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5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营口信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老边区边城镇于杨村。法定代表人：胡维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德，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军，辽宁元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捷成饮料（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18号办二座十层03-04室。法定代表人：李嘉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学勇，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芝，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营口信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捷成饮料（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3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信达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诉讼时效存在错误。一审法院采纳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时效抗辨是错误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时开始，而一审法院以信达公司收到货的时间点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显然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精神，结合司法实践，收货验收一般只能从货物的表面瑕疵进行判断：对比较容易发现的表面瑕疵，买受人应依通常的习惯，从速检验其所受领的标的物发现问题并及时提出；而对货物的内在瑕疵、及不能立即发现的瑕疵，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确定质量异议期。本案中红酒在标识中注明保质期十年，该“质量保证期”系出卖人承诺，则买受人在标识明示的情况下购买标的物，即意味着同意该承诺，此时质量保证期即为买卖合同中的质量保证期条款，当事人自然应当遵守。这构成了当事人对最长的异议通知时间的约定。这时就不适用普通两年法定期间的规定。二、红酒的质量存在问题。红酒对外观和内在质量要求是很高的，本案的红酒存在色泽混浊、有明显悬浮物的不正常现象，起码与交货时的状态不同，仅外观就起了变化说明红酒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同时有消费者反映质量问题并进行了退货，为了核实红酒的质量，信达公司委托具有检测资格的机构做了检测，结果红酒的确存在质量问题，联想在销售过程中发现红酒的标识混乱，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对信达公司的问询含糊不清、无法自圆其说的情况，特别是信达公司多次联系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协商如何处理，而在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拒绝沟通的情况下，信达公司才起诉到一审法院，故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商品存在质量问题是事实。三、一审程序错误。一审全程信达公司只见到一名法官审理。由简易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后，后参加的合议庭成员没有参与证据的质证、辨论等环节。后参加审理的合议庭成员没有全程审理案件，不能全面审理案件的事实，作出判决不能让人信服。由于两者在审理程序和审判组织形式上的差异，在简易程序转换为普通程序后，已经进行的简易程序并不全部有效，故一审法院在适用新的审理程序后，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法律规定重新送达传票、指定举证期限、安排审理进度等等工作。本案2019年7月9日立案，在8月9日、9月5日分别独任审理，2020年1月春节前，裁定变更为普通程序，2月12日一审开庭草草收场，4月底判决。从审判环节上剥夺了信达公司正常的诉讼权利，严重违反“言词审理”的原则。综上，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错误，严重违法，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信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本案应当适用两年诉讼时效的一般规定，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信达公司收货时间。信达公司在收货时已经对涉案红酒进行了抽检，检验结果是合格的。检验期是当事人之间可以约定的，检验期不等于诉讼时效。信达公司将两个概念混淆。关于红酒质量是否存在问题，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展示的红酒呈现砖红色、咖啡色无光泽的状态，无法代表所有的八龙阁红酒均存在这类情况。另外，信达公司提交的其酒库视频反映出涉案红酒大量处于立放、瓶口向上斜放的状态，且存在阳光直射，这种存储条件会导致红酒变质，而不是红酒本身在出厂时存在质量问题。一审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后，一审开庭时长达3.5小时，合议庭全体法官均在场，对合同约定、案件全部事实进行了全面审理，并且给双方充分陈述、辩论的机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二百六十九条规定，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之前，双方已经确认的事实可以不用再进行质证。转普通程序后双方确认了没有新证据，也没有新的事实补充。一审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对4773瓶八龙阁酒、1900瓶花思蝶酒办理退货，退还信达公司货款195348元，并支付自2016年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7日，信达公司（作为乙方）与捷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贸易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经销商合同书》，与本案争议有关的约定包括：1、甲方指定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为甲方货品在中国营口地区的授权经销商，如乙方在以下情况需要退货：乙方从甲方收到货物中有坏标，坏酒质，乙方根据市场需要不得不更换酒单，且以上情况甲方接受未超出保质期及退回的货物必须完好无缺的乙方退货，所有退货应书面通知甲方，且必须由甲方指定负责人审批后方可进行，否则甲方有权不接受退货，所有因此产生的任何责任及损失由乙方全数负责。退货时若乙方已将甲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了抵扣或者发票开具日期已经隔月后，乙方需按增值税发票使用规定向甲方提供乙方国家税务局开具的“红字通知单”，以便甲方记账。2、双方确认并同意，甲方目前正在办理集团重组手续，但公司最终之操控权并不会发生变更，重组后，甲方将以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继续经营洋酒及啤酒进口及经销之业务，待重组完成后，本合同项下甲方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自然由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概况承担，若本合同当中涉及销售目标及返利条款，甲方与乙方及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所产生之销售将合并一起计算。八龙阁红酒与花思蝶红酒均系进口红酒，八龙阁红酒分别于2011年5月20日、2012年2月28日、2012年3月17日从法国进口到国内，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卫生证书》三份，载明：品牌为八龙阁干红葡萄酒，产地法国，规格及数量，生产日期分别为2011年4月5日、2012年2月6日，同时载明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中文标签版面格式经检验合格，未加贴此中文标签不得在中国境内销售。花思蝶红酒分别于2013年1月23日、2013年4月9日、2013年7月31日从意大利进口到国内，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卫生证书》三份，均载明：该批花思蝶宝米诺白葡萄酒等（产地意大利，规格、数量、生产日期详见货物清单），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中文标签版面格式检验合格，未加贴此中文标签不得在中国境内销售。一审庭审过程中，信达公司与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均确认品牌为八龙阁的红酒于2013年7月13日交付11583瓶；对于品牌为花思蝶的红酒，信达公司提出交付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23日、2014年1月27日，合计交付10220瓶，但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货物签收单》显示其签收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21日、2014年1月24日。