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4民终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静玉，女，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曲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河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红，男，196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复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步锋，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可，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领，男，197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林，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静玉因与被上诉人张卫红、王继领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复兴区法院)（2018）冀0404民初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杨静玉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冀0404民初47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杨静玉的诉讼请求，即撤销（2016）冀0404民初2207号民事调解书；二、诉讼费用由张卫红、王继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错误，借款合同中借款用途为支付祥丰大厦三、四层购房款，杨静玉在一审提交了备案合同，该备案合同证明效力应大于一般书证，根据该合同，王继领已经在2014年4月15日前支付了全部房款，并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一审一方面认为张卫红作为邯郸市祥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丰公司）副总经理、实际控制人，对于王继领购买祥丰大厦及金丰小区是知情的从而提供借款符合逻辑，又另一方面认为张卫红对祥丰大厦的合同及产权办理时间不知情，自相矛盾；二、案涉借款合同并无任何借款履行的客观证据材料，张卫红、张伟、安云峰均是祥丰公司员工，张伟向安云峰转款属于公司内部运转，且此时购房款已经付清，在调解书的执行过程中，也没有祥丰公司给张卫红的转款凭证，这也佐证了本案的虚假；三、（2016）冀0404民初2207号案件复兴区法院没有管辖权，且该案卷宗中张卫红的委托手续不合法。 张卫红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借贷关系真实，不存在虚假诉讼，二审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王继领辩称，王继领向张卫红借款情况属实，一审审理正确，应维持原判。 杨静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复兴区法院（2016）冀0404民初2207号民事调解书；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卫红、王继领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静玉与河北瑞领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王继领、李志宏、韩颖、赵俊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6年6月向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3月，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6民初1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河北瑞领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杨静玉借款本金19610000元，违约金1398559.18元，共计21008559.18元，并自2016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李志宏、韩颖、王继领、赵俊英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6年8月22日，张卫红以王继领向其借款未还为由向复兴区法院提起诉讼，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2014年5月15日），合同约定：乙方（王继领）因购房资金紧张，需向甲方（张卫红）借款，借款用途为乙方用于支付祥丰大厦3-4层的房款；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自2014年5月15日至2014年7月14日止；借款担保1、乙方同意以其在金丰小区二期购买的68号及78-1号两套门市作为抵押担保，乙方已全部付清该两套抵押门市房款，在借款未还清以前，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对担保的资产做任何处置，不再设立新的担保，如乙方违反，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如借款到期乙方未能偿还，且乙方以上抵押房产不足以偿还借款时，乙方同意甲方追加其他资产（包括不限于房产、车辆、存款、拥有的公司、乙方与配偶共有的资产等）作为借款的抵押资产归属甲方。乙方承诺自愿无条件接受强制执行，并协助甲方办理一切转让及过户手续。当日，双方又签订了借款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一、借款利率及资金占用费率，乙方向甲方贷款金额400万元，该笔贷款利率为月息2%，资金占用费为月费率0.5%，共计月费率为2.5%。二、借款利息及资金占用费支付方式，借款利息及资金占用费支付方式按月提前预付。第一次支付借款利息及资金占用费共计10万元整于借款当日扣除，第二次借款利息及资金占用费共计10万元于2014年6月14日前支付。三、违约责任，乙方如借款到期后未能按期偿还甲方借款的，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乙方除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相应借款利息和资金占用费外，乙方向甲方支付借款金额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乙方如不能按期支付利息及占用费的，甲方应按乙方所欠利息及占用费加收月2.5%的复利。《借款合同》中的担保方式同样适用于对利息及占用费的担保。同日，王继领向张卫红出具了借据，内容为：今借到现金4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2014年5月15日至2014年7月14日止，借款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本借据是编号为2014-5-15-1《借款合同》的不可分割部分，具备法律效力。张卫红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根据2014年5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委托张伟将390万元转入祥丰公司会计安云峰处。2014年5月15日，张伟通过银行向安云峰账户转款390万元。2016年12月6日，经复兴区法院主持调解，张卫红与王继领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王继领于2016年12月16日前偿还张卫红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按月息2%共计496万元，如王继领不按期履行，利息按约定履行。复兴区法院根据协议作出了（2016）冀0404民初2207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9月8日，张卫红向复兴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复兴区法院向祥丰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张卫红于2017年11月28日收到祥丰公司给付的王继领在该公司的定金4146184元，张卫红认可（2016）冀0404民初2207号民事调解书终结执行。 另查明，2014年1月19日，祥丰公司（甲方）与王继领（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开发的位于邯郸市复兴区共计12套商业用房整体出售给乙方，该标的物总建筑面积2439.09平方米，单价12000元∕平方米，总价款为29269080元。合同签订后，王继领向祥丰公司支付定金1000万元。2016年12月8日，祥丰公司通知王继领交纳剩余房款，王继领未交。2017年8月29日祥丰公司将王继领诉至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丛台区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金丰裕园”房屋买卖合同，定金1000万元不予返还。丛台区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冀0403民初38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祥丰公司与王继领于2014年1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王继领向祥丰公司支付的定金5853816元无权要求返还，归祥丰公司所有；三、驳回祥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2月9日，杨静玉以该判决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丛台区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2014年4月1日，祥丰公司（甲方）与王继领（乙方）签订了《购房合同》（该合同为杨静玉提交，系保定中院从邯郸市不动产交易中心调取），约定：甲方同意出售开发的位于邯郸市方，房屋交易标的物总建筑面积3412.24平方米，成交价为1360万元整，付款时间及方式为2014年4月15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房款，房款金额为1360万元，双方可以提前，但不得延后。