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轴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路416号。 法定代表人张童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德忠、梅健，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华丰路123号。 法定代表人张亚军，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伍全，浙江通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轴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轴承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轴承研究中心）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杭州轴承厂（以下简称轴承厂）于1999年12月进行改制，由人本集团有限公司以整体购并方式兼并杭州轴承厂，后更名为杭州轴承集团有限公司。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以下简称研究中心）于2001年12月进行改制，后更名为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有限公司。1993年12月11日，杭州轴承厂（乙方）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甲方）签订《关于建造综合科研楼意向书》，约定：1、双方按机计（1992）74号文件的基本要求，遵循经济实用的原则，提出综合科研楼的外墙、公用设施、上下通道、水及照明设施的建造标准。乙方负责按此标准的建造费用；2、科研楼按第一条标准建成后，甲方使用二楼、一楼（除一楼西边的230㎡归乙方），乙方使用三楼、四楼（西边的230㎡试验中心的层次另行商定）……3、乙方按上述条款出资后，相应获得使用部分的产权。为维护综合科研楼的完整性，甲乙双方对各自明确的产权未取得统一的意见前，不能转让、抵押、出租或移作他用；等等。1993年12月27日，杭州轴承厂、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共同向杭州市机械局作出《关于合作完成综合科研楼建设的报告》，“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的综合科研楼项目虽已列入国家“八五”计划的续建基建项目，但国拨资金无法到位，完成框架后已暂缓建设达五年之久。经与杭州轴承厂协商，双方同意共同完成综合科研楼建设，建成后由双方共同使用；总投资需160万元，由轴承厂承担解决，于1994年底完成建设；按第二条要求建成后，对综合科研楼双方各得50%的产权所有。杭州轴承试验中心得底层（除1-6，Ｅ-Ｈ轴西边230平方米归杭州轴承厂）、二楼全部。杭州轴承厂得三层全部、四层（除1-6，Ｅ-Ｈ轴西面230平方米归杭州轴承试验中心），360平方米寿命实验室归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为维护综合科研楼的完整性，双方对各自明确的产权，在未取得统一意见之前不能转让、抵押、出租或移作他用；等等”。1998年3月7日，杭州轴承厂（乙方）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甲方）又签订《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约定科研楼建成后，乙方拥有底层（1）-（6）轴、（Ｅ）-（Ｈ）轴，西面约240平方米左右面积，三层［除（1）-（6）轴、（Ｅ）-（Ｈ）轴，西面约240平方米左右面积］和四层全部的产权，等等。1998年2月19日，杭州轴承厂、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浙江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签订《补充合同》，对续建综合科研楼、新建轴承寿命实验室等进行了约定。综合科研楼于1998年底竣工。杭州轴承厂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按约定使用综合科研楼。1999年4月20日，杭州轴承厂（乙方）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甲方）又签订《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将综合科研楼底层西面（1）-（6）轴、（Ｅ）-（Ｈ）轴约240平方米面积和三层西面（6）-（9）轴、（Ｇ）-（Ｈ）轴约40平方米面积，共计约280平方米房产的产权转移给甲方，以顶换甲方拥有的360平方米寿命试验室的产权；乙方今后有权在原360平方米寿命试验室地基上建造一层试验室房屋，其房屋产权归乙方；若扩面或加层须事先与甲方协商；等等。后该试验室房屋未建造。1999年6月27日，浙江省科技咨询中心水电建筑咨询服务部对该工程出具《杭州轴承厂轴承实验研究中心综合科研楼建筑工程结算审核意见书》，经审核，工程造价为1543732元。2001年3月14日，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向杭州轴承厂发出杭轴试（2001）7号《关于确认综合科研楼协议的函》，要求对《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以及《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及补充协议》进行确认，以明晰综合科研楼房屋产权的归属。2001年3月15日，杭州轴承厂作出杭轴（2001）073号《杭州轴承厂关于确认综合科研楼协议的回复函》，对《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和《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及补充协议》予以确认，并按协议确认现杭轴对科研楼所拥有的产权。2003年6月，杭州市房产管理局向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有限公司颁发杭房权证下移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有限公司；房屋座落华丰路123号；房屋总层数4；建筑面积4024.51平方米；等等。2006年5月16日，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向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有限公司颁发杭下国用（2006）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权利人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宗地座落下城区石桥镇华丰路123号；用途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出让；使用权面积5941平方米；等等。轴承集团公司一直使用综合科研楼中三层［除（1）-（9）轴、（Ｅ）-（Ｈ）轴］、四层的房屋。