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初3982号 原告：西藏拉萨市恒兴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金珠西路158号阳光新城别墅丽苑B区1栋。 法定代表人：樊嘉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戢爱平、谭斌，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泰安路239号盾安发展大厦19层。 法定代表人：姚新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冬云、陈良，浙江东方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西藏拉萨市恒兴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工贸公司）与被告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盾安集团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恒兴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樊嘉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戢爱平、谭斌，被告盾安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冬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恒兴工贸公司诉称：盾安集团公司与恒兴工贸公司经友好协商达成了《关于西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内部股份转让协议》[20180401A]。该协议约定：1、西藏银行发起股东盾安集团公司将其持有的西藏银行6400万股股份（占西藏银行总股本的2.1207%）全部一次性转让给恒兴工贸公司；2、恒兴工贸公司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在2018年5月2日前向盾安集团公司一次性预先支付股份转让价款定金6400万元；3、自恒兴工贸公司支付股份转让价款定金10日内，双方将该协议项下股份转让事宜提交西藏银行董事会内部审核；4、如西藏银行未通过双方股权转让，盾安集团公司承诺在接到未通过通知起5日内将恒兴工贸公司预先支付的定金一次性返还，若有违约按照每日千分之五向恒兴工贸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5、凡因履行协议所发生的或与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应当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任何一方都有权向西藏银行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协议签订后，恒兴工贸公司于2018年5月2日向盾安集团公司账户支付了股份转让定金6400万元。盾安集团公司于2018年5月8日，2018年5月18日两次向西藏银行递交了《关于转让西藏银行股份的申请报告》，并于2018年5月20日再次递交了关于此次股权转让的说明函。2018年7月20日，西藏银行在成都岷山饭店组织召开股东会，会后西藏银行董事办主任刘某立即召集了双方参会代表（盾安集团公司李革生和恒兴工贸公司的樊嘉民），告知了西藏银行不同意双方股份转让的意见并指出：1、股份转让协议违反了西藏银行的规定；2、西藏银行的股权为稀缺资源，银行要在增资扩股时统筹统一处理；3、政府介绍了3家更有实力的央企准备进入股东会，更有利于银行的稳定发展。接到该通知后李华生及时向盾安集团公司做了情况汇报，且恒兴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樊嘉民也曾两次前往盾安集团公司协商退还股权转让款定金事宜并委托律师发出要求返还定金的律师函，均未果。盾安集团公司至今未退还股份转让价款定金，也未按照协议约定向恒兴工贸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综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向贵院提请诉讼，请求：1、判令盾安集团公司返还恒兴工贸公司股权转让定金6400万元；2、判令盾安集团公司承担违约赔偿金、律师费、维权差旅费用共计3616万元；3、判令本案的涉诉费用由盾安集团公司负担。第二项诉请是暂计3616万元，违约金是从2018年6月27日暂计算至2018年10月16日。后续按照本金6400万每日千分之五计算到付清为止。庭审中，原告恒兴工贸公司明确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违约赔偿金暂计3552万（从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10月16日以本金6400万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后续违约赔偿金继续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律师费60万元，差旅费4万元，共3616万元。 被告盾安集团公司答辩称：2018年4月，恒兴工贸公司、盾安集团公司双方签订案涉股份转让协议，恒兴工贸公司于2018年5月2日向盾安集团公司支付了人民币6400万元，盾安集团公司随后亦按约向西藏银行多次提交关于转让全部所持西藏银行股份给恒兴工贸公司的申请报告（其时媒体已大幅报导盾安集团公司陷入流动性危机之事）；除每每被口头告知该股份转让事宜须经行务会、董事会认真研究外，一直未得到西藏银行董事会关于是否同意该股份转让的明确通知；直至最近盾安集团公司收到西藏银行董事会办公室签发的《关于转让股权有关情况的函》，才终于有了确定的结论和通知，该函表明：盾安集团公司将所持全部西藏银行股份转让给恒兴工贸公司一事已获初步同意。在此期间，确曾发生如恒兴工贸公司诉状述称的情况，即2018年7月20日西藏银行成都岷山饭店股东会后，西藏银行董事会办公室主任刘某召集恒兴工贸公司、盾安集团公司双方与会代表沟通相关事宜的情形，但当时的客观事实是：1、该人士认为没有事先告知董事会，双方即先行私下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不符合西藏银行《章程》规定的程序；恒兴工贸公司欲购买盾安集团公司持有的全部股权，其他股东也有购买的权利，而且价格较低，西藏银行的股权是稀缺资源；2、为稳固及壮大西藏银行，政府已引荐3家有实力的央企准备入股西藏银行，银行已在制订增资扩股计划，股东及股份比例的调整需同步统筹协调安排和处理，以免对大局产生不必要的影响。自始至终，该人士从未表达过西藏银行董事会不同意双方股份转让的意见。基于此，盾安集团公司对恒兴工贸公司曾提出的退还股份转让款定金的要求予以婉拒。依照西藏银行董事会藏银董事2018年10月15日[2018]19号《关于转增股本及变更注册资本的通知》文件，盾安集团公司持有西藏银行股份数额由6400万股增至7040万股，占比2.1207%保持不变。根据《股份转让协议》第3.1条第二款之约定，《股份转让协议》项下应交割股份数为7040万股。2018年10月17日盾安集团公司收到西藏银行支付的分红款人民币128万元，根据《股份转让协议》第3.3条之约定，该分红款应归恒兴工贸公司所有，在最终进行股份转让款结算时盾安集团公司将商请恒兴工贸公司同意，或在恒兴工贸公司支付后续股份转让款时等额扣除，或由盾安集团公司另行专项支付。