2014年4月3日，祥丰公司与王继领就邯郸市丛台路69号祥丰大厦三层、四层的房产又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为祥丰公司在（2017）冀0403号一案中提交），约定：房屋交易标的物总建筑面积3412.24平方米，三层单价为6000元／平方米，四层单价为6000元／平方米，以上两层房产交易总价为20473440元，付款时间及方式为本合同签定之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购房定金500万元，剩余房款15473440元分两次交纳，分别为:甲方在税务局开具第三、四层房屋不动产税票前，乙方向甲方支付房款200万元，甲乙双方在房管局办理完毕房屋过户手续后7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房款1343110元。经当庭询问王继领，其称与祥丰公司履行的是2014年4月3日签定的购房合同。 在审理过程中，复兴区法院对张伟进行了询问，其称接受张卫红的委托向祥丰公司会计转账390万元，用于替王继领缴纳房款。杨静玉申请对张卫红与王继领签订借款合同中打印字迹、手写字迹、指纹印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由于双方均未提交符合条件的检材，经询问相关的鉴定部门，该鉴定事项无法进行鉴定，并已告知了双方当事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开庭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静玉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二、张卫红与王继领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借款合同是否已履行。三、本院作出的（2016）冀0404民初2207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合法有效，杨静玉要求撤销该调解书是否应予以支持。对焦点一，一审认为，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冀06民初165号民事判决书，杨静玉对王继领享有债权，与（2016）冀0404民初2207号张卫红与王继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对焦点二，一审认为，张卫红与王继领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因王继领购买祥丰公司的房产，需向祥丰公司缴纳房款，张卫红委托张伟向祥丰公司转帐390万元，王继领和张伟对此均不否认，应认定张伟的转账行为系张卫红向王继领履行借款合同义务的行为。对焦点三、一审认为，根据张卫红与王继领签订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借据及张伟的转账凭证，在法院主持调解下，双方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复兴区法院作出的（2016）冀0404民初2207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 关于杨静玉提出的异议理由：1、关于杨静玉提出张卫红提交的“借款合同”中，借款用途为“支付祥丰大厦3-4层房款”，但该房产已经于借款之前办理了产权证。一审认为，王继领购买祥丰公司开发的祥丰大厦3-4层及金丰裕园12套门市系客观事实，张卫红系祥丰公司员工，其对此是知晓的，张卫红借款给王继领购买祥丰大厦符合逻辑。关于王继领与祥丰公司就祥丰大厦三、四层合同签订的内容及产权证的办理时间，无证据证实张卫红对此是知晓的。2、关于杨静玉提出的该借款无银行转账凭证，借款案件中只有原告陈述与被告认可。一审认为，张卫红提交的张伟通过银行向祥丰公司会计安云峰银行账户的转账凭证及本院对张伟的询问笔录，可证实张卫红履行了其与王继领借款合同的义务。3、关于杨静玉提出的张卫红称该笔借款以王继领购买的祥丰公司金丰小区68号及78-1号门面作抵押，与祥丰公司在其他案件中主张王继领未付购房款（包括68号及78-1号门面房在内的12套门面房）相予盾，不能自圆其说。一审认为张卫红作为祥丰公司员工，称其知道王继领购买68号及78-1号门面房已交付定金1000万元，且定金数额已超出借款数额，其用上述门面房作为抵押亦符合常理。4、关于杨静玉提出的管辖法院应当是魏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卫红诉王继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卫红户籍地和住所地均在邯郸市复兴区，复兴区法院以原告住所地法院审理此案不违反法律规定。5、关于杨静玉提出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不属于缓、减、免交诉讼费范围。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卫红于2018年12月28日已向本院补缴了诉讼费2600元。6、关于杨静玉提出的代理人王向军代理程序违法。一审认为，根据张卫红与王继领本人自愿签订的协议，作出（2016）冀0404民初2207号民事调解书，不违反法律规定。7、关于杨静玉提出的张卫红预先扣除利息，重复计算利息，违反法律规定。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利益有处分的权利，双方自愿签订的调解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8、关于杨静玉提出的复兴区法院审理的（2016）冀0404民初2207号案件与丛台区法院审理的（2017）冀0403民初3823号案件中的代理人和当事人存在关联，诉讼目的完全一致，显然是相互串通，逃避债务。一审认为两案均系当事人为维护自身权益提起的诉讼，且杨静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静玉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张卫红与王继领签订的调解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情形，其要求撤销（2016）冀0404民初2207号民事调解书，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静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杨静玉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与本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关于该类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提起该诉讼的适格主体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即第三人撤销之诉必须由原审第三人提起，如果不是原审中的第三人，则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因此，本案应首先对杨静玉作为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适格进行审查。 关于杨静玉是否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2016）冀06民初165号案件审理的是杨静玉与河北瑞领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王继领等的民间借贷关系，王继领在该诉讼中为连带还款义务人，而（2016）冀0404民初2207号案件审理的则是张卫红与王继领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王继领在该诉讼中为借款人，虽然以上两个诉中均有一方当事人是王继领，但却分属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2016）冀06民初165号案件中确定的杨静玉的权益能否实现，仅涉及执行问题，与（2016）冀0404民初2207号一案并无关联。因此，杨静玉在张卫红与王继领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无独立的请求权，其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 关于杨静玉是否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判断的关键在于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2016）冀0404民初2207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与杨静玉依据（2016）冀06民初165号民事判决要求王继领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法律上的牵连，不属于“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情形，故不构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认定杨静玉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系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杨静玉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依法应驳回其起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4民初4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静玉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一审原告杨静玉；上诉人杨静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魏志鹏 审 判 员 冯 雪 审 判 员 闫文昌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马超山 书 记 员 王玉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