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明清，男，195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刘成，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馨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小天东街5号4-1809。 法定代表人：**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馥多，四川时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童明清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馨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美清洁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0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周文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童明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馨美清洁公司再赔偿童明清90821.22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馨美清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馨美清洁公司对童明清的工作安排存在极大的风险，而不是童明清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首先，馨美清洁公司明知小区3栋大厅的窗户高达三四米，要对窗户进行擦洗就必须借助人字梯等工具，这类作业属于高空作业范畴，存在极大的危险性，馨美清洁公司仅安排童明清一人负责该区域窗户的擦洗工作，未配备其他工作人员进行辅助。馨美清洁公司的这一行为明显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其次，一审中馨美清洁公司自认在安排工作任务后，将人字梯提供给童明清使用，说明馨美清洁公司未阻止危险发生。馨美清洁公司在日常管理及工作安排中不具备基本的安全防范意识，一审法院认为馨美清洁公司采取了防范安全事故发生的有效措施错误。馨美清洁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其工作安排才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而不是童明清在工作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馨美清洁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二、本案中馨美清洁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存疑，《培训（会议）记录表》、《高空作业安全管理制度》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并不能作为认定馨美清洁公司已尽到了管理义务的依据，也不能减轻馨美清洁公司的责任。本案中证人刘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馨美清洁公司的主管制止了童明清进行高空作业这一事实。综上，馨美清洁公司未尽到管理和防范风险的义务，应当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依法改判。 馨美清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某不是馨美清洁公司员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童明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馨美清洁公司赔偿童明清全部损失合计174414.04元（赔偿清单明确：医疗费31353.51元、后续复查费300元×5次=15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3天×50元=9150元、营养费213天×50元=10650元、护理费163天×120元=1956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2000元÷30天×326天=21733.33元、残疾赔偿金33216元×17×10％=56467.2元、鉴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10％=5000元，共计174414.04元）；2．判决馨美清洁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童明清在馨美清洁公司中从事小区保洁工作。2018年6月11日，童明清在成都市锦江区绿地中心云玺468四期3栋大厅清洁高处玻璃时由于所站立的人字梯不稳而从高处跌落摔伤。随即，童明清被送往大观医院就医，于当日下午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骨科医院住院治疗，经治疗好转出院。2018年11月3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骨科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出院诊断：左踝血管神经肌腱损伤；左跟骨开放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1．每天换药1次，预防感染促进伤口愈合；必要时再次入院皮瓣手术修复及植骨术；2．术后第1、2、3、6月回院复查，术后1年视骨折愈合情况是否取出内固定装置；3．在医师指导下积极行关节功能锻炼，保持创面清洁干燥；4．忌烟酒及辛辣食物，加强营养，注意保暖；5．不适随诊，全休3月。2019年2月24日，童明清再次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4月3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骨科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出院诊断：左跟部软组织缺损伴骨外露；左跟骨感染伴骨缺损；左跟骨内固定装置存留。出院医嘱：1．保持创面清洁、干燥，每三天换药一次至伤口愈合；2．若空腔不能愈合必要时行皮瓣修复术及植骨术，费用约15000元左右（以实际费用为准）；3．感染内科复查ＴＰ；4．忌烟酒，加强营养，注意休息；5．不适随诊，全休1月。童明清于2018年6月11日至2018年11月3日住院期间治疗费用为72895.35元；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4月3日住院期间治疗费用为8458.16元，共计81353.51元。 2019年1月22日，童明清的伤情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属十级伤残。期间，童明清支付鉴定费1000元。 2017年12月至2018年6月期间，馨美清洁公司每月支付童明清工资2000元。 一审审理中，馨美清洁公司申请对童明清的伤残程度重新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0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鼎诚司鉴［2019］临鉴字第2508号），载明：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童明清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 2016年7月1日，馨美清洁公司实施《高空作业安全管理制度》载明，所有高空作业必须根据现场要求配备1人以上安全防护人员，未配备现场防护人员严禁高空操作。 2017年12月5日、2018年2月18日、2018年5月9日、2018年5月28日的《培训（会议）记录表》中载明主题内容包括高空作业注意项、高空作业3米以上梯必须两人撑梯及雨天防滑等。童明清均在上述记录表下方签名。 馨美清洁公司已代童明清支付大观医院门诊费用346.28元、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骨科医院住院押金等费用52000元。 一审庭审中，童明清陈述馨美清洁公司并未对童明清进行过高空作业的安全培训，《培训（会议）记录表》上确是童明清签字，但不能证明馨美清洁公司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义务；馨美清洁公司安排童明清清除玻璃、墙上的胶及污垢，并未要求一天之内完成，但未安排人员扶梯协助高空作业，童明清的班长表示人员紧缺，让童明清工作时要小心；馨美清洁公司已垫付的费用中，童明清并未主张门诊费用346.28元，故馨美清洁公司已垫付住院费用52000元；因复查时童明清恢复不好，医生告知取内固定，童明清于2019年2月24日再次住院治疗，后续复查费用的票据因保管不善已经遗失。 馨美清洁公司陈述对高空作业有明确的规范管理及培训，对员工已尽到安全培训义务；确实未安排扶梯协助人员就将扶梯借给童明清，但公司主管制止了童明清单独进行高空作业，尽到了管理义务，童明清作为成年人对自身安全有相应的义务。 证人刘某陈述，馨美清洁公司的主管发现没有人为童明清扶住人字梯时让童明清停止高空作业，童明清也已将该区域清理完就从高处下来与刘某抽烟，之后童明清将人字梯移到另一处作业，童明清的班长经过与童明清交谈后离开。 