信达公司确认在收到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交付红酒后曾打开一、两箱进行抽样检查，当时未发现质量问题；同时确认除本案争议的红酒外，其从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所购其他品牌红酒均已售出，同时确认其作为酒类经销商，从上游厂商购买酒类后，一般情况下三至四年即可销售完毕。2018年5月30日、2018年9月13日、2019年2月26日，信达公司员工王晶给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康爽分别发送电子邮件，提出八龙阁红酒部分酒已经变质，要求退货。2019年8月6日，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检测报告》，载明：客户名称：信达公司；样品名称：法国八龙阁干红葡萄酒；生产日期：2012年2月6日；样品描述：7瓶，750ml/瓶，定型包装，包装完好；检测项目：感官；检测方法：GB/T15038-2006，检测结果：色泽：深红，澄清程度：浑浊、无光泽，有明显悬浮物和沉淀物，香气、滋味：酒体不协调，酒香不明显；单项说明：不符合。一审庭审过程中，信达公司提出八龙阁红酒一箱12瓶，有的存在质量问题，有的不存在质量问题；其与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就八龙阁干红葡萄酒是否存有质量问题，均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另，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与捷成贸易公司系关联公司，对于信达公司将其列为本案一审被告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信达公司与捷成贸易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在合同书中确认合同项下捷成贸易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全部由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概况承担，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信达公司与捷成贸易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义务人不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形下，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义务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法院应查明诉讼时效期间情况。信达公司于2013年7月13日收到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交付的八龙阁红酒，于2013年12月21日、2014年1月24日收到花思蝶红酒，其亦确认收到酒后开箱进行过抽检，故一审法院确定八龙阁红酒自2013年7月13日计算诉讼时效；花思蝶红酒分别自2013年12月21日、2014年1月24日计算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因产品质量引起的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关于两年的普通诉讼时效，即八龙阁红酒的诉讼时效自2013年7月13日开始至2015年7月12日止；花思蝶红酒以较晚收到日期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至2016年1月23日止。信达公司现就八龙阁红酒及花思蝶红酒存有质量问题，要求退货、退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对信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认为，信达公司虽提交《检测报告》用以证明八龙阁红酒存在质量问题，但检测系信达公司单方委托，其送交检测机构的7瓶酒并未经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确认，故仅凭《检测报告》无法证明信达公司库存的全部八龙阁酒全部存在质量问题，且信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确认并非全部八龙阁酒均存在色泽浑浊、有明显悬浮物与沉淀物等问题。信达公司提出花思蝶红酒存在存在重复贴标、标签易脱落的情况，但无法据此推测该酒亦存在质量问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营口信达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信达公司的上诉意见及在案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信达公司要求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退货退款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及信达公司就涉案红酒存有质量问题的主张能否成立。对于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将分述如下：一、信达公司要求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退货退款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质量保证期间与标的物检验期间并不相同。质量保证期，是出卖人承诺合同标的物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应当具备合同约定的以及国家或行业标准确定的质量标准和使用性能的期间；而检验期是买受人用以检验所受领的标的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当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情形时通知出卖人的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信达公司和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均认可在《经销商合同书》中并未约定检验期，双方亦对所有涉案红酒的保质期均为10年予以确认。从信达公司主张涉案花思蝶红酒及八龙阁红酒存在的问题表象来看，信达公司主张涉案花思蝶红酒存在“坏标”现象。对此部分问题，本院认为，该问题属于开箱便能检验出的外观瑕疵，故信达公司的此部分主张不应适用质量保证期，而应当适用合理检验期，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对外观瑕疵的合理检验期为收货后六个月。信达公司在2014年1月对涉案花思蝶红酒收货后六个月内，并未就涉案红酒的“坏标”问题向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提出异议，应当视为涉案红酒的数量或外观符合约定。信达公司主张涉案八龙阁红酒存在“沉淀、变色”等问题。对此部分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信达公司主张的该问题属于开箱难以发现的隐藏性质量缺陷；第二，即便信达公司在检验期内未发现该问题，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仍应当在质量保证期内承担因标的物本身存在质量缺陷而不能达到国家标准的瑕疵担保责任。一审法院对信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予以驳回，处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二、信达公司就涉案红酒存有质量问题的主张能否成立。本案中，信达公司主张涉案八龙阁红酒存在“沉淀、变色”等质量问题，并提交了其自行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对该检测报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据不足以证明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信达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系其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信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报告所检验的红酒系信达公司从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处取得，故信达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不能证明其主张。经查，信达公司与捷成公司北京分公司均在本案中表示不申请由法院主持对涉案红酒进行质量鉴定。信达公司未提交能够证明涉案八龙阁红酒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故本院对信达公司关于涉案八龙阁红酒存有质量问题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信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7元，由营口信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才审 判 员 周晓莉审 判 员 闫 飞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