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8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韵路16号自编B栋5楼。 法定代表人：易文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平，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凤岐，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永昌建筑机具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花桥镇。 法定代表人：王永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霞，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云生，四川博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永昌建筑机具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4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四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永昌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于2016年8月5日签订《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将相关架管、顶托等建设工程用支撑材料租赁给了中建四局成都人南国际广场项目部，合同对租金等进行了约定。由于租赁的相关建筑支撑材料是中建四局人南项目部合作单位四川锦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龙公司）转让给永昌公司的，转让款未付清，经永昌公司与锦龙公司协商，在永昌公司付清转让款前不给付租赁费，故直至本次起诉时止，永昌公司从未向中建四局主张过收取租赁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明确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延付或者拒付租金，诉讼时效为一年。”本案属于延付或拒付租金的案件，应适用一年诉讼时效。中建四局在一审中主张永昌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丧失胜诉权。但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却未释明本案依法应当适用一年或三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故意混淆不同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显失公正。本案所涉租赁物已用于建筑工程支撑，无法拆除返还。中建四局一审期间已向法庭陈述，愿意从永昌公司起诉之日起按时支付租赁费，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返还正在使用的建设工程支撑物，客观上无法履行。 永昌公司辩称，租金从2016年7月1日开始计算，合同约定租金在半年之后支付，第一笔租金的支付时间是六个月满后的20日内，应为2017年1月2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在民法总则实施之日诉讼时效尚未届满，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且2019年6月永昌公司两次向中建四局发出催收函，诉讼时效中断。中建四局如果认为判决返还租赁物不能执行，可以赔偿也可以用另外购买的种类物替代。 永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2.中建四局支付拖欠的租金及利息，租金计算至中建四局实际将租赁物返还完永昌公司之日止（截至2019年7月25日租金为1408256.65元以及利息87092元）；3.中建四局返还租赁物架管162264.6米、扣件163542套、顶托440套、钢丝绳460根。中建四局若不能返还上述租赁物，则按照租赁物市场价格架管每米10.5元、扣件每套5.1元、顶托每套18元、钢丝绳每根10元进行赔偿；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四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5日，永昌公司（甲方、出租方）与中建四局人南项目部（乙方、承租方）签订了《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约定：因承租方建设人南中心工程施工需要，乙方租赁甲方的建筑周转材料，租赁物包括架管（每日租赁单价：0.0045元／米）、扣件（每日租赁单价：0.003元／个）、顶托（每日租赁单价：0.01元／个）、快拆架（每日租赁单价：0.01元／米）、快拆架调节管（每日租赁单价：0.01元／米），若赔偿按赔付时的市场价计算；甲方用于捆扎架管的钢绳不收取乙方费用，但乙方应保证按质按量将钢绳归还甲方，若有丢失，则乙方按5元／根赔偿甲方。租赁期为自2016年3月1日起至租赁物还回止，租赁物仅限用于乙方人南中心工程建设施工；租金计算以本合同约定的租赁单价（日租金）、租赁数量和租赁时间为基础进行计算，租金计算从承租方提货之日起至归还验收完为止；租赁费按6个月结算一次，甲方于每月25日提出租金结算单，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当月租赁费；从租赁期限起6个月后开始支付租金，支付时间为6个月满后的20日内，支付金额为前面6个月租金总额的70%，余款在所有周转材料还清后3个月内付清；承租方指定黄文生（身份证：5130301991××××××××，联系方式：187××××1246）为领、退租赁物经办人。如有将租赁物变卖、抵押、未按时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等行为，出租方除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全部租赁物，还有权要求承租方按变卖、抵押租赁物价值的100%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尾部备注：本合同有效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至承租方将租赁物归还完毕、租金结清为止。 从2016年6月30日至2017年9月22日期间，中建四局项目部指定经办人黄文生在永昌公司的“周转架料出库单”上收货人栏签名确认收到的租赁物。同时从2016年10月16日至2018年1月9日期间，中建四局项目部指定经办人黄文生在永昌公司的“周转架料入库单”上发货人栏签名确认归还的租赁物。永昌公司每月制作了租金结算表，其中从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8月25日的租金共计489077.7元，中建四局项目部指定经办人黄文生在上述租金结算表上签字确认。但从2017年8月26日至2019年7月25日期间的租金结算表共计919178.95元，无中建四局项目部指定经办人黄文生签名。中建四局未向永昌公司支付过租金。截止2019年7月25日中建四局仍有架管162264.6米、扣件163542套、顶托440套、钢绳460根未退还给永昌公司。中建四局对此认为，案涉租赁物系本公司股东与永昌公司之间存在买卖交易，永昌公司未支付购货款，同意以租金方式冲抵。因此，不应向永昌公司支付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永昌公司与中建四局之间签订的《建筑架料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租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建筑架料租赁合同》是否应解除；3.