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8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彭杨迪，女，199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凯，四川瑞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杰，四川瑞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环球博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小南街123号5幢1楼10号。 法定代表人：彭爱梅，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林，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杨迪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环球博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杨迪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彭杨迪无需向环球公司赔偿损失；2.本案上诉费用由环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环球公司并未举证存在损失及损失具体数额，一审酌定违约金为100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2.彭杨迪在履行《演员合同书》时违反剧组纪律的行为，并不构成对《艺人经纪代理合同》的违约。 环球公司辩称：1.彭杨迪存在根本违约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彭杨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彭杨迪与环球公司签订的《艺人经纪代理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环球公司承担。 环球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彭杨迪向环球公司承担违约损失200万元；2.彭杨迪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彭杨迪系2015年8月31日入学四川电影电视学院表演艺术专业的学生。环球公司为一家成立于2011年10月13日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2月7日核发的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为组织文化交流活动；社会经济咨询；摄影服务；工艺美术设计；礼仪服务；动画设计；会议及展览服务；广告设计、代理、发布；投资与资产管理。（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7年9月26日核发的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增加了文化娱乐经纪人代理这一项。 2017年6月30日，环球公司作为代理方（甲方）与彭杨迪作为委托方（乙方）签订了一份《艺人经纪代理合同》，约定鉴于乙方演艺才能和欲求演艺界发展的需要，鉴于甲方的专业、演出资源和对乙方的认可，双方经友好磋商，乙方正式委托甲方作为全权经纪代理人。一、委托代理内容，乙方授权确认，甲方代理乙方如下内容：1.影视表演。代理乙方选择、安排，并最终决定乙方参与影视节目表演内容、角色、酬金和各项收益；负责因表演而形成的广告宣传的策划、制作、发行和联络；代理影视表演培训、影视艺术交流；电视主持、节目嘉宾、电视节目的制作、发行和宣传。2.广告表演和广告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报纸、期刊杂志等平面媒体；建筑、招牌等户外广告载体；交通运输、移动工具等活动载体；互联网、手机等数字化载体；电影电视广告等。3.声乐代理。甲方代理乙方所有声乐方面的事务，乙方所有声乐方面的表演、演出活动须得到甲方认可。乙方授权甲方代理的声乐表演包括但不限于所有商业性和非商业性的表演等；乙方委托甲方代理的声乐演出包括但不限于国内外商业演出；国内外非商业性演出等；唱片制作代理。4.乙方形象策划和宣传推广。甲方负责乙方所有形象策划事务，并组织实施。包括不限于如下宣传推广内容：传统传媒宣传推广；报纸、期刊、电视台、户外广告牌等。甲方为乙方的独家新闻发布和宣传推广代理者，非经甲方许可和确认，任何个人和单位不得行使第1-4条所有约定内容。乙方参与甲方对自己的形象设计和宣传推广策划和实施，确认权在甲方，形象设计和宣传推广策划的实施在不违背法律的前提下，乙方须无条件执行甲方方案。所有媒体宣传、广告活动由甲方独家代理，甲方有权对任何媒体、组织和个人对乙方形象侵权和未经甲方许可的使用行为进行制裁，并代理乙方行使法律诉讼。5.舞蹈表演包括但不限于专业舞蹈表演、伴舞，非商务性舞蹈演出，其他表演中包含的舞蹈表演等。下列舞蹈表演不包含在内：舞蹈表演前彩排，甲方推广宣传活动的舞蹈表演，非商业性的推介乙方的舞蹈表演，甲方或相关联机构的非商业性舞蹈表演。6.法律事务代理。甲方代拟、代签乙方所有演艺合同和与代理相关的合同，对签订的合同在甲、乙方双方协商的基础上，甲方最后决定合同的内容；甲方在代理范围内依法签订的合同，乙方依据本合同必须完全履行。签署本合同，表明乙方全权委托甲方作为诉讼和非诉讼法律事务的代理。甲方作为乙方的法律顾问，全权处理乙方所有法律纠纷，并根据每项法律事务的性质安排法律事务协助。7.行政事务代理是指乙方演出活动中甲方认为需要处理的乙方的各种行政事务等；其他乙方认可可以委托和甲方认可必须代理的事项，可另签补充合同；一旦甲、乙双方行政事务代理经约定委托代理关系的确立，任何第三方，包括乙方的亲属、好友或其他关系人不得对甲方行使对乙方的行政事务管理进行干涉。乙方完全同意第一条所列内容，并补充授权代理事项：乙方同意在不委托甲方代理的各项事务中或合同执行结束前，在乙方选择其他的代理方式的同等条件下，甲方有优先选择权。乙方同意，在取消部分委托授权时，甲、乙双方将依据委托代理内容，就经济收益和权益分配方面进行协商重新确认。二、名称、肖像和名誉权。