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1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宪岭，男，196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忠，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艺龙，男，197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丹，湖南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宪岭因与被上诉人方艺龙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平江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6民初3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宪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忠，被上诉人方艺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宪岭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方艺龙2014年12月、2016年5月、2016年12月假冒李宪岭签名申请对合伙事务执行人变更登记的行为无效；3、改判方艺龙准许他人承包经营鸿星砖厂的行为无效，给付李宪岭合伙协议违约金100万元。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将案由确定为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请求权基础思维的审判原则，导致诉讼程序混乱，法律适用错误，实体判决违背司法公正。合伙人变更即方艺龙的退出和黄志荣的加入，并非仅仅是方艺龙与黄志荣二人之间的对应关系，该民事法律行为与李宪岭、鸿星砖厂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性质及效力并不仅仅取决于方艺龙、黄志荣二人的主观意愿，该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赖于李宪岭是否追认，现李宪岭已通过诉讼的方式追认其对鸿星砖厂的变更登记不予认可，对李宪岭无效。方艺龙在已经丧失出资人主体资格之后，再伪造李宪岭签名与自己订立合伙协议自始无效。2、原审判决放任方艺龙损害合伙企业和李宪岭利益。方艺龙放弃对砖厂的经营管理，擅自将合伙企业向案外人承包经营即充分证实，方艺龙对砖厂丧失了经营能力，又因为大肆骗取社会公众资金，严重危及砖厂经营。2014年5月李宪岭离厂是因某些黑恶势力逼迫所致，现有能力有意愿恢复合伙事务执行人身份管理砖厂的生产经营，即便召开合伙人会议表决，李宪岭作为大股东也足以获得此项权利。人民法院理应责令其交还企业财产，退出合伙企业。原审判决以合伙企业已经成立否定上诉人的违约金请求明显不当，上诉人合伙目的显然已经落空，方艺龙的根本违约行为理应承担100万元违约金的赔偿责任。3、原审判决认定方艺龙假冒李宪岭签名申请变更登记的行为并非本案民事审查范围，损害了立审分离司法制度。工商登记包括变更登记，属于具体行政行为，无可争议，但变更登记的条件是作为工商行政相对人的工商主体提交变更登记申请手续，该民事主体的申请行为只能是民事性质，该行为的真实性、效力性发生争议，应由人民法院确认该民事行为无效。即使方艺龙持有授权书，也只可依法代理，不能损害李宪岭、鸿星砖厂的利益，李宪岭保留追究对方损害赔偿责任的权利。4、根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方艺龙存在提供虚假材料，骗取低保的行为，骗取金额高达52335元，数额巨大，涉嫌诈骗罪，请求人民法院将该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方艺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方艺龙将其名下的鸿星砖厂的合伙份额转让给黄志荣的行为并非实质意义上的转让，并未支付对价，且黄志荣未参与鸿星砖厂的生产经营管理，李宪岭要求确认方艺龙已丧失合伙人资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李宪岭请求确认变更登记行为无效不属于民事审查范围，且李宪岭在吴映红律师的见证下向方艺龙签署授权委托书，授权方艺龙全权行使法定代表人职责，方艺龙不存在假冒、伪造签名的事实；3、给付违约金100万元的前提条件是“合同成立后，任何一方反悔”，原审判决综合合同全文认定反悔的理解为任何一方不履行合同约定致使成立公司的目的不能实现，但事实上在签订合同后成立了合伙企业，说明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且事实是李宪岭于2014年5月弃厂离走，更换联系方式，此后未再参与鸿星砖厂的经营管理。方艺龙在鸿星砖厂未正常生产即处于瘫痪状态的情况下，主动肩负重担，才步入正常生产的正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宪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方艺龙自2016年5月12日向案外人黄志荣转让其在合伙企业出资财产份额时起已丧失企业合伙人资格；2、确认方艺龙2014年12月、2016年5月、2016年12月以欺骗的手段假冒、伪造李宪岭签名申请对企业合伙事务执行人的变更登记行为无效；3、方艺龙给付李宪岭合同违约金1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日，李宪岭（乙方）与方艺龙、案外人李蹦阳（甲方）拟定在平江县开发墙体材料，双方签订《合同书》，约定了拟设立机构（平江县鸿星墙体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合作期限、投资规模、双方股份及出资方式与时间、权利义务等。