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传会，男，1970年1月4日生,汉族，住临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彦，临江市新市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抚松县大路车城摩托车经销有限公司，住所：抚松县抚松镇大街。 法定代表人:王英力，经理。 原审原告抚松县大路车城摩托车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路车城公司）与被告徐传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吉0621民初711号民事判决。大路车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吉0621民终473号裁定，发回重审。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19）吉0621民初209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徐传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传会上诉请求：1.撤销（2019）吉0621民初2092号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诉讼时效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1.大路车城公司在抚松县人民法院原（2019）吉0621民初711号庭审中其证人高某作证时明确表示只到桦树镇两次。先不说是否真实，其最起码明确了没见到徐传会，怎么能证明王敬文与徐传会是否见面，是否谈了车款问题，所以高某证言明显不能证明诉讼时效问题。2.大路车城公司证人程某，在中级人民法院听证会作证时，证明一年一趟和王敬文到桦树要过摩托车款,但并未证明是否见到徐传会，是否也和高某一样，根本就没见到徐传会。大路车城公司现在是否能再与证人串通一下，把证言再补一补，让法院再给你一次机会，好证明大路车城公司未超诉讼时效。你就是再补得天衣无缝也是一个单个证人证言。原711号案程某未出庭，在中院二审时其证人证言已经值得怀疑，不应被采信。大路车城公司是否现在还能再找几个证人串通让证据链条清晰些,但已经不符合证据真实性原则了。法院也不会再采信重新冒出来的证人证言。什么是新证据，什么是新的证据，证据规则有明确规定。3.最重要的一点:徐传会是代销，已经与大路车城公司进行了结算，出具了欠据，注意“是欠据”不是借据。（还谈什么约没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起算点问题）欠据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就是从出具欠据时计算，这是法律人应该知道的常识，白纸黑字的欠据其证明力远超证人证言，如果不经徐传会变更表示，证人再多也不及书证效力。4.结合以上三项，既然出具的是欠据，程某作证时怎么不证明说每月要一趟摩托车款呢，证人你可能不清楚，欠据你要的次数越多你就应越早起诉;要的次数越多，就应越早知道权利被侵犯了。5.现抚松法院（2019）吉0621民初2092号判决关于诉讼时效依据的法条，作一下比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是当事人一方提起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以上两条一审法官的分析应是认为多张欠条应以最后履行期为准，即2011年1月25日。但徐传会没再作出同意支付的意思表示，大路车城公司应积极行使诉权，而不是到2018年冬季，已超诉讼时效时再搞什么中断，超过诉讼时效就再没有中断一说，要是随时都可以中断，法律就不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了。不能说徐传会拿不出证据，就强行推定徐传会同意支付，即使没有付清，因起诉超诉讼时效时间，徐传会也不同意支付，法院再适用法律时应首先考虑诉讼时效问题。（2019）吉0621民初2092号判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引用称徐传会一审庭审中自认2018年12月份，王敬文与几个人一同到徐传会处提起欠车款的事情，徐传会明确答复在2011年就已经全部结清。但找遍笔录没有徐传会自认，如果说有类似的话只是徐传会代理人讲述，但也请一审法官不要断章取义，后面还有话，可以参阅笔录。再者，一审法官不能要求当事人每次把说过的话都重复一遍吧，你怎么不看一看前面答辩比较完整的意见，没意见能提诉讼时效吗?不管是否付清款因超诉讼时效现在都不支付，人民法院也不能变着法的保护大路车城公司一方权益，徐传会的权益也应保护,不管你怎么认为这是法律规定，个人主观推导出的看法站不住脚。再说一遍，欠条诉讼时效从出具欠据时起算,不是借条，请分清借与欠。请二审法官明断。二、关于代销车辆欠款问题。代销与一审法官分析一致,应是前一笔销完，再进下一批车辆。或者提前进第二批，但赊销的交易习惯是取下一批时，应清算上一批的账,没有只往外送不往回收的傻子。所以大路车城公司称多笔账未付与习惯不符。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一百零八条，把举证责任摊给徐传会，由于年代久远当时经手人王敬文未去，徐传会保留手续不全或者仅凭信用办事，缺少手续。但大路车城公司不应该一点也不尊重事实,法官更不应该在未查明车辆品种、型号、价格、年代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以高度概念性裁判案件。更不能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对摩托车采取均价的办法。