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功付，男，195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强，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业明，男，1970年6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肥城市。 上诉人王功付、王业明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功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强，上诉人王业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功付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2377.86元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和护理人均应按城镇居民，住院和护理时间应按14天，在门诊住了1天，住院13天，护理费误工费为14天X115.97元/天=1623.58元。二、交通费是实际发生的，应酌情支持。三、上诉人没有过错，导致上诉人住院的原因是被上诉人的殴打行为。事件的引发，是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桃树挖断，上诉人找其理论，被殴打，导致昏迷，遂住院治疗。被上诉人的行为，先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后又侵犯了上诉人的人身权，被上诉人完全可以不打上诉人，通过村委的人进行调解，被上诉人没有这么做，因此对上诉人的损失的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的行为，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财产不受侵犯，本身没有过错，不应减轻被上诉人的责任。 王业明辩称，对王功付的误工费不承担任何责任，包括涉案交通费，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本案全是王功付的过错，是其主动辱骂我，去车上打我，我是为了保护设备保护群众安全才把他推下车，我是听从村里安排对村里的卫生杂草进行清理，王功付就算不同意也应当去找村里，我是正当防卫，后来王功付全家去车上殴打我，我始终没有下车，王功付说他自己昏迷住院，是他自己的疾病引起的，与我无关。 王业明上诉请求：1.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鲁0983民初12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及其它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业明是正当防卫，对于王功付的损失，王业明不应承担责任。2019年9月25日新镇村委安排王业明驾驶挖掘对村里的垃圾等杂物进行清理，案发时王功付进入王业明的驾驶室，殴打王业明，因时间紧迫王业明根本来不及关停挖掘机，参加清理活动的新镇村委治保主任尹燕生、小组长王公允均在现场，为了防止挖掘机失控和王功付继续对王业明的殴打，王业明面对王功付的不法侵害，为了保护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安全，维护公共安全，王业明本能的对王功付的危险行为进行阻止，是正当的，王业明没有过错，王业明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王功付诉称的伤害，王业明依法不承担任何责任。二、即便王业明行为不是正当防卫，王业明没有过错，也没对王功付造成损害，一审法院认定王业明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当。1、王功付所称的损坏的桃树是直径约两公分、高有一米左右是自生自长的，当时桃树被杂草覆盖，王业明在挖掘机上根本看不到杂草下的这棵桃树，王业明在施工时也没有人告诉王业明有王功付的桃树，像这类荒树也在清理范围之内。王业明也是按照新镇村委要求清理的，王业明对此没有过错。2、村领导及村民将王功付拉开后，王功付给其亲属打了电话，让亲属到场，在案发时王功付身体状况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在亲属到达现场后，在亲属的怂恿下装病，躺在一户人家门口，后又住院治疗，王功付及其亲属明显存在讹诈王业明行为。3、在公安机关对王功付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中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在公安机关对王业明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中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情节特别轻微”：由此可以看出，即便王业明存在违法行为，王功付的过错远大于王业明的过错，一审法院让王业明承担40%赔偿责任明显过重，显失公平。三、王功付诉的部分花费不合理，应由王功付自行承担。1、关于医疗费。在检验报告单中，白细胞、红细胞、血红蛋白、血小板都在正常值范围内，说明王功付并没有外伤。小牛血清去蛋白、氯芬酸钠双释放肠溶胶囊、风湿宁片、盐酸赖氨酸、厄贝沙坦氢氯噻嗪片、蒲参胶囊等用药花费是王功付治疗自身疾病的医疗花费，与王业明无关。2、关于误工费。案发时王功付已66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3、关于护理费。涉案病案的长期和临时医嘱单的记载中可以看出王功付是在空挂床，其空挂床期间不存在护理费。 王功付辩称，一、一审被告不是正当防卫，是故意殴打原告，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被告挖断一审原告桃树，属故意损害他人财产，原告阻止其违法行为，由此发生争执，是正当防卫。二、一审原告没有过错，不能减轻一审被告的赔偿责任。首先，涉案桃树已经两米多高，种了十多年了，周围是蔬菜不会覆盖桃树，一审被告以清理杂物为名故意损害财物，其次，一审原告本身无疾病，没有关节炎等病史，即使一审被告的殴打行为诱发了疾病发作或加重了病情，也是其过错，不是受害人本人的过错。最后，涉案公安机关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一审被告挖断了一审原告的桃树，且殴打了一审原告，其殴打行为是导致一审原告住院的唯一原因，其应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原告的花费合理合法，应由一审被告全部承担。关于医疗费，住院用药均是医生根据病情使用的，不是一审原告擅自使用的，医生用什么药品，是一个很专业的问题，一审被告不能凭借个人经验主管臆测，认为存在用药不当，其应申请司法鉴定，放弃司法鉴定，说明对医生用药没有异议。关于误工费，60岁并不是一定丧失劳动能力，只要在工作，就有误工费。关于护理费，一审原告住院期间，每天都在用药，不存在空挂床位，有医嘱需要二级护理，诊断证明注明住院期间需要护理，所以存在护理费。 王功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业明立即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11487.74元；2.案件受理费等由王业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5日，新镇村委安排王业明驾驶挖掘机对村里的垃圾等杂物进行清理。下午2时许，王业明在清理王功付扎的篱笆时，不慎将篱笆墙内的一棵桃树挖断。王功付发现后当即对王业明进行辱骂，双方遂发生口角。后，王功付抓住挖掘机驾驶室的门与王业明理论，并对其拉扯。此时，王业明并未将挖掘机熄火，手也未离开挖掘机的操纵杆。王功付的拉扯行为导致挖掘机的挖斗大幅度摆动，但并未伤及站在挖掘机附近参加清理垃圾活动的村民。在随后的争执过程中，王业明打了王功付一巴掌。双方继续纠缠时，参加清理活动的新镇村委治保主任尹燕生、小组长王公辛、冉令乾及其他村民将二人拉开。随后，王功付给其亲属打了电话，让其亲属到场。因感到身体不适，王功付躺着某户人家门口。王功付的儿子到场后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及120急救电话。肥城矿业中心医院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到场后，将王功付接入该院急诊科治疗，并于次日办理了住院手续。肥城市公安局王瓜店派出所在对王功付、王业明、尹燕生等人进行调查后，依法对王功付、王业明作出不予行政处罚的决定。 