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1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江，女，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汝松，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宜昌，男，195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湘彪，湖南中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欧阳宝，男，199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 上诉人黄江因与被上诉人程宜昌及原审被告欧阳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4民初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驳回程宜昌对黄江的诉讼请求，不承担案件受理费3800元；3.本案的上诉费用由程宜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案借贷主体、欧光忠借款用途及黄江名下账号转出款项是欧光忠的个人行为等事实未客观认定。1.本案借贷双方是欧光忠与程宜昌，程宜昌在明知欧光忠让其将借款转入黄江账号的情况下，没有要求黄江在借条上签字，说明其意思就是将借款出借给欧光忠个人。黄江与欧光忠同居生活期间，二人经济独立，欧光忠向黄江借款均出具了借条，欧光忠与李兴德来往账单显示了黄江与程宜昌均是欧光忠的债权人，欧光忠多次向黄江支付利息；2.涉案户名为黄江的银行卡的实际使用管理人是欧光忠，黄江提交的《个人取款凭证》上“黄江”的签名是欧光忠所签，2014年5月9日的转款凭证上欧光忠亲笔备注了“借程宜昌现金30万元转借李兴德”，二审期间黄江提交该银行卡的全部流水记录可证明欧光忠借到30万元后直接出借给了案外人李兴德，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借款用途与同居生活无关，也没有用于共同的生产经营；3.程宜昌提交的第一份借条载明“2014年5月8日向程宜昌借款30万元，时间为一年”，2015年5月8日欧光忠再次向程宜昌写下借条，载明“2015年5月8日向程宜昌借款30万元用于周转、借款期限自2015年5月8日至2016年5月7日止”，两张借条说明，借贷双方已确认2014年5月8日的30万元借款已还本付息，在还本付息后，程宜昌再次出借30万元给欧光忠，此次借款未告知黄江，未使用黄江的银行卡接收借款，一审法院没有将该事实查明分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认定涉案借款为黄江在与欧光忠同居生活期间的共同债务与现有法律规定严重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共同生产经营”必须作出严格限定，即要求夫妻或同居者二人实实在在地共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同居一方或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外举债，另一方是否有实际使用或实际参与共同生产的事实，应当由出借方进行举证，本案中程宜昌无任何证据证明黄江使用了涉案借款或黄江与借款人欧光忠之间有所谓的“共同生产”，一审法院自行推定黄江将银行卡交男友欧光忠保管，即推定黄江是为了共同的利益而借款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漏列了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李兴德为本案的被告或第三人，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追加，同时程宜昌应行使代位权起诉李兴德，否则扩大的损失由程宜昌自行负担。 程宜昌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江与欧光忠同居十余年，黄江为了其与欧光忠的共同利益，将身份证、银行卡、银行卡密码通过充分授权、完全委托的方式，交由欧光忠管理使用，在二人的共同经济活动中向十数人借款付息、向李兴德等人放款收息、投资工程项目等，尤其是一审时欧光忠的继承人欧阳宝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充分证实了欧光忠、黄江投资、经营活动中的巨额款项与经济往来项目就是欧光忠、黄江的共同行为，本案借款是二人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所有的利息都需要黄江签字；2.根据银行卡管理的相关规定，银行卡持有人应当是本人，不得转借，因此，户名为黄江的银行卡的实际控制人是欧光忠不合法；3.程宜昌在本案借款发生时不认识李兴德也没有直接借款给李兴德，对欧光忠将30万元借款转借给李兴德一事并不知情，李兴德不是本案的被告或第三人，程宜昌没有权利起诉李兴德。 欧阳宝未出具答辩意见。 程宜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江、欧阳宝偿还程宜昌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黄江、欧阳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光忠生前与黄江系同居关系。2014年5月8日，欧光忠向程宜昌借款30万元，并向程宜昌出具了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程宜昌先生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整，利息每月2%，即每月陆仟元整，时间为一年，利息一季度付一次18,000元，借款人欧光忠”，当日，程宜昌经道县农村商业银行转账人民币29.99万元至黄江的银行卡账户内（账号：62****************6，该银行卡由黄江交给欧光忠长期支配使用，两人共同通过该卡进行大额借贷、取款、转账等活动），并支付100元现金给欧光忠，共计30万元。次日，欧光忠通过该账号转借29.97万元给李兴德。截至2015年3月17日，程宜昌收到欧光忠现金2.8万元和黄江的账户转账款共2.2万元。欧光忠在借款期满一年时，于2015年5月8日向程宜昌出具了一张续借一年的借条，写明借款本金为30万元。此后，欧光忠经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的方式偿还了部分借款利息给程宜昌，截止到2018年12月8日偿还了利息款计13.8万元（即至起诉前程宜昌共收到欧光忠利息款18.8万元）。欧光忠于2019年5月19日病故，欧阳宝是欧光忠之子，系其法定继承人。欧光忠生前在道县公积金管理中心有职工公积金95,816.36元遗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欧光忠向程宜昌借款30万元，双方借贷关系成立，黄江、欧阳宝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其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欧阳宝系欧光忠的合法继承人，且未声明放弃继承欧光忠的遗产，故其有义务在继承欧光忠的遗产范围内偿还本案债务。