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凤学，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万香，女，1971年7月18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男，2018年2月22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兼上诉人赵某之法定代理人，赵凤学、孙万香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女，1996年9月15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峙茏（北京）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表人刘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纯杰，北京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因与上诉人峙茏（北京）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峙茏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9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峙茏公司陈述5月1日工程已完工系撒谎，上诉人亲眼所见5月6日后工地仍在施工且5月2日峙茏公司还给赵某1发微信要求派司机到工地工作。2.峙茏公司与赵某1成立雇佣关系，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峙茏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我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四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8424.03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我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我公司已经查看了相关人员的驾驶证件，车辆是否具备合法手续不在上诉人审查范围内，因此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审慎的义务，赵某1的意外系自身导致的。2.出于人道主义上诉人可以承担5%的责任比例。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峙茏公司赔偿我方死亡赔偿金529800元，丧葬费17023元，被扶养人赵某的生活费171657.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合计是81848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死者赵某1（男，1994年12月25日出生）生前系赵某之父、张雪之夫及赵凤学、孙万香之子。赵某1与峙茏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曾有业务合作。峙茏公司称2019年4月，承包了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大件路大石河桥公园河道的修复工程。2019年4月26日双方通过微信联系，采取台班方式，由赵某1负责安排装载机、大车及司机进行机配石垫道和黄土覆盖等。2019年5月6日11点20分许，赵某1携带铲车的零件与张雪一起开车至大石河河床工地，后赵某1将铲车发动，张雪在铲车旁边玩手机，两三分钟后张雪听到嘭的一声炸的声音有液体喷出，张雪看到赵某1被铲车压住，后被送往北京市房山区第一医院，经该院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头皮挫裂伤、多处软组织损伤，当日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另查，事发时事故铲车即装载机张雪称是赵某1父亲赵凤学从宋海鹏处买的二手车，车辆没有行驶证等登记证件，赵某1的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关于案件事实经过，双方还有如下陈述：1.张雪在公安机关陈述，“2019年5月6日上午，我跟我老公赵某1开车去了医院一趟，我腰疼去看病，看完病我老公开车带我去朱岗子附近拿了铲车的零件，然后开车就去了大石河河床工地，我老公就让我下车跟他一起来到我家铲车旁边，他上车开铲车了，我还给他照了照片，然后我就蹲着旁边玩手机了，过了也就两三分钟，我听到嘭一声炸的声音有液体喷出来，我就喊我老公，我看到被铲车卡住了。”、“我也没看到他怎么去铲车下边了”。2.峙茏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在公安机关陈述，“问：你因何事被叫到公安机关？答：我工地上的装载机老板修车的时候被装载机砸死了”、“2019年4月20多号，具体是什么时间我记不清了，我从碧鑫水务有限公司承包了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大件路大石河桥公园河道的水轨修复工程，2019年4月27日，我雇佣赵某1开着他的装载机和十轮车到我的工地上干活，主要负责机配石垫道和河道的黄土覆盖。5月1日就完工了，我和赵某1说让他把工地上的装载机和十轮车开走，后来他把十轮车开走了，但是装载机有一辆坏了，开不走，就一直在工地上放着。今天中午12时许，我接到碧鑫公司一个杨某的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说我承包的工地上装载机下面压了一个人。我当时就联系赵某1，但是电话没人接，我就赶紧往现场走，到了之后，看到确实有个人被压在装载机下面，后来有人说得用钢丝绳用钩机钩起来人才能抬出来，我就去买了钢丝绳拿回来，到出事的装载机前面的时候听见现场有家属在喊赵某1，后来我们把赵某1抬出来之后，他就被120急救的人拉到医院抢救了”、“赵某1主要负责机配石垫道和河道的黄土覆盖，因为他是养大车的，装载机和十轮车他都有，干起活来方便”、“我们之间没有合同，就是口头约定他来给我干活”、“问：你怎么给赵某1结算工资？答：就是干一天算一天，赵某1自己的车，自己的司机，装载机干一天1800，十轮干一天1600。干完活之后对完工结账，现在活干完了，但是还没对工，所以我还没给赵某1结账。”、“问：赵某1有无驾驶装载机和十轮车作业的相关资质？答：赵某1自己不开车，都是他雇的司机具体开车干活，司机的驾驶本我们都检查过，没有问题”、“问：你和赵某1约定的工期是多久？答：我们之间没有约定具体的时间，2019年4月27日开始干，一直到活干完为止，但是到5月1日，活就干完了”、“问：为什么活已经干完了，赵某1的装载机还要停在你的工地上？答：因为赵某1的装载机坏了，开不走。我之前还跟他说过，让他开走，他说回头安排人开，但是一直也没开”。关于死亡赔偿金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解释系按照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490元的20年计算；丧葬费系按殡仪馆花费记录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系被扶养人赵某的，根据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经调解，双方当事人就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赵某1被装载机卡住经抢救无效死亡发生的结果，系多种原因结合所造成。关于赵某1本人的责任问题，根据赵凤学、张雪在本案庭审及公安机关的陈述，结合调取的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城关派出所处警记录及询问笔录等，可以认定，赵某1系在持“C1”类驾驶证操作未按规定登记的装载机发生事故。赵某1事发时为成年人，其对外在事物和自身行为应具备认知、理解和辨识能力。在上述情形下，赵某1本应提高安全防范意识，稳妥审慎行事，但其行为却严重违反安全法规，赵某1本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故赵某1应对此后果承担责任。