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度凯，男，198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雪萍，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倩，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崇州红星电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苟家乡薤子村3组。 法定代表人：郑天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苏怀安，男，196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原审被告：崔小凤，女，196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原审第三人：崇州市农业农村局，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唐安东路225号。 负责人：罗加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桂林，四川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蜀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蜀州南路125号。 法定代表人：李正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林，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度凯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崇州红星电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星公司），以及原审被告苏怀安、崔小凤，原审第三人崇州市农业农村局（以下简称崇州市农业局）、四川蜀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蜀玻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崇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4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度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崇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4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书，撤销红星公司无偿向蜀玻公司转让财产的行为（撤销权行使范围为400万元）；2.依法改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件收取（不按照财产案件收取），按照立案时的标准，收取400元案件受理费；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红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度凯提供红星公司股东兼实际经营人汤天蓉的录音证据及其他了解情况的债权人关于柏木沟车间被洪水冲走小部分的陈述，证明洪水并未冲走厂区所有设备，且苏怀安只修理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被冲厂区。故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5月至9月期间洪水冲走红星公司柏木沟厂区所有建设，苏怀安修建了全部案涉不动产，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李度凯在一审庭审中提出苏怀广原是红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其不能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且经过一审法院询问，蜀玻公司也当庭表示不提交苏怀广的《证人证言》进行举证质证。其次，李度凯在一审庭审中申请传唤代理红星公司2017年1月10日拆迁补偿事宜，并对此事宜提交《法律意见书》的律师出庭，拟证明《法律意见书》的记载内容及情况，但一审法院未依法传唤该证人出庭进行调查。一审判决最终却将蜀玻公司未举证且未经李度凯质证的证据，作为庭审认定事实和反驳李度凯证据的主要证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3.本案属于债权人撤销权案件，不属于财产争议案件，应按件收取诉讼费，一审法院以财产标的收取诉讼费，违反了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 红星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崇州市农业局述称，1.李度凯的上诉事由及请求均不涉及崇州市农业局，崇州市农业局与李度凯之间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法律关系；2.崇州市农业局依据与红星公司及蜀玻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履行合同，给付拆迁补偿款，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对于红星公司及蜀玻公司与其他第三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崇州市农业局无审查的责任和义务。