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梓鉴，男，199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兴安盟 委托代理人陈婷婷，浙江少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东冠路501号。 法定代表人来惟贫，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南，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梓鉴、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浦沿街道办）因城建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行初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9月17日，王梓鉴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浦沿街道办于2019年8月3日拆除位于杭州市滨江区盛元慧谷3幢8单元1602的房屋内隔断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浦沿街道办赔偿王梓鉴因该违法行政行为所受损失431500元；3.判令浦沿街道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梓鉴作为杭州市滨江区房屋的所有权人，将该房屋进行隔断、装修，将原始户型的三室两厅一厨两卫分隔成三户套房，其中原户型的客餐厅与厨房改造成一户，客餐厅处搭建两个卧室、一个餐厅。王梓鉴改造后的房屋作出租使用。浦沿街道办在日常排查中发现上述房屋存在违规分隔等问题，遂于2019年8月23日强制拆除内部套房的一扇入户房门（该房门系王梓鉴将原始户型的公共卫生间门改造）以及王梓鉴在该房屋客餐厅搭建的两面隔墙。王梓鉴对此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王梓鉴否认收到要求强制拆除的通知催告，浦沿街道办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浦沿街道办拆除案涉房屋内隔断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对王梓鉴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王梓鉴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对合法利益造成损害。《杭州市居住房屋出租安全管理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出租居住房屋的，应当以一间按照住宅设计规范设计为居住空间的卧室或者起居室（厅）（以下统称居室）为最小出租单位，不得分隔搭建后出租。按照住宅设计规范设计为餐厅、厨房、卫生间、阳台、过厅、过道、贮藏室、地下室、半地下室等其他非居住空间的，不得出租供人员居住。”王梓鉴在原户型客餐厅处搭建隔墙、将客餐厅改造为两个卧室和一个餐厅进行出租，违反了前述规定。案涉房屋因此存在安全隐患，依法应予拆除。虽原审法院认定浦沿街道办拆除行为违法，但王梓鉴在案涉房屋客餐厅处的搭建并不存在需要保护的合法权益，王梓鉴应自行承担该部分房屋违规分隔的损失。 另外，浦沿街道办强制拆除了案涉房屋内公共卫生间门改造的内部套房入户房门，该房门并无违法建造之情形，现该房门被违法强拆，王梓鉴对其损失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现王梓鉴就重新装修及租金损失请求支付赔偿金，结合入户房门的市场价值、一般安装期间及同类型套房的租金水平，原审法院酌定浦沿街道办赔偿王梓鉴入户房门购置、安装费用以及购置安装期间的租金损失合计3000元。对王梓鉴主张的其余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8月3日拆除位于杭州市滨江区房屋内隔断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梓鉴入户房门购置、安装费用以及购置安装期间的租金损失合计3000元；三、驳回王梓鉴的其他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负担。 宣判后，王梓鉴不服，向本院上诉称：浦沿街道办做出的违法行政行为，不仅仅是如原判所说破坏了上诉人房屋内的入户门。浦沿街道办的违法行政行为所造成的结果严重，王梓鉴损失巨大，原判对多处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且王梓鉴在房屋初次装修时并未出台《杭州市居住房屋出租安全管理若干规定》第十三条，在当时经小区物业与社区判断属于合法装修，具有合法合规的装修备案登记表。在条例出台后，社区与公安经过排查均表示可以继续保留原有装修，并持续了一年以上时间。因此浦沿街道办的行为有明显的误导性。显然，正如原判所言，浦沿街道办未予告知王梓鉴房屋内装修违法的情况下，擅自使用暴力手段强制拆除属于违法。该违法行为导致的,恰恰是剥夺王梓鉴提出异议、自我改正的权利的后果。即使王梓鉴房屋内装修确实违法，王梓鉴也有采取将改正损失降低到最小的行为的权利，而因浦沿街道办的行为致使王梓鉴扩大的损失，应当由浦沿街道办承担。原判在判决书中将以下三项事实与拆除隔断的行政行为本身未加区分认定，因而不能对浦沿街道办造成王梓鉴的损失合理的评判：一、浦沿街道办的暴力拆除，使得王梓鉴房屋中的其余装修遭破坏，遭受损失。浦沿街道办不但不通知王梓鉴，并且直接采取暴力手段破拆，未对房屋中包括入户门、地板、下水道等其余装修做出必要的保护，导致王梓鉴房屋中其余装修受到程度不一的损失，严重违反比例原则。王梓鉴若想恢复房屋之正常使用，势必需重新装修。重新装修的费用，王梓鉴估计至少需要47500元。此必要的损失，应由浦沿街道办承担。二、浦沿街道办的违法行政行为，无端增长了王梓鉴无法将房屋内投入使用的时间。