后轴承集团公司得知轴承研究中心于2003年6月将综合科研楼4024.51平方米房产全部登记在名下，其于2019年3月13日起诉请求：1、确认杭州轴承厂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1998年2月7日签订的《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以及1999年4月20日签订的《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2、确认轴承集团公司对位于杭州市华丰路123号，土地使用面积为7016平米，总建筑面积为4024.51平米的土地、房屋享有一半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另查明：1984年6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机械工业部收悉浙江省机械工业厅报送的（84）机工计字323号《关于上报杭州轴承试验中心总体规划》后，作出（84）机轴函字1291号《关于杭州轴承试验中心总体建设方案的批复》，原则同意杭州轴承试验中心总体方案（杭轴试（84）第010号报告）。1984年7月18日，浙江省机械工业厅［84］机工计函字040号函向杭州市机械局、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转发了机械工业部（84）机轴函字1291号《关于杭州轴承试验中心总体建设方案的批复》。1985年12月30日，杭州市机械工业局对该试验中心初步设计组织了会审，并作出了《杭州轴承试验中心初步设计会审纪要》。1986年1月13日，杭州市机械工业局就会审情况向浙江省机械工业厅作出机工基（86）018号《关于杭州轴承试验中心初步设计会审纪要报告》。该报告称，“杭州轴承试验中心的建设根据部、局文件精神，明确列为国家基本建设项目，其投资严格控制500万元，资金由机械部拨改贷解决；会议同意科研楼建筑面积核定为3800平方米，并同意增建辅助用房300平方米；会议同意征地红线向南作适当调整、但征地面积控制在10亩以内；等等”。1986年8月，杭州轴承试验中心与杭州市石桥乡华丰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征地协议书，征用半山区石桥乡华丰村土地11亩。1987年8月，杭州市规划管理局建管证字第017077的《杭州市规划局建筑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为杭州轴承试验中心，工程地点半山区石桥路124，建筑物名称为试验（综合）楼，结构种类为框架，层数为四，座数为壹，建筑面积3800㎡。上述工程经审查通过，准予给证施工。设计单位机械部第十研究院。施工单位浙建四公司。完工日期1988年12月1日”。1989年5月27日，机械电子工业部建设协调司作出《建计字第〇二三号函》，内容为“杭州轴承中心1989年基建计划为国家拨款40万元，主要内容为续建科研楼。该项目经内部调整，科研楼10万元，宿舍30万元。等等”。1992年10月15日，杭州市土地管理局向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颁发杭拱国用（92）字第22号国有划拨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地址石桥乡石桥路124号；用途试验中心；用地面积7017.10平方米；等等。1992年11月13日，机械电子部就浙江省机械厅（92）机工规字345号《关于杭州轴承试验中心“八五”基本建设项目计划安排的请示》，作出了机计［1992］74号《关于杭州轴承中心“八五”基建项目计划安排的复函》，“为了使轴承试验研究中心‘七五’未建成的科研楼减少损失，将轴承试验研究中心基本建成及早发挥效益，同意在‘八五’期间投资二百四十万元，其中国拨一百一十万元，地方和中心自行筹措一百三十万元并纳入你省基本建设投资规模”。1992年11月17日，机电部机械第十设计研究院接到机电部机计［1992］74号《关于杭州轴承中心“八五”基建项目计划安排的复函》后，根据该文要求，与建设单位就该所“七五”基建遗留工程建设项目概算调整，并转入“八五”基建计划内容进行了研究，对浙江省机械厅作出机十院［1992］69号《关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八五”基建项目计划安排的意见》，“杭州轴承试验中心‘七五’基建初步设计项目总投资500万元，资金来源国拨。1986年由你厅以机工计字（86）51号文批复后，于同年3月开工至1991年底累计完成投资380万元。已完成设计选定的全部设备、仪器购置、职工宿舍、征地及部分围墙。科研楼的土建工程亦已完成了四层的主体框架结构。该所‘七五’建设是在借用杭州轴承厂厂房及办公室的基础上进行筹建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杭州轴承厂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之间于1998年2月7日订立的《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以及1999年4月20日订立的《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的补充协议》是否有效。本案中，案涉轴承研究中心综合科研楼是列入国家基本建设计划的基建项目，轴承研究中心1986年8月从杭州市石桥乡华丰村征地后，于1992年10月取得国有划拨土地使用证，后在建设过程中，因资金困难，与轴承厂签订合作续建案涉综合科研楼协议，协议中关于合作建房、产权分配的约定实际涉及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移，但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杭州轴承厂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之间于1998年2月7日订立的《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以及1999年4月20日订立的《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的补充协议》中关于案涉轴承研究中心综合科研楼建成后轴承厂获得使用部分全部产权的约定无效。轴承集团公司关于确认《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请，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改制后，已于2003年6月办理了案涉轴承研究中心综合科研楼房屋所有权证，于2006年5月办理了国有出让土地使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而《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第九条本就约定，“双方对各自明确的产权，在未取得双方统一意见前，不能转让、抵押、出租或移作他用”，鉴于双方关于案涉轴承研究中心综合科研楼建成后轴承厂获得使用部分全部产权的约定无效，且轴承研究中心已经依法进行了权利登记，故轴承集团公司关于确认其对位于杭州市华丰路123号，土地使用面积为7016平米，总建筑面积为4024.51平米的土地、房屋享有一半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的诉请，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杭州轴承厂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期间，杭州轴承厂出资进行了建设，后又使用了案涉综合科研楼部分房屋，故轴承集团公司就此的其他民事权益，可另行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杭州轴承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轴承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轴承集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两份协议为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或者为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的房地产开发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中关于合作建房、产权分配的约定实际涉及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移，但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根据《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及《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人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涉及到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无效的条款是第11条和第16条。