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3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军，男，1955年3月9日出生，满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琼，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蓓，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康静，女，196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道明，北京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炜彤，北京市众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军与上诉人陈康静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509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康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就2012年9月27日陈康静向高军转账2万元系“预扣利息”认定错误。2012年8月，双方达成借款合意，陈康静向高军借款50万元，月利息1万元。当月29日高军向其转账30万元。为了达到顺利借款50万元的目的，陈康静于9月27日转账2万元给高军，并告知系30万元部分当月和下个月的利息。基于此，高军才再次向陈康静出借钱款满50万元，并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借条。该2万元是借款30万元期满1个月后支付相应利息，并非预扣利息。即便法院认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也应当是1万元（即2万元中的另1万元，10月份的利息1万元），而非2万元。高军认为，对于该2万元部分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2.一审法院认定“增加的10万元借款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借条约定计算利息”是错误的。2013年陈康静再次向高军借款10万元，并承诺将利息由原来的1万元调整为1.5万元。遂高军再次借给陈康静10万元。因陈康静左右推辞，无法及时将增加借款10万元及利息1.5万元形成书面借据。自2014年开始，陈康静每月按照1.5万元向高军支付利息，同样印证高军的说法。在庭审过程中，为了让陈康静尽快还款，高军不仅没有按照口头约定1.5万元标准主张利息，还认可了多支付利息部分折抵本金的计算方式。然一审法院忽略案件真实情况，竟将利息支付时间调整为2016年1月1日。按照月利息1万元计算，高军不仅损失利息，还要将原利息中的0.5万元部分作为本金进行折抵。即便暂计至2016年1月1日，高军利息损失高达12万元（计算方式0.5万元*12个月*2年=12万元）。该12万元被折抵为本金，意味着高军的本金减少了12万元。再加上一审法院认定初始本金为48万元，按照24%利息标准计算，高军更多本金被折抵。故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且不考虑高军的退让和损失，错误将2016年1月1日作为增加的10万元借款的记息日的事实认定，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明。3.一审法院认定“截止2018年5月18日被告最后一次还款之日，被告尚欠本金206396元及利息41560元。”是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24%利息计算标准”与“增加10万本金利息计算时间”分割开来计算，导致“利息”变相折抵高军“本金”。本案中按照本金49万元本金及月息1万元标准计算，截止到2018年5月18日，陈康静尚欠本金346000元及利息131480元。再例如：将2014年1月1日作为增加10万本金的起息日，按照本金59万元，利率24%标准计算，当年利息共计14.16万元；按照月息1万元标准计算为12万；但一审法院采用49万本金按照24%标准计算，利息为11.76万元。一年利息差距高达2.4万元。高军认为，虽然本案系民间借贷，对于本金、利息等多采用口头约定方式，但通过陈康静每月都会多支付0.5万元的行为也可以印证高军的主张。本案中，为了让陈康静尽快还款，高军未主张抵押权部分及口头增加利息部分，但一审法院应当予以查明，秉承公平公正原则审理案件。纵观本案，所有口头约定带来的不利因素均由高军承担，在利息计算及还款方式上一审法院过于偏袒陈康静，造成“346000元本金及利息131480元”变成“206396元本金及利息41560元”严重事实错误。4.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就是说，对于利率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来，如果约定利息在24%至36%期间的，给了不支持返还，没给不支持支付。本案中，双方约定月息1万元，陈康静也是按照1万元支付的。对于本金尚未低于33.3万元时，月利息计算标准仍是1万元。但一审法院从始至终均按照24%标准计算，显然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高军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高军的上诉请求。陈康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一、程序违法。1.为了查清双方具体的还款金额，陈康静及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多次向一审法院提出证据调取申请，要求调取高军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9558820260002540443账户2013年以前银行流水记录。因为2013年以前陈康静还给高军汇过款，但高军的不配合，拒不提供该账号2013年前的银行流水。2.高军就是因为存款条时间长久看不清楚而否定还款金额。而所有现金存入的都是0144/0612两个地址，这两个柜员机的地址正好是在陈康静家庭及公司附近。