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8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世芳，男，1974年6月1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藩（陈世芳弟弟），男，1977年6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骁，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碧琼，女，1971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蔚，江苏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晶晶，江苏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世芳因与被上诉人陈碧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7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世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碧琼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陈碧琼出借款项涉嫌高利贷、利滚利及高利转贷等违法行为。陈碧琼及其丈夫吴智强及其两人设立的无锡市三智物资有限公司，从民生银行获取贷款后，向包括陈世芳在内的数人出借款项，以获取高额利息。2.陈碧琼向陈世芳出借款项的利息远远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致使其在2014年3月至2016年4月间，累计向陈碧琼、吴智强夫妻还款1268828元仍未能还清本息。3.陈碧琼所称121万元中100万元系结欠的本金，21万元系结欠的利息，与事实不符。该金额系非法高利及利滚利累积形成，“29万元（2016年度）”的文字也可以证明案涉借款存在非法高利的情形。陈碧琼虽自认其归还了150万元中的50万元的本金及相应利息，但该自认明显与事实不符。从2017年1月28日的借条来看，在利息未结清的情况下，陈碧琼不可能认可其还款中有款项用于归还本金。陈碧琼在本案的陈述，完全是为了使2017年1月28日的借条形式上合法，从而获得司法保护。4.陈碧琼与吴智强系夫妻，任何一人收取其支付的款项都应当视为还款。一审法院机械地将陈碧琼与吴智强视为两个收款主体，未将其向吴智强的还款视为向陈碧琼的还款。如果陈碧琼抗辩该款系归还吴智强的款项，应由陈碧琼负完全的举证责任。陈碧琼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碧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2017年1月28日前为21万元，其后至实际偿还时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借条形成。陈碧琼主张出借款项为150万元，并提供了交通银行无锡吴桥支行的银行流水，证明其于2014年1月28日通过其丈夫吴智强的银行卡向陈世芳转账150万元。陈碧琼还提供了陈世芳于2017年1月28日出具的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向陈碧琼借现金壹佰贰拾壹万元整”、“利息2分至2017年底结清”，落款为陈世芳的签名和日期，并解释借条上的121万元是由100万元的本金和21万元的利息组成，其中100万元本金就是2014年1月28日的借款。同日，陈世芳另书写字条一份，言明今欠陈碧琼壹佰贰拾壹万元利息（2016年度）贰拾玖万元整（29000），如2018年1月28日前结清按壹分利息结算。陈世芳虽辩称其没有拿到该借条上的121万元，但不否认借条与字条是陈世芳出具，也承认收到150万元的转账。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并结合陈碧琼陈述的关于借条形成的过程以及借条上金额的组成，可以认定案涉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是2014年1月28日陈碧琼转账给陈世芳150万元的借款，并非新的借款。二、关于还款情况。陈世芳主张其已全部归还了借款，并向一审法院提供16张钢管收条以及19笔向吴智强转账的银行流水，其中16张钢管收条上载明的抵扣款合计1167210元，19笔银行流水合计1268828元，以上合计2436038元。陈碧琼对陈世芳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16张钢管收条确系吴智强出具，但收条上明确写明了是用于冲抵吴智强的借款，并非本案借款，并提供了2015年4月29日陈世芳向吴智强出具的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了陈世芳曾经向吴智强借款434000元的事实。对于19笔银行流水，陈碧琼认为系之前吴智强和陈世芳之间的借贷往来以及双方在生意上调换现金而发生的转账，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一审法院认为，16张收条上明确载明系冲抵吴智强的借款，且陈碧琼也提供了相应的借条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陈世芳的此主张不予支持。19笔银行流水系发生在2014年3月4日至2016年4月11日之间，而陈世芳是于2017年1月28日重新出具的借条，若陈世芳已归还了本案借款，再出具借条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认为陈世芳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以上事实，有交通银行无锡吴桥支行账户交易明细、陈世芳书写的借条一份、陈世芳书写的协议书、结婚证、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收条、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交通银行转账截图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现无证据证明陈碧琼与陈世芳之间的借款合同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故依据陈碧琼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借条等证据，结合陈碧琼的本人陈述，可认定陈碧琼与陈世芳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并有效，陈世芳应当按照约定归还借款。