为了演艺发展需要，甲方会依据乙方发展方向和目标为乙方确定对外的名称，包括但不限于艺名或昵称、宣传口号等，肖像权归乙方所有，甲方可对乙方肖像进行盈利和非盈利使用，如甲方使用乙方肖像而得利，乙方有权享有相应报酬（收益分配比例按照8-1-1中收益约定分配）。三、著作权。所有因乙方参与创作面取得的著作权，乙方享有著作权中的人身权和取得报酬权。四、佣金、代理费和税。甲方从乙方收益中取得相应代理费和酬金。佣金比例和代理费为合同第1-1条、第1-2条、第1-3条、第1-4条所列的演出经纪人代理活动，甲方按乙方实际代理行为形成的收益收取佣金；甲乙双方约定经济代理费：（提成比例均为税后分成比例），所有经济收益，甲方提成比例70%，合同年限为10年，以上所提甲方提成比例包括甲方为乙方代理的所有活动收益，但不包括乙方自己安排或联系的所有活动，若是乙方自己安排或联系的，甲方第一年提成50%，其他年份60%等。五、权利和义务。除甲乙双方另有约定外，非经甲方许可乙方不得与国内外任何演艺机构、组织或个人签订经纪代理合同或相关类似合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为乙方有权在甲方制作的节目中优先表演和演出等；乙方的义务必须遵守甲方的各项要求建议，服从甲方安排的各项活动的要求；对甲方全权代理乙方对外签订的合同，在不损害乙方名誉并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同，乙方必须完全履行等。七、违约责任、合同修改和终止。违约及违约金为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完全履行本合同条款，守约一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并可要求违约方支付赔偿金。部分违约，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继续履行，以违约实际造成损失总额的3-4倍作为赔偿金参考数；完全违约，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以违约实际造成的损害加合同未履行部分对守约方制造成的潜在的经济损失金额的3-4倍作为赔偿金参数，还应以违约时起至合同有效期满止，剩余时间天数累积计算应赔偿的数额；乙方严重违约，应一次性赔偿甲方不少于伍佰万元人民币违约金，并应承担完全违约条款中的责任。八、经纪代理期限。经纪代理期限为本合同有效期为10年，自签字之日起计算。本合同的有效期即甲方经纪代理的期限。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 一审同时查明，2017年5月12日，彭杨迪（乙方）与环球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演员合同书》，约定兹有甲方和有关单位将联合拍摄制作30集大型青春励志连续剧《燃烧吧，梦想》，甲方现聘请乙方在本剧中担任演员工作，饰演余小菲（女二号）角色。乙方参加本剧拍摄时间2017年5月12日至2017年10月30日，拍摄周期5个月左右，具体拍摄时间由甲方提前10天通知乙方。乙方完成职务工作的劳务报酬为40000元，该酬金由甲方结算。甲方有权对乙方的工作进行安排管理和监督。如乙方对所饰角色的创作达不到甲方的要求，甲方认为不适宜继续为本剧工作，甲方可终止乙方的工作，本合同即告解除，乙方同意对该决定绝对服从不提出异议。乙方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甲方制定的剧组规章制度。乙方在剧组须按甲方要求的时间进行工作，服从剧组的管理和安排，按照剧组的要求和规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本合同有效期内，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约规定，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不少于50万元人民币违约金，违约方并应赔偿履约一方的全部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 后因彭杨迪多次违反《燃烧吧，梦想》剧组纪律，并造成剧组停拍等情况，剧组对彭杨迪进行了批评教育。2017年6月30日，彭杨迪向环球公司签署了《承诺书》，本人彭杨迪因多次违反《燃烧吧，梦想》剧组纪律，造成剧组停拍等严重损失。但是剧组仍然给我继续演出的机会，在此，本人深表歉意，并对剧组给予我的机会表示衷心感谢。为保证本剧顺利拍摄，本人作出以下郑重承诺：1.在接下来的拍摄工作中，本人严格遵守剧组各项规章制度，不迟到、不早退，不再旷工或脱岗。2.在拍摄现场不做任何与拍摄无关的事情，全身心投入演员创作工作，积极完成导演对角色的创作要求。3.尊重导演、制作人等领导，在拍摄现场不得有不尊敬其他工作人员的行为。本人保证从今日起至本片拍摄结束，严格遵守以上承诺，否则本人愿意承担因此给制片方（甲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并赔偿给制片方（甲方）不少于500万元人民币违约金（如本人无力一次性赔偿此违约金，本人将在未来10年内，每年给甲方赔偿50万元人民币，直至赔偿完毕）。注：本承诺书作为承诺人与甲方（环球公司）在2017年5月12日签订的演员合同的补充协议，此补充协议与合同具相同法律效力。《燃烧吧，梦想》已拍摄结束，环球公司分别于2017年7月5日向彭杨迪支付5000元，9月2日向彭杨迪支付10000元。 2017年9月13日，彭杨迪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彭杨迪与环球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艺人经纪代理合同》。锦江法院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2017）川0104民初821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彭杨迪以与环球公司在签订《艺人经纪代理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合同的理由不充分，判决驳回彭杨迪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彭杨迪与环球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艺人经纪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彭杨迪认为签订的上述合同性质应为委托合同，合同签订后环球公司没有尽到勤勉义务，未积极的对彭杨迪进行形象设计及宣传推广，也未对彭杨迪未来的事业发展做出规划，彭杨迪与环球公司之间早已失去了信任基础。