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茂县鑫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茂县东兴乡亚坪村。 法定代表人：孙俊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振兴西一路19号迎宾国际。 法定代表人：吴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茂县鑫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星公司）买卖合同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星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鑫新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理解有误。从《商务合同》的约定来看，金星公司提供的产品各参数符合技术要求，经鑫新公司验收并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后才有义务支付至全部货款的80%，产品无质量问题才支付最后20%货款。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产品虽然已经交货，但一直未达到无质量问题的条件，而仍然认为2018年补充协议承诺付款就是鑫新公司认可了质量问题，该认定错误。另外，金星公司未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2.一审法院认为，鑫新公司在2013年会议纪要、2018年补充协议中均未对生产厂商提出异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金星公司未提供合同约定厂家的铸件，违反合同约定。对于该问题，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该规定中要求更换的违约责任是不存在时效以及期限限制的。一审法院以之前未提出过生产厂商不一致的要求且已过质保期为由，驳回鑫新公司要求更换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 金星公司答辩称，1.金星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鑫新公司交付了全部设备，鑫新公司早在2013年对全部设备做了交接和验收，现在合同中的设备早已过质保期。2.鑫新公司提到的部分铸件存在质量问题，金星公司已按合同约定进行了维修及更换。3.投标文件对铸件厂家进行了约定，但双方签订的《商务合同》《技术协议》并没有对厂家做明确约定，且鑫新公司在接收设备后没有对铸件厂家提出异议。从鑫新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可以看出，其知道实际铸件的厂家，且在会议纪要之后对全部的设备做了交接和验收。2018年3月双方就设备的尾款支付及遗留问题签订了《补充协议》，鑫新公司也按照《补充协议》支付了部分款项，但后来鑫新公司违反《补充协议》约定，未完全支付剩余的设备款，应承担相应的付款及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 金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鑫新公司支付货款1908448.09元；2.判令鑫新公司承担货款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鑫新公司承担。 鑫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金星公司为鑫新公司更换型号为氢气压缩机一号（编号为21-120427-1、21-120426-1、21-120512-1、21-120426-2）的四个缸体和氢气压缩机二号（01-120328-1、05-120402-1、05-120402-2、05-120330-1）的四个缸体，将八个缸体更换为生产厂商为“431厂、资阳南车集团、德阳二重、简阳空分”当中任一厂商生产的氢气压缩机铸件缸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8日，金星公司投标鑫新公司8万吨/年甲醇、5万吨/年二甲醚装置项目，并向鑫新公司提交了《投标书》，其中“九、主要外购、外协件明细表”明确铸件的供货（或外协）厂家为“431厂、资阳南车集团、德阳二重、简阳空分”。 2011年4月12日，鑫新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四川金星压缩机制造有限公司（即金星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茂县鑫新能源有限公司8万吨/年甲醇、5万吨/年二甲醚装置项目电石尾气压缩机、联合压缩机、氢气压缩机商务合同》（以下简称《商务合同》），合同主要约定：鑫新公司向金星公司采购电石尾气压缩机2台套，金额6360000元、氢气压缩机2台套金额8700000元、联合压缩机3台套，金额8940000元，合同总金额24000000元，包含17%的增值税，价格已包含前述7台机组及其辅机的安装费、售后服务费等其他全部费用，安装合同及协议另行签订；订货设备需为金星公司生产，详细设备技术要求见项目招标文件、压缩机技术条件书、压缩机数据表及乙方对该项目的投标文件、承诺书，以及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并符合国家相关标准；甲方收到乙方合同总价10%的履约保证金后，在5个工作日内，将合同总成交价的30%即720000元作为预付款支付乙方；乙方将合同设备运抵甲方工地现场，经过双方代表开箱验收合格后，次日起5个工作日内将合同总价的30%即7200000元作为到货款支付乙方；合同设备通过乙方安装调试完毕，投料试生产24小时，各项参数满足技术要求后，甲方组织人员对设备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乙方开具全额17%增值税发票后，甲方在5个工作日内，将合同总成交价的20%即4800000元作为验收款支付乙方；合同总价的2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设备试运行合格后12个月或货到现场18个月后，如无质量问题，甲方向乙方一次性付清，合计4800000元；质量保证期为设备通过验收之日起12个月或设备运到现场后18个月，以先到为主。 合同签订后，金星公司向鑫新公司陆续交付了设备。2013年11月8日，金星公司与鑫新公司就压缩机在试车过程中出现的问题通过会议纪要的形式达成一致意见，其中一项意见为：金星公司承诺针对铸件，特别是大洋公司提供的压缩机铸造件，未更换的不会再出现问题，如再出现质量问题，由金星公司负责及时处理，并承担相应责任。2013年12月26日，双方对最后一批交付的设备进行了验收交接。在有鑫新公司确认的7份产品调试验收交接卡备忘事项栏中，部分记载“仪表1油泵远程控制故障未修改，现场改为手动启动/停车”、“查找振动原因、待解决”、“压缩机气缸起止点间隙变化大，实际间隙与设置间隙数据不对应，吻合数据误差大”。2014年11月26日，金星公司向鑫新公司出具《关于茂县鑫新能源有限公司更换缺陷缸座缸盖交货期的承诺》，载明：“一、我公司为贵司更换的有缺陷的X2211缸座八件，其中二级缸座原计划于2014年11月12日送达现场，现因铸造过程中出现缺陷，工期推迟，现加工进入了收尾阶段，我司承诺，在2014年12月1日，由我司送至贵司生产现场，并派人马上进行现场更换。二、X2211缸体漏气问题，待另一台X2211恢复运行后，由我司派出技术可靠的铸件焊工，在第一时间到现场焊接解决。三、X2211一级缸盖漏气问题，待请示公司后，于11月28号前将结果书面传至贵司”。 