第11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第16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他人订立合同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可见，一审判决显然是将案涉两份协议认定为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或者为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的房地产开发合同，这样的认定显然是错误的。案涉两份合作建房协议不能简单地等同于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7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指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将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价款的协议”。可见，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核心是土地使用权的转移和土地价款的支付。而本案所涉两份合作建房协议，土地使用权在房屋建成分割、过户前都不会发生转移，也不存在价款的支付，因此案涉两份合作建房协议显然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案涉两份协议也不能简单地等同于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4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可见，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核心是共同投资建设、销售或出租房产、分享利润共担风险。而案涉两份协议关于合作建房及产权分配的约定是建成后双方分配房屋用作办公用房，划拨土地没有变性，涉案房屋也没有用于销售谋取利益。因此，案涉两份协议不能等同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其性质就是普通的合作建房合同。二、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在1999年企业改制时，已将合作建设综合科研楼的投资纳入改制资产的事实没有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杭州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编号为杭评四（1999）字第4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显示，上诉人的在建工程包括了“续建综合科研楼”项目，截至1999年6月30日，该项目账面价值为1074674.2元，评估值为1280700元。事实上，《杭州轴承厂轴承实验研究中心综合科研楼建筑工程结算审核意见书》显示，截至1999年2月，轴承厂已向承包单位支付了1074674.2元的工程费用。前述评估报告中的续建综合科研楼的账面价值与该支出费用完全吻合。对于证明这一事实的原审证据6、证据12，一审判决对其三性均予以了确认，但对上诉人改制时已将合作建设综合科研楼的投资纳入改制资产这一事实避而不谈，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判决对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改制时是否将属于杭州轴承厂占有使用的部分综合楼纳入评估资产这一事实没有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了杭州轴承试验中心为了对改制资产进行评估，曾经向杭州轴承厂发函要求对涉案综合楼明确是否继承产权，杭州轴承厂回函予以确认，并按协议确认现杭州轴承厂对科研楼所拥有的产权。一审开庭时上诉人代理律师也要求法庭责令被上诉人提供改制时的评估报告，以便于法庭查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改制时是否将属于杭州轴承厂占有使用的部分综合楼纳入评估资产这一事实。法庭也当庭要求双方庭后将各自改制时的评估报告原件交给法庭参考，以明确双方改制时是否各自将占有使用的部分综合楼纳入评估资产。但遗憾的是，一审判决对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改制时是否将属于杭州轴承厂占有使用的部分综合楼纳入评估资产这一事实没有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两份协议违反了《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并未指出案涉两份协议违反了《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第几条或第几款规定，该判决违反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加强裁判文书说理工作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一）款关于裁判文书适用法律条文应当明确的规定。其次，如前所述，案涉两份协议是普通的合作建房合同，并非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或者为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的房地产开发合同，因此一审判决适用《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本身就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民再87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中就指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范的是直接以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合同标的的买卖行为，而非房屋买卖合同或者合作建房合同。第三，《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作为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其目的在于规范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和转让，性质上为管理性规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无效。