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81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莆田市交服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运管所院内。 法定代表人：陈国权，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莆田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胜利北街1050号后塘小区11号楼。 法定代表人：郑永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进泉，福建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键东，福建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捷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运管所院内。 法定代表人：周宝柱，总经理。 上诉人莆田市交服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莆田交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莆田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莆田汽车公司）、莆田市捷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莆田捷通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初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莆田交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莆田汽车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与事实不符，股东会未召开系莆田汽车公司和莆田捷通公司的责任。一、莆田捷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莆田汽车公司指派，并在2019年4月15日上报莆田汽车公司的报告中明确写明其于2016年12月29日及次日两次与莆田交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国权面谈而并不是莆田汽车公司诉讼中所说的无法找到陈国权。二、莆田汽车公司未经莆田交服公司同意就把莆田捷通公司所有资产转移到莆田汽车公司，若莆田汽车公司把其侵占的所有资产退还给莆田捷通公司，则莆田捷通公司仍可正常经营。综上，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所作判决是错误的，故特提出上诉。 莆田汽车公司辩称，一、判断公司能否解散的标准，应当是看公司是否陷入了僵局、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损害到股东的利益。本案莆田捷通公司的两名股东长期处于未联系的状态，公司业务也早已进入全面停止经营状态。不论是莆田汽车公司提出对莆田捷通公司进行清算，还是莆田交服公司提出的其他经营方案，双方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以使公司的经营常态化。因此，股东双方的合作基础及基本的经营思路已经发生严重分歧，并且互相指责，无法形成合法有效的决议，以使公司存续或者不存续。同时，公司已无实际开展业务，必然会增加公司的基本运营费用和财务成本金额，就会损害到公司的股东利益。因此，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公司解散的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从莆田交服公司上诉状所述的第一个理由当中，可以明确莆田捷通公司的股东会已经长期未召开。不管是谁的责任，可以确认莆田捷通公司因长期未召开股东会，已陷入公司僵局。三、莆田交服公司上诉状所述的第二个理由当中提及的莆田捷通公司资产被转移的情况并没有客观依据，而且这也不是判断莆田捷通公司是否应当解散的标准。莆田交服公司主张其相应权益受损，可以在清算程序当中，或者另案主张权利，这并不影响本案莆田捷通公司的解散。但无论如何，目前外部的客观因素也决定了莆田汽车公司不可能再与莆田交服公司继续合作，解散莆田捷通公司是必然的选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莆田捷通公司未作答辩。 莆田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莆田捷通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莆田捷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9日，莆田捷通公司经福建省莆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其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营业期限自2011年10月19日至2041年10月18日。经营范围为县内班车客运；县际班车客运；县际（旅游）包车客运（有效期限至2015年9月14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公司股东为莆田汽车公司（持股60%）、莆田交服公司（持股40%），由莆田汽车公司指派的周宝柱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莆田捷通公司的章程明确约定股东会的议事规则如下：（1）股东会的首次会议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和主持；（2）股东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当每半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董事，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不履行召集股东会议职责的，由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会或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3）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4）股东会对公司修改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5）召开股东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公司章程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后因各种因素，莆田捷通公司长期未召开股东会，对于最后一次股东会召开时间，莆田汽车公司主张近两年均未召开，莆田捷通公司自述于2015年左右未召开，莆田交服公司主张于2013年年底后未召开。2017年开始，莆田捷通公司的业务进入非正常经营状态。2019年3月28日，莆田捷通公司向莆田汽车公司、莆田交服公司（陈国权）提交《捷通公司剩余固定资产处置方案的报告》，以莆田捷通公司已无任何客运业务，并且无对外负债，已无继续保留的意义为由，提议公司进入清算程序，并对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处置。2019年5月8日，莆田汽车公司向莆田交服公司发出《关于对“莆田市捷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清算的函》，以双方合作期限届满且双方无达成新的合作意向，莆田捷通公司也无实际开展业务为由，要求对莆田捷通公司进行清算。2019年5月13日莆田交服公司向莆田捷通公司发出《关于对捷通公司剩余固定资产处置方案报告的批复》，以莆田捷通公司提出的处置方案及公司清算意见不符合程序为由，不同意该处置方案及公司清算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莆田捷通公司情形是否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解散条件。对此，该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公司权力决策机制是否正常。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审查，上述规定既是公司解散诉讼的立案受理条件，同时也是判决公司解散的实质审查条件。上述法律规定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及决策机制的运行状态进行分析认定。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六条和莆田捷通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莆田捷通公司的权力机关为股东会，判断公司决策机制是否正常运行的主要标准，应为公司的股东会是否正常召开。而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莆田捷通公司已持续多年未召开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也就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应认定莆田捷通公司权力决策机制长期失灵，管理存在严重内部障碍，属于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公司僵局情形。二、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考查“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而股东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存在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等事由，不是判断解散公司的决定性因素。