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南车丞相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柳林镇刘庄村世纪新城101号。 法定代表人：袁飞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河南良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宇，河南良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海创科技中心2幢11层1101室。 法定代表人：戴其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美玉，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圆，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车丞相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丞相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步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0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丞相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车丞相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安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合同应当解除，如判决涉案合同继续履行即形成合同僵局，安步公司有滥用诚实信用原则之嫌，违反公平公正原则。一审判决认定“车丞相公司确认门店已投入运营，但因安步公司提供的平台上车价高于当地市场，导致车丞相公司业务无法开展，现已拆除门店门头装潢”等事实。实际上，合同签订后，安步公司要求的店面规格、装修规格、设计要求等，车丞相公司虽尽力满足并且支付了装修费用后，仍达不到安步公司的要求，导致门店装修未通过验收，车丞相公司的业务根本无法开展，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安步公司提供的平台上的车价高于市场，车丞相公司至今未成交一笔业务，实际上没有享有到相应的服务，且门店门头装潢等已拆除，涉案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因安步公司滥用诚实信用原则，拒绝涉案合同解除，如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即形成僵局，必然造成双方合同权利义务不对等，对车丞相公司显失公平，违背了合同法公平公正的原则。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有误，车丞相公司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六条规定的情形，涉案合同依法应当解除。在本案中，车丞相公司在一审起诉前已与安步公司表示解除合同并以诉讼方式要求解除合同，虽然安步公司进行了反诉，但反诉请求中没有对解除合同效力的诉请，且安步公司最终撤回了全部反诉请求，即车丞相公司一审要求解除合同合法合理，涉案合同依法应当解除。三、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本案符合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的情形，人民法院依法应支持解除合同。在本案中，涉案合同没有约定车丞相公司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仅约定了安步公司有单方解除权。但是涉案合同因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门店装修标准、店面规格等无法通过安步公司验收，且门店已经拆除），即自起诉之日起，双方就形成合同僵局，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车丞相公司即便存在违约，但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如果判决合同继续履行，车丞相公司根本无法享有相应的服务，却承担着高昂的服务费及履约保证金，对车丞相公司显失公平，更不符合公平公正原则。四、安步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约定，依法应当退还服务费及履约保证金。根据一审审理查明，安步公司仅提供了涉案合同约定的部分服务，没有向车丞相公司提供“进店辅导、物流垫资、融祖对接、车贷对接、天猫旗舰店”等服务，而车丞相公司向安步公司支付了高昂的服务费5万元，履约保证金5万元，根据公平公正原则，安步公司应退还服务费及履约保证金。即便车丞相公司存在违约，但结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该违约责任明显过高，应予调整。五、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车丞相公司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在涉案合同中，没有约定车丞相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权。而且安步公司违反该条例的规定应当受到处罚，不应受法律保护。 安步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车丞相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同解除的情形，双方并没有形成所谓的合同僵局。安步公司能够按照协议持续提供服务。所谓“合同僵局”系车丞相公司故意不履行合同导致。车丞相公司违背诚信原则，为了不履行合同，寻找各种借口，倘若二审法院支持其诉请则明显对安步公司不公平。1.车丞相公司提到系因安步公司对门店的装修未验收导致其业务无法开展，该项理由系歪曲事实，颠倒黑白。首先，安步公司提供了装修设计和提供物料等服务，但车丞相公司迟迟不按照安步公司的要求进行装修，而且还私自拆除了门头的装饰。另外，即使门店的装修未验收通过，也不影响车丞相公司正常运营。根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车丞相公司也自认门店已经正常的投入运营，装修并不是决定其是否能够开展正常业务的一个决定性的因素。2.双方不存在合同僵局，车丞相公司故意拆除门店装饰，以“高车价”借口故意不履行合同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车丞相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具有解除合同的法律等权利。其单方解除合同的通知，并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三、本案并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关于违约方可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双方并未形成所谓的合同僵局。安步公司的客户遍布全国，与本案经营模式相同的客户上百家，像本案车丞相公司解除合同的纠纷寥寥无几。倘若支持违约方单方解除合同，则其他客户均可效仿。在合同签订后，任意找个理由不履行合同，以达到合同解除的目的。这显然对安步公司不公平。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在长期性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继续履行合同，对双方都不利的情形下，可以允许违约方解除合同。