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政坤，男，196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忠华，男，195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新，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泰坦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草厂村委会东1000米。法定代表人：刘政坤，总经理。上诉人刘政坤因与被上诉人全忠华、原审被告北京泰坦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5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政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全忠华对刘政坤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借款于2007年和2008年发生时，泰坦公司并非一人公司,所有借款的发生和支出均发生在泰坦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之前，故刘政坤不应承担泰坦公司在非一人公司期间的债务。2.泰坦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是国有企业体制改革的结果,并非刘政坤本人的个人选择，泰坦公司当时的股东北京机械厂急于退出泰坦公司,在没有找到合适股东的情况下,将泰坦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截至全忠华提起本案诉讼时,泰坦公司已不再是一人公司，一审法院忽略本案债权产生的时间和背景，从2011年开始截取一个时间点，作为认定刘政坤负连带责任的基础错误。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所指的“公司债务”,显指一人公司在经营中形成的债务，案涉债务的形成与一人公司没有关系,一人公司对该债务的承担是基于对一人公司形成前公司债务的承继。4.泰坦公司从来没有逃避涉案债务,并一直在尽力归还。全忠华辩称，不同意刘政坤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债务发生时刘政坤系泰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且实际还款人也系刘政坤本人。刘政坤的还款行为已经说明泰坦公司账户和刘政坤的个人账户财产混同。2.泰坦公司变更前的债务应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且泰坦公司2009年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后，一直由刘政坤经营。泰坦公司向全忠华出具借条的时间也系一人公司时期，在此期间，刘政坤未提供财务独立的证明，应承担还款责任。3.泰坦公司由一人公司变更为2个股东的时间是在2018年10月29日，该时间点是在全忠华起诉之后，该变更明显是刘政坤为逃避债务履行而为之。泰坦公司述称，同意刘政坤的上诉意见。全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泰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11890元；2.泰坦公司偿还延期利息（延期利息以81189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15％，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刘政坤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全忠华与泰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全忠华向泰坦公司出借资金5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2008年，全忠华与泰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全忠华向泰坦公司出借3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全忠华和泰坦公司均不能提交该两份借款合同，全忠华称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为年息15％，泰坦公司和刘政坤称利息好像是年息12％。因泰坦公司不能还款，2011年7月1日，全忠华与泰坦公司针对50万元借款债务签订新的《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全忠华向泰坦公司借款60万元，年息15％，利息为一年一付，借款期限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2年7月1日止。2012年3月16日，全忠华与泰坦公司针对30万元借款债务签订新的《借款协议》，约定泰坦公司向全忠华借款30万元及上一年度（2011年3月13日至2012年3月12日）的利息为45000元，共计345000元，借款期自2012年3月13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2012年6月8日，泰坦公司与全忠华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书》，约定泰坦公司自2012年起（含2012年）每年还款不低于20万元，并在五年内还清。签订协议后，泰坦公司于2012年12月底前仅还款2万元。2013年2月1日，泰坦公司还款10万元，同年9月29日还款8万元。2013年10月16日，泰坦公司与全忠华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泰坦公司至2012年7月1日共欠全忠华1411890元，其中本金90万元，利息511890元，泰坦公司自2012年起（含2012年）每年还款不低于20万元，并在五年内还清。截止2013年10月16日，泰坦公司已付款20万元。2013年10月16日之前的借款单及利息单全部作废。全忠华称此前的借款合同均已交回泰坦公司处理，泰坦公司予以否认。全忠华自认于2014年1月7日收到刘政坤转账5万元和15万元，于2015年1月收到还款20万元。综上泰坦公司和刘正坤共向全忠华还款60万元，后未再还款。2017年8月4日，全忠华向刘政坤发出手机短信，要求解决钱的问题。刘政坤表示尽快解决。同年8月21日，全忠华再次短信要求刘政坤尽快还钱。泰坦公司和刘政坤始终未再还款。泰坦公司于2009年9月24日由两个股东的有限公司变更为刘政坤一人股东的有限公司，刘政坤为泰坦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9月19日之后，该公司由刘政坤的一人股东变更为刘政坤持股90％，李强持股10％的有限公司。一审诉讼中，泰坦公司表示不能提交于2007年和2008年与全忠华签订的借款合同。刘政坤称泰坦公司失火，其不能提交该公司财务账簿以证明其个人财产与泰坦公司的财产没有混同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全忠华与泰坦公司签订有借款合同和还款协议，双方之间关于借款和还款的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泰坦公司未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和还款协议的约定向全忠华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泰坦公司和刘政坤共计还款60万元，冲抵所欠全忠华截止至2012年7月1日的利息511890元后，余款88110元从借款本金90万元中扣除后，尚欠借款本金811890元未还。