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367号申请人:张贤平，男，196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昭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聪聪，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童，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谢付正，男，197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申请人：热孜汗??加依尔别克，女，1975年4月20日出生，哈萨克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申请人张贤平与被申请人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张贤平称，请求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430号裁决书（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事实与理由：一、仲裁裁决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且对无权仲裁的事项作出了认定。张贤平与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签订的《股权置换协议》中的仲裁条款仅约束合同当事人,不能约束案外人昭苏县七十五团纵横商砼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七十五团纵横公司)和昭苏县纵横商砼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昭苏纵横公司)。仲裁裁决应仅对双方当事人基于《股权置换协议》，应否支付七十五团纵横公司2014年、2015年新增资产及债权对应的款项进行审查,而无权认定相关财产是否归属于七十五团纵横公司,仲裁裁决认定前述财产归七十五团纵横公司所有,超出了其有权裁决的范围。《股权置换协议》第八条第5项约定:“乙方(申请人)在2014年、2015年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以及新增设备、设施均由乙方所属公司依法独自享有和承担”。对于“乙方所属公司”,张贤平、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均认为是昭苏纵横公司,昭苏纵横公司亦出具《说明》同意由张贤平向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主张权利,但仲裁裁决毫无根据地认为各方当事人均理解错误,认为“乙方所属公司”应指七十五团纵横公司,并将各方均确认应由昭苏纵横公司享有的债权认定为七十五团纵横公司享有,该认定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损害昭苏纵横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情形。张贤平、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及昭苏纵横公司均确认张贤平2014年、2015年经营期间形成的债权归“乙方”所属公司(昭苏纵横公司)享有,即案涉429970元应归昭苏纵横公司所有。仲裁裁决无依据就认为各方当事人理解错误,并认定该款项归七十五团纵横公司享有,本质上是仲裁员代替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进行答辩,其失去居中裁决立场,属于枉法裁决。仲裁案的基础关系是股权转让,司法实践中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享有或承担,股权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新股东享有和承担是常见又公平合理的约定,《股权置换协议》中约定的情形本质上是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张贤平享有,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仲裁裁决违背当事人的意思,对协议内容随意认定,属于歪曲事实、违背法律,应予以纠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第(六)项规定，请求法院撤销该仲裁裁决。谢付正称，不同意张贤平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理由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法院对仲裁裁决的审查范围为仲裁程序是否合法。对实体问题只审查证据，且只从程序角度审查证据是否伪造以及对方当事人是否隐瞒关键证据。张贤平提出仲裁裁决无权认定相关财产是否属于七十五团纵横公司的申请理由，属于案件实体问题，且不属于伪造和隐瞒证据的问题，因此，其该项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依据该条中任何一项规定的事由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申请，都须提出充分证据证明该事由存在，不能仅凭感觉和想象提出申请。本案中，张贤平向法院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并无证据证明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判情形，张贤平的理由仅是其与仲裁员对同一事实有不同的理解、判断，故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不符合法院受理案件的条件，法院不应受理。在法院已受理情况下，应依法驳回其申请。热孜汗??加依尔别克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其意见与谢付正的意见一致。经审查查明：2016年1月7日，张贤平和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签订《股权置换协议》中约定有仲裁条款。张贤平以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为被申请人，于2019年7月29日向仲裁委提交仲裁申请，仲裁委了受理了该合同项下的争议案。仲裁委适用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审理了该案。张贤平提起仲裁申请称，其与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签订的《股权置换协议》，约定张贤平将其所持七十五团纵横公司股权与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所持的昭苏县纵横公司股权进行置换，并约定七十五团纵横公司2014年、2015年的新增资产及债权归张贤平享有，经双方确认该资产为人民币565450元，张贤平已交接给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但是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尚未支付对价。另核查，尚有应属张贤平享有的债权人民币429970元，债务人已汇至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控制的七十五团纵横公司的账户中，据此其请求：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向张贤平支付款项人民币995420元及逾期利息，并承担该案的仲裁费用。关于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是否应向张贤平支付2014年、2015年七十五团纵横公司新增资产对价人民565450元，仲裁庭认为,《股权置换协议》第八条第五款约定,张贤平在2014年、2015年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以及新增设备、设施均由张贤平所属公司依法独自享有和承担。该条款中的“债权、债务、新增设备、设施”,应指七十五团纵横公司在张贤平控制、经营期间所形成的债权债务、新增设备、设施。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从该条文义看,协议各方明确,此期间七十五团纵横公司形成的债权债务以及新增设施、设施,不属于张贤平所有,而是归属于张贤平所属的“公司”所有。此处的“公司”,应理解为七十五团纵横公司，而非昭苏纵横公司。这是因为,以上两公司系相互独立的公司法人,两公司之间亦无证据表明存在直接债权、债务关系。