该《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一）土地使用者为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三）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的产权证明；（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以上两个法条规定明确了划拨土地使用权以及地上建筑符合一定的条件是可以转让、出租、抵押的，并且都没有规定违反以上两条款的行为无效。说明这两个条款符合管理性规范的特点，而且有关部门的批准、审批行为仅是物权变动的必要条件，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在司法实践中，最高人民法院及各级地方法院在无数个判例中均作出了前述《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为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司法认定。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民再87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中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亦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最高法民再235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中认为“上述条文（即《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均未明确规定违反该条文的行为无效。且在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房屋转让纠纷中，认定划拨土地上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不会侵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故不应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理解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浙01民终4067号”经济适用房转让合同纠纷中也认为“对于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房屋转让需报经有批准权的主管机构批准的规定，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影响的是该类相关合同的履行，并不涉及对合同效力的评判”。五、一审判决简单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但没有明确指出引用哪一条，而且没有全面适用跟本案更相适应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条文，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开始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的部分内容，却没有引用第十五条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可见，综合科研楼目前登记在谁的名下，只会影响物权变动的效力，并不影响案涉合作建房协议的效力。并且在案涉合作建房协议被认定有效的前提下，上诉人自然有权要求确认协议约定并且也实际占用至今的涉案房屋产权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六、认定案涉两份协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案涉两份协议都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且该协议主要内容已经向当时双方共同的上级主管报备。《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被上诉人也实际交付了涉案房屋。合同主要权利义务履行完毕已超过20年。并且上诉人改制时已经将涉案房屋列入改制资产，改制方案也获得了杭州市政府审批同意（杭政发1999第235号）。被上诉人在改制时也还专门发函要求上诉人确认产权，上诉人也明确回函主张产权。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产权的情况下，单方面将房产和土地过户到自己名下，现又提出《协议书》无效，要求收回房子，违反了协议的约定，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目前案涉房屋地块即将面临拆迁，案涉房屋的价格已达数千万元，远超20多年前的价格，认定合同无效将对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反过来使被上诉人获得极大的不正当利益。这既不利于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也违背了合同无效制度设立的宗旨，纵容不诚信行为，显然也是极不公平的。七、上诉人请求确认对案涉房屋、土地享有一半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具有事实和法律基础，也具有现实的可操作性。如前所述，案涉两份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依约支付了工程价款并提供了建筑材料自综合科研楼建成时起，上诉人即原始取得了该楼一半的所有权且合法占有使用至今。虽然被上诉人在2003年6月领取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但该登记行为不能对抗上诉人对该房屋享有的原始物权权益。另外，被上诉人在2006年5月将原划拨土地性质变更为出让土地，并领取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这就说明，只要被上诉人诚信履约，案涉房屋已经完全具备了办理过户登记的基础，已经不再需要政府部门的审批程序了，不存在土地使用权无法转让的法律障碍。因此，确认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土地享有一半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不仅具有事实和法律基础，也已经具有现实的可操作性。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8年2月7日签订的《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以及1999年4月20日签订的《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2、确认上诉人对位于杭州市华丰路123号，土地使用面积为7016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4024.51平方米的土地、房屋享有一半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 被上诉人轴承研究中心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为“协议中关于合作建房、产权分配的约定实际涉及划拨土地的转移，但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事实相符，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所谓“一审判决显然是将案涉两份协议认定为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或者为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的房地产开发合同”，故意曲解一审判决，是错误的。