综上，崇州市农业局认为李度凯所主张的拆迁款与崇州市农业局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蜀玻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1.李度凯主张的“厂区被洪水冲走小部分，苏怀安仅修理了三分之一左右”无证据。本案一审中所提交的汤天蓉的录音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且汤天蓉系李度凯的利害关系人，与本案的判决结果有重大利害关系，故其录音证据法院应不予采信；2.本案中苏怀广的证言在一审庭审中经过质证未被采信，李度凯提交的《法律意见书》要素不全，不具有合法性，法院不应采信；3.李度凯主张撤销红星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无偿放弃拆迁补偿款的行为，但红星公司于该日并无放弃财产的行为。蜀玻公司在2018年9月26日领取的拆迁款是崇州市农业局依法发放的，并不是李度凯所主张的红星公司放弃拆迁款。 苏怀安、崔小凤未发表陈述意见。 李度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红星公司放弃对苏怀安、崔小凤到期债权以及无偿向蜀玻公司转让财产的行为。（撤销权行使范围为490万元及其相应利息）；2.判令由红星公司、蜀玻公司、苏怀安、崔小凤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原崇州柏木沟水电厂与红星公司签订《占用土地协议书》，将崇州市文锦江镇柏木沟的3亩土地和部分厂房租赁给红星公司使用。2004年1月6日，苏怀安与崔小凤成立四川怀安玻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安公司）。2011年5月11日，苏怀安与红星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就租赁柏木沟车间厂房、电源点、公司资质等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一、甲方（红星公司）将其柏木沟车间租赁给乙方（苏怀安）使用，年租金为40万元/年，每年租金递增10%；二、乙方取得甲方柏木沟车间使用权后，在符合国家相关产业政策、做到合法经营的前提下，可根据自己的意愿将厂房、设备、生产的产品等进行必要的扩建；……四、本协议有效期为5年，……；十、乙方在租赁期间出资新建的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协议签订后，双方履行协议内容，但因2011年5月至9月期间文锦江镇发生了较大的洪水，将苏怀安租赁的原红星公司柏木沟厂区的所有建筑物毁损。苏怀安为了让其所有的怀安公司能在该租赁土地上继续生产经营，对租赁土地上的堡坎、厂房、办公楼、食堂等（以下简称案涉不动产）进行了修建。 2012年8月6日，崇州市安全生产管理局向怀安公司（原崇州市怀远镇柏木沟原红星美砂厂）发出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崇州）安监管责改（2012）苏怀安042号]指出，怀安公司存在14个安全生产的问题需要整改，责令怀安公司在2012年8月13日前整改完毕。2012年8月22日，崇州市安全生产管理局向怀安公司发出整改复查意见书[（崇州）安监复查（2012）苏怀安048号]指出，关于2012年8月6日作出的责令限期整改的决定指出的14个安全生产问题已完成5项，尚有9项未完成，并在最后注明：“该公司负责人自报四川蜀玻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18日接管该厂，但未提供相关手续。”方敬春（方敬春系蜀玻公司办公室主任，任蜀玻公司柏木沟试验车间厂长）在被复查单位负责人处签字。2012年9月3日，崇州市安全生产管理局向苏怀广询问案涉不动产情况时，苏怀广表示其享有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怀安公司只是承租了该不动产。关于蜀玻公司来接管厂房的情况，苏怀广并不清楚。2012年9月28日，崇州市文井江镇人民政府向蜀玻公司柏木沟试验车间发出整改通知，因其在安全检查中发现安全隐患，要求其停产整改。 2012年3月至2012年8月23日期间，苏怀安、崔小凤分三次向蜀玻公司借款共计1500万元。2012年8月29日，苏怀安（乙方）、崔小凤（乙方）与蜀玻公司（甲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约定：“一、苏怀安、崔小凤在文锦江柏木沟拥有厂房及玻璃制品生产线、机器设备（具体见附件）等资产，经甲乙双方对上述资产进行清算，共同认为上述资产价值为人民币1400万元；二、乙方以第一条所述文锦江镇柏木沟所有的资产（包括厂房、办公房、食堂、机械设备、堡坎、道路及全部附属设施及设备等），抵偿应偿还甲方的借款人民币1400万元；三、余下未偿还的借款，乙方在10年内还清。四、……”。 2013年6月8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武侯民初字第259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红星公司欠李度凯本金466.4万元，分期还款，同时支付自2013年4月1日起的利息。后红星公司未按调解书履行给付义务，李度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崇州市人民法院向红星公司发出财产报告令，要求其向法院报告2016年2月11日至2018年2月的财产情况。 2016年11月23日，红星公司向苏怀安发出经公证邮寄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苏怀安因未给付截止到2016年5月11日止的租金244.204万元，已构成违约，且租赁期已于2016年5月11日到期，遂解除与苏怀安的租赁合同，并要求解除后30日内，将自行出资新建的设备搬离红星公司厂区或委托他人将设备搬离红星公司厂区，向公司移交大门钥匙。 