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87号。法定代表人：丁荣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沫，男，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荣景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兴镇星光村。法定代表人：罗宣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万刚，男，贵州荣景建材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峰，贵州同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荣景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荣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0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由徐冰担任独任审判员，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铁北京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沫、被上诉人贵州荣景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万刚、李振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贵州荣景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在中铁北京公司收到业主方拨付的工程款后，按照同比例向贵州荣景公司支付工程款。由于业主方没有支付任何工程款，中铁北京公司向贵州荣景付款230万元，已经超额支付了应付款项；2.买卖合同约定的支付结算款的条件是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支付结算总额，但现在涉案工程主体结构没有完工，所以付款条件没有成就；3.双方没有对货款进行最终结算，由于结算总额未明确，无法确定5%质保金的数额，且贵州荣景公司每一批货物的质量问题和送货时间都会影响结算总额，没有结算这些因素就无法确定。贵州荣景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经结算，中铁北京公司授权人员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合同中的约定付款条件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是无效条款；3.中铁北京公司怠于向业主方主张工程款，其不正当阻碍条件成就，应视为双方约定的结算条件已经成就；4.贵州荣景公司向中铁北京公司催要货款后，中铁北京公司于2018年向贵州荣景公司支付货款230万元，并要求贵州荣景公司开具全部货款的发票，说明中铁北京公司以实际行动变更了双方的付款条件，现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铁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贵州荣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铁北京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6207636.5元、调差金额85357.5元、违约金85900元，共计637889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6日，买方（甲方）中铁北京公司与卖方（乙方）贵州荣景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第一条对产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价格等进行了约定，增值税税率为3%，增值税额为973745.66元，含增值税合同总价为33431934.2元；1.2商品混凝土实行浮动单价结算：基准价：为“铜仁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发布的《铜仁市建设工程造价信息2017第十一期》中公布的招标物资对应规格的价格。比较价：为供应当月“铜仁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发布的《铜仁市建设工程造价信息》中公布的招标物资对应规格的价格。单价调整方法：结算单价=合同价+（比较价-基准价）。第二条合同履行期限自2018年1月10日至2018年12月31日：该期限为暂定期限，甲方有权根据施工需要单方调整合同履行期限，但应提前3日通知乙方。第六条结算与付款6.1本合同无预付款。6.2每月的20日为当月结算截止日期，甲乙双方根据甲方检验合格及共同签认的凭证计算当月混凝土实际收货方量，结算必须由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否则不能作为双方结算依据，除此之外任何证明、收条、欠条、信函等文件，都不得作为结算、支付依据；6.3双方特别约定：遵循“先开票、后付款”的原则，甲方支付前，乙方应按双方确认的当期结算金额向甲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于发票开具后3日内提交给甲方。甲方收到乙方发票后，按合同约定向乙方付款。6.4货款支付：货款分期支付。结算完成后，甲方在收到乙方开具的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7日内，甲方按当月业主向其拨付的工程进度款比例，同比例向乙方支付货款，最高支付比例不得高于当月贷款结算金额的70%。在主体工程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至结算总额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3个月内无息支付，如发生纠纷，则延后至纠纷最终解决后30天内付清。质量保证金的支付并不免除乙方对交付物品质量的保证责任。6.5如甲方出现资金困难，乙方同意给予3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在此宽限期间内不视为甲方违约，且乙方不得以此为由中断本项目货物的供应。6.6本合同质保期12个月，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乙方对所供货物质量终身负责。第九条违约责任9.1甲方在宽限期后，仍逾期支付货款的（乙方未履行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合同约定的义务除外），甲方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宽限期满的次日起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计算的基数以甲方最后一笔付款时剩余欠款金额为准，不包括前期逾期但现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本合同项下双方结算价款（不含增值税）的1%，除此之外，甲方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违约责任。9.2由于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向甲方提供合格的商品混凝土而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责赔偿。……诉讼中，贵州荣景公司就其诉讼主张另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混凝土对账结算单，证明双方结算，其公司向中铁北京公司拟供应的混凝土合同总货款为8507636.5元；2.荣景混凝土2017年12月1日-2018年1月23日调差结算单，证明上述期间的调差金额为11120元；3.荣景混凝土2018年4月1日-2018年9月21日调差结算单及贵州预拌混凝土造价信息（2017年第11期-2018年第10期），证明上述期间的调差结算金额为74237.5元；4.发票签收回执单及发票，证明其公司已经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了开发票的义务，但是中铁北京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5.《商务联络函》及关于贵州荣景公司商务联络函的回函，证明其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向中铁北京公司发出《商务联络函》，要求中铁北京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中铁北京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向其公司回函，以项目困难较多，资金未到位为由拒不支付，已经严重违约。