所以陈康静也向一审法院再次提出调取所有现金存入的柜员机的地址，也遭到了一审法院的拒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一审法院拒绝为陈康静调取证据，径行作出判决，显然是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宗旨，其实质上是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借款数额及还款数额均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明确查清楚陈康静在2012年10月25日给高军出具借条之前就已经归还了2万欠款，并且高军实际也只支付了49万本金。本金的计算基数应为47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2.关于2015年补充借条10万元的问题。高军叙述其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陈康静汇款6万元，剩下4万元是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的。但高军又无法提供任何支付凭证。高军在庭审过程中不止一次承认双方之间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完成借贷及还款行为。该笔款项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二十五条对未约定利息的规定如下：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康静认为一审法院无视陈康静的权益作出该判决，程序违法、事实不清，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高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康静向高军偿还借款本金370513.53元；2.判令陈康静向高军支付自2016年12月26日至实际还清之日的利息；3.诉讼费由陈康静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9日高军向陈康静转账30万元，9月29日转账3万元，10月23日转账16万元，2013年11月21日转账6万元。2012年10月25日，陈康静向高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有陈康静向高军先生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借款日期（自2012年10月25日至2013年10月24日止），使用期限一年整（截至2012年10月25日止，陈康静只有以上一笔借款，没有其他任何方式的借款、字据及短信方式），以上借款如到期不能还款，陈康静愿用广州房产做抵押之用（支付方式为卖掉房产后支付上述借款及利息），及本人名下车辆做抵押。利息支付：每月支付利息人民币1万元整。支付日期：每月25日支付到高先生提供的账号。在该借条尾部，陈康静手写备注内容如下：陈康静2015年增加借款壹十万元整。2016年4月10日，陈康静向高军出具字条一张，载明：陈康静争取在今年底还高军部分本金（以合同为准）。关于高军实际出借的本金金额，一审庭审中，高军主张共计向陈康静出借本金60万元，其中于2012年8月29日向陈康静转账30万元，9月29日转账3万元，10月23日转账16万元，10月25日交付现金1万元，2013年11月21日向陈康静转账6万元，2013年11月28日交付现金4万元。对此陈康静不予认可，陈康静称虽然2012年10月25日陈康静出具借条中写明本金50万元，但写借条之前陈康静已经向高军还款2万元，且高军称会给陈康静1万元现金，但高军并未给陈康静，2012年10月25日陈康静实际仅收到借款本金49万元。2015年陈康静虽然又在该借条上注明借款10万元，但实际上仅于2013年11月收到6万元本金，高军并未向陈康静交付4万元现金，即陈康静仅认可收到高军借款本金53万元。关于陈康静还款情况，一审庭审中经过多次核对，双方均确认2012年9月27日至2018年5月18日期间，陈康静向高军偿还了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758000元，具体如下：2012年9月27日还款2万元、11月25日还款1万元、2013年1月7日还款1万元、1月26日还款1万元、5月27日还款5万元、5月28日还款4万元、7月30日还款2万元、8月26日还款1万元、9月26日还款1万元、10月30日还款1万元、2014年1月25日还款1万元、1月29日还款5000元、2月21日还款15000元、2月26日还款1万元、3月28日还款24000元、4月25日还款2万元、7月17日还款4万元、12月15日还款10万元、2015年2月9日还款2万元、3月14日还款5000元、3月15日还款5000元、4月3日还款2万元、5月14日还款2万元、6月15日还款2万元、7月14日还款2万元、11月2日还款5万元、11月3日还款3万元、12月1日还款2万元、2016年7月15日还款6万元（其中陈康静通过其子账户向高军还款4万元）、8月5日还款2万元、8月18日还款1万元、11月5日还款1万元、2017年8月15日还款5000元、9月25日还款1万元、11月8日还款1万元、2018年5月18日还款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出借人向借款人出借款项，借款人应当依约还款。本案中，陈康静向高军出具了借条，载明了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利息、还款时间等，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高军实际出借的本金金额及陈康静的还款应如何折抵本金及利息。关于高军实际出借的本金金额，陈康静虽辩称仅收到高军的转账并未收到现金，但一审法院注意到，该案借贷之发生为借款交付在先，陈康静出具借条在后，且在2015年补充借条内容时，陈康静并未对借款本金金额提出异议，未对借条载明的金额进行修改，陈康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辩称内容与常理不符。一审庭审中，高军已阐明了分两次交付5万元现金的具体情形，且案涉现金并非大额，高军具备交付能力，一审法院对高军所述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高军自2012年8月29日起多次共向陈康静出借本金60万元。但一审法院同时注意到，2012年9月27日陈康静曾向高军还款2万元，高军虽主张该笔2万元还款系陈康静支付借条签订前的利息，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此前利息，且该2万元转账是在高军仅出借30万元本金而非50万元本金之后，预扣利息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陈康静辩称该笔转款系返还本金的意见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借条时陈康静尚欠高军借款本金48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计算实际产生的利息。