2017年3月14日，蜀玻公司（甲方）与苏怀安（乙方一）、崔小凤（乙方二）签订《以物抵债补充协议书》，约定：“一、《以物抵债协议书》所涉及机器等动产已于2012年8月31日交付完毕，归甲方所有，所对应的补偿费由甲方领取；二、《以物抵债协议书》所涉及的办公楼、库房、职工宿舍、食堂、地下层、厂房等不动产，已于2012年8月31日交付甲方，其所对应的补偿费由甲方直接领取用于抵偿乙方所欠甲方债务；三、苏怀安以怀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怀安公司同意《以物抵债协议书》和《以物抵债补充协议书》的内容。” 同日，蜀玻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苏怀广和作为第三方苏怀安、崔小凤签订《赠与合同》约定：“一、……二、乙方以个人名义和红星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名义自愿同意以下意见，并承诺永不反悔：1.2011年红星公司向崇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局递交的红星公司日用陶瓷制品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申请表，系苏怀安借用红星公司的企业名称申请，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为苏怀安；2.现位于文锦江镇马××社区柏木沟的蜀玻公司柏木沟车间的厂房、堡坎及机器设备等除地磅、地磅房以外资产（以下简称柏木沟车间资产），由苏怀安、崔小凤所投资的怀安公司出资兴建和安装，前述资产归怀安公司所有；3.甲方与怀安公司及该公司股东苏怀安、崔小凤所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将前述资产抵偿给甲方没有损害红星公司及乙方的任何权益，转让后甲方享有前述资产的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苏怀安、崔小凤确认并同意前述资产的搬迁补偿款由甲方领取并全部归甲方所有；4.乙方及红星公司对甲方享有柏木沟车间资产的所有权没有任何异议，并自愿放弃对柏木沟车间资产相关的一切权利主张；三、柏木沟车间资产中的地磅及地磅房系乙方所建，该地磅及地磅房的拆迁补偿款共计55810元，乙方以红星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委托甲方到李家岩水库折迁指挥部代为领取用于偿还乙方欠甲方的借款。地磅和地磅房的残值由乙方自行处理。四、红星公司与苏怀安于2011年5月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约定：红星公司将柏木沟车间租给苏怀安，年租金为40万元人民币，租赁为5年，现苏怀安应付红星公司租金200万元人民币。苏怀广、汤天蓉以红星公司的名义、苏怀广以红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不可撤销的承诺：免除苏怀安因《租赁协议》对红星公司产生的200万元债务。五、甲方赠与乙方人民币200万元。六、乙方以前借到甲方200万元至今未偿还，依据本合同第三条的约定，以地磅及地磅房的拆迁补偿款偿还后，余下债务人民币1944190元，甲方予以免除。七、……” 2017年3月15日，崇州市农业局（甲方）、蜀玻公司（乙方一）、红星公司（乙方二）、苏怀安、崔小凤（乙方三）签订《四川省李家岩水库工程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协议》，约定：……三、补偿费的支付1.乙方一、乙方二、乙方三经协调一致，乙方二和乙方三的均同意：根据乙方二、乙方三与乙方一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前述补偿标的物的补偿费940.15万元（大写玖佰肆拾万零壹仟伍百元整）均全部由乙方一（蜀玻公司）领取并全部由乙方一所有。后崇州市农业局根据前述《四川省李家岩水库工程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的约定，《补偿协议》项下的补偿金全部由蜀玻公司领取，根据水库工程建设资金拨付的相关规定，与蜀玻公司就补偿费支付的相关事宜，签订《补偿费支付协议书》，约定：“一、根据相关部门批复的报告并经双方协商，双方同意《补偿协议》项下的补偿费变更为940.00万元；二、双方同意，补偿费的支付时间变更为：由双方按照四川省李家岩水库工程建设的相关规定以及四川省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资金管理相关规定办理；……”。上述协议签订后，崇州市农业局于2017年9月28日将补偿款940万元汇入蜀玻公司指定账户。 2018年12月17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作出（2018）川成蜀证内民字第62881号公证书，对苏怀广2018年12月17日在成都市蜀都公证处手书的《证人证言》进行公证。苏怀广证言：……洪水过后，苏怀安用红星公司名义向政府申请备案，重新在坡坡上修了房子，在河边修了堡坎，重新买了机器设备投入生产，苏怀安生产用的厂房机器设备等，除了地磅外，其他都是苏怀安出资修的和买的，依据当时的租赁合同，苏怀安修的房、买的设备归苏怀安及怀安公司所有，红星公司和我个人没有异议…我虽然是《拆迁合同》的乙方，实际上是只有地磅和地磅房5万多元拆迁款是我的，其余的拆迁款都应该是蜀玻公司的。我与蜀玻公司之间没有无偿转移财产的行为，柏木沟的厂房的机器设备是苏怀安出资是苏怀安的，苏怀安抵债抵给蜀玻公司后，就应该是蜀玻公司的，拆迁补偿款应该由蜀玻公司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红星公司是否享有坐落于崇州市的以“四川蜀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柏木沟分厂”挂牌的厂区内厂房及附属建筑物的所有权。