宗微借款300000元，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至款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黄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3日，黄峰作为借款人向吴宗微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吴宗微现金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元）。借款期限为陆个月180天，自2014年6月13日至2014年12月14日止一次性还清。月息2%，到期利息（大写）叁万陆千元整（小写36000元）一次付清”。吴宗微、黄峰双方均认可该款项系吴宗微将300000元现金存入黄峰账户中；黄峰称该300000元由其于当天即转账给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姜艳波账户中。后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所属九鼎集团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黄峰作为投资人进行了登记。该300000元黄峰并未偿还过吴宗微本金及利息。2015年6月25日，吴宗微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吴宗微）于2014年6月13日，出资现金（叁拾万元），我委托黄峰转交于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月息2分，当时由黄峰向我出具的一份‘借据’为证，现委托黄峰全权代理我向该公司讨要本金和利息。情况说明人：“吴宗微”，关于该份情况说明，吴宗微称是其丈夫代为其书写并签名的，但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2017年11月28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05刑初55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认定：“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海燕伙同王悦福（另案处理）等人于2014年3月至2014年11月间，在北京市××大厦××室等地，以香港环球金融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九鼎易物集团（美国）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义，以代炒外汇为由，承诺随时可提取本金并给付高额回报，向社会公开宣传，吸收900余名投资人的资金共计人民币2亿余元。被告人张海燕于2014年12月24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该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张海燕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二、责令被告人张海燕连带赔偿其参与范围内的投资人的经济损失（另附投资人清单）”。2018年12月1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关于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4423号协助查询函的复函，载明：“贵院正在审理的上诉人吴宗微与被上诉人黄峰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协助查询函我院已收悉，关于函中需查询的事项答复如下：经查询，我院审理的（2016）京0105刑初55号被告人张海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另附发还清单中包含姓名为黄峰（公民身份号码为）的投资人，其投资数额为人民币13万元（投资项目为外汇项目）；（2016）京0105刑初868号被告人王悦福等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判决书中，另附发还清单中包含姓名为黄峰（公民身份号码为）的投资人，其投资数额为人民币18万元（其中包括上述张海燕案件发还清单中的外汇项目13万，另有投资黄金项目5万）”。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吴宗微于2014年6月13日取款30万元，同日将该30万元交由黄峰（被告黄峰为其出具借条），黄峰将该款转交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黄峰于当日将30万元转入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姜艳波的帐户。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相关人员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陆续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因本案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故根据上述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一审裁定：驳回原告吴宗微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予以退还。二审中，上诉人吴宗微申请证人于某出庭作证，拟证实吴宗微与黄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真实性有异议，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应以借款人收到借款为生效要件，黄峰是否收到借款还需证明，应由证人和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证人证言应该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证人自己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借贷关系她不在现场。经合议庭评议认为，本案系程序审查，即审查一审法院驳回吴宗微起诉是否适当，并非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证人于某的证言与本案审查并无关联性，对其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4年6月13日，黄峰作为借款人向吴宗微出具借据一份，约定了借款本金，期限和利息，同日，黄峰将所借款项汇入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姜艳波账户。因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其主要负责人张海燕于2014年12月24日、王悦福于2015年5月5日被羁押，姜艳波作为同案的犯罪嫌疑人于2015年5月21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6月25日在吴宗微向黄峰追要借款的情况下，黄峰让吴宗微丈夫以吴宗微名义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写明：“我（吴宗微）于2014年6月13日，出资现金（叁拾万元），我委托黄峰转交于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月息2分，当时由黄峰向我出具的一份‘借据’为证，现委托黄峰全权代理我向该公司讨要本金和利息。”对于上述事实，吴宗微认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吴宗微丈夫所写的情况说明系黄峰在得知向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失败欺骗所写，应由黄峰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偿还借款及利息。而黄峰辩称，该借款关系不真实，转款当日即将款项汇入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姜艳波账户，系吴宗微委托投资理财行为，现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及部分工作人员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应当以该笔借款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处理，将此案移送公安机关。但纵观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吴宗微在借给黄峰款项时吴宗微明知系向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黄峰将吴宗微出借的款项交给黄峰后，吴宗微也没有向黄峰出具委托投资理财的合同，黄峰也没有提供出吴宗微与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理财合同，且黄峰没有证据证明将此案借款作为非法集资向公安机关申报债权。本院委托北京朝阳区法院查询的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张海燕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2016）京0105刑初55号刑事判决所附的发还清单中，仅显示黄峰作为投资人，投资金额为13万元，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王悦福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发还清单中显示黄峰作为投资人，投资金额为18万元（其中包括张海燕案件中的13万，另有投资黄金项目5万）。以上足以说明黄峰所借吴宗微的30元并非黄峰代吴宗微的投资行为。黄峰的投资行为与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非法集资行为有关，但不能证明本案与非法集资犯罪有关。吴宗微与黄峰之间的借贷行为是吴宗微的投资行为还是民间借贷行为应由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做出裁判。黄峰辩称此案应移送北京九鼎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案件的理由及此案应驳回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1303民初19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彬审判员 李晓伟审判员 李郧钦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邢志斌书记员焦子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