但是在本案中，首先合同的有效期两年履行的期限并不长，截止法庭调查日，距离合同的有效期到期日2021年1月21日已不足半年，双方并非长期性的合同。其次，解除合同显然对安步公司不利。安步公司将郑州市金水区的独家品牌代理权授权给了车丞相公司，但由于车丞相公司故意不履行合同，已经给安步公司造成了品牌损失和业务盈利损失。再次，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在合同继续履行，对双方均不利前提条件下解除合同，还必须符合以下三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第二个违约方继续履行对其显示公平，第三守约方继续履行合同，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信原则。但是纵观本案，均不符合以上可解除合同的三个条件中的任意一个条件，故车丞相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情形并不成立。最后，即使认定合同解除，但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者是免除”的规定，本案不能免除车丞相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安步公司也有权按照合同的约定，不予返还服务费和保证金。四、合同生效后，车丞相公司立即享受了安步公司提供的服务，安步公司至少持续提供了如开业辅导、品牌授权培训服务、装修设计服务、拿侠系统服务、车源对接、服务广告宣传、客户管理等这一系列的服务，并支出了人工和运营成本，服务的价值远超过5万元。因此，车丞相公司在上诉状当中称安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主张并不成立。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车丞相公司已经正常开展运营，且已经享受了安步公司提供的服务。在签订合同前，车丞相公司为了试验合作模式，在2018年10月28日，双方曾经合作过一笔业务。因此，车丞相公司系经过充分的考虑，才决定同安步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因此，车丞相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规定的“后悔期”情形。另外，《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认定合同是否解除，应该是以合同法相关的法条为准。综上，请求驳回车丞相公司的上诉请求。 车丞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车丞相公司签署的《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合同》；2.安步公司返还车丞相公司支付的100000元；3.安步公司赔偿车丞相公司损失1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安步公司承担。 安步公司提出了反诉，请求判令：1.车丞相公司承担安步公司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2.车丞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安步公司撤回了全部反诉诉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1月23日，安步公司作为甲方与车丞相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鉴于，甲方作为一家专业从事互联网汽车销售、服务的网络科技公司，致力于推动汽车行业的互联网化进程，以大数据为基础建立低成本获客体系，整合中小车商形成渠道分销平台。根据2017年7月新版《汽车销售管理办法》，甲方通过特定平台以C2M采用批量定采经销模式，乙方作为被许可人，欲取得甲方本加盟项目在本合同约定地的特许经营权。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诚实信用的原则，努力将甲方所属的汽车连锁项目打造成中国最值得信赖的汽车交易平台达成如下协议： 第二条合作内容 2.1甲方授予乙方在【河南】省【郑州市】市【金水区】县，门店位置为中心半径距离五公里范围内获得独家品牌代理权用于开设指定门店；乙方如需在核准地点以外开设门店，必须书面向甲方申请，甲、乙双方可另行就此达成补充合同； 2.2甲方同意乙方在核准地点的范围内取得指定平台（××）使用及管理权限； 2.3甲方为乙方提供门店VI装修部分的设计方案，乙方须按照甲方设计进行施工，并积极进行品牌宣传； 2.4乙方应向甲方交纳一定数额的服务费、履约保证金和管理费等相关费用； 2.5乙方通过了解当地车辆价格行情，制订本地的售价策略，该价格交易必须确保及时有效，若由于定价失误造成相关损失由乙方自己承担； 2.6乙方通过甲方提供的拟购买新车的用户数据筛选出意向客户并跟进完成销售； 2.7乙方配合甲方完成新车客户在甲方指定平台（××）的新车交易，并按甲方要求完成用户购车流程； 2.8乙方须在限定期限内将购车定金等打入甲方指定账户，并于新车送达后2生小时内付清尾款； 2.9乙方应对甲方指定的平台终端进行及时维护与更新。 第三条合作期限 3.1合作期限为2年，从【2019】年【1】月【23】日起到【2021】年【I】月【22】日止； 第四条合伙人加入形式及支付方式 ⒋1合伙人加入形式 甲、乙双方采用以下新车直购店合作形式：服务费用：5万元，履约保证金：5万元，管理费：1万元/年，流动资金：100万元，店面面积：≥200平方米，团队人数：≥5人…… 4.1.1服务费：乙方需要一次性向甲方缴纳对应合伙人门店服务费人民币50000元；⒋1.2.1乙方需要一次性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人民币50000元，如乙方未发生违约情形，甲方须合同终止后1个月内将保证金（无息）退还乙方指定账户； ⒋1.2.2如乙方发生违约行为，甲方可依据本合同约定扣除部分或者全部履约保证金。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后7个工作日内补足履约保证金。若乙方未能按期补足的，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没收剩余保证金免予退还。 4.1.2.3乙方在合作期内必须保证乙方店面的品牌VI标识完整、清洁、无褪色等，不得将有损甲方品牌形象的标识展出，否则甲方有权进行处理。合作期内店面品牌VI标识、广告元素等完全撤销的，甲方将全额没收乙方履约保证金。 ⒋1.4交易佣金： 4.1.4.1为提升乙方整车销量，形成完善的汽车经纪人体系。乙方通过甲方拿侠APP获得的客户数据信息完成新车交易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00元；乙方通过甲方经纪人工具获得的客户数据信息完成新车交易的，乙方应向经纪人支付一定金额的佣金，具体数额由双方另行商定。 4.2支付方式 4.2.1乙方需在合同签订日起2天内将服务费、履约保证金或/及管理费打入甲方以下指定银行账户内，否则，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不退还相关费用。 第九条违约责任 9.1甲、乙双方均应遵照本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己方义务，如因违约造成对方损失的，应予以赔偿。 9.2因一方违约致使另一方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违约方应当承担守约方为此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及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 9.3下列事项将构成乙方根本违约： 9.3.1乙方逾期支付服务费、履约保证金、管理费中任意一项或几项； 9.3.9乙方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将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甲方有理由认为乙方将无法履行合同； 9.6若乙方出现本合同第9.3.3、9.3.4、9.3.5、9.3.6、9.3.7、9.3.8及9.3.9项下情形，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一次性没收全部履约保证金及服务费(含续期服务费)，如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应继续承担赔偿责任。 