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9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娜，女，1975年11月10日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号码E26040625。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燕萍，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德国，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珍，女，汉族，1932年7月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528。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思燕，广东金桥百信（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娜因与被上诉人聂珍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7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改判李文娜只需要向佛山市明华电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华公司）返还租金441953.5元，判令由聂珍向明华公司返还458046.5元；2.撤销一审判决关于案件受理费分担部分，改判由李文娜负担一审诉讼受理费4571.92元，由聂珍负担一审诉讼受理费25428.06元和财产保全费5000元；3.二审诉讼费由聂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侵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聂珍并非适格原告，无权代表公司提起本次诉讼，应当驳回聂珍的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对股东代表公司直接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设定了法定前置程序。聂珍在本案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本人具备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其代表明华公司直接提起诉讼不符合上述规定，应驳回其起诉。林某1关于《起诉请求》的说明是第一次开庭后、第二次开庭前补交，其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作为证人也没有出庭作证，不应采信。一审认定“林某1于2018年1月15日书面确认收到该《起诉请求》、但未提起诉讼的事实”错误。二、2014年8月至2018年8月期间，李文娜将个人账户收到的租金中的391436.5元直接分配给了聂珍。现聂珍要求李文娜返还该租金给明华公司，其也应当将其个人收取的租金391436.5元返还给明华公司。因此该数额应从李文娜应向明华公司返还的租金金额中扣除。李文娜在一审期间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转账凭证证明李文娜将个人账户收到的租金中的391436.5元直接分配给聂珍。无论李文娜支付给聂珍款项的性质是公司租金还是分红，既然一审法院均不确认以个人账户收支明华公司租金或分红的合法性，则聂珍也应当向明华公司返还其已收取的全部金额。聂珍辩称是工资没有依据，其在2014年8月已是82岁高龄，不可能在明华公司工作，事实上也没有担任职务。李文娜在一审时亦提出，如果要求李文娜向公司返还个人账户收取的租金，法庭亦应当要求聂珍将从李文娜个人账户中收到的款项返还给明华公司并应当从李文娜收取的租金中扣除，但一审法院对李文娜的抗辩和提交的证据不予处理。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责令聂珍向明华公司返还其收取的租金391436.5元，并扣除李文娜应返还金额。三、明华公司变卖的车辆是卖给聂珍以女儿林某1名义开办、实际是由儿子林权光控制的佛山明达机械传动有限公司，所得变卖款66610元也被迫全部转入聂珍账户。本属于明华公司的财产收入却被聂珍个人侵吞，应当是聂珍损害明华公司的利益。但一审法院对李文娜的抗辩和提交的证据不予处理。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责令聂珍向明华公司返还其收取的66610元，并相应扣除李文娜应返还金额。四、一审法院对一审受理费3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判令全部由李文娜负担是严重的错误，应予纠正。聂珍连同其儿子林权光、女儿林某1捏造李文娜低价变卖或抵押公司厂房的事实，并强行提出第二项诉讼请求，此项请求所对应的诉讼受理费为20689.65元。同时聂珍提出财产保全查封了公司厂房，由此产生5000元财产保全费。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李文娜不存在低价变卖或抵押公司厂房的事实，一审法院也驳回聂珍此项诉讼请求。因此，由此项诉讼请求和财产保全而产生的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应由聂珍负担，不应由李文娜负担。而聂珍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对应受理费为9310.34元。但李文娜只需要向明华公司返还租金441953.5元，由聂珍向明华公司返还458046.5元（391436.5元+66610元），此部分对应的诉讼费为4738.41元。因此，上述两项合计，应当由聂珍承担一审受理费25428.06元和财产保全费5000元，李文娜只需要负担一审受理费4571.94元。聂珍答辩称：一、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聂珍的原告主体适格，有权代表公司提起本次诉讼，聂珍作为明华公司的股东，发现李文娜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聂珍已经向监事提交了起诉请求，要求监事代表明华公司向李文娜提起诉讼，监事在2018年1月15日书面确认收到该请求，但未提起诉讼，聂珍已履行了股东代表诉讼的前置程序，在监事未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故聂珍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二、李文娜要求法院判决聂珍向明华公司返还458046元无事实依据，聂珍的儿子林松光在世时一直有向聂珍支付工资的形式支付赡养费，其去世后李文娜一直延续林松光的做法向聂珍发放工资，此外其他不定时支付的款项是案外项目的分红，与本案无关，李文娜支付给聂珍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三、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李文娜承担并无不当，根据《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因李文娜损害公司利益，且一审法院认定李文娜属于败诉方，一审判决李文娜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并无不当。聂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文娜将设备出售收入及租金收入90万元归还给明华公司；2.责令李文娜停止将明华公司厂房（价值约200万元）低价变卖或抵押等侵害明华公司的行为；3.所有诉讼费用由李文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华公司于1992年7月2日登记设立，现登记股东为李文娜、聂珍、林境雄，分别持股67.5%、21.25%、11.25%。聂珍持股21.25%，李文娜任法定代表人、林某1任监事。明华公司系南海区罗村街道芦塘工业园明华公司车间一物业的所有权人。2016年4月6日，明华公司以佛山市意创纺织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区萨美美针织有限公司等为被告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租赁合同纠纷诉讼，经审理，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605民初5782号民事判决，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7月25日，明华公司与原意创纺织厂（现意创纺织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意创纺织有限公司承租明华公司车间一内三楼厂房，租用面积6336平方米，租赁期限从2013年7月25日至2019年9月24日，其中2013年至2015年9月24日每月租金72894元，2015年9月25日至2017年9月24日每月租金77236元；签订合同时，意创纺织有限公司须同时向明华公司交付20万元作为租赁押金；意创纺织有限公司在厂区内指定位置租用停车位4个，按每个每月260元收取停车费共1040元，意创纺织有限公司使用货梯2台，每月收取电梯正常维护费900元，按租用面积收取每平方0.3元的管理费，共1900元每月。