关于黄江是否应认定为涉案借款的共同债务人，该院认为，涉案借款系欧光忠与黄江同居生活期间所借，黄江虽未在欧光忠向程宜昌所出具的借条上签字，但该笔借款由程宜昌直接将款项经银行转入黄江所开设的银行卡账号内，而该银行卡由黄江交给欧光忠使用和控制，两人共同通过该卡进行大额借贷等各项经济往来活动，应当认定为黄江为双方共同利益而委托欧光忠进行管理和使用，通过该卡所举之债，应当视为双方同居生活期间的共同债务，故黄江应承担连带偿还借款的责任。黄江辩称银行卡交给欧光忠使用只是为了便于欧光忠向其还款，如果只用于还款，则由欧光忠转账到该卡账号即可，而不必将银行卡交由欧光忠长期控制支配，且欧光忠用黄江名下银行卡提取大额款项或大额转账时必须要经黄江授权，故黄江的抗辩理由明显有悖常理且与本案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黄江辩称欧光忠借款30万元后次日即转借给李兴德，未用于与黄江同居期间的生活或共同生产支出，应属欧光忠个人借款，如前所述，该借款应视为双方为共同利益经营所借，黄江该主张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黄江提供欧光忠向其借款的借条及欧光忠工资卡收条，拟证明同居期间双方经济独立，该院认为该借条和收条并不能否定双方共同使用黄江的银行卡进行经济活动的事实。程宜昌诉请由黄江、欧阳宝还清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及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已经偿还的利息款18.8万元应从应付的利息款中扣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欧阳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继承欧光忠的遗产范围内偿还程宜昌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5月8日起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止，已付利息款188,000元予以扣减）；二、黄江对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黄江负担3800元（黄江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800元，程宜昌已预交900元，黄江在给付本案判决款项时一并支付给程宜昌），程宜昌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江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黄江银行卡流水明细，共13页，记录了2013年4月至2018年6月涉案银行卡所有的交易记录，拟证明:1.第1页证明黄江开卡是用个人房产抵押贷款40万元转借欧光忠使用，欧光忠须用此卡还银行本息；2.第6-7页证明欧光忠借程宜昌30万元分三笔转借给李兴德；3.第7-8页证明欧光忠用此账号还程宜昌利息8000元、1.4万元共计2.2万元；4.第8页证明欧光忠存入4万元，用于付唐明珠、程宜昌等人利息1.25万元、1.4万元，并非程宜昌所讲的交易额巨大；5.第9页证明2015年9月21日当日批量结息1.1万余元是一个季度的利息，并非程宜昌所认为的存款利息所得；6.第12页证明2017年10月23日因贷款到期，欧光忠暂无钱偿还本金，从而办理续贷手续，并非程宜昌认为的共同生产经营；7.5年来的交易流水显示该账号从未转款到黄江使用的其他银行账号上，为了帮欧光忠还清贷款本息，黄江从自己使用的其他银行储蓄卡转钱到该账号上，之后划入以3开头的用于还贷的黄江账户中，说明黄江从未使用过该卡，也从未得到过收益。程宜昌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1.2013年4月24日开卡是为了贷款4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2018年4月19日黄江称是转借，其实就是共同生产经营；2.欧光忠向不特定的人共计10人包括黄江有大额的借款和还息事实，有五笔与黄江都是有往来关系，2018年3月21日的10,080元，2017年9月29日4200元进入的是黄江的账户；3.银行流水反映的一系列往来款项都是黄江与欧光忠共同经营、生产、投资的情况，包括黄江本人及其父亲借款给欧光忠用于黄江与欧光忠的共同经营、生产、投资，并从中谋利，其他的证明内容不能达到黄江的证明目的，并且一审提交的微信内容已证明借款利息必须要有黄江的签字。本院对上述证据进行认证：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不属于欧光忠与黄江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首先，程宜昌在本院询问时陈述，欧光忠向其借款时称借款用于公路投资，程宜昌在借款发生时不认识黄江，借款发生后一直向欧光忠主张债权，结合欧光忠个人向程宜昌出具借条的行为，可知形成本案借款借贷合意的双方是欧光忠和程宜昌；其次，程宜昌虽将借款转入黄江账户，但转入该账户是应欧光忠的要求，且在转入第二天欧光忠就将借款转账借给案外人李兴德，程宜昌在本院询问时亦认可其向欧光忠催收借款时，欧光忠告知借款出借给了李兴德，故从借款的去向看，本案的借款并未用于欧光忠与黄江的同居生活或共同的生产经营；再次，程宜昌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了欧光忠与黄江的同居生活或共同的生产经营。故本案的债务不属于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黄江不承担本案借款的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黄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4民初1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审被告欧阳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继承欧光忠的遗产范围内偿还被上诉人程宜昌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5月8日起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止，已付利息款188,000元予以扣减）； 二、撤销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4民初1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程宜昌对上诉人黄江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审被告欧阳宝负担3800元，被上诉人程宜昌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上诉人程宜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刘久平 审 判 员 周文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雷婷婷 书 记 员 周梅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 11．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可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