大路车城公司是有营业执照的，无论往来欠款还是供销车辆都应该建章建制，有账有簿，这是法律规定的公司必须具备的条件。大路车城公司应该承担鉴定不能的举证责任,仅凭一句没有账了就把应承担的举证责任推给徐传会，明显显失公平。在事实不清情况下，用笼统的办法搞价格平均有失偏颇,本案情况根本就不能使用高度概念性推断。另大路车城公司自认有代销费，每辆车300元，大路车城公司也没举证已经支付，一审法院为什么不高度概念性?庭审中补充：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从徐传会手中现在存有的付款凭据，能够体现2008年双方结束代销，在2008年年末、2009年、2010年、2011年徐传会均有还款，也就是说双方结束代销，大路车城公司索要欠款徐传会一直在履行，直到2011年1月25日徐传会将所欠的最后一笔5000元付清后，徐传会就已经不再欠大路车城公司任何款项了，如果徐传会还欠大路车城公司的车款，像大路车城公司所说年年要，徐传会不会一分钱也不支付，正是因为不欠了，大路车城公司也没有再向徐传会索要，徐传会也不需要再支付；2.关于原审适用法律的问题，原审判决适用民诉法解释108条，以高度盖然性标准评判案件运用法律存在错误，最高法院民一庭编写的《中国民事审判前沿》提出观点，运用自有新证原则，只适用于侵害人身权和财产权的民事案件，不适用于合同纠纷及其他民事案件。对于原审中徐传会作为被告所提出的证据属于反证，反证其证明的程度要求相比本证据要低，只需要使待证事实陷于真伪不明即可，但原审法官却将需要本证达到证明程度，强加于反证。 大路车城公司辩称，我们是买卖交易没有欠条和欠款的事，我们是货款，不是借钱，而是货款交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1、62条规定，债务人随时可以主张权利，债务人徐传会也可以随时履行义务。关于要账的事情，因为货款很多，王英力的丈夫和朋友挨个地区去要货款，不是只要徐传会一家。2015年的时候就想起诉徐传会，但是王英力的丈夫认为交易了这么多年尽量和解，徐传会一直说对账也没有对账。2018年时之所以起诉是因为徐传会已经不认账了，一审时没有带那么多证人，是因为王英力想和解，后来二审时就带了证人，证人能够证实王英力去要过账。一审时庭审中对账时徐传会的账目和王英力的都吻合，事实是清楚的。结过账的已经给过提成，但是没有结账的没有给提成，如果王英力不给徐传会提成，徐传会不可能给我卖那么多年的车。王英力是白山地区总代理，每笔款都结算的很好，就只有徐传会没有钱一直拖。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们是货款可以随时主张，所以案件并未过诉讼时效。 大路车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传会给付摩托车及配件款81,943.00元，并自2008年1月1日起至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利随本清。事实与理由：2004年，徐传会在临江市桦树镇从事摩托车销售与修理，我公司当时在抚松县抚松镇经销摩托车（经销品牌为宗申牌，系白山地区总代理）。徐传会要经销我公司代理的宗申品牌摩托车，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内容：由我公司委托徐传会在桦树地区代理销售宗申牌摩托车及提供相关配件和售后服务。徐传会由于缺少资金，以赊销的方式从我公司进货，销售后与我公司结算货款。徐传会自2004年代理至2008年为止，欠我公司的摩托车及配件款合计81,943.00元。我公司一直索要未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至2008年期间，徐传会为大路车城公司代销宗申牌摩托车及配件，合作方式为大路车城公司提供车辆及配件等，徐传会代为销售，每辆提成200-300元。合作期间，徐传会自认销售约100台左右，大路车城公司自认销售46台。车款结算方式基本为徐传会销售完后进行结算，未结清部分双方对账确认。双方合作至2008年年底。徐传会陆续通过转账、当场付款或他人代捎等方式向大路车城公司支付车款139,550.00元，2011年1月25日，徐传会最后一次向大路车城公司支付摩托车款5,000.00元。 2018年12月份，大路车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英力之夫王敬文与朋友高某、程远军，共同到临江市桦树镇徐传会的摩托车修理铺，向徐传会催要摩托车及配件款，徐传会原审庭审中自认“2018年12月份王敬文（王英力之夫）与几个人一同到被告处提欠车款的事情，被告明确答复在2011年就已经全部结清”为由拒绝支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委托白山成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双方账目进行审计，鉴定部门以双方的证据资料不够完整，对对方提供的财务资料无法形成一致意见为由，未能出具鉴定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大路车城公司与徐传会之间的委托销售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由于双方各自提出了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和已履行完毕的证据，且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定当事人主张。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案适用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诉讼证据标准予以判定，即双方提供证据，哪一方更具有优势的问题。从双方履行合同过程看，被告在每次交易完成后即结清车款或进行对账，对尚欠部分签字或出具欠条，该交易行为符合常理，亦符合交易习惯。