全忠华与泰坦公司约定借款利息按照年息15％计算，虽然《还款协议书》中未约定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可以按照借款期内的利息计算逾期利息，故一审法院对泰坦公司关于利息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全忠华要求泰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11890元并照年息15％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算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1年7月1日、2012年3月16日两份《借款协议》以及2012年6月8日《还款计划协议书》和2013年10月16日《还款协议书》签订之时，刘政坤为泰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泰坦公司为刘政坤控制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全忠华提交的银行流水，至少有20万元还款来自刘政坤个人的银行账号。诉讼中，刘政坤和泰坦公司表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财产各自独立、不存在混同的情形，故刘政坤应就泰坦公司所负全忠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政坤的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为五年，泰坦公司应于2016年12月底前履行还款义务，全忠华于2017年8月向刘政坤提出过还款请求，且于2018年9月底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泰坦公司对时效的起算和截止时间的理解有误，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1.泰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全忠华偿还借款本金81189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所欠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按照年息15％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2.刘政坤对泰坦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期间，刘政坤向本院提交了北京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企业国有产权交易凭证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发生时，泰坦公司不是一人公司，交易凭证中显示的转让价格是1万元，说明案涉借款在2007、2008年已经实际使用。全忠华及泰坦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全忠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予认可；泰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诉讼中，刘政坤主张《还款协议书》中确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与之前《借款协议》、《还款计划书》等确定的债权数额不一致，并且《还款协议书》中未再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判决刘政坤支付利息过高，应按照银行间拆借利率标准计算。全忠华则主张《还款协议书》是双方重新对账后出具，该协议书中约定之前的借款单及利息单全部作废，并非意指利息约定不存在。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全忠华向泰坦公司出借案涉款项，泰坦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且双方之间就此签署多份借款、还款协议，故全忠华与泰坦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刘政坤是否应对泰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政坤上诉主张案涉债务发生时，泰坦公司并非一人公司，所借款项已经在泰坦公司为一人公司之前全部使用，并且泰坦公司现在也已不再是一人公司，故其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着眼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特殊性，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一问题上，要求股东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而不再单纯考虑股东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本案中，全忠华向泰坦公司出借款项后，在刘政坤担任一人有限公司股东期间，泰坦公司向全忠华针对案涉款项出具了多份《借款协议》及《还款协议书》，对款项偿还进行了确认，且刘政坤亦通过个人账户向全忠华进行还款，故刘政坤应当举证证明其作为泰坦公司一人股东期间泰坦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否则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刘政坤虽主张泰坦公司失火导致其不能提供泰坦公司财务账簿，但不能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刘政坤未能提举有效证据证明泰坦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判决其对泰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刘政坤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二审诉讼中，刘政坤还主张《还款协议书》中确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与之前《借款协议》、《还款计划书》等确定的债权数额不一致，并且《还款协议书》中未再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判决刘政坤支付利息过高，应按照银行间拆借利率标准计算。全忠华则主张《还款协议书》是双方重新对账后出具，该协议书中约定之前的借款单及利息单全部作废，并非意指利息约定不存在。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发生于2007年和2008年，全忠华与泰坦公司针对上述两笔借款，分别于2011年和2012年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后签订两份《借款协议》，在泰坦公司偿还借款20万元后，双方重新确定借款本息后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确定的借款本息数额并未超过民间借贷司法保护的上限，双方应如约履行，并且在借款本金自始计息的情况下，《还款协议书》仅约定之前的借款单及利息单全部作废，并不能就此认定借款不再计息，故刘政坤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政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18元，由刘政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