首先，案涉两份协议为无名合同。一审判决书也从未将此协议明确为“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或者“房地产开发合同”。但无可置疑的是，案涉两份协议关于合作建房、产权分配的约定确实涉及到了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移，而这关乎案涉协议的效力。一审对该节事实的认定无疑是正确的。其次，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协议是“合作建房合同”。但是，所谓“合作建房合同”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一样，都不是一个准确的法律概念。两者所隐含的真正合同关系都有可能涉及诸如合伙、联营、买卖、租赁、借贷等法律关系。这只有在具体情况下才能作出综合判断。本案中，上诉人主要提供综合科研楼的部分建设资金，被上诉人主要提供项目划拨土地。综合科研楼建造完毕后，上诉人取得综合科研楼的一半产权。这显然属于房屋所有权和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分割、转移。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予以认定，没有任何错误。至于案涉协议是属于“合作建房合同”，还是属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都不影响人民法院对“协议中关于合作建房、产权分配的约定实际涉及划拨土地的转移”的事实判断。二、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确认案涉协议无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一审此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是没有任何依据的。1、针对国务院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4条关于“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45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的规定，最高法院在相关的司法解释中，是作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来对待的。如，“法发（1996）第2号”《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21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施行后，以划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一方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以其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他人合建房屋的，应认定合建合同无效”。又如，“法释（2005）75号”《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第16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他人订立合同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禁止转让的其他情形”。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有关“划拨土地使用权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不得转让”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中也有同样的禁止性规定。综上可知，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都禁止在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的情况下，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2、司法实践中，都有可能存在着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4条的条款作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或者作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片面强调该条款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没有意义。被上诉人认为，该条款中带有“不得”字样，属于“强制性规范”当无疑义。由于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移，涉及市场秩序及国家宏观政策，该条款作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无不当。并且最高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都已经规定了涉及划拨土地使用权转移在不同情况下的不同效力。所以，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和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案涉协议无效，适用法律是完全正确的。三、案涉协议是否有效，与综合科研楼是否纳入上诉人、被上诉人改制评估的资产没有关联。所以，一审判决对此未作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是错误的。首先本案中，原杭州轴承厂在1999年12月改制时，即使在其改制之前投入综合科研楼的1074674.2元包括在了改制的评估报告当中。但是，原杭州轴承厂经评估确认的净资产为82029918.62元，人本集团有限公司却以零对价兼并了杭州轴承厂，未支付分文。故针对原杭州轴承厂投入的1074674.2元，上诉人是否具有合法的权益，尚存有争议。但尽管如此，该项争议与案涉协议的效力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其次，原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在2001年12月改制之前，即2001年3月14日，向已完成兼并的杭州轴承厂发出《关于确认综合科研楼协议的函》，但未获回音。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的改制评估包含了综合科研楼的全部资产。可以佐证的是：2000年12月20日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的主管单位杭州机械电子控股（集团）有限公“杭机电简复（2000）第115号”《公文处理简复单》的形式明确：“为尽快做好评估工作，经公司研究，同意由你单位筹集资金完成科研楼抗震加固工作，办理产权证”。当然，综合科研楼是否在原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改制时全部纳入评估范围，仍然不影响案涉协议的法律效力。故一审判决针对上诉人、被上诉人提及的改制评估是否包含了综合科研楼的相关的权益，不作认定，是正确的。