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加元，男，196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朋，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蒙，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东，男，196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华，青岛西海岸润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淑青，女，1968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官厅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浦江路403号。 法定代表人：张利，总经理。 上诉人王加元、薛东因与被上诉人韩淑青、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官厅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官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5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加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韩淑青、官厅公司与薛东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同向王加元支付诉讼保全保险费723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薛东、韩淑青、官厅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1月7日，薛东和官厅公司共同向王加元借款440万元，薛东向王加元出具了借条，王加元指令案外人将款项打入官厅公司账户。一审判决薛东承担偿还责任及保险费用，但未判令韩淑青、官厅公司承担责任错误。1.官厅公司应视为共同借款人或出借银行账户，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规定予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薛东出具借条并要求将款项打入官厅公司账户，应视官厅公司为共同借款人或官厅公司存在出借账户行为。因出借账户属于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薛东不能及时足额偿还借款，官厅公司对此负有责任，应判令其承担责任。官厅公司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应视为对其抗辩权利的放弃，应支持王加元的请求。2.本案所涉440万元属于薛东和韩淑青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借款发生在2014年，因当时的司法解释及司法实践均将非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安排给配偶一方，故借条上仅有薛东签字。本案借款的用途非常清楚，用于薛东与青岛京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城公司，原名为青岛市京城房地产公司）的合作开发中，收益也必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属于夫妻共同经营行为，韩淑青对此是明知的，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薛东辩称：王加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官厅公司与韩淑青不承担责任正确。 韩淑青、官厅公司未作答辩。 薛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加元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王加元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王加元主张的440万元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该440万元与薛东无关，王加元也不享有诉权。挂靠人青岛佳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源公司）将本案所涉440万元款项转入崂山区斯力高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斯力高经营部），斯力高经营部将该款项以“货款”的名义投资于金色港湾项目施工，发包方京城公司将该款项竣工结算给施工方青岛建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泰公司），涉案款项完成了偿付。故款项是基于金色港湾项目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并最终用于金色港湾项目施工。从法律关系上看，佳源公司与斯力高经营部，斯力高经营部与金色港湾项目合作方，以及京城公司与建泰公司均存在不同的法律关系，而王加元既不是上述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也不是涉案款项的所有权人，对涉案款项不享有诉权。虽然薛东对内挂靠官厅公司，但薛东不是上述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对外不应当以个人名义承担民事责任。薛东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4年1月7日，斯力高经营部在2014年1月13日汇入官厅公司的440万元与其无关，即使薛东要向王加元借款也应直接汇入其账户，故王加元要求薛东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440万元款项以及此后佳源公司借薛东的190万元，已经偿还了欠案外人的工程款。佳源公司和建泰公司垫资开发金色家园项目，所以是佳源公司欠建泰公司的工程款而非薛东欠款。2018年5月2日王加元与薛东的录音中，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不能证明薛东欠王加元440万元，相反是王加元认可借款没有440万元了。薛东为王加元出具借条是为了抵扣之前的保证金，借条没有实际履行。 王加元辩称：薛东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2.薛东上诉所述背离事实。案外人佳源公司没有挂靠建泰公司，建泰公司是施工方，没有资金需要。根据建泰公司与京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9条中之约定，发包人不供应材料设备；第二十条补充条款约定，每月25日报当月完成进度工程量，发包人于次月5日前确认工程量并拨付工程款的80%。即使需要垫付工程款，建泰公司作为承包方施工单位，没有必要、也不可能把垫付款直接支付给发包方京城公司。佳源公司向斯力高经营部转账均是王加元指示安排，一审中佳源公司的证明、斯力高经营者官帅的到庭说明均已证明款项往来不是施工结算，而是薛东作为京城公司的合作人为了履行投资义务而进行的借款。2014年1月13日官厅公司将440万元转账至京城公司，也是薛东在履行投资义务，京城公司将440万元及其他款项支付给建泰公司是在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各自是独立的。3.薛东通过挂靠官厅公司与京城公司产进行合作，需要根据与京城公司的约定投入资金。薛东没有资金来源，故向王加元借款440万元（另案薛东还向案外人佳源公司借款）并向王加元出具借条，王加元安排佳源公司、斯力高经营部将款项打入薛东挂靠的官厅公司，完成出借行为。其后，薛东安排官厅公司将440万元及自有50万元转入京城公司，与京城公司投入的510万元，先后作为工程款拨付给施工单位建泰公司。前者薛东与王加元之间是借贷法律关系，后者建泰公司与京城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至于薛东通过官厅公司与京城公司之间是合作建房法律关系，各自法律关系清晰，各自权利义务明确。根据合同相对性，薛东向王加元借款后负有偿还义务，这一法律关系集中体现在薛东向王加元出具借条这一证据上；再结合王加元与薛东的录音、款项流转、各方的法律关系等查明的事实，能够充分清晰地反映这一法律性质。薛东当庭补充事实及理由均是其本人主观臆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薛东的上诉请求。 韩淑青、官厅公司未作陈述。 王加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薛东、韩淑青、官厅公司支付借款本金440万元及利息（以44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薛东、韩淑青、官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2002年2月28日，薛东从京城公司购得土地一宗，地址在薛家岛金沙滩，商定价格为540万元。薛东已付220万元，后因规划调整等原因，土地使用权证不能过户至薛东名下，双方协商合作开发该土地，薛东不再支付剩余的320万元转让费，该转让费视为京城公司合作开发的投资。同时，薛东与官厅公司签订协议书，由薛东挂靠官厅公司对外签订合同，购地款和开发建设资金全部由薛东承担，官厅公司不参与，也对在开发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事项不负责。2010年4月28日，官厅公司与京城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双方合作开发薛东购得的土地，项目名称为金色港湾，约定双方按照京城公司51%、薛东49%的投资比例，共同投资开发，项目后续开发建设资金200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京城公司按照51%投入资金1020万元，薛东按照49%投入资金980万元。 