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具体评述如下：李度凯认为红星公司享有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崇州市农业局与红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怀广、蜀玻公司签订的《四川省李家岩水库工程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协议》实际是红星公司将其所有的案涉不动产无偿转让给蜀玻公司的行为，该行为侵犯了债权人李度凯的合法权益，应予以撤销。李度凯用以证明上述主张，出具了以下证据：1.原崇州柏木沟水电厂厂长解世成于2016年12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案涉柏木沟厂房地块由四川省崇州红星电熔镁砂厂取得，于2005年10月转交给红星公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红星公司在土地上所修建厂房、平整土地等设施，上述资产属于红星公司所有。2.租赁协议、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2016）崇证民字第1167号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公证书，其中租赁协议系2011年5月11日所签，双方约定苏怀安可根据自己的意愿对厂房、设备生产的产品等进行必要的改扩建，并明确约定苏怀安在租赁期间内出资新建的设备所有权归苏怀安所有。2012年8月6日崇州市安全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证明，彼时苏怀安仍在租赁案涉不动产，直到2016年11月红星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才解除与苏怀安就案涉不动产的租赁关系。3.2012年9月3日崇州市安全生产监督局向苏怀广做的询问笔录（以下简称询问笔录），汤天蓉的录音记录，2017年1月红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崇州市经信局拆迁指挥部出具的法律意见书，拟证明2012年9月3日，苏怀广接受崇州市安全监督管理局执法人员询问时表示，案涉不动产归其所有，其将厂房租赁给苏怀安使用。2018年9月27日汤天蓉在谈话录音中表示案涉不动产苏怀安只修建过三分之一，红星公司以拆迁款为苏怀安偿还债务的情况。法律意见书系红星公司的委托代理律师向崇州市经信局拆迁指挥部提交称案涉不动产所有权归红星公司所有的文书。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评述如下：1.针对情况说明，该证据实为解世成所作的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有关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该证人并未出庭作证，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2.针对第二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其真实性、关联性及其证明力待结合蜀玻公司出具的证据一并加以评述。3.针对第三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实为苏怀广和汤天蓉的证人证言以及红星公司的自述，其证据的“三性”以及证明力一审法院将结合蜀玻公司出具的证据一并进行评述。 另一方面，蜀玻公司针对李度凯认为案涉不动产归红星公司的主张，提出案涉不动产应归蜀玻公司所有，并出具了以下反驳证据：1.证人杨某、何某、付某的证言、气象局出具的降水记录和柏木沟车间修建基建类票据，拟证明案涉不动产系由苏怀安所修。一审法院认为，蜀玻公司出具的票据中确有部分系证人杨某、付某所签，而据该证人出庭作证表示其为苏怀安修建案涉不动产时聘请的施工人员和材料收发人员，且结合气象局出具的降水记录能得出2011年5月、7月、9月文锦江镇确发生了较大的洪水。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得出柏木沟厂房被洪水冲毁，由苏怀安出资重新修建了案涉不动产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予以确认。2.苏怀广在公证处亲自手书的证词，拟证明案涉不动产系由怀安公司出资兴建，应归怀安公司所有。针对该份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李度凯出具的询问笔录中苏怀广的陈述、红星公司出具的法律意见书与蜀玻公司出具该份苏怀广在公证处手书的证人证言所述的关于案涉不动产所有权归属的内容完全相反，因此，一审法院对李度凯出具的询问笔录、法律意见书和蜀玻公司出具经公证的苏怀广的证言均予以排除。3.赠与合同，拟证明红星电冶柏木沟车间被2011年洪水全部冲毁，怀安公司投资兴建了案涉不动产，按照法律规定，案涉不动产应归怀安公司所有。一审法院对该赠与合同的“三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在赠与合同中，虽然苏怀广作为红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免除苏怀安因《租赁协议》对其产生的200万元债务，但李度凯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撤回要求撤销红星公司放弃对苏怀安、崔小凤的到期债权的诉讼请求。而通过该赠与合同的其他条款来看，因红星公司不享有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因此，红星公司并未无偿将案涉不动产转让给蜀玻公司，也就未损害李度凯作为债权人的利益。而苏怀广通过该赠与合同是获利394.419元，而不是无偿转让债权，并未给李度开造成损害，因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行使的规定。