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宗军，男，198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卫星，男，195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琦，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齐灿，男，197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上诉人宗军与被上诉人阳卫星、原审第三人齐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宗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具体如下:一、2015年9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一份《车辆转押合同》,被上诉人将一辆车牌为皖Ｈ×××××号奔驰轿车转押给上诉人,转押价格为270000元。该行为实际是买卖合同关系。因被上诉人不是车主,故该买卖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二、事后,皖Ｈ×××××号奔驰轿车在金寨县被第三人齐灿、汪春兰、殷伟、任方建等人偷偷的取回并卖到山东。如果人民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阳卫星对涉案车辆有处分权利,那么第三人齐灿、汪春兰、殷伟、任方建等人在金寨县的取车行为系违法犯罪行为,明显构成盗窃罪。盗窃罪是行为犯,实施了盗窃行为即构成犯罪。事后归还、退赃、赔偿等行为只影响量刑,不影响定罪。依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过程中,发现案件事实涉嫌刑事犯罪的,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三、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违背日常生活法则,明显包庇、偏袒被上诉人。车辆转押是建立在有借款的事实基础上的,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的借款的基础法律关系。四、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之后,依职权追加第三人齐灿参加诉讼,属于程序错误。第三人齐灿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没有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实际是为了帮助被上诉人逃避法律责任。综上,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5年9月19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合同》；2.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270000元，并以27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9月1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被告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5日，案外人范德财向阳卫星借款2000000元，并出具《借条》。案外人吴作斌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齐灿对其中10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担保。同日，阳卫星将上述借款支付至指定的案外人齐煌银行账户。 2015年1月31日，阳卫星自行将齐灿所有的案涉车辆（车辆品牌奔驰、车牌照皖Ｈ×××××、颜色黑色、车架号ＷＤＤＮａ5ＥＢ10Ａ535563、发动机号27294632093887）开走。 2015年2月7日，齐灿与阳卫星就案涉车辆签订了《车辆抵押借款合同》，书面约定：借款总额为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2月7日至2015年5月1日，齐灿须将案涉车辆、证件、钥匙及身份证复印件交付阳卫星保管。如齐灿逾期还款30天后阳卫星可以变卖抵押物挽回损失。合同签订后，该3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阳卫星并未实际支付上述借款）。 2018年7月27日，齐灿与阳卫星经协商达成一致，由齐灿以两辆奔驰车（含案涉车辆）抵偿上述1000000元担保债务，并由齐灿在上述《借条》上手书“本人担保壹佰万已抵消（经协商）”。 2015年9月19日，阳卫星与宗军就案涉车辆签订《车辆转押合同》，主要约定：1.因车辆性质为抵押车，诸多原因造成不能过户，双方在查询、核对、确认手续的真实存在后，阳卫星自愿将该车辆再次转押给宗军；2.阳卫星确保该车不是盗窃、租赁车辆，如出现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由阳卫星承担；3.自双方签订合同日起，阳卫星应移交相关抵押合同、借据、车辆手续等，车辆今后所有道路交通安全责任和原车主之间的产权归属等均转移至接收方，阳卫星也无义务再次过问，宗军将享有一切该车辆相关的责任、权利和义务；4.阳卫星现将案涉车辆转押给宗军，转押价格为270000元。本合同一经签订，不可逆转，签字后立即生效。阳卫星、宗军在合同上签字并按捺。同日，阳卫星将案涉车辆交付宗军，并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宗军给阳卫星车辆转押款，人民币270000元”。 2017年1月21日，齐灿委托案外人殷伟、任方建等人将案涉车辆开走。 另查明，案涉车辆已于2013年8月20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华中路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点为第三人将案涉车辆开走的行为能否认定为被告违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即在未取得抵押权人同意或抵押人的抵押债务未被清偿的情况下，抵押人自行转让已办理抵押登记的动产，其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是受限的，受让人据此取得的权利不得对抗抵押权人实现债权。理由如下：若已办理抵押登记的动产按一般规定发生物权变动，则将削弱抵押登记的公信力，使得抵押权登记制度形同虚设，亦损害了抵押权人实现债权的合法权益。本案中，第三人自愿将其所有的已办理抵押登记的案涉车辆抵偿债务交付被告。第三人与被告达成的抵债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是合法有效的。但是，因各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第三人与被告的上述合意取得了抵押权人的同意或第三人的抵押债务已被清偿，故本院认定被告据此取得的权利不能对抗抵押权人，即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不能随交付完成转移，此时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仍是第三人，而被告对案涉车辆享有的占有、使用的权利亦是受限的。后被告以签订《车辆转押合同》的方式将案涉车辆交付原告，且双方约定后续涉案车辆的产权归属由原告与第三人办理。该行为系被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考虑到该处分行为并未超出被告对案涉车辆享有的权利范围，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而本院认定《车辆转押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原告据此取得对案涉车辆的占有、使用权利，但该权利仍应是受限的。现案涉车辆被第三人开走，导致原告的权益受损，该行为发生在被告交付涉案车辆之后，且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对此存在过错，故不应当认定被告违约。因此，原告主张解除《车辆转押合同》及返还转押款的诉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虽然第三人系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但是其是在明知案涉车辆已经抵偿债务，亦未取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将案涉车辆开走，构成侵权。原告有权另案主张。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宗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3，减半收取3201.5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宗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奔驰轿车H00890车主齐灿在中国工商银行安庆华中路支行办理汽车信用卡分期付款，以奔驰轿车H00890抵押，逾期欠款未还，后经法院强制执行得到清偿，2018年11月22日对抵押车辆申请解除抵押。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车辆转押合同》的性质应如何认定。宗军主张与阳卫星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阳卫星一审庭审中抗辩称双方既不是借贷关系，也不是买卖关系，而是转质押关系，27万元是转质押款。本院认为，《车辆转押协议》约定将涉案车辆转押给宗军，转押价格为27万元。虽然协议约定转押，但阳卫星与宗军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基础关系，不可能以案涉车辆设立物权担保。双方合同中约定“阳卫星确保该车不是盗窃、租赁车辆，如出现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由阳卫星承担”，因此，该协议实质上是阳卫星转让涉案车辆的使用权给宗军，宗军支付价款的合同。现因车辆被齐灿开走，阳卫星不能确保宗军对涉案车辆享有使用权，客观上宗军丧失了对涉案车辆的使用权，致使宗军与阳卫星之间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要件，因此宗军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27万元车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宗军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关于利息的请求，因既无约定亦无法定，且宗军明知涉案车辆系抵押车辆不能过户，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对主张利息的损失应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阳卫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宗军27万元； 三、驳回宗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3元，减半收取320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3元，由阳卫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华敏 审判员  陈澜竞 审判员  查世庆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甘丹 书记员刘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