永昌公司要求中建四局支付租金1408256.65元及利息87092元是否合法有据；4.中建四局尚未归还的建筑材料的种类及数量，若不能归还，是否应按市场价赔偿。就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别作如下评述： 关于租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3月1日至今，中建四局仍在使用永昌公司提供的建筑材料，租金亦处于持续计算中。根据《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从2016年3月1日至租赁物归还完毕，租金结清之日止，其租金按已结算的六个月租金70%支付，余款在所有周转材料还清后3个月内付清。中建四局即使主张从首批租金计算诉讼时效，经查，双方从2016年7月开始对月租金进行结算，首批租金支付时间应为2017年1月，而永昌公司于2019年9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中建四局抗辩称租金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建筑架料租赁合同》是否应解除，永昌公司与中建四局在合同中约定：如有将租赁物变卖、抵押、未按时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等行为，出租方除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全部租赁物，还有权要求承租方按变卖、抵押租赁物价值的100%承担违约责任。现中建四局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永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故双方签订的《建筑架料租赁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关于永昌公司要求中建四局支付租金1408256.65元及利息87092元是否合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永昌公司向中建四局提供建筑架料，中建四局应按约支付租金，永昌公司称尚欠租金金额为1408256.65元，利息87092元，一审法院要求中建四局向相关人员进行核实，但中建四局称未找到相关人员进行核对，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对永昌公司要求中建四局支付租金1408256.65元、利息87092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建四局未提供证据证明永昌公司与中建四局存在租金冲抵的事实，故对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中建四局尚未归还的建筑材料的种类及数量，若不能归还，是否应按市场价赔偿，一审法院经查明，中建四局尚有架管162264.6米、扣件163542套、顶托440套、钢绳460根未归还给永昌公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若赔偿则按赔付时的市场价格计算，故若中建四局不能归还永昌公司上述建筑架料，则应按市场价格进行赔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永昌公司与中建四局签订的《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中建四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昌公司支付租金1408256.65元及利息87092元，未归还的建筑材料中建四局应按合同约定标准即架管162264.6米（每日租赁单价：0.0045元）、扣件163542套（每日租赁单价：0.003元）、顶托440套（每日租赁单价：0.01元）、钢绳460根从2019年7月26日起计算租金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三、中建四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昌公司归还架管162264.6米、扣件163542套、顶托440套、钢绳460根，若未归还或损坏，则应当按照市场价格赔偿；四、驳回永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129元，由中建四局负担。 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本院询问中建四局如果因为客观原因无法返还使用中的租赁物，是否愿意赔偿或者用同种类物替代返还，中建四局回复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如果合同被判决解除，那就按法院的判决执行。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永昌公司关于租金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租赁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本院依次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对于租金债务，由于租金发生之债权原因同一，因而具有整体性，虽然各期租金债务相互之间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但独立性不足以否定整体性，如果从各期租金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分别计算各期租金的诉讼时效，将会割裂全部租金的整体性，应以最后一期租金履行期限届满时起算诉讼时效。另外，双方签订的《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第三条“租金的结算方式、支付期限及付款方式”中关于租金支付时间的约定为“从租赁期限起6个月后开始支付租金，支付时间为6个月满后的20日内，支付金额为前面6个月租金总额的70%，余款在所有周转材料还清后3个月内付清”，即对于每一期产生的租金债务均约定了分期给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案涉租金债务的诉讼时效在永昌公司起诉时尚未开始计算，中建四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建四局于2017年至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虽然其抗辩永昌公司未向案外人锦龙公司付清转让价款，但永昌公司与案外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能构成中建四局拒付租金的抗辩理由。根据租赁合同中“如有将租赁物变卖、抵押、未按时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等行为，出租方除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全部租赁物，还有权要求承租方按变卖、抵押租赁物价值的100%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永昌公司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中建四局主张租赁物已用于建筑工程支撑、无法拆除的理由无法对抗合同解除权，在执行中若中建四局确实不能归还永昌公司上述租赁物，则应按市场价格进行赔付，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建四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8元，由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