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骏，男，199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坚，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中基新能源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万安街道中太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思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勇，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中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双港工业区丽港园11号1-112。 法定代表人：徐清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勃，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胡文骏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中基新能源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交投公司）、中铁中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集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5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文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中基交投公司归还借款本息128.52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严重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载明的2018年7月19日中基销售公司股东会决议、2019年3月14日中基交投公司与成都瑞莱克斯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未经质证即被作为定案证据使用。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滥用自由心证，将公司行为与胡先军个人行为混同，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胡文骏的行为等同于胡先军的个人行为。基于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也错误。 中基交投公司辩称，1．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均经过一审庭审质证，不存在未质证情况。因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证据已被一审法院当庭训诫。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采用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的证据并无不当。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胡文骏应继续提交证据证明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一审法院并非滥用“自由心证”，而是由胡文骏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中基集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日，成都市中亚汽车修理厂和中基集团公司作为中基交投公司的发起人召开股东会，会议选举徐清孝、胡先军等五人为公司董事，同日，中基交投公司召开董事会，选举徐清孝为董事长，聘任胡先军为经理、法定代表人，中基交投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正式成立。胡先军为胡文骏的父亲。 2016年12月15日，中基交投公司在工商机关登记联络员为王莉。 2018年5月30日，成都瑞莱克斯商贸有限公司、四川聘峰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中基交投公司作为四川中铁中基新能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销售公司）的发起人召开股东会，会议选举胡先军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选举胡文骏为公司监事，聘任胡先军为公司经理，并通过公司章程，《中基销售公司章程》载明：公司由3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股东以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出资时间均为2038年5月17日，其中中基交投公司出资额为102万元，四川骋峰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出资额为30万元，成都瑞莱克斯商贸有限公司出资额为68万元。中基销售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正式成立。 2018年6月6日，在《关于中基交投公司与中基销售公司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中载明：胡先军方退出中基交投公司，中基交投公司变更为中基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变更后的中基交投公司持有中基销售公司51%的股份，出资方式为胡先军用现金或实物实缴；中基销售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由胡先军负责管理和运营，每年中基销售公司向中基集团公司固定交纳品牌使用费30万元和固定分利20万元，合计50万元。 2018年7月2日，胡文骏通过其个人账户向中基交投公司转款102万元，用途备注为转账。中基交投公司收款后，于同日向中基销售公司转账102万元，用途备注为投资款。 2018年7月19日，中基销售公司股东会决议将股东四川骋峰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将所持有本公司30万元股权转让给新股东成都南隅一芋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同日，四川骋峰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与南隅一芋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成都南隅一芋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胡文骏，胡文骏在该公司持股比例为70%。 2019年3月14日，中基交投公司与成都瑞莱克斯商贸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中基交投公司将其持有的中基销售公司股权102万元转让给成都瑞莱克斯商贸有限公司。成都瑞莱克斯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胡先军，胡先军在该公司持股比例为100%。 2019年3月19日，中基销售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并通过公司章程；同意中基交投公司将其持有的102万元股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51%）转让给成都瑞莱克斯商贸有限公司；免去胡先军公司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文良均为公司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该日通过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人民币；股东成都南隅一芋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出资额3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38年5月7日；股东成都瑞莱克斯商贸有限公司，出资额17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38年5月7日。 2019年3月1日，中基交投公司召开董事会，决议同意免去徐清孝的公司董事长职务和胡先军的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职务。2019年4月1日，中基交投公司股东由成都市中亚汽车修理厂和中基集团公司变更为中基集团公司。2019年4月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思文。 以上事实，有各方的身份证明、业务回单、工商档案信息、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公司章程、会议纪要、股权转让协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胡文骏于2018年7月2日通过其个人账户向中基交投公司账户转款102万元的事实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为该款是否为借款。 为证明案涉款项系借款，胡文骏出示了一份《收据》，上载明“胡文骏转款借给中铁中基新能源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人民币102万元，月息2分，用款时间6个月”，底部会计签名处有贾雪艺签字，出纳和经手人签名处均为王莉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收据只是收款凭据，在收据上载明借款性质、借款利息、借款期限等内容不符合交易习惯。胡文骏称该收据的内容为王莉出具，但根据登记公示信息，王莉系中基交投公司的联络员，无权代表中基交投公司确认款项性质、也无权对利息和期限进行约定或承诺。贾雪艺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曾任中基交投公司的会计，以及2018年7月2日收到胡文骏转账借给中基交投公司的10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贾雪艺证明的收款事实与查明事实一致，但对其作为会计如何确认款项为借款并未进行合理说明，并且未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对胡文骏提交的《收据》、贾雪艺出具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款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中基交投公司否认与胡文骏存在借贷关系，并抗辩称胡文骏所转入的102万元是代胡先军缴纳中基销售公司的注册资金，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会议纪要、公司章程、天府银行业务回单等证据证明，上述证据能够互相印证，足以证明案涉款项可能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而产生，胡文骏仅凭备注为“转账”的转款凭证不足以证明案涉转款为借款，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中基交投公司之间具有借贷合意，成立借贷关系。胡文骏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中基交投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胡文骏要求中基交投公司向其归还借款102万元并支付利息26.52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胡文骏要求中基集团公司在认缴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中基交投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文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3元，由胡文骏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胡文骏与中基交投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胡文骏为主张与中基交投公司建立借贷关系的合意在一审中提交了《收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首先，《收据》上会计处签名的贾雪艺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系中基交投公司会计，而出纳及经手人签字处签名的王莉在公司登记时仅显示为联络员，也不能证明系公司出纳，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二人在收据上的签字系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其次， 依照惯例公司对外出具《收据》除有财务人员签字外还应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但是案涉《收据》并未加盖中基交投公司印章或财务专用章。故仅依据该《收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 对于胡文骏向中基交投公司转账的102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中基交投公司应当首先对收到102万元的来源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对此中基交投公司称案涉款项系胡文骏的父亲胡先军占股中基销售公司51%股权应缴纳的出资款。为证明其主张，中基交投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会议纪要、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首先，2018年6月6日《关于中基交投公司与中基销售公司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第3条载明中基交投公司持有中基销售公司51%的股份，出资方式为胡先军用现金或实物实缴。而该51%股权应出资的金额即为102万元。其次，虽然该51%股权在当时登记的股东为中基交投公司，中基交投公司辩称因其系国有企业，而成立中基销售公司为了冠有国有控股的名义必须由中基交投公司控股，所以中基交投公司代胡先军持有。根据2019年3月14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中基交投公司将其持有的102万元股权转让给成都瑞莱克斯商贸有限公司，而成都瑞莱克斯商贸有限公司系胡先军100%控股公司，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成都瑞莱克斯商贸有限公司基于受让股权向中基交投公司支付了对价，亦即事实上由中基交投公司持有的中基销售公司51%股权又回转到了胡先军，而根据查明事实，中基交投公司在收到胡文骏转账102万元当日也确实向中基销售公司转账102万元并备注为“投资款”。因此基于胡文骏与胡先军系父子关系，胡文骏也陈述系由胡先军让其借款给中基交投公司投资设立中基销售公司，那么案涉款项的性质在没有证据证明系借款的情形下并不排除存在其他可能性，中基交投公司的辩称意见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使法官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反证则只需使本证待证事实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状态即可。因此，中基交投公司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此时，胡文骏应对与中基交投公司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但胡文骏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向中基交投公司的转款系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胡文骏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胡文骏上诉主张的一审法院未经质证即采信证据的问题，经二审当庭核实并翻阅一审庭审笔录，并不存在上诉主张的情形。 综上，胡文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7元，由胡文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