该《合同书》第四项最后一句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任何一方反悔，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人民币；第五项约定，本合同成立后，任何一方不得撤回股金，但在征得对方同意的前提下可以转让。2013年11月4日，李宪岭、方艺龙、李蹦阳登记设立了平江县鸿星页岩砖厂（以下简称鸿星砖厂），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认缴出资金额1200万元，其中李宪岭登记出资为610万、方艺龙为394万、李蹦阳为196万，出资比例李宪岭为50.83%、方艺龙为32.83%、李蹦阳为16.33%，执行事务合伙人为李宪岭。鸿星砖厂于2013年9月开始建设，2014年3月，砖窑建成并开始投入生产。2014年5月，李宪岭离开砖厂回到武汉，此后未再参与砖厂经营管理。2014年12月9日，鸿星砖厂合伙人召开会议，决议砖厂合伙事务执行人变更为方艺龙，2014年12月10日，鸿星砖厂合伙事务执行人变更登记为方艺龙。2015年11月2日，李蹦阳与方艺龙签订《出资转让协议》，约定李蹦阳将其在鸿星砖厂的196万出资全部转让给方艺龙。同日，鸿星砖厂合伙人召开会议，决议同意李蹦阳退出合伙企业，同意其合伙出资额全部转让给方艺龙。2015年11月4日，鸿星砖厂合伙人变更登记为李宪岭、方艺龙，出资额变更为李宪岭出资610万元、方艺龙出资590万元，出资比例为李宪岭50.8333%、方艺龙49.1667%。2016年5月12日，方艺龙与黄志荣签订《出资转让协议》，约定方艺龙将其在鸿星砖厂590万元的出资全部转让给黄志荣。同日，鸿星砖厂合伙人召开会议，决议同意方艺龙退出合伙企业，同意其合伙出资额全部转让给黄志荣。2016年5月13日，鸿星砖厂合伙人变更为李宪岭、黄志荣，出资额变更为李宪岭出资610万元、黄志荣出资590万元，合伙事务执行人变更为黄志荣。2016年12月1日，黄志荣与方艺龙签订《出资转让协议》，约定黄志荣将其在鸿星砖厂590万元的出资全部转让给方艺龙。同日，鸿星砖厂合伙人召开会议，决议同意黄志荣退出合伙企业，同意其合伙出资额全部转让给方艺龙。鸿星砖厂合伙人变更登记为李宪岭、方艺龙，出资额变更为李宪岭出资610万元、方艺龙出资590万元，合伙事务执行人变更为方艺龙。黄志荣受让方艺龙鸿星砖厂合伙份额及将该合伙份额转让给方艺龙，双方并未支付及接受转让款，2016年5月12日至2016年12月1日期间，黄志荣也未参与鸿星砖厂生产经营管理。2014年12月9日、2015年11月2日、2016年5月12日、2016年12月1日鸿星砖厂合伙人会议决议、《合伙协议》、《全体合伙人委托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委托书》等材料中“李宪岭”的签名均为方艺龙代签。2016年，李宪岭曾向方艺龙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本人李宪岭系平江县鸿星页岩砖厂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由于本人在异地有其他投资项目，经常出差，不便履行对平江县鸿星页岩砖厂的管理职责，本人特授权股东方艺龙全权行使法定代表人职责，但是重大事项，受委托人应当提前告知委托人。以上授权行为，系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该授权委托书上委托人处李宪岭进行了签名及捺印。方艺龙自2015年7月开始享受城镇低保待遇，其陈述其于2016年5月将鸿星砖厂合伙份额转让给黄志荣，系为应对省民政厅对全省低保户的排查，平江县城关镇四柱路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证实该情况属实。赵湘群系方艺龙名下隐名合伙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方艺龙于2016年5月12日将其在鸿星砖厂的合伙份额转让给黄志荣时起是否已丧失合伙人资格；二是方艺龙是否应支付李宪岭违约金100万元；三是李宪岭要求确认方艺龙以欺骗的手段假冒、伪造签名对合伙事务执行人的变更登记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关于焦点一，方艺龙认为，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李蹦阳签订的《合同书》第五项约定：“本合同成立后，任何一方不得撤回股金，但在征得对方同意的前提下可以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因此方艺龙于2016年5月12日将其合伙财产份额转让给黄志荣违反了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方艺龙抗辩认为其将合伙财产份额转让给黄志荣，系为了应对省民政厅对全省低保户的排查，并非真实转让。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方艺龙于2016年5月12日将其在鸿星砖厂的合伙财产份额590万元转让给黄志荣，黄志荣又于2016年12月1日将该合伙财产份额590万元转让给了方艺龙，双方实际并未支付及接受转让款，期间黄志荣并未参与砖厂生产经营管理，结合方艺龙提交的低保证及平江县四柱路社区居委会证明，其抗辩主张具有合理性，予以采信。方艺龙将鸿星砖厂合伙份额转让给黄志荣的行为并非实质意义上的合伙份额转让，其在鸿星砖厂的合伙财产份额实际未发生转让，且现鸿星砖厂合伙人工商登记为李宪岭、方艺龙，因此对李宪岭要求确认方艺龙于2016年5月12日向黄志荣转让合伙企业出资财产份额时起已丧失合伙人资格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李宪岭主张方艺龙未经其同意将方艺龙在鸿星砖厂的合法份额转让给黄志荣，且将鸿星砖厂合伙人资格及权益许诺给赵湘群、吴玉恩、方静中等人，又认定蒋山华、翟建武享有合伙份额，将李蹦阳合伙份额占为已有并移除李蹦阳权益，剥离李宪岭的出资份额，违反了2013年7月2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四条的约定，方艺龙存在反悔行为，应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根据焦点一，方艺龙将其在鸿星砖厂的合伙份额转让给黄志荣并非真实的合伙份额转让，其合伙份额实际未发生转让。赵湘群系方艺龙名下的隐名合伙人，并未影响李宪岭对鸿星砖厂享有的合伙权益。