现彭杨迪出于对自身事业发展的考虑需解除此《艺人经纪代理合同》，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主张解除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彭杨迪与环球公司签订的《艺人经纪代理合同》约定了多项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其中环球公司独家安排、接洽和签署一切与彭杨迪演艺工作事宜的权利，具有委托代理性质；环球公司为彭杨迪争取演出机会、媒体推广，具有居间性质；环球公司要求彭杨迪遵守工作安排、提供演艺服务，具有雇佣性质。故双方签订的《艺人经纪代理合同》属于委托、行纪、居间、劳动、著作权等多重性质复合型合同，此类合同并非单纯的委托代理或行纪性质，不能依据合同法中关于委托代理合同或行纪合同的规定由合同相对方单方行使任意解除权。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和已生效法律文书，彭杨迪与环球公司签订《艺人经纪代理合同》之前，双方另行签订《演员合同书》，环球公司聘请彭杨迪在《燃烧吧，梦想》剧中担任演员工作，后因彭杨迪多次违反剧组纪律，并造成剧组停拍等情况。显然，彭杨迪的上述行为已构成违约。虽然《艺人经纪代理合同》与《演员合同书》是两份独立合同，但两份合同的签约主体同一，《艺人经纪代理合同》和《演员合同书》均明确约定彭杨迪服从环球公司安排，彭杨迪的先违约行为致使其不具有单方请求合同解除权，但因《艺人经纪代理合同》具有人身依附性质，彭杨迪两次提起诉讼已有很强的解约意愿时，勉强维持合作关系并不利于双方的发展，继续履行合同显然对双方均无益处，且环球公司也作出接受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彭杨迪与环球公司签订的《艺人经纪代理合同》予以解除。 关于环球公司反诉要求彭杨迪承担违约损失200万元。按照《艺人经纪代理合同》的约定“双方任何一方不完全履行本合同条款，守约一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并可要求违约方支付赔偿金。……彭杨迪严重违约，应一次性赔偿环球公司不少于伍佰万元人民币违约金，并应承担完全违约条款中的责任”。环球公司反诉时将违约金调整为20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彭杨迪参与环球公司投资的《燃烧吧，梦想》剧组拍摄工作后不愿意履行双方《艺人经纪代理合同》，单方提出解约，违反诚信义务，需要承担违约的全部责任。虽彭杨迪有违约行为，但其未与其他经纪公司另行签约，其违约程度不高，知名度亦不高，且违约行为发生在十年合同履行期限的前期，考虑演艺行业有一定的特殊性，受演员自身发展规律的影响，其主要经济利益往往产生于合同履行期限的后期，环球公司为彭杨迪的培训、支出等各类费用，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为100万元。环球公司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法律条文全文附后）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彭杨迪与环球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艺人经纪代理合同》；二、彭杨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环球公司赔偿损失100万元；三、驳回环球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彭杨迪负担；本案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彭杨迪负担5700元，环球公司负担5700元。 本案二审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的数额是否适当。首先，彭杨迪与环球公司签订的《艺人经纪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如实遵守和履行；其次，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彭杨迪按照《演员合同书》的约定参与影视剧的拍摄，一直到其提起本案的诉讼。本院认为，两份合同不能单独分开来看，彭杨迪参与影视剧拍摄本身也属于环球公司安排工作内容。在影视剧拍摄未完成之际，彭杨迪以环球公司不安排工作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最后，按照《艺人经纪代理合同》的约定“双方任何一方不完全履行本合同条款，守约一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并可要求违约方支付赔偿金。……彭杨迪严重违约，应一次性赔偿环球公司不少于伍佰万元人民币违约金，并应承担完全违约条款中的责任”。环球公司一审反诉时将违约金调整为200万元。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主张及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对违约金数额进行了酌减，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数额的调整合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确认。彭杨迪要求在此基础上再次调减违约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彭杨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彭杨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