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蔺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古蔺镇金兰大道兰景苑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5905050344P。 法定代表人：王崇卫，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四川拥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安文,男,197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蔺县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华元,男,196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明均,男,1965年9月5日出生,苗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星（曾用名：马兴）,男,1999年10月1日出生,苗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古蔺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安文、许华元、马明均、马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3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古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被上诉人周安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许华元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马明均、马星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古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3279号民事判决，在查明案件事实后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本案只是承保了许华元投保的“马星自建房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虽然马星与马明均系父子关系，但马星已成年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同时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事发时马明均修建的房屋就是许华元投保修建的房屋，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即便要赔偿，也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上诉人承保的该险种只承担身故保险责任和残疾保险责任，按保险条款2.1.2条约定“保险人按照《评定标准》所对应伤残等级的给付比例乘以保险金额给付残疾赔偿”，结合周安文的伤残等级和上诉人承保金额，上诉人应承担的残疾赔偿金为200000元的20%即40000元，而一审判决完全将上诉人作为雇主的身份来确定赔偿项目和金额，同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周安文辩称，1.就马星投保一事，一审法院问了为什么没有用马明均进行投保，因为马明均身份证遗失，未能补办，所以由马明均的儿子马星名义投保；2.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内容未进行提示和说明，签订时上诉人隐瞒了合同的重要部分，故上诉人主张按合同约定赔偿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许华元辩称，本案的事实是许华元与周安文合伙承包的工程，在与马明均签协议时也未说明安全责任全由许华元负责，业主应当承担责任。关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许华元只在上诉人处购买了保险，至于保险公司该赔多少是他们按保险合同约定执行的问题。 被上诉人马明均、马星未作辩称。 周安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许华元、马明均、马星、人保古蔺公司共同赔偿周安文各项损失共计220838元；2.诉讼及其他费用由许华元、马明均、马星、人保古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马明均与许华元签订《建房协议》，约定由许华元承建马明均户位于古蔺县的两层楼自住房，双方协商210元／㎡，包含购买保险费用。之后，许华元组织工人开始修建马明均户房屋。许华元于2018年4月18日在人保古蔺公司投保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建筑施工信息工程名称为“马星自建房”，施工地址为四川省古蔺县，计费方式为按建筑施工总面积，工程面积300㎡。保险内容为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没人保险金额20万元，每次意外伤害限额40万元，意外医疗费用补偿1万元。保险期间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2月18日。后许华元组织工人为马明均户建房。2018年6月19日，周安文在施工工程中被吊砖机绊倒从二楼摔到一楼摔伤。周安文受伤后被送至古蔺县中医医院治疗23天，被诊断为;1.左股骨粗隆下粉碎性骨折;2.盆骨骨折（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3.左足多发性骨折（左跟骨、骰骨、第4跖骨骨折）；4.腰2椎左侧横突性骨折；5.左前额多发性皮肤裂伤；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擦伤。周安文经手术治疗住院23天后出院，出院医嘱为：1.院外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对症治疗;2.继续维持左足石膏固定2周，继续主动不负重行左下肢直腿拾高、屈髋、屈膝，左踝背伸等功能锻炼，术后1月、2月、3月、6月、12月返院复查，根据ＤＲ片情况在医生指导下有效行患肢进一步功能锻炼，术后2月左右取除左足内固定克氏针，骨折愈合前禁患肢负重行走、重体力劳动等剧烈活动，骨折愈合后取除其余内固定；3.平素严防感冒，若身体出现其他部位感染，需及时治疗，防止感染扩散；4.若手术部位有任何异常，立即来院就诊。周安文出院后于2019年1月4日自行到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三期鉴定。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1.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构成两个十级伤残；2.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为八级。因双方对伤残等级有异议，经原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选定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为新的鉴定机构对周安文的伤残情况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周安文所致损伤及其后遗功能障碍程度评定为玖级伤残。 另查明，马明均与马星系父子关系，系同一户口且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周安文父亲为周泽刚（1950年4月6日出生），母亲为马学香（1956年8月14日出生），周泽刚和马学香共生育三个儿子。周安文与妻子罗远端共生育一子周雨彤（2004年2月21日出生），一女周雨佳（2016年10月9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周安文在受伤时是为谁提供劳务。马明均主张房屋是全包干给被告许华元修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并提交了与许华元签订的《建房协议》，结合许华元以自己名字投保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情况，双方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规定，原审法院确认马明均与许华元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许华元主张其与周安文系合伙关系，合伙修建马明均房屋，系合伙承包人，并提交了周世林、马明均、周安平、陈德龙调查笔录，周世林、周安平、陈德龙未到庭接受当事人的询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的规定，对周世林、周安平、陈德龙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马明均到庭参加诉讼，对调查笔录当庭予以认可，并当庭陈述房子是包给周安文和许华元修建的，签订合同时因周安文不在场，只有许华元签字，但周安文对与许华元系合伙的主张，不予认可，许华元陈述“之前都是合伙包的”，但就本案中双方是否合伙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许华元的该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双方均对周安文为修建马明均房屋时受伤无异议，该房屋为许华元承建，故周安文与许华元之间存在雇佣关系。2.马明均在承揽关系中是否存在选任的过错或者过失，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许华元主张马明均将房屋承包给没有专业资质的许华元和周安文修建，因此具有选任上的过失。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和《四川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均明确了规范的是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的村民修建住宅的情形，本案许华元既未主张也未举证证明马明均所建房在规划区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农村自建房不适用于该法，许华元主张马明均存在选任过失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3.周安文、许华元、马星、人保古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的问题。