无论从公司法基本原则以及常识判断,七十五团纵横公司在其经营期间的形成的债权、债务以及新增的资产,均应由该公司自己享有与承担。因此,该条中所指的“公司”应理解为七十五团纵横公司,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辩称该“公司”指昭苏纵横公司系理解错误。该条本意应理解为,2014年、2015年七十五团纵横公司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以及新增设备、设施,均由该公司依法独自享有和承担。基于以上分析,张贤平根据《股权置换协议》向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移交七十五团纵横公司的资产(《七十五团盘点移交清单》),系七十五团纵横公司自身所有的资产,因此,张贤平无权基于该部分资产的移交而索取对价。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张贤平与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就《七十五团盘点移交清单》列明资产移交达成支付对价的约定或合意。因此,对张贤平提出的要求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按《七十五团盘点移交清单》支付2014年、2015年七十五团纵横公司新增资产对价人民币565450元及相应利息的仲裁请求,仲裁庭不子支持。关于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是否应向张贤平支付七十五团纵横公司实现的人民币429970元债权的问题，仲裁庭认为，张贤平提交的证据显示,七十五团纵横公司完成移交后,先后实现了五笔2014、2015年期间发生的对外债权,金额共计人民币429970元。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对该事实认可。张贤平主张根据《股权置换协议》第七条第2款的约定,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应向张贤平支付上述已实现的债权款项。《股权置换协议》第七条第2款约定,截止该协议签署日,各方同意以共同确认的七十五团公司在册的债权债务作为基准,由张贤平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协议约定的移交完成后的债权债务由该公司承担。如有协议签署前任何未在册债务由张贤平承担,如给七十五纵横公司或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造成损失,张贤平还应当赔偿,并由昭苏纵横公司提供连带赔偿责任。从以上条款看出,各方已同意,七十五团纵横公司移交完成后的债权债务由该公司承担。而移交之前,以七十五团公司在册债权、债务作为基准,由张贤平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协议签署前任何未在册债务则由当时的股东、控制人即张贤平负责清偿。未在册债务对目标公司或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造成损失的,张贤平还应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中“以七十五团公司在册债权、债务作为基准,由乙方享受权利承担义务”的表述,并不意味着张贤平直接享有七十五团纵横公司的债权或负有承担债务的义务。从《股权置换协议》内容看,双方以两目标公司(七十五团纵横公司与昭苏纵横公司)在册债权、债务以基础计算得出的公司净值(即股权价值)为交易内容,而非对两目标公司的债权、债务直接进行交换。这一点从《股权置换协议》的协议名称以及协议其他条款中均可印证。且以目标公司股权价值而非债权债务为内容的交易符合惯常的商业操作模式。根据公司法、会计法的原则,股东与其所拥有的公司之间相互独立,股东无权对所属公司的债权、资产以及债务直接做出处分。即便作出该等安排,亦因违反法律规定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基于以上分析,对于张贤平提出的要求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支付七十五团纵横公司已实现人民币429970元债权及相应利息。从以上条款表述可以看出,各方已同意,七十五团纵横公司移交完成后的债权债务由该公司承担。而移交之前,以七十五团公司在册债权、债务作为基准,由张贤平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协议签署前，任何未在册债务则由当时的股东、控制人即张贤平负责清偿。未在册债务对目标公司或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造成损失的,张贤平还应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中“以七十五团公司在册债权、债务作为基准,由乙方享受权利承担义务”的表述,不意味着张贤平直接享有七十五团纵横公司的债权或负有承担债务的义务。从《股权置换协议》的整体安排内容来看,双方以两目标公司(七十五团纵横公司与昭苏纵横公司)在册债权、债务以基础计算得出的公司净值(即股权价值)为交易内容,而非对两目标公司的债权、债务直接进行交换。这一点,从《股权置换协议》的协议名称以及协议其他条款中均可得到印证。而且,以目标公司股权价值而非债权债务为内容的交易符合惯常的商业操作模式。根据公司法、会计法的基本原则,股东与其所拥有的公司之间相互独立,股东无权对所属公司的债权、资产以及债务直接做出处分。即便作出该等安排,亦因违反法律规定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对张贤平提出的要求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支付七十五团纵横公司已实现人民币429970元债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仲裁庭不予支持。2020年3月26日，仲裁委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430号仲裁裁决：(一)驳回张贤平的全部仲裁请求;(二)仲裁费人民币37935元由张贤平承担。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针对张贤平提出的前述撤销仲裁裁决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张贤平提出仲裁庭认定相关财产归属于七十五团纵横公司超出了其有权裁决的范围。本院认为，案涉争议为股权置换纠纷，股权置换涉及的两目标公司分别为七十五团纵横公司和昭苏纵横公司。作为平等民事主体的公司股东之间在对价基础上对各自持有的不同的公司股权进行置换，在不违反公司法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予准许。张贤平基于《股权置换协议》向谢付正、热孜汗??加依尔别克主张债权，该债权被支持的前提是不能损害目标公司的财产权益，否则相悖于公司法人人格及财产独立的公司法原则。仲裁庭在审理张贤平的债权请求是否成立时，应遵循公司法的这一基本原则，如果张贤平所主张的债权处分了相应目标公司的财产，该债权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结合《股权置换协议》性质，仲裁庭在查明该协议是否侵害相应目标公司权益的基础上作出裁决并无不当。张贤平认为相关财产归属于七十五团纵横公司超出了其有权裁决的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贤平提出仲裁裁决违背当事人意思，对案涉协议的内容随意认定，因此，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是指已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张贤平并未向本院提交存在符合上述要件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其以案涉合同的事实认定随意为由主张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判行为，该理由与上述规定的仲裁员枉法裁判行为的构成要件不符，且仲裁员基于职责履行需要对案件事实进行判断和认定，该履职行为如无上述规定情形，即使该判断和认定与当事人的主张不相符，也不应因此被确定为仲裁员枉法裁判。综上，张贤平提出的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张贤平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张贤平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审 判 员 贾丽英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丽同书 记 员 郭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