综上，盾安集团公司认为：案涉《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恒兴工贸公司、盾安集团公司均具有法律拘束力。恒兴工贸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案涉股份转让事宜未获得西藏银行董事会通过且盾安集团公司已接到未通过的通知以支持其诉讼请求，而盾安集团公司已充分证明案涉股份转让事宜已得到西藏银行董事会的初步同意，故恒兴工贸公司之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原告恒兴工贸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关于西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内部股份转让协议》【合同编号：20180401A】，用于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了股份转让款定金的支付事宜，如西藏银行不通过股份转让事宜，盾安集团公司返还定金并按照每日千分之五向恒兴工贸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 2、《说明函》，用于证明盾安集团公司变更开户行账户。 3、《西藏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西藏银行支付系统汇款收费凭证》，用于证明恒兴工贸公司向盾安集团公司支付6400万股权转让款定金。 4、《关于转让西藏银行股份的申请报告》（2018年5月8日）、《关于转让西藏银行股份的申请报告》（2018年5月18日）、《说明函》，用于证明盾安集团公司申请将股份转让事宜提交西藏银行董事会内部审核。 5、证人刘某出具的《转让股权未果的情况说明》，用于证明西藏银行股东会未通过股权转让事宜。 6、《律师函》、快递意见回执、邮寄妥投单，用于证明恒兴工贸公司向盾安集团公司主张股权转让款定金返还。 7、民事委托合同，用于证明恒兴工贸公司支付律师费和差旅费共64万元。 8、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和结算业务申请书，用于证明恒兴工贸公司支付律师费的事实。 9、借款合同，用于证明因盾安集团公司未还定金给恒兴工贸公司造成的损失。 10、西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秘书、董事会办公室主任、监事会办公室主任刘某的名片，用于证明刘某的身份以及刘某出具情况说明是职务行为。 11、公证书，用于证明刘某出具的股权转让未果的情况说明是真实有效合法的。 就原告恒兴工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被告盾安集团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部分证明对象有异议，按照协议约定，应在西藏银行不通过股权转让协议事宜，且盾安集团公司接到未通过的通知后才需向恒兴工贸公司返还其已经支付的定金。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5及证据11，视频中的签字人是刘某，担任西藏银行董事会办公室主任，该说明是否刘某本人起草无法确认，说明第一条、第二条与刘某召集双方告知相关内容之事实一致，该说明仅提及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中国银保监会与西藏银行的规定和要求，但未具体说明依据，该说明未涉及西藏银行董事会意见，不能证明案涉股权转让未获西藏银行董事会通过。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恒兴工贸公司律师函第二条第四项与事实不符，与递交给盾安集团公司的函件内容也不符，且时间上有改动。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未获西藏银行同意也与事实不符，西藏银行作为国有企业的特质，尤其在盾安集团公司多次书面提交报告、盾安集团公司也是西藏银行股东的情况下，西藏银行董事会应当同样以书面方式回复，不可能仅以某个个人口头通知，据盾安集团公司了解，当时股权转让事宜尚未正式提交并列入董事会议程。对证据7、8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费用恒兴工贸公司付款并非支付给律所，而是戢爱平个人。差旅费事宜请法庭判断。对证据9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0，西藏银行确实有名为刘某的人士担任董事会办公室主任，其他则不清楚。 就原告恒兴工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订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3、4可以证明恒兴工贸公司主张的相关事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据5、10、11所涉情况说明，其实质系西藏银行个别职工的证人证言，尚不足以代表西藏银行董事会的意见，对其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6可以证明恒兴工贸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证据7、8中的合同主体与收款人尚不能对应，且该些费用是否应由盾安集团公司承担，本院将在说理部分另行论述；证据9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为证明自己的答辩主张，被告盾安集团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关于西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内部股份转让协议》，用于证明双方当事人订立有股权转让协议，且约定盾安集团公司返还定金的前提条件是本次股份转让未获西藏银行董事会通过且盾安集团公司接到未通过的通知。 2、《关于转让股权有关情况的函》，用于证明案涉恒兴工贸公司、盾安集团公司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已获西藏银行董事会初步同意。 3、《告知函》及附件、付邮凭证，用于证明盾安集团公司及时将股权转让事宜获西藏银行董事会初步同意的信息告知恒兴工贸公司并要求做好股权转让相应准备工作。 就被告盾安集团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告恒兴工贸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双方并未约定是书面通知还是口头通知，口头通知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对证据2的形式有异议，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股权转让再启动并未得到同意。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明形式上是西藏银行董事会办公室于2019年3月26日出示，形式要件属于单位向法院提供的材料，按照司法解释规定，还应当有单位的负责人以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字盖章；从内容看，股份转给恒兴工贸公司和第三方，又向第三方转让股份，到底第三方是谁，盾安集团公司知道，而恒兴工贸公司不知道，该材料证明至2019年3月26日股权转让未获批准，且另外一个西藏银行的股东，从2017年4月到现在提出转让股权仍未获批准。 