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身体健康受到侵害时，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许华元主张在建房过程中雇佣的小工马星操作不当导致周安文受伤，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对许华元的该意见，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周安文受雇于许华元，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慎摔伤，许华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周安文作为成年人在操作机器过程中，应当采取安全注意义务，谨慎操作，因其建房过程中出现失误，导致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应当承担一定过错。结合本案案情，以周安文承担30%的责任、许华元承担70%的责任为宜。人保古蔺公司虽系基于保险合同关系承担相应责任，但本案中，周安文提起诉讼后，人保古蔺公司对周安文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行使了相应的诉讼权利并履行了诉讼义务，且许华元亦要求人保古蔺公司进行赔偿，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人保古蔺公司对案涉建设项目有异议，认为投保的是“马星自建房”不是“马明均房屋”，原审法院认为，马明均与马星系父子关系，系同一户口且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许华元承建“马明均房屋”，并投保“马星自建房”，“马星自建房”与“马明均房屋”系同一房屋，即本案发生事故时修建的房屋。虽然本案中保险单特别约定第3条载明：“被保险人在建筑工地发生意外事故导致死亡或残疾，申请赔付金额在1万元以上的，理赔时应提供建筑安全监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但此约定的目的是为了查明事故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防止投保人、被保险人的道德风险。本案中，周安文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事故发生及导致周安文受伤的真实性，其未能提供建筑安全监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只是一般过失，并不影响周安文受伤属于保险事故的事实认定。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保险公司以此为由拒赔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古蔺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马星另行修建了自建房，故应依据保险合同及法律规定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关于周安文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周安文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自己的相应损失，并提供龙山镇吉龙村村委会证明、土地租赁协议书、合作社营业执照复印件等相应证据，上述证据中，虽然龙山镇吉龙村村委会证明无经办人签名，但结合事故时周安文系修建房屋提供劳务受伤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认周安文系以非农产业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本案中，周安文未提供相应收入情况证明，故周安文的损失费用标准按照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 原审法院确认周安文的损失为：1.医疗费：发票注明盖章有效，但部分发票未盖章，故对盖章部门医疗费确认为35990.3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690元(30元/天×23天)；3.营养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690元(30元/天×23天)；4.伤残赔偿金：33216元×20年×20%=132864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周泽刚、马学香为23484元×（11+17）年×20%÷3=43836元，周雨彤、周雨佳为23484元×（4+12）年×20%÷3=37574元，共计81410元；6.误工费：周安文主张33045元，误工期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原审法院支持120元/天×202天=24240元；7.护理费：120元/天×23天=2760元；8.精神抚慰金：8000元；9.交通费：500元；10.鉴定费因伤残等级重新鉴定后伤残等级有变化，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周安文因本次事故致伤的各项损失为287144元（取整，其中医疗费部分合计37370），周安文自行负担30%即86143（取整），许华元负担70%（201001元，其中医疗费部分26159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由人保古蔺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直接向周安文赔偿医疗费限额10000元、其余损失费用174842元，合计184842元；超出保险范围的医疗费16159由许华元负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周安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184842元；二、由许华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周安文医疗费16159元；三、驳回周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4元，减半收取计702元，由周安文负担210元，许华元负担49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上诉人与许华元签订的保险投保单、保险条款各一份以及建房协议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与许华元保险合同约定情况，其中投保单注明为上诉人承建的工程名称为马星自建房，适用的保险条款为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年版），根据条款约定，上诉人赔偿范围为身故保险金和残疾保险金，残疾保险金的赔付比例按伤者所对应伤残等级的给付比例乘以保险金额，同时明确对应的伤残等级为1-10级，赔付比例为100%-10%，本案为九级，最高赔付金额应为40000元。被上诉人周安文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由于许华元是请人代购保险，其并未签字，故证据上面的有关签字和告知内容均是虚假的；保险条款并未在保险单上提示或是特别约定中明确告知，投保人根本不知道有保险条款，不应采信该证据；被上诉人许华元质证认为，投保单上的签字记不清是不是本人所签，保险条款没有看见过，建房协议不是真实的；本院认为，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与周安文一审提供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有关保障内容部分相同，明确了系按照《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及保障项目为：意外身故、残疾给付两项，许华元虽对在投保单上告知说明一栏的本人签字回复记不清了，但该投保单注明的1200元保险费系由许华元缴纳，且其也明确表示无钱申请对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故结合本案实际，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两份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建房协议，因上诉人系证明本案受害人是发生在案涉保险以外的工程事故，但结合马星、马明均系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和农村建房特点，对该证据，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赔偿金额为多少。结合本案实际，本院评议如下：鉴于上诉人在一审时征对周安文的起诉答辩时称，如周安文确实在投保的工程中受伤，上诉人在保险限额内对周安文进行赔偿，本案事实已查明周安文在马明均、马星的自建房过程中受伤，故根据上诉人的答辩其应当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金额，因保险合同明确了保障内容为：身故保险责任和残疾保险责任，且残疾保险责任的赔偿是由保险人按《评定标准》所对应伤残等级的给付比例乘以保险金额给付残疾保险金，故按该保险合同约定，本案周安文系九级伤残，应赔偿的残疾金额为保险金额200000元乘以九级伤残比例20%计40000元，另医疗费按保险合同约定保险金额为10000元，给付比例为80%计8000元，合计48000元，一审未按双方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偿费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周安文提出的签字和保险告知系虚假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许华元对其在投保单告知栏的签字记不清了，经释明后，又以无钱为由拒不申请鉴定，由此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本院结合许华元与马明均的建房协议中明确约定单价中包含购买保险费用，之后许华元确实支出1200元保险费等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故对周安文提出的上述主张，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黄发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327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周安文医疗费、伤残赔偿金共计48000元； 三、由许华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周安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153001元； 四、驳回周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2元，由周安文负担210元，许华元负担4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蔺支公司负担404元，许华元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蓝 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郑健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