4.苏怀安与蜀玻公司的借条及转账凭证3份、以物抵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和苏怀安所述文锦江柏木沟乳白玻璃车间固定资产清理移交给蜀玻集团清单，拟证明2012年3月至2012年8月23日期间，苏怀安、崔小凤分三次向蜀玻公司借款共计1500万元。2012年8月29日，苏怀安、崔小凤与蜀玻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苏怀安、崔小凤将案涉不动产抵偿给蜀玻公司，蜀玻公司享有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苏怀安出资修建了案涉不动产，从而取得了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苏怀安对蜀玻公司存在1500万元的债务，因此，苏怀安作为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人与蜀玻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的行为合法有效，蜀玻公司取得案涉不动产的合法所有权。5.崇州市安监局（2012）苏怀安048整改复查意见书、（崇州）安监管询（2012）007号询问通知书、文锦江镇政府发出的整改通知和劳动合同，拟证明蜀玻公司在取得案涉不动产后即在该处进行生产，政府相关职能部门进行监管的对象均是蜀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该整改复查意见书是针对李度凯出具的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而发出的复查意见，在该意见书中亦载明：“该公司负责人自报四川蜀玻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18日接管该厂，但未提供相关手续。”，再结合蜀玻公司出具的2012年8月29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表明2012年8月6日崇州市安全生产监督局发出的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确实针对怀安公司，而在2018年8月22日崇州市安全生产监督局复查时已由蜀玻公司接管，在2012年9月28日，文井江政府发出的整改通知注明的单位即是“蜀玻公司柏木沟试验车间”。因此，蜀玻公司的该组证据佐证了案涉不动产在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后由蜀玻公司占有、使用。 通过对上述证据的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李度凯为证明案涉不动产为红星公司所有而出具的证据除租赁协议、解除合同通知书和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外，其余均为证人证言，而蜀玻公司反驳李度凯的主张出具了柏木沟车间修建基建类票据、崇州市气象局2011年和2012年降水记录、以物抵债协议书以及修建案涉不动产的施工人员和管理人员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且蜀玻公司出具的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其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李度凯出示的证据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均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不动产系苏怀安修建，并享有所有权，红星公司不享有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在苏怀安向蜀玻公司借资1500万元无力偿还的情况下，苏怀安与蜀玻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将案涉不动产所有权转让给蜀玻公司用以抵偿其所欠债务。而后，因李家岩水库工程施工的需要对案涉不动产进行征地补偿，该补偿款理应由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人，即蜀玻公司享有。因此，红星公司并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另一方面，根据赠予合同的约定，红星公司确实获得了地磅及地磅房的补偿款55810元，但蜀玻公司亦举证证明，红星公司尚欠其200万元借款未偿还，因此，红星公司并未将该55810元的补偿款无偿赠予给蜀玻公司。故对李度凯要求撤销红星公司无偿向蜀玻公司转让财产的行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蜀玻公司提出的李度凯行使撤销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的规定，本案中李度凯要求撤销的是红星公司赠与拆迁款的行为，而在本案中，蜀玻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获得拆迁补偿款，李度凯于2018年9月28日提起诉讼，因此，李度凯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蜀玻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红星公司不享有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因此，红星公司并没有无偿向蜀玻公司转让财产的行为。