李蹦阳将合伙份额转让给方艺龙，是否损害李蹦阳权益，李宪岭无权主张，也不能证明方艺龙存在违约或反悔行为。吴玉恩、方静中、蒋山华等人是否系鸿星砖厂合伙人，仅凭李宪岭提交的审计报告等证据及方艺龙的陈述无法确定，鸿星砖厂合伙人现登记为李宪岭、方艺龙，且李宪岭登记的合伙出资份额及投资比例一直未发生变更，李宪岭认为其合伙份额被剥离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对李宪岭认为方艺龙存在反悔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合同书》第四条约定，一方承担违约金100万元的前提条件是“合同成立后，任何一方反悔”，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反悔”的情形，综合合同全文，双方签订该合同的目的系为成立平江县鸿星墙体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因此该合同中的“反悔”，应指合同签订后，一方或双方存在不履行合同约定致使三人成立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行为。双方当事人及李蹦阳签订该合同后，按该《合同书》合意变更成立了合伙企业，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李宪岭并未举证证明方艺龙存在不履行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未能实现的反悔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对李宪岭认为方艺龙存在反悔行为，应支付其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方艺龙于2015年12月、2016年5月、2016年12月将鸿星砖厂合伙事务执行人进行了变更登记，李宪岭主张该变更登记材料中，“李宪岭”的签名系方艺龙假冒、伪造，请求确认该登记行为无效，因该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民事审查范围，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宪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李宪岭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宪岭提交了两组证据：1、砖厂股份重组协议、普通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合同、平江鸿星墙材有限公司股份协议及收条的复印件，拟证明方艺龙在管理鸿星砖厂期间，将合伙企业财产份额以不同的价格向案外人陈望龙、方益兴等人转让，且未经李宪岭同意，存在违约行为。2、平江县人民政府出具的陈望龙同志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的复印件，拟证明鸿星砖厂涉及的份额和出资，均在政府指导下予以清理、核对，没有包含李宪岭的权益份额。方艺龙质证认为该两组证据均没有原件，因此对三性均有异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经审查认为，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均不予采信。方艺兴提交了李宪岭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李宪岭将鸿星砖厂承包给杜福生经营管理，鸿星砖厂成立以来就一直有承包给第三人的惯例。李宪岭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合伙事务执行人的变更登记行为应否认定为无效？方艺龙是否应当承担100万元违约金？李宪岭主张方艺龙三次假冒、伪造其签名办理了鸿星砖厂的合伙事务执行人的变更登记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但该行为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审查范围，故李宪岭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宪岭主张方艺龙未经其同意将合伙份额转让给黄志荣，且将合伙人资格及权益许诺给他人的行为违反了2013年7月2日签订的合同的约定，应按该合同第四条中关于“本合同签订后，任何一方反悔，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人民币”的约定，支付其100万元违约金，但综观该合同的全部条款，均系甲、乙双方就设立企业进行的约定，约定该条款的目的也是为了约束甲、乙双方在企业设立过程中积极履行各自的义务。鸿星砖厂已于2013年11月4日登记设立，李宪岭并没有证据证明方艺龙在企业设立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关于合伙企业成立后各自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双方另有《平江县鸿星页岩砖厂（筹）合伙协议》进行约定，且方艺龙与黄志荣并未发生真实的合伙份额转让，方艺龙名下是否有其他隐名合伙人也不影响李宪岭享有的合伙人权益。故李宪岭依据《合同书》中的条款要求方艺龙承担100万元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李宪岭提出方艺龙骗取低保请求人民法院向公安机关移送相关线索，因李宪岭已向相关部门举报并调取了有关资料，方艺龙领取低保是否符合国家相关法律，由行政部门审查认定，本案不予审理。综上所述，李宪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宪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甘春汉审判员  冯媛君审判员  周闻丽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曾思平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