在结清货款后，由当事人抽回欠条或出具收条亦为一种生活常识。从大路车城公司提供的6份由徐传会签字的单据内容看，徐传会无充分证据否认该欠条的真实性。由于双方存在数十笔交易，亦无法判断还款的针对性。另外，徐传会自认双方曾产生过一百余量摩托车的交易数量，按均价6,000.00元计算，总额应当为60余万元，即徐传会应当举出向大路车城公司支付60余万元车款的证据，而徐传会仅举出双方发生过14万余元的交易额度。而依照大路车城公司自述双方46辆车的交易数量计算，总额度应当为27万余元，去掉徐传会自认的14万余元交易额度，尚有13万余元缺口，与大路车城公司诉讼请求基本吻合，因此，从双方证据比较以及扣除合理解释后，对徐传会尚欠大路车城81,05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使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做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乙方“同意履行义务。”义务人认可债务的存在，但主张其已清偿，不应负清偿责任的情形下，若权利人举证证明其未清偿债务的，义务人对债务的承认能否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通过对义务人意思表示进行整体解释，应认定义务人虽意在否定其仍负有义务，但应认定其认可债务的存在并同意履行义务，否则，其不会主张其已履行了义务。因此，在权利人仍有证据证明其未履行义务，义务尚存在的情形下，认定义务人同意履行该义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并不违背义务人的本意。本案中，徐传会一审庭审中自认“2018年12月份，王敬文与几个人一同到被告处提起欠车款的事情，被告明确答复在2011年就已经全部结清”，徐传会的陈述，系认可债务的存在，但主张其已清偿。此外，徐传会所出具的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大路车城公司在2018年12月向徐传会提出还款要求，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8年12月起算，大路车城公司于2019年4月9日提起民事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徐传会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抚松县大路车城摩托车经销有限公司车款81,050.00元。二、原告抚松县大路车城摩托车经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848.00元,由被告徐传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大路车城公司委托徐传会在桦树地区代理销售宗申牌摩托车及提供相关配件和售后服务，徐传会在销售摩托车后，应及时将代销车辆款项结清，拖欠车辆款项应予以偿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义务人认可债务的存在，但主张其已清偿，不应负清偿责任的情形下，若权利人举证证明其未清偿债务的，义务人对债务的承认能否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最高人民法院观点认为，通过对义务人意思表示进行整体解释，应认定义务人虽意在否定其仍负有义务，但应可认定其认可债务的存在并同意履行义务，否则，其不会主张其已履行了义务。因此，在权利人仍有证据证明其未履行义务，义务尚存在的情形下，认定义务人同意履行该义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并不违背义务人的本意。（摘自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08年版,第291页。)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当事人在场对诉讼代理人的自认明确否认的，不视为自认。”本案中，徐传会代理人在原一审庭审中自认“2018年12月份，王敬文与几个人一同到被告处提起欠车款的事情，被告明确答复在2011年就已经全部结清”,徐传会并未对此否认，故根据徐传会代理人的陈述,应系徐传会认可债务的存在，但徐传会主张已清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上述观点，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8年12月起算，大路车城公司于2019年4月9日提起民事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大路车城公司提交了6份由徐传会签字的单据，用以证明徐传会尚欠大路车城81,050.00元。徐传会主张其系为大路车城公司代销摩托车，徐传会在2011年1月25日向大路车城公司支付摩托车款5，000.00元后，已经不再欠大路车城公司任何款项了。但徐传会并未举证证明其所签字确认的6份单据款项已支付完毕，且最后一笔款项支付为5，000.00元整，不符合其主张每次销售后均清算上一批的帐。故一审法院对徐传会尚欠大路车城81,05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徐传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00元，由上诉人徐传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希海 审 判 员 王立新 审 判 员 历彦飞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于 琦 书 记 员 孙晓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