关于峙茏公司的责任问题。峙茏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与赵某1原有业务联系，后双方通过微信联系业务，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微信记录及法院自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城关派出所调取的处警记录及询问笔录，显示双方的业务采取台班方式结账。事发后赵凤学即赵某1的父亲也于2019年7月23日领取了机械费32000元。关于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所称赵某1与峙茏公司系雇佣关系，赵某1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一节，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赵某1与峙茏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峙茏公司与赵某1通过微信等方式约定了相关业务，峙茏公司应先行确认赵某1提供的装载机等设备车辆是否具备合法登记手续，现峙茏公司未能严格审查赵某1提供的机械车辆等的合法登记手续，因此装载机在工地工作时明显具有较大的人身危险性。峙茏公司本身从事工程施工，也应该预见到未审核车辆合法登记手续的严重危害性，峙茏公司本应采取积极措施，履行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防止发生可能的损害后果。现峙茏公司的消极不作为与赵某1的事故发生具有一定关联性，应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法院综合考虑案件事实及各责任人过错大小，法院酌定峙茏公司应承担责任比例为15%。经审查核实，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的合理损失包括：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主张死亡赔偿金529800元的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法院予以认定；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主张丧葬费17023元，该项费用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法院予以认定；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71657.5元，该项费用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法院予以认定，该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应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的要求过高，法院酌定为5万元。综上，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768480.5元，对于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以上损失峙茏公司应赔偿数额为115272元。需要指出的是，本案绝非仅为满足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追索经济赔偿的诉求，经济赔偿虽可对受害人家属有所安慰，但人的生命是无价的。本案的诉讼价值更多的是体现法律对生命的尊重和敬畏，同时也提示有关单位和个人，在参与社会活动时，都应该以人为本位，将人的生命和安全利益视为更高利益而优先考虑。此外，法院也衷心希望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能够尽快走出悲伤阴影，以积极乐观的心态面对未来的生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峙茏（北京）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十一万五千二百七十二元。二、驳回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峙茏公司提交录音证据材料一份，证明峙茏公司与赵某1之间是以台班方式结算的。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质证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经查，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某1与峙茏公司法律关系的认定以及峙茏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关于赵某1与峙茏公司法律关系的认定的问题。劳务合同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提供劳务一方按照接受劳务一方的指使提供劳务，提供劳务一方通过提供劳务获得报酬。提供劳务一方受接受劳务一方指派工作，存在一定依附性，提供劳务方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其报酬的成分也较为单一，仅仅包括劳动力的价值，而工作技术含量一般比较低。承揽合同则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寄付报酬的合同。相较于提供劳务，承揽人具有较强的独立性，定作人通常不在现场进行具体内容的指挥，仅接受工作成果，承揽人的工作技术含量相对较高。故认定劳务关系或是承揽关系应综合考虑双方约定的内容从事工作的专业性和复杂性、工作过程是否独立及计酬方式等因素进行判断。本案中，赵某1自带装载机、十轮车和对应的司机进行作业，工作内容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和复杂性，工作过程较为独立，且与峙茏公司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性，赵某1的费用标准为装载机每天1800元、十轮车每天1600元亦远远超出了普通劳务的标准，故赵某1与峙茏公司之间应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关于峙茏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峙茏公司明知装载机工作过程中具有较大的人身危险性，却未能先行严格审查赵某1提供的装载机等设备车辆是否具备合法登记手续，峙茏公司未能充分履行选任责任，存在一定过失。同时，峙茏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本应采取积极措施履行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注意来往人员中是否存在无资质人员进入装载机内进行操作，防止发生可能的损害后果。现峙茏公司的消极不作为与赵某1的事故发生具有一定关联性，应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公安机关的记录以及本案具体案情，一审法院认定赵某1与峙茏公司对于损害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并确认峙茏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比例为15%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7元，由赵凤学、孙万香、赵某、张雪负担6487元（已交纳），由峙茏（北京）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2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广辉审 判 员 宋 光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崔 宁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