2.2012年4月10日，京城公司与建泰公司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建泰公司承包京城公司金色港湾1-6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项目，合同总价为87922653.07元，合同工期为425天，工程实际于2013年开工，当年年底封顶，现已竣工验收并交付居住。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佳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加元挂靠建泰公司与京城公司签订，实际施工人为王加元的弟弟王利元。 3.2014年1月13日，王加元按照薛东（从王加元提供的录音证据可证实）转账到官厅公司440万元的要求，通过佳源公司分两次转账给斯力高经营部440万元，斯力高经营部又于当日转账给官厅公司440万元。对此佳源公司出具证明、斯力高经营部出庭作证，证实系按照王加元指示打款，权利义务由王加元个人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 4.2014年1月13日，官厅公司将440万元转入京城公司，备注为工程款。质证中，薛东称后又将该款项付至建泰公司。 5.另查明，薛东与韩淑青系夫妻关系。还查明，王加元为申请保全，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支出保险费7232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薛东向王加元借款并出具借条，而王加元按照薛东的要求将款项转账至官厅公司，已完成了出借义务，薛东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故对王加元要求薛东偿还借款本金44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薛东挂靠官厅公司，官厅公司的账户资金应由薛东实际控制，款项再次作为工程款转入京城公司，系薛东为其需要自行支配款项的行为，本案借贷关系的相对方应为王加元与薛东，薛东借款用途和资金的去向均与王加元无关。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现王加元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因薛东违约引起本案诉讼，王加元为此向保险公司缴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应系王加元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由薛东负担。王加元要求韩淑青及官厅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薛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加元借款本金4400000元及利息（以44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薛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加元诉讼保全保险费7232元。三、驳回王加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薛东负担。 二审中，薛东提交：证据一、（2015）黄商辖初字第638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佳源公司拖欠案外人青岛胜季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季丰公司）工程款，被诉至法院。证据二、该案中留存的民事起诉状、佳源公司与胜季丰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用合同、混凝土供货补充协议、混凝土质量备案表、催款函、资料发放记录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佳源公司拖欠案外人胜季丰公司的混凝土款项被催款，且在发给佳源公司的催款函上有王加元收到该函的签字，资料发放记录签收人也与借薛东款项的人一致，故本案系佳源公司将其所有的440万元款项打入京城公司后，由京城公司为其偿还了其开发金色港湾项目所拖欠的工程款。王加元质证称，对上述所有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事项亦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薛东提交的证据并未涉及王加元本人，也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证明薛东所借的440万元与薛东主张的混凝土款有任何关联性，即使该案属实也是该案的当事人之间相互权利义务的体现，对本案没有直接影响。本院认为，因薛东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且王加元不予认可，故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该证据亦不能体现与王加元的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事项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2014年1月7日，薛东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王加元人民币肆佰肆拾万元整。” 2017年4月23日的录音中，双方对话如下：“王加元：这是一个事，还有一个440万，440万财务问问我。薛东：440万，还有250万了。王加元：那是你跟工地的账。那个财务问我怎么打到官厅房地产。薛东：对。王加元：我说对，薛东用官厅房地产的名字。薛东：是，那个错不了账。王加元：打给薛东本人不行吗？薛东：那肯定不行。当时那个190万，你弟弟催的紧，是我自己给借的，根本没从官厅。王加元：那个账是你和工地的账，你和工地去对。……” 2017年5月2日的录音中，双方对话如下：“王加元：你还有个440万怎么办？薛东：那440万我还了一部分。顶账就是了，顶顶就算了。王加元：怎么顶？薛东：割完账你叫我和你弟弟割，割完了全是你的。王加元：那440万？薛东：没有440万了，还有250万，我还了一些，被逼着。王加元：你给他们垫付的材料款就是了，那440万中？薛东：对，你弟弟有借条。王加元：这个我可以问问他们，这不要紧。薛东：对对，不要紧，有账。王加元：你垫了190万，这都不要紧，这个有个数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所涉440万元是否为借款，薛东应否向王加元偿还该440万元本金及利息；2.韩淑青及官厅公司应否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一，薛东以个人名义向王加元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王加元440万元，双方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王加元指示斯力高经营部向薛东挂靠的官厅公司转入440万元，斯力高经营部及佳源公司均确认款项由王加元主张权利，薛东在与王加元的录音中亦认可其同意将款项打入官厅公司账户，上述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证明王加元完成了款项给付义务。综上，本院认定，王加元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是适格的债权人，一审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正确。薛东上诉主张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所涉的款项是垫资开发，款项与薛东无关。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的款项最终流向与垫资开发的款项流向不相符，基于建设金色港湾项目而发生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是两个法律关系，且王加元仅是本案的当事人但不是建设工程施工的当事人。故对薛东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王利元与王加元系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王利元向薛东的借款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王加元不同意抵顶，故本院依法不予折抵。王加元与薛东在录音中虽有垫付190万元的表述，但录音中王加元没有明确同意抵顶，薛东也没有提交其他还款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薛东尚欠本金及利息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问题二，薛东系挂靠官厅公司，故官厅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出借银行账户，官厅公司亦未在借条上加盖公章，没有借贷的意思表示，故王加元上诉主张官厅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加元没有举证证明韩淑青具有借款的合意或者款项用于了韩淑青与薛东的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活动，故王加元上诉主张韩淑青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加元、薛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00元，由王加元负担42000元，由薛东负担4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李 蕾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雅彬 书记员韩平 书记员张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