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车丞相公司分别于2019年1月23日、2月19日通过卢荻向安步公司付款1万元（备注合作意向金）、9万元（备注合作保证金）。安步公司向车丞相公司提供门店装修方案、培训、平台/系统接入等服务。车丞相公司确认门店已投入运营，但因安步公司提供的平台上车价高于当地市场价，导致车丞相公司业务无法开展，现已拆除门店门头装潢。 2017年10月10日，安步公司与杭州一骑轻尘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签订《产品服务框架合同》，主要内容为代购车辆等。2017年11月29日，安步公司与微贷（杭州）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主要内容为购车款的金融服务等。 2019年6月，安步公司与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委托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纠纷，支付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安步公司与车丞相公司签订《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应解除。车丞相公司提出由于安步公司提供的车辆车价过高，导致车丞相公司业务无法开展，也即合同不能履行，要求解除合同，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审理查明的情况来看，合同签订后，双方都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车丞相公司的门店也投入了运营，现安步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表示可以继续提供服务，合同完全可以继续履行，故车丞相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返还服务费、保证金、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车丞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车丞相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由25元，由安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车丞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安步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车丞相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二、若合同解除，安步公司是否应当返还特许经营费及保证金。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车丞相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基于以下理由：1.车丞相公司门店装修标准无法通过安步公司验收，业务无法开展，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安步公司提供的平台上的车价高于市场，车丞相公司至今未成交一笔业务，且门店门头装潢已拆除，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3.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车丞相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且通知了安步公司，故涉案合同依法应当解除；4.合同继续履行会形成合同僵局，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违约方诉请解除合同的，应予支持；5.根据《商业特许经营条例》车丞相公司享有单行解除权。 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车丞相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安步公司原因导致店门装修无法验收通过，且车丞相公司亦确认在装修未通过验收的情况下，门店已投入运营，即车丞相公司提出的因门店装修未通过验收导致其业务无法开展，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上诉理由显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第二，车丞相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安步公司提供的平台上的车价高于市场价，且门店门头装潢系其自行拆除的，其以此为由，主张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显然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在本案中，系车丞相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且不存在合同继续履行对双方均不利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其据此提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规定解除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第四，《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规定本身是为了避免投资冲动，而赋予被特许人的冷静期，因此，即使双方在特许经营合同中就被特许人的单方解除权未作约定，被特许人亦享有在合理期限内的单方解除权，但被特许人的该项解除权的行使应满足合理期限内且未实际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前。在本案中，车丞相公司已实际使用经营资源，门店已投入运营，不具备特许经营合同冷静期可以单方解除的条件，故本院对车丞相公司的相关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车丞相公司的相关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鉴于车丞相公司不享有涉案合同的解除权，合同未解除，安步公司无需返还相应的特许费用及保证金，故本院不再进行评述。另，车丞相公司主张安步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约定，应退还服务费及履约保证金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车丞相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40元，由河南车丞相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兴广 审判员  徐 雁 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项施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