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度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李度凯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度凯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李度凯代理人、苏怀广、苏怀安、汤天蓉之间的录音，拟证明：1.苏怀广在录音中自述其对苏怀安和蜀玻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并不知情，苏怀安仅是租赁方，其无权将没有所有权的厂房等不动产抵偿给蜀玻公司，属于无权处分，故蜀玻公司主张根据该协议取得车间不动产所有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2.《赠与合同》是在苏怀安的安排下签订的。红星公司放弃赔偿款，并非是基于蜀玻公司拥有厂房等不动产的所有权，而是为了帮助苏怀安抵清与蜀玻公司之间的债务。 第二组证据：《询问笔录》，拟证明：洪水并未全部冲走厂房，以及公证《证人证言》和《法律意见书》的效力。 第三组证据：《法律意见书》，拟证明：苏怀广在《法律意见书》上签字确认其真实性。 蜀玻公司发表质证意见：1.录音证据是在苏怀广不知情的情况下取得的；2.书面情况说明应有证人出庭作证，故二审法院不应采信《证人证言》；3.《法律意见书》无律师事务所签字盖章，法律要素不全，不具有法律效力。 红星公司、苏怀安、崔小凤、崇州市农业局未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中，除李度凯对于一审法院关于案涉不动产系苏怀安修建，以及苏怀安、崔小凤向蜀玻公司借款1500万元的认定事实不予认可外，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崇州市农村发展局于2019年3月1日更名为崇州市农业农村局。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撤销权成立与否，除了要看债权人对债务人是否享有债权外，还取决于债务人是否实施了一定的处分行为，包括是否实施了无偿转让、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积极行为或者是否实施了放弃到期债权的消极行为。就本案而言，根据李度凯在本案主张的撤销事由，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红星公司是否实施了向蜀玻公司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具体来说，就是红星公司未领取案涉《补偿协议》项下补偿款的行为，能否认定为红星公司无偿向蜀玻公司转让财产的行为。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从案涉厂房及设施的租用情况及修建情况看，虽然苏怀安最初是从红星公司处租用厂房，但苏怀安在租用厂房期间修建了部分设施，以及苏怀安在厂房受洪水冲击后至少对部分厂房进行了修建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且李度凯提交的录音资料及《询问笔录》《法律意见书》亦能够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李度凯关于苏怀安以欠付的租金修建了部分厂房，故该部分厂房的所有权仍属于红星公司的意见，缺乏证据证明，且与案涉《赠与合同》关于租金的约定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李度凯关于红星公司对案涉厂房及设施享有全部所有权的主张，与事实和其提交的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苏怀安与蜀玻公司在案涉厂房及设施被拆迁之前，即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书》。从当地安监部门在2012年8月22日发出的整改复查意见书可以清楚地看出，蜀玻公司此时已经接管案涉厂房及设施，崇州市文井江镇人民政府在2012年9月28日发出的整改通知注明的单位即是“蜀玻公司柏木沟试验车间”，再次印证了苏怀安与蜀玻公司于2012年8月就抵债之物已完成了交付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即便苏怀安抵债的财产中包含了红星公司的财产，红星公司在《补偿协议》中未主张其应获得的补偿款，也仅是放弃了对苏怀安主张权利，并且从《赠与合同》约定内容亦可以看出，红星公司并非无条件放弃补偿款，而是有相应的对价。故此，红星公司未领取案涉《补偿协议》项下补偿款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无偿向蜀玻公司转让财产的行为。李度凯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其主张的撤销事由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李度凯主张的撤销事由并不成立，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李度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证据问题，由于苏怀广在一审证据中的《询问笔录》《法律意见书》《证人证言》中关于案涉厂房及设施所有权归属的陈述内容相反，一审法院并未采信该三份证据。故一审法院并未将《证人证言》作为认定事实和反驳李度凯证据的主要证据，李度凯关于一审法院证据采信不当的理由不成立。至于案件受理费的交纳问题，一审法院按照李度凯行使撤销权所请求撤销的交易金额计算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度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李度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冷雪 审判员  毛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