关于陈康静还款的金额与性质，庭审中经过多次核对双方均确认截至2018年5月18日，陈康静共计偿还借款本息合计758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但双方对于还款的本金及利息的具体金额有争议。双方对于2012年出借之款项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无争议，但对于2013年11月高军向陈康静再次出借是否应当计算利息存在争议，陈康静虽主张该10万元为无息借款，但一审法院认为因该笔增加的借款明确记录于双方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借条之上，应视为利息同借条约定，但一审法院同时注意到借条中注明2015年增加该笔借款，而非实际出借之日2013年11月，且双方对于2015年的具体时间未能明确，故一审法院认定增加的10万元借款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借条约定标准计算利息。经核算，截至2016年1月1日，陈康静共欠高军借款本金150852元及利息3030元，此后应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标准继续计算利息，经计算，截至2018年5月18日陈康静最后一次还款之日，陈康静尚欠高军借款本金206396元及利息41560元，一审法院对高军诉请主张的借款本金金额及利息起算时间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判决：一、陈康静偿还高军借款本金206396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8年5月18日欠付利息为41560元，自2018年5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二、驳回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的陈述及所提交的在案证据佐证。本院认为：陈康静向高军出具涉案借条，载明了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借款期限等内容，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高军和陈康静上诉均主张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实际出借本金数额认定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高军对分两次向陈康静交付现金共5万元的情况作出了具体说明，且本院通过对高军的交付能力及涉案现金数额的审查，可以认定高军向陈康静出借款项包含现金5万元；其次，2012年9月27日陈康静向高军还款2万元，此时双方并未签订涉案借条，亦未对利息是否支付以及利息标准有约定，故应当认定该2万元系返还借款本金。因此，一审法院关于“2012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借条时陈康静尚欠高军借款本金48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计算实际产生的利息”的认定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陈康静上诉主张增加的10万元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高军上诉主张一审认定“增加的10万元借款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借条约定计算利息”是错误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将增加的10万元借款明确记录于2012年10月25日借条之上，虽然是补充的内容，但应视为与之前的利率约定一致；其次，借条中注明的是2015年增加该笔借款，但是双方并未注明具体日期，且无法达成一致。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增加的10万元借款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借条约定标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涉案还款的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双方均确认截至2018年5月18日陈康静共计还款758000元，一审法院在计算尚欠本金及利息中，对利息统一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重新核算，一审法院关于“截至2016年1月1日，陈康静共欠高军借款本金150852元及利息3030元”以及“截至2018年5月18日陈康静最后一次还款之日，陈康静尚欠高军借款本金206396元及利息41560元”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外，陈康静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拒绝为陈康静调取证据。对此本院认为，陈康静申请一审法院调取高军名下工商银行流水，由于高军已经提交了银行流水，并无调取的必要；陈康静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所有现金存入的柜员机的地址，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因此，一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本院对陈康静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高军、陈康静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对二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6元，由高军负担6858元（已交纳），由陈康静负担6858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付晨晨书 记 员 高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