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7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猫这儿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戚谷疃小区94号-009室。法定代表人：张静，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静，女，198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培盛，男，198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干，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玉玲，女，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津，男，197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振军，男，197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隋晓玲，女，197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媛，女，197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昌，男，197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柯言，男，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刘俊，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猫这儿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猫这儿公司）、张静、因与被上诉人许玉玲、冯津、谢振军、隋晓玲、左媛、刘艳昌、李珂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猫这儿公司、张静、刘培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玉玲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许玉玲等人替猫这儿公司垫付60万元，是基于猫这儿公司与许玉玲等人之间合作成立威海猫这儿第一棵树咖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棵树公司），以便经营咖啡店作为基础。张静作为猫这儿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其拥有咖啡制造和运营的经验，许玉玲等人利用其经验并看好咖啡店生意，从而形成《合作成立公司协议》的合意。一审法院不能割裂协议的整体而单独将该60万元的垫资认定为单纯的借款；2.《合作成立公司协议》明确约定该60万元偿还的方式为猫这儿公司以其在第一棵树公司分得的红利先行支付该垫资款，或者在第一棵树公司清算时偿还。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法律应予支持；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在偿还垫资款方式或时间约定合法有效的情况下，认定应由猫这儿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4.张静和刘培盛认缴(并非实缴)猫这儿公司的注册资本，虽然存在减资行为，在无证据显示股东存在欺诈或者其他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直接要求股东放弃期限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并不符合认缴制度的设立初衷。且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5.一审判决适用自2011年2月16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已明显不适用于本案。此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于2013年12月28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415员会第六次会议和2018年10月26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六次会议两次修改，修改内容之一便是将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改为认缴登记制。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十四条第二款不再适用于本案。许玉玲、冯津、谢振军、隋晓玲、左媛、刘艳昌、李珂言辩称，1.猫这儿公司的投资款系许玉玲等人垫付，许玉玲等人要求偿还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以第一棵树公司的分红偿还借款的约定并不排除债权人要求以其他方式偿还借款的权利；3.认缴资本制与实缴资本制的区别是出资时间的不同，并非免除股东的出资义务，股东的减资行为仍应履行法定程序。猫这儿公司存在不当减资行为，其股东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使猫这儿公司再次增资，亦不能减免其股东对不当减资应承担的责任；4.公司法司法解释三应适用于本案，公司法的修改并未影响该司法解释的效力，认缴资本制与实缴资本制只是出资时间的区别，并不影响公司减资应履行的法定程序。许玉玲、冯津、谢振军、隋晓玲、左媛、刘艳昌、李珂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猫这儿公司偿还许玉玲等七人借款本金合计60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张静、刘培盛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由猫这儿公司、张静、刘培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3日许玉玲等人及自然人韩华东与猫这儿公司签订了《合作成立公司协议》。约定，合作成立第一棵树公司。注册资本1200000元，猫这儿公司出资600000元，占注册资本比例50％，许玉玲等人及自然人韩华东共出资600000元，占比50％。猫这儿公司出资的600000元，由许玉玲等人及韩华东垫付。合同第四章第九条第四款,经各方同意，从公司经营起，各方按本协议第七条各方占注册资本的比例分取红利，猫这儿公司先将分红按比例用于偿还本协议第八条许玉玲等人及韩华东替猫这儿公司垫付的额度，偿还完毕后，猫这儿公司方可收取红利。分红期限为：每年1月31日前一次性分配上年度红利。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许玉玲等人及韩华东按本协议第七条各股东的出资额与本协议第八条各股东代猫这儿公司垫付的出资额交至猫这儿公司指定账户。逾期三日视为放弃参与本协议。猫这儿公司指定账户为:开户行：中国银行威海环翠支行，账户名：张静，账号……。协议同时对合作期限、各方权利义务、公司财务、会计制度等做了约定。2018年1月23日，许玉玲等人与猫这儿公司签订了第一棵树公司章程。章程中记载韩华东的出资由其妻许玉玲一人持有。2018年1月26日第一棵树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静。协议订立后，许玉玲等人依约将1200000元汇至张静账号。经营过程中，许玉玲等人与猫这儿公司双方因分红及垫付款产生争议后，未就股权转让及垫付款返还问题形成协议。另查，猫这儿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金100万元（货币），张静出资80万元，占80％，刘培盛出资20万元，占比20％（二人系夫妻关系）。2019年12月2日猫这儿公司更改公司章程，增加蔡素刁为股东，刘培盛无偿转让出资10万元与蔡素刁（二人系母子关系），同年12月20日行政管理部门核准。2020年1月10日，猫这儿公司对公司章程再次进行了修改，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减至10万元，张静减资72万元、刘培盛、蔡素刁各减资9万元，2020年3月3日行政管理部门予以核准。一审法院认为，许玉玲等人依双方签订的《合作成立公司协议》之约定，按时足额将600000元汇至张静账号，其完成了垫付义务。关于协议第四章第九条第四款中“经各方同意，从公司经营起，各方按本协议第七条各方占注册资本的比例分取红利，猫这儿公司先将分红按比例用于偿还本协议第八条许玉玲等人替猫这儿公司垫付的额度，偿还完毕后，猫这儿公司方可收取红利”。协议中虽采用了“垫付”一词，但该笔款项性质为借贷，而非猫这儿公司所称的投资。因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贷，故约定的“猫这儿公司先将分红按比例用于偿还许玉玲等人替猫这儿公司垫付的额度”，不能阻却许玉玲等人对猫这儿公司主张返还600000元借款及利息之请求；对于猫这儿公司经营中减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负有按照公司法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义务，同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该减资虽经股东会议通过，并进行了公告。但许玉玲等人的债权早已形成，作为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的张静应心知肚明。在双方纠纷已形成，且未得到解决情况下，该减资行为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及对权利人利益损失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故张静、刘培盛对猫这儿公司债务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猫这儿公司、张静、刘培盛辩称的垫资款项属于投资，企业减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意见，与法相悖，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许玉玲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威海猫这儿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许玉玲、冯津、谢振军、隋晓玲、左媛、刘艳昌、李珂言借款6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5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张静在减资720000元范围内（含720000元）、刘培盛在减资90000元范围内（含90000元），对威海猫这儿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二审中，猫这儿公司提交企业变更信息查询结果一份，拟证实猫这儿公司已经将注册资本重新变更登记为原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质证，许玉玲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猫这儿公司股东违法减资程序后又增资，仍要承担法律责任。另查明，第一棵树公司经营至今未分红，现停业并自经营场所搬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猫这儿公司与许玉玲等人签订的《合作成立公司协议》约定，猫这儿公司对第一棵树公司的出资款60万元由许玉玲等人垫付，后续由猫这儿公司在第一棵树公司的分红偿还，根据该约定，该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借款，而非猫这儿公司抗辩的投资款。关于借款偿还方式，在第一棵树公司未曾分红且已停止经营的情形下，许玉玲等债权人诉请要求猫这儿公司以合同约定之外的方式偿还，并无不当。猫这儿公司在明知第一棵树公司已经停业的情形下仍要求按原协议约定的分红偿还，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猫这儿公司在明知欠付许玉玲等人六十万元出资款的情形下，减少注册资本，免除了股东已认缴但尚未届期的出资义务，且未通知作为债权人的许玉玲等人，损害了许玉玲等债权人的利益，属于不当减资行为，一审判令作为股东的张静、刘培盛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猫这儿公司于一审宣判后，再行增加注册资本，不影响其股东对该公司不当减资行为应承担的责任。综上所述，猫这儿公司、张静及刘培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猫这儿公司、张静及刘培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江小梅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