王功付在肥城矿业中心医院共住院13天，住院期间由1人陪护。当年10月9日出院时，其病情经诊断为多处挫伤、脑震荡、脑梗死。因检查治疗，王功付支付门诊及住院费用共计5999.80元。根据医嘱，王功付在泰安泰立长青药品有限公司矿业大药房购买价值2167元的小牛血清去蛋白55支用于治疗。 对王功付主张的各项损失共计11487.74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8130.70元，该损失有医疗机构出具的门诊及住院收费票据、购药发票等收费凭证为证，结合门诊及住院病历、门诊处方笺、诊断证明等其他证据，本院予以认定。该费用发票显示金额为8166.80元，王功付自愿按8130.70元主张，并无不妥。王业明辩称医疗花费存在治疗其他疾病的花费，但其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未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误工费840元（14天×60元），王业明辩称王功付系60岁以上老人其误工费不应得到支持，但其不能举证证明王功付已丧失劳动能力，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功付的户籍所在地属新型农村社区规划，其按照60元/天主张误工费未超出相应的标准，但计算时间应以住院天数13天为准，金额为780元。3.护理费1517.60元（14天×108.40元），王业明辩称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但护理人员王峰的户籍所在地亦在新镇村委，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护理费，王功付主张的金额未超出该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计算天数以住院天数13天为准，金额为1409.20元。4.交通费1000元，王功付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王功付的损失共计10319.9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业明是否侵犯了王功付的身体权及在侵权行为成立的基础上其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王业明驾驶挖掘机清理新镇村委村内垃圾等杂物时，不慎将王功付所扎篱笆墙内的一棵桃树挖断。王功付随即对正在驾驶挖掘机的王业明辱骂、拉扯，双方纠缠过程中，王业明打了王功付一巴掌，王功付随后住院治疗。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等为证，事实清楚。王业明辩称，其打王功付的行为系正当防卫，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虽对该行为作出了不予行政处罚的决定，但根据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可以明确该行为已被公安机关认定为违法行为。况且，王业明作为专职挖掘机驾驶员在与他人产生冲突时首先应当将挖掘机熄火，以免发生意外事件。故王业明正当防卫的辩称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业明扇王功付耳光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并导致了王功付住院的后果，对王功付因住院产生了损失王业明应予赔偿。 关于赔偿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虽然王业明挖断了王功付篱笆墙内的桃树在先，但对此王功付应与其妥善沟通，况且在工作人员足以调和，其未控制自己的情绪，对王业明辱骂、拉扯，导致了此次事件的发生，系事件的引发者，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对王功付的损失王业明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共计412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业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功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4128元；二、驳回王功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元，减半收取计44元，由王业明负担25元、王功付负担1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业明提交证据一、新镇村委证明一份，证实王功付就涉案纠纷应承担全部责任；证据二、王业明根据事件经过及涉案出院记录等，根据网上查询对涉案医疗费用进行的阐述，证明王功付的医疗费、住院费等相关费用与本次事件无因果关系。王功付质证称两份证据未在举证期间内提交，证据一中没有经办人和村主任的签字，属无效证据，且与公安机关的证明材料不符，证据二中入院情况部分可证明王功付是因受到殴打住院，不能证明其受伤与殴打无关，该证据系王业明根据自己的理解和个人需要归纳的一份主观证据，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证据一中没有经办人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应采信。证据二系王业明自己根据相关资料网上查询后总结的情况说明，应属当事人陈述，不应作为证据，对其陈述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对双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恰当；二、一审法院对涉案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和交通费的认定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双方因琐事引发纠纷，但均没有冷静应对合理解决，导致本案损害发生。王业明的殴打行为致使王功付健康权遭受损害，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被侵权人王功付对此次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王功付在发现王业明不慎将篱笆墙内的一棵桃树挖断后，没有采取合理冷静的方式予以处理，而是直接进入王业明驾驶室对王业明进行殴打。由此可见，王功付是本次殴打争吵事件发生的引发者，对本次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双方责任比例的划分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涉案医疗费，王业明提交的证明王功付医疗住院费用与此次事件无因果关系的材料，系其自行从网络上查询，相关内容只是对有关脑震荡等疾病等常见发生原因及表现症状的说明，只能作为一般性参考，且一审中王业明也未申请对用药的必要性、合理性进行鉴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对于护理费，本案中，双方均认可王功付实际住院时间为13天，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护理天数为13天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王业明主张王功付为空挂床，并没有实际住院，但对于王业明的实际住院天数，应当以医院出具的病历及医嘱单为准，不能按照王业明所主张的按照医嘱单备注的用药情况推断王功付是否住院以及是否需要护理人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于误工费，误工费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认定，与受害人是否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必然关系，王业明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功付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对其主张，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王功付、王业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元，由上诉人王功付、王业明分别负担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