李文娜自认上述合同约定的租金收入中的18000元由公司收取，剩余部分由其个人账户收取，聂珍予以确认。另查明一，李文娜自2014年8月至2018年8月每月向聂珍转账5000元，李文娜辩称该款项是明华公司的分红，聂珍主张系其工资收入。另查明二，聂珍向林某1提交了《起诉请求》，要求林某1代表明华公司向李文娜提起诉讼，林某1于2018年1月15日书面确认收到该《起诉请求》，但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聂珍诉请李文娜赔偿公司损失，该案属股东损害公司利益纠纷。因李文娜经常居住地在加拿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该案应识别为涉外民商事案件，应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处理。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性质上属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规定,该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结合聂珍、李文娜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分述如下：一、关于该案诉讼是否聂珍真实意思表示。该案涉及家庭成员内部矛盾，且聂珍年龄已过85周岁，为核实案涉诉讼是否聂珍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工作人员至聂珍住所对其本人制作了询问笔录，其虽年事已高，但精神状况正常，能独立且清晰地表达自己意见，其明确表示该案诉讼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李文娜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聂珍主体是否适格。聂珍系明华公司的股东，已连续持股一百八十日以上，且持有股份超过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聂珍有权书面请求公司监事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林某1确认收到聂珍书面请求，但未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聂珍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三、关于李文娜是否实施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首先，关于租金收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案涉厂房系明华公司的物业，该物业的租赁收入应属公司财产，李文娜以个人账户收取大部分租金，损害了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关于李文娜收取的租金是否系股东分红。李文娜辩称其收取的租金用于股权分红，聂珍否认其每月收取的5000元系分红，李文娜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就公司利润分配方案达成一致，故难以据此认定其各自收取的款项系股东分红。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股东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在李文娜未举证证明明华公司每年已按法律规定比例和方式提取法定公积金的情况下，即便其收取的款项系股权分红，亦应返还公司。李文娜辩称其收取的租金用于支付日常开支和缴纳相关房地产税费等，虽上述费用属公司必要性支出，但李文娜未能举证证明支出项目和支出数额，如其陈述属实，其可在将相关收入返还公司后，再凭相关凭证向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在该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关于“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李文娜应向明华公司返还其以个人账户收取的租金收入。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至2015年9月24日期间，意创纺织有限公司每月应支付的租金为72894元。扣除明华公司以公账每月收取的18000元，暂计算至2014年12月25日，李文娜以个人账户收取的租金收入已达（72894-18000）元/月*17月=933198元，已超出聂珍诉请的租金收入，一审法院对聂珍诉请的租金收入90万元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其可另行主张。至于聂珍每月收取的5000元，因双方对该笔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如该笔款项亦属于分红，应由公司另行向聂珍主张或在分红时予以扣减，一审法院在该案中不予处理。其次，关于设备及厂房变卖收入。聂珍未举证证明李文娜存在变卖公司上述资产的行为，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1.李文娜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明华公司返还租金收入90万元；2.驳回聂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000元，由李文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李文娜的经常居所地位于加拿大，本案属于涉外商事纠纷。各方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国法律审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聂珍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聂珍是否应向明华公司返还款项。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文娜上诉认为，聂珍未能证明其已向林某1提出要求其代公司提起诉讼的申请，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请求监事提起诉讼的前置程序，本案应驳回聂珍的起诉。根据一审查明事实，聂珍已于2018年1月13日将《起诉请求》寄送给公司监事林某1。虽然李文娜对林某1关于《起诉请求》文末记载的“已收到”“收件人：林某1，2018年1月15日”以及林某1的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其并未举证予以反驳。在此情形下，本院确认聂珍已履行法律规定的前置程序。又因林某1确实未代表公司向李文娜提起有关诉讼，聂珍作为股东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以自己的名义向李文娜提起损害赔偿责任之诉。故此，聂珍提起本案诉讼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李文娜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文娜要求聂珍向明和公司返还其收取的款项及卖车款项等，相比聂珍一审提出请求李文娜向明和公司履行返还义务的诉讼请求，李文娜该两项请求属于互相独立且互不相关。鉴于李文娜在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其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本院对其诉请不予审查。综上所述，李文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另，一审案件受理费应按照支持聂珍诉讼请求部分进行分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000元，由上诉人李文娜负担17800元，被上诉人聂珍负担17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27元，由上诉人李文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梁亦民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巫江禺书 记 员 段啸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