若隔断确实违法，王梓鉴如能有自行改正的期间，毫无疑问可以将处理的时间缩短至最短。但浦沿街道办的行为严重拖缓了王梓鉴将房屋恢复到能够使用状态的时间。这包括王梓鉴需对入户门重新安装维修、房屋内残余垃圾的清理、对房屋内的清洁、对房屋内损失的评估以及重新装修等的期间时长的全面增加。显而易见，这些期间无一不是在拆除时使用保护措施及更缓和的拆除手段能缩短的。王梓鉴按当地一般租金每月11500元计算，核算六个月，计损失69000元。以上由浦沿街道办行为增加的申请人无法使用房屋期间的损失（事实上，申请人至上诉时都未能恢复房屋的使用），需由被申请人承担。三、浦沿街道办导致王梓鉴所受的经济纠纷损失，必须由浦沿街道办赔偿。王梓鉴与承租人之间签订合法有效的房屋租赁协议，正在正常履行。如第二条所说，王梓鉴如果能自行改正，势必时间很短，不必对承租人根本违约，双方之间的协议无需完全解除。浦沿街道办的行为不仅直接破坏了入户门使得完全无法安全居住，更因额外的破坏使得房屋在长时间内失去了使用价值，逼迫王梓鉴向承租人无法履行义务违约，进而支付相应的违约金。王梓鉴已经为此支付了3500元违约金。浦沿街道办的行政强制行为扩大的损失，显然应该由浦沿街道办承担。以上三项可知，王梓鉴至少被带来了120000元的额外经济损失。综上，原判虽支持了赔偿，但事实认定有误，且未考虑到浦沿街道办违反比例原则而给王梓鉴带来的巨额额外损失，3000元的赔偿显而易见不能概括。综上，请求：撤销（2019）浙0108行初90号行政判决，改判浦沿街道办赔偿王梓鉴经济损失120000元。 浦沿街道办亦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诉争入户房门系王梓鉴违法改建的一部分，不属于合法权益。根据浦沿街道办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诉争入户门并非房屋开发商交付时即存在。事实上，王梓鉴将案涉房屋诉争入户门部分区域进行了改造，通过改小厕所使得诉争入户门得以通进主卧室。因此，诉争入户门属于王梓鉴对房屋结构进行违法改建的一部分。根据《杭州市居住房屋出租安全管理若干规定》第十三条：“出租居住房屋的，应当以一间按照住宅设计规范设计为居住空间的卧室或者起居室（厅）（以下统称居室）为最小出租单位，不得分隔搭建后出租。”王梓鉴违反相关规定，自行对案涉房屋结构进行违法改建，存在安全隐患，依法应予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案涉房屋诉争的入户门属于王梓鉴对房屋结构进行违法改建的一部分，不属于合法权益，因此浦沿街道办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赔偿王梓鉴3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且金额过高。本案中，王梓鉴并未举证证明其受到的损失金额或者案涉房屋诉争入户房门的价值，原审判决判令浦沿街道办赔偿3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此外，王梓鉴对案涉房屋对外出租多年，该房门已经日渐陈旧，3000元的赔偿标准显然高于一般出租房屋房门价值，原审判决确定赔偿金额不具有合理性。综上，浦沿街道办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改判驳回王梓鉴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2019年8月23日强制拆除内部套房的一扇入户房门（该房门系王梓鉴将原始户型的公共卫生间门改造）以及王梓鉴在该房屋客餐厅搭建的两面隔墙”应为“2019年8月23日强制拆除内部套房的两扇入户房门（其中一扇房门系王梓鉴将原始户型的公共卫生间门改造，另一扇房门系改造后通往客餐厅的房门）以及王梓鉴在该房屋客餐厅搭建的一间卧室的一面隔墙和房门”，对此予以指正。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浦沿街道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前已依法履行法定程序并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一审法院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浦沿街道办作出案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赔偿问题，《杭州市居住房屋出租安全管理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出租居住房屋的，应当以一间按照住宅设计规范设计为居住空间的卧室或者起居室（厅）（以下统称居室）为最小出租单位，不得分隔搭建后出租。按照住宅设计规范设计为餐厅、厨房、卫生间、阳台、过厅、过道、贮藏室、地下室、半地下室等其他非居住空间的，不得出租供人员居住。”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梓鉴在案涉房屋原户型的客餐厅处搭建隔墙、将客餐厅改造成两室一厅进行出租，违反了前述规定。案涉房屋因此存在安全隐患，依法应及时纠正。故王梓鉴在案涉房屋客餐厅处违法搭建的隔墙与房门的损失和相应的租金损失，不属于合法权益损失，不应予以赔偿。另，根据在案证据显示，被拆除的案涉房屋内另一间内部套房的入户房门系原户型公共卫生间门改造的房门，该部分建筑并无违法建造之情形。故浦沿街道办对该房门的损失、由此造成的重新安装费用和该套房的租金损失应予赔偿，原审法院结合入户房门的市场价值、一般安装期间及同类型套房的租金水平，酌定赔偿损失为3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梓鉴、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沛 审 判 员  吴宇龙 审 判 员  廖珍珠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莫雪飞 书 记 员  汪金枝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