因金星公司向鑫新公司起诉主张未付货款，双方于2018年3月13日就货款支付及设备运行等问题于庭外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甲方（金星公司）将乙方（鑫新公司）返厂维修的气缸设备发运回乙方；截止到2018年2月，乙方尚未支付给甲方的设备款为5017879元，乙方在2018年3月15日前支付1000000元，之后自2018年3月起至2018年5月乙方每月再向甲方支付1000000元，剩余1017879元于2018年6月支付；乙方按月支付的款项最迟在当月最后一天前支付完毕。 一审诉讼中，鑫新公司提交一份与金星公司于2017年12月1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主要约定鑫新公司从金星公司购买缸体1件单价147000元，缸套1件单价35000元；缸体毛坯为德阳金星或四川空分集团。鑫新公司主张就金星公司提供的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厂商生产的八个缸体的货款部分按前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缸体单价147000元的标准从未付货款中予以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金星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双方合同约定，质保期为设备通过验收之日起12个月或设备运到现场后18个月，以先到为准，质保期满后，鑫新公司即应支付包括作为质保金在内的全部货款。根据庭审查明，金星公司至迟于2013年12月26日即向鑫新公司交付了全部设备，案涉合同项下全部设备的质保期早已届满，鑫新公司应支付未付货款。在与金星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鑫新公司还承诺于2018年6月支付全部货款。故，金星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成就，鑫新公司应向金星公司支付未付货款。 关于货款是否应予扣减。鑫新公司主张，金星公司提供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铸件缸体，该部分货款应予抵扣，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13年11月8日，双方以会议纪要形式对设备问题协商解决方案并达成一致意见，其中即有对大洋公司所生产的铸件的处理意见，即鑫新公司至迟在该日已经明确知道铸件厂商为大洋公司，但其并未就铸件厂商与金星公司的《投标书》不一致提出异议，而是双方协商出现质量问题由金星公司及时处理；其次，2013年12月26日，最后一批设备交付验收时，鑫新公司也未就铸件厂商与《投标书》不一致提出异议；第三，2018年3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鑫新公司也同样未就铸件厂商与《投标书》不一致提出异议，也未提出扣减货款，且签订该《补充协议》时设备质保期已届满。故，鑫新公司应向金星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结合上述认定，对鑫新公司主张更换氢气压缩机铸件缸体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金星公司主张自《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以欠付货款1908448.09元为基数，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货款付清期间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鑫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星公司支付货款1908448.09元；二、鑫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星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908448.09元为基数，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货款付清期间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金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鑫新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474元，减半收取1123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鑫新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鑫新公司与金星公司签订《商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约定质量保证期为“设备通过验收之日起12个月或设备运到现场后18个月，以先到为主”。案涉设备在2013年12月前即交付、调试完毕。在案证据显示，设备投入使用后出现了质量问题，双方就此进行了多次沟通，金星公司也进行了相应维修。2018年3月13日，在金星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鑫新公司支付货款期间，双方达成《补充协议》，明确了金星公司将返厂维修的气缸发运回鑫新公司，鑫新公司于2018年6月前分期支付剩余货款的解决方案。协议签订后，鑫新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可见，双方已通过《补充协议》对案涉买卖合同中出现的质量及设备价款问题达成了最终处理意见。现金星公司已按约将案涉设备返回鑫新公司，鑫新公司未完全履行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金星公司主张支付剩余货款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鑫新公司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的约定不一致，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问题，本院认为，金星公司在《商务合同》中的主要合同义务为交付案涉商品，鑫新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支付货款。开具发票系金星公司的附随义务，同时也是其作为纳税主体的法定义务。二审中，金星公司表示，其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原因系鑫新公司不支付货款，不接受增值税发票，若鑫新公司有付款意愿，可随时开具增值税发票。对金星公司提出的该项意见，鑫新公司仍陈述需要解决质量争议才具备付款条件。从上述情况来看，鑫新公司认为不应当支付货款的主要理由为案涉商品存在质量争议，而并非金星公司拒绝开具增值税发票。由此，鑫新公司以金星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其付款条件不成就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鑫新公司在一审中的提出更换设备部件的反诉请求，如前所述，双方已经通过《补充协议》确定了质量问题的解决方式及付款的期限，鑫新公司现提出与《补充协议》约定不符的质量问题解决方案，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茂县鑫新能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74元，由上诉人茂县鑫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冷雪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唐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