四、一审判决根据综合科研楼的权属登记情况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驳回上诉人主张“土地使用面积为7016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4024.51平方米的土地、房屋享有一半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上诉人认为“在案涉合作建房协议被认定有效的前提下，上诉人自然有权要求确认协议约定并且也实际占用至今的涉案房屋产权及相关的土地使用权”，是完全错误的。本案中，被上诉人通过相关法定程序，已于2003年6月合法取得全部综合科研楼的《房屋所有权证》，于2006年5月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9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登记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和国有土地使用权。故上诉人在诉讼中要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土地享有一半的产权，显然违反了《物权法》的规定，一审判决予以驳回，于法有据。再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协议有效，但合同效力与物权效力是有严格区分的，合同的有效不会必然导致物权的确认。故上诉人主张确认物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案涉协议有效并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一半产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认定案涉两份协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请求确认对案涉房屋、土地享有一半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具有事实和法律基础，也具有现实可操作性”，则更是不值一驳。敬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上诉人轴承集团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杭州钱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01年10月8日出具的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改制《资产评估报告书》1份，欲证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在企业改制时，没有将属于上诉人所有的部分综合科研楼纳入评估资产；报告的第2页提到，“原杭州轴承厂拥有综合科研楼三侧（扣除西面269.28平方米）和四层全部的产权，计建筑面积1630.72平方米”；报告第18页表示，综合科研楼委托评估为底层、二层及三层局部，共计建筑面积2169.28平方米。”；2、杭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关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改制目的整体资产评估结果的确认通知》1份，欲证明杭州国有资产管理局在2001年11月22日对【杭钱评（2001）第07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果进行了确认。 被上诉人轴承研究中心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评估报告摘要明确改制时涉及的面积4919.53平方米，包含综合科研楼、以及宋郊赵巷8、10号的房屋，也就是报告中认定的3800平方米，土地7017.10平方米作为被上诉人的评估资产全部评估进去，且和本案的协议是否有效没有关联；对证据2没有异议，评估包括了所有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 被上诉人轴承研究中心在二审期间提供《杭州机械电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公文处理简复单》1份，欲证明原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于2000年改制时，其主管单位杭州机械电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同意：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筹资完成科研楼抗震加固，办理产权证；原杭州轴承厂投入的150万元工程款作负债处理。 上诉人轴承集团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但双方并没有按照该简复单去操作，按照该简复单是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这个问题协商签署新的协议，但双方并没有进行过协商和签订新的协议；如被上诉人所说，按照简复单以150万元以负债的形式计入被上诉人单位，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在改制过程中，既没有将150万元作为负债的形式计入，在改制评估过程中，也没有将综合科研楼全部作为改制资产计入。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杭州轴承厂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之间于1998年2月7日订立的《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以及1999年4月20日订立的《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的补充协议》的内容符合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享利益的法律特征，但双方系是在划拨土地上合作建房，建成后双方分配房屋用作办公用房，划拨土地的性质没有变化，案涉房屋亦未用于销售谋取利益，上述协议的性质即是一般的合作建房合同。上述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内容，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也不存在未经批准擅自变更土地性质谋取非法利益等行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但上诉人请求确认其对位于杭州市华丰路123号，土地使用面积为7016平米，总建筑面积为4024.51平米的土地、房屋享有一半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的诉请，因尚未得到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条件尚不具备，人民法院尚不能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杭州轴承厂与杭州轴承试验研究中心于1998年2月7日签订的《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及1999年4月20日签订的《关于合作续建综合科研楼的协议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 三、驳回杭州轴承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轴承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轴承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