陈碧琼认可陈世芳已归还本金50万元及部分利息，该笔还款虽未得到陈世芳的认可，但系对对方的有利陈述，予以确认。陈世芳抗辩未收到与案涉借条相对应的借款及已归还全部借款的主张，因陈世芳未能就相关主张作出合理解释，并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判决：陈世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碧琼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截至2017年1月28日为21万元，自2017年1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案件受理费20010元减半收取为100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005元，由陈世芳负担（此款已由陈碧琼预付，陈世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陈碧琼支付）。二审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陈世芳提交证据：2019年8月22日陈碧琼发送给陈世藩的短信记录，内容：“几年了我们被你们逼的要疯起来了，我们房子卖了你不用卖房子还钱吗？你不接电话就能解决问题吗？我们当你们是朋友借钱给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对我们的，我现在赚钱都不够还利息，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该证据证明陈碧琼在短信中自认向陈世芳出借款项的来源是向银行贷款，而非自有资金。短信上的表述意思是银行贷款还不上就要将房产卖掉用于还贷。陈碧琼的质证意见：对短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因为陈世芳借款不还造成陈碧琼自身的经营困难，向陈世芳和陈世藩都发送了，但是对于陈世芳认为从这个信息推断出借款的来源，陈碧琼不予认可。短信上没有这样的意思表示，该推断纯粹是一个想象，没有事实依据，而且陈世藩本人对陈世芳借款不还也没有表示异议。二审中，陈碧琼的丈夫吴智强同意其出具的钢管等收条抵扣其2014年4月28日陈世芳向其的借款本金35万元（即陈世芳于2015年4月29日出具的43.4万元借条）及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陈碧琼同意钢管收条抵扣吴智强的35万元借款后抵扣本案的借款。陈世芳也认可吴智强的35万元借款，并同意用钢管收条抵扣吴智强的35万元借款及本案的借款。2020年6月5日，陈世芳向本院提交“关于钢管、扣件不在本案中抵扣的意见”，明确陈世芳不再主张以陈世藩的钢管、扣件冲抵本案的借款。二审中，本院依陈世芳申请调取了吴智强在中国人民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的贷款记录，其中吴智强于2013年4月17日向民生银行贷款150万元，贷款到期日2014年4月16日。证明案涉的借款来源于银行贷款或本案借款时存在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事实。陈碧琼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案涉借款的来源为贷款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笔贷款系浦田商会组织经营性贷款，其中由吴智强与陈世芳及其他个人共三人互相联保办理的商业贷款，各自贷款均用于各自的经营，各方也都是明知的，其中吴智强的贷款现已全部偿还清结，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案涉的借款本金均是其本人所有，与吴智强该笔贷款完全无关。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案涉借款的交付是由吴智强于2014年1月28日向陈世芳转账150万元，而吴智强于2013年4月17日向民生银行贷款150万元，该贷款的到期日是2014年4月16日。因此，案涉借款发生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可以推定“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且借款的利率达到年利率24%，故可认定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借贷合同无效后，借款人应当返还借款，同时应当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该借款陈碧琼认可陈世芳于2014年2月20日归还5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相应的利息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为7666.67元，对于超过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5750元不予支持。100万元本金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为334833.33元，再扣减不予支持的5750元，截至2019年8月19日陈世芳应支付的资金占用费为329083.33元。2019年8月20日后陈世芳应支付的资金占用费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中陈世芳明确不再主张以陈世藩的钢管、扣件冲抵本案的借款。对此，本院不再理涉。综上所述，陈世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7322号民事判决；二、陈世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碧琼借款100万元，并支付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资金占用费329083.33元及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三、驳回陈碧琼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10元，减半收取100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005元，由陈世芳负担12568.50元，陈碧琼负担24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10元，由陈世芳负担16761元，陈碧琼负担32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