但公司如果确实存在经营上的重大困难，而且因为公司决策机制失灵，无法采取相应的有效的自救措施，经营情况持续得不到改变，公司继续存续必然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在诉讼过程中，莆田捷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认公司不但呈僵局情形，且无实际经营活动，无营业收入，继续经营存在严重困难。虽莆田交服公司主张莆田捷通公司尚有零星路线经营，但无法改变随着公司僵局形成后，公司经营陷入非常态模式，应认定公司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能否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本案诉讼过程中，莆田汽车公司主张系莆田交服公司股权被冻结且无法联系所致。莆田交服公司主张系莆田捷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召集导致。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能否解散取决于公司是否存在僵局是否符合法定条件，而不取决于公司僵局产生的原因和责任。但从双方主张上分析，双方对公司经营出现实质分歧，并且互相指责，股东之间已丧失了信任和合作基础。由于莆田捷通公司只有两名股东，其中莆田汽车公司持股60%、莆田交服公司持股40%，而公司章程又约定重大事项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无论是莆田汽车公司，还是莆田交服公司，均无单方通过重大决议的可能，却均有单方否决重大决议的权利。即本案双方表决机制及股权占比情况决定了，莆田捷通公司对重大事项实行严格一致表决机制。莆田捷通公司的治理结构和股东争议情况，决定了即使召开股东会，但因股东存在重大分歧而无法按照章程规定形成重大决议。因公司僵局存在多年，且各方为打破公司僵局所作的方案，对方均不愿意接受，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五条“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的规定，应认定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上，莆田捷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莆田汽车公司作为持有60%股份的股东，提出解散莆田捷通公司的请求，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并得到莆田捷通公司的认可，应予准许。莆田交服公司主张不解散莆田捷通公司，却没有破解公司僵局的具体、切实、可行的方案，并得到其他股东的认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解散莆田捷通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莆田捷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莆田交服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莆田汽车公司、莆田捷通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 莆田交服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2份证据：证据1.莆田交服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向莆田汽车公司出具的《关于要求合作期间投资权益的报告》的复印件；证据2.莆田汽车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之后出具的《关于捷通公司清算需要解决的问题的回复》复印件（经当庭核对原件，原件仅有4页，缺最后一页）。上述2份证据拟证明莆田交服公司有要求莆田汽车公司召开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解决莆田捷通公司的债务、账目、投资款等问题。 莆田汽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从举证期限来说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就关联性来说，即便该证据为真，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该证据的内容并未提及要召开股东会，而是要求解决相关的权利问题，本案的判断标准还是股东是否陷入僵局的问题，其他问题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另行解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少了最后一页，证据不具有完整性。如果该两份证据均是真实的，也可以说明莆田交服公司有要求莆田汽车公司对莆田捷通公司进行清算，因此莆田捷通公司已经没有继续存续的必要了。 本院经审查认为，莆田交服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上述2份证据，其中证据1无原件可供核对，证据2不完整，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以维持莆田捷通公司继续存续为目的组织三方当事人进行了调解，但最终三方当事人未达成使莆田捷通公司继续存续的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应适用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和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的规定进行审查。 首先，关于莆田捷通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问题。考查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经营管理方面是否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而股东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存在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等事由，不是判断是否解散公司的决定性因素。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莆田捷通公司已持续多年未召开股东会。从莆田汽车公司和莆田交服公司双方主张上分析，双方对莆田捷通公司经营出现实质性分歧，并且互相指责，股东之间已丧失信任和合作基础。由于莆田捷通公司只有两名股东，其中莆田汽车公司持股60%、莆田交服公司持股40%，而公司章程又约定重大事项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无论是莆田汽车公司，还是莆田交服公司，均无单方通过重大决议的可能，却均有单方否决重大决议的权利。即本案双方表决机制及股权占比情况决定了莆田捷通公司对重大事项实行严格一致表决机制。莆田捷通公司的治理结构和股东争议情况，决定了即使召开股东会，但因股东存在重大分歧而无法按照章程规定形成重大决议。既然无法对公司重大事项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也就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因此应认定莆田捷通公司权力决策机制长期失灵，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 其次，关于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问题。在诉讼过程中，莆田捷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认公司不但呈僵局情形，且无实际经营活动，无营业收入，继续经营存在严重困难。虽莆田交服公司主张莆田捷通公司尚有零星路线经营，但这无法改变随着公司僵局形成，公司经营陷入非常态模式的现状。而且如前所述，莆田捷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系因公司决策机制失灵，无法采取相应的有效的自救措施，公司继续存续必然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 第三，关于能否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问题。莆田捷通公司股东间发生矛盾后，股东双方进行了往来函件的沟通，但对分歧事项未能达成共识。在莆田汽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后，一、二审法院也组织了多轮调解，但最终未能达成使莆田捷通公司继续存续的调解协议。因此本案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的规定，应认定公司僵局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综上，莆田捷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莆田汽车公司作为持有60%股份的股东，提出解散莆田捷通公司的请求，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应予准许。莆田交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莆田市交服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伟荣 审 判 员  念保源 代理审判员  许舒可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