就被告盾安集团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与恒兴工贸公司提供的证据1相同，本院已经认证；证据2、3尚不能证明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已经过西藏银行董事会同意的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2018年4月，盾安集团公司（甲方）与恒兴工贸公司（乙方）订立了《关于西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内部股份转让协议》（合同编号20180401A）一份，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甲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西藏银行6400万股股份全部一次性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本次股份转让的价格以本协议签署日后西藏银行最近一轮增资扩股确定的每股价格为参考依据。2、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在2018年5月2日之前，乙方应按本协议的约定方式预先支付6400万元定金即按1元/股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在西藏银行董事会就本次股份转让事项同意甲方将其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乙方后，第二期转让款在接到西藏银行董事会通知后乙方在5日内再一次性支付8192万元给甲方，尾款及第三次转让款，在乙方作为股东记载于西藏银行股东名册之日起，接到通知后乙方在5日内一次性付清全部尾款给甲方，自乙方向甲方支付股份转让价款定金之日起10日内，甲乙双方共同将本协议项下股份转让事宜提交西藏银行董事会内部审核。3、甲方向乙方声明和保证，如果本次股份转让未获得西藏银行董事会通过，则甲方承诺在接到未通过的通知之日起5日内将乙方预先支付给甲方的定金一次性返还给乙方。若有违约，甲方按每日千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赔偿金。4、本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项下作出的声明、保证或不履行、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任一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还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任何损失、索赔、责任、赔偿、费用及开支及诉讼或者仲裁的维权费用等）。 2018年5月2日，恒兴工贸公司向盾安集团公司支付股份转让定金6400万元。 2018年5月8日，盾安集团公司向西藏银行董事会提交了《关于转让西藏银行股份的申请报告》。同年5月20日，盾安集团公司向西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提交《说明函》，请西藏银行董事会就股份转让事宜给予支持，并配合办理相关转让手续。 2018年8月，恒兴工贸公司委托律师向盾安集团公司发出律师函，就股权转让定金返还等事宜提出函告。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订立的股份转让协议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恒兴工贸公司按约支付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但迄今合同订立已逾两年，经恒兴工贸公司催促，案涉股权转让事宜仍未能得到相关主体的同意，恒兴工贸公司的合同目的迟迟无法实现，其有权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盾安集团公司按约返还已收取的6400万元股权转让款项。盾安集团公司虽提出继续履行合同，但考虑到案涉股权转让逾两年仍未得到有关主体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行性本院无法确认，且合同能否顺利履行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亦对已经支付大额转让款的恒兴工贸公司不公平，故对盾安集团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责任承担的问题，恒兴工贸公司要求盾安集团公司按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盾安集团公司则提出即使其构成违约，该违约金标准也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征得相关主体同意案涉股权转让事宜的期限，且盾安集团公司确已按约向西藏银行申请批准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合同未能顺利履行并非其恶意违约所致，故考虑当事人的合同约定、盾安集团公司的履约表现，结合盾安集团公司确实占用6400万元款项至今的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盾安集团公司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限于相应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或类似标准从恒兴工贸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至于恒兴工贸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差旅费用损失，不再予以支持。综上，恒兴工贸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西藏拉萨市恒兴工贸有限公司返还股权转让定金人民币6400万元并赔偿相应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以64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LPR计付）； 二、驳回原告西藏拉萨市恒兴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42600元，由原告西藏拉萨市恒兴工贸有限公司负担45337元，被告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9726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西藏拉萨市恒兴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户：19×××01）。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张帅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