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雇佣人与雇工约定，雇工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务，并由雇佣人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童明清作为馨美清洁公司的雇员，在提供劳务时受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侵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馨美清洁公司通过培训会议对童明清等进行了高空作业安全培训，童明清辩称虽然在《培训（会议）记录表》上签名但并未接受相关培训，但童明清未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证据证明，且馨美清洁公司多次组织雇员在并未培训的会议内容记录表下签名明显有悖常理，童明清的该辩称事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馨美清洁公司《高空作业安全管理制度》载明，所有高空作业必须根据现场要求配备1人以上安全防护人员，未配备现场防护人员严禁高空操作。事故当天，虽在发现童明清单独高空作业时馨美清洁公司主管有进行过制止，但馨美清洁公司在童明清没有配备防护人员的情况下仍将人字梯借给童明清使用，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事故部分责任。童明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没有防护人员单独进行高空作业存在的风险应当认知，在公司主管制止其高空作业下来后，待主管离开仍坚持继续高空作业，童明清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事故的部分责任。本院根据各自的过错责任，酌情认定由童明清、馨美清洁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 关于赔偿费用。童明清要求赔偿相应的人身损害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所涉赔偿金额是否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1.医疗费。从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童明清共计支付医疗费用81353.51元，有相应医疗票据，并与治疗受伤有关，予以确认。2.误工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童明清于2019年1月22日进行了伤残鉴定，故误工时间应计算至2019年1月21日，共计224天。因童明清从2017年12月至2018年6月期间每月工资2000元，童明清主张以月工资2000元计算误工费，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误工费应为14933.33元（2000元÷30天×224天），对于童明清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童明清两次住院治疗共计183天，其起诉要求按50元一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按30元/天计算，共计5490元。4.营养费。童明清伤情较重，住院进行了多次手术，应当加强营养，童明清住院183天，其起诉要求按50元一天计算营养费标准过高，酌情按20元/天计算，共计3660元。5.护理费。童明清受伤后两次住院治疗，其损伤程度较重，其住院期间确需护理。依照《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及结合童明清住院时长，童明清要求按12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19560元（120元×163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童明清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受伤时已满64周岁，故一审法院确定残疾赔偿金为53145.6元（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16年×10%）。7.交通费。童明清起诉要求赔偿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童明清虽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因童明清治疗期间及后续复查，必然会产生一定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次事故，童明清受伤并导致十级伤残，对童明清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童明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要求赔偿的金额过高，酌情确定为2000元。9.鉴定费。童明清受伤委托伤残鉴定，实际支付1000元，其要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10.后续复查费、治疗费。童明清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前述赔偿金共计181642.44元，由童明清自行承担50%，即90821.22元，馨美清洁公司承担50%，即90821.22元。一审庭审中，童明清认可馨美清洁公司已代童明清支付了其住院治疗期间医疗费5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馨美清洁公司应向童明清支付赔偿金38821.22元，对童明清多主张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馨美清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童明清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8821.22元；二、驳回童明清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94元，由童明清负担947元，馨美清洁公司负担94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童明清在馨美清洁公司工作，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2018年6月11日，童明清在成都市锦江区绿地中心云玺468四期3栋大厅清洁高处玻璃时由于所站立的人字梯不稳而从高处跌落摔伤，由于童明清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馨美清洁公司应当承担雇主责任。但因馨美清洁公司在工作中对高空作业的安全注意事项进行了培训，《高空作业安全管理制度》明确载明“所有高空作业必须根据现场要求配备1人以上安全防护人员，未配备现场防护人员严禁高空操作。”且在日常的培训中也告知高空作业3米以上梯子必须两人撑梯，童明清对培训事项也是清楚的。但童明清于2018年6月11日在高处进行清洁玻璃时，在人字梯无人撑梯的情况下进行操作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其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院确定由童明清承担20%的责任，由馨美清洁公司承担80%的责任。对童明清关于应由馨美清洁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确定由童明清承担50%的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因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81642.44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款项由馨美清洁公司向童明清支付145713.95元【（181642.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80%+2000元精神抚慰金】，剩余款项由童明清自行承担。因童明清认可馨美清洁公司已向其支付了住院治疗期间医疗费52000元，故折抵后，馨美清洁公司应向童明清支付赔偿款93713.95元。 综上所述，童明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0808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馨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童明清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3713.95元； 三、驳回童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4元，由童明清负担378.8元，成都馨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1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53元，由童明清负担414.11元，成都馨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656.42元。上述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童明清预交，成都馨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童明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文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