其中商务联络函的内容为：致中铁北京公司：……在贵公司未按时按量支付混凝土款的情况下，我公司也已履行了合同中的“给予贵公司3个月的付款宽限期”，……现我公司决定，在贵公司未按期支付混凝土货款前，我公司将从2018年9月21日零点开始全部停止对贵公司的混凝土供应；6.铜仁高新区智能终端触控显示产业园项目批准实施文件打印件，证明涉案工程工期2年，目前已经期满。经质证，中铁北京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没有其公司的任何签字或盖章；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公司并没有违约；对证据5中《商务联络函》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回函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公司正式发函都会有公章。对证据6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庭审中，法院向中铁北京公司释明，要求其公司对证据3中调差结算单进行核实，并在一周内书面答复法院，逾期未答复，视为其公司对上述调差结算单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未收到中铁北京公司的书面答复。中铁北京公司就其抗辩向一审法院提交2019年8月28日拍摄的涉案工程现场照片打印件5张，证明涉案工程项目主体没有完工。经质证，贵州荣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涉案工程已经停工。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中铁北京公司于2018年支付了货款230万元。另查，贵州荣景公司于2019年3月18日向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冻结被申请人中铁北京公司银行存款8000000元，申请人向该院提供了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仁市中心支公司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并交纳诉讼保全费5000元。该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黔0628财保16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9）黔0628执保21号财产查控通知书，冻结被执行人中铁北京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鄂州吴城支行账号为×××的存款8000000元，冻结期限为一年（即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20年3月19日止）。2019年5月10日，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628民初1191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移送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于2019年5月30日将该案移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贵州荣景公司与中铁北京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贵州荣景公司依约向中铁北京公司提供了货物，而中铁北京公司未按照双方约定及时履行支付货款之义务，其公司虽然抗辩称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但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涉案工程现处于停工状态，因此付款条件无法成就的原因无法归责于双方任何一方。从贵州荣景公司发函表示停止供货之日起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故中铁北京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现贵州荣景公司起诉要求中铁北京公司支付拖欠货款、调差金额之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如上所述，中铁北京公司未及时付款系因双方就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产生争议，而非主观故意，且付款条件无法成就的原因非双方任何一方原因所致，故贵州荣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贵州荣景建材有限公司拖欠的剩余货款6207636.5元、调差金额85357.5元，合计6292994元；二、驳回贵州荣景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贵州荣景公司与中铁北京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贵州荣景公司依约向中铁北京公司交付货物，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中铁北京公司作为买受人，亦负有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现双方之间的对账结算单均有中铁北京公司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根据《买卖合同》第6.2条约定，可以作为结算依据。中铁北京公司上诉主张双方未能进行最终结算、无法确定质保金数额，但《买卖合同》中并未对于最终结算作出特别约定，《买卖合同》6.4条中的“结算总额”应当理解为每月货款“结算金额”的总和，结算总额能够确定。中铁北京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贵州荣景公司所供货物的质量和送货时间存在不符合约定的情形，或中铁北京公司曾就此向贵州荣景公司提出异议，故对其所持贵州荣景公司的履行行为可能影响最终结算总额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对账结算单、调价结算单以及《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调整方法，对于中铁北京公司欠付货款数额予以认定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中铁北京公司所持《买卖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作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支付货款是中铁北京公司的法定义务，同时，《买卖合同》第六条“结算与付款”是关于结算方式与付款方式的约定，依据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中铁北京公司必须履行付款义务。《买卖合同》6.4条“货款支付”，是对于中铁北京公司的付款期限、付款数额的约定，而不是关于何种情况下免除中铁北京公司付款义务的约定。同时应当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关于附条件合同及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均为关于合同效力或民事法律行为效力所作特别规定，而非关于合同义务履行期限所附条件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关于“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款的约定，不是对于合同效力的设定条件，在法律性质上是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因此，“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尚未发生，不免除中铁北京公司的付款义务。合同关于履行期限的约定应当明确。《买卖合同》约定“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但该期限是否能够到来，何时到来具有不确定性，中铁北京公司亦认可涉案工程建设因拖欠工程款导致进展十分缓慢，故该不确定性目前无法消除。因此本案的履行期限，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确定。现自贵州荣景公司向中铁北京公司催告付款至其提起诉讼，对中铁北京公司而言构成了必要的准备时间，中铁北京公司对抗履行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于贵州荣景公司要求中铁北京公司支付拖欠货款、调差金额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中铁北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851元，由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叶康喜书 记 员  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