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1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樊长水，男，196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丰台区城市管理监督指挥中心监督员，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长海（樊长水之兄），1962年12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建国，男，1962年9月1日出生，汉族，马家堡街道社区服务中心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龙（戚建国之妻），1966年5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樊长水因与被上诉人戚建国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樊长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戚建国承担。事实和理由：戚建国不服从管理过错在先，认定我承担全部责任有失公正；戚建国每日治疗、用药清单和一个血常规正常的化验单未调取，缺少了重要证据；戚建国主张的肺挫伤、咯血、肋间神经痛未做专项影像学检查及诊断报告，我一审申请戚建国的主治医师出庭质证，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戚建国患有慢行支气管炎疾病，住院期间用了雾化治疗，其自身疾病所产生的费用不应由我承担；我已经垫付了足量的治疗费用，不应再支付其余医药费、出院后医保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鉴定人员出庭费应该按照责任共同承担。戚建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樊长水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戚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樊长水赔偿医疗费13369.47元、交通费2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3640元，共计26027.47元；2、诉讼费由樊长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0日，戚建国与樊长水因工作原因发生矛盾，双方发生争斗，导致戚建国受伤，其后戚建国被送至北京丰台医院治疗，于门诊中进行多项医学CT扫描。其后入住该院胸外科，自2017年2月20日至3月29日期间共计住院38天。戚建国入院的初步诊断为：闭合性胸外伤、肋骨骨折?脑外伤后综合征，手部、髋部挫伤。北京丰台医院住院病历显示，确定诊断为：1、右第6肋骨凹陷骨折，2、右肺挫伤、咯血，3、右手环指指间关节半脱位，4、腰5椎体轻度滑脱，5、腰3-4、腰4-5、腰5-骶1椎间盘突出，6、肺部感染，7、肋间神经痛。病历中《出院记录》一页“出院医嘱”记载：2周内自行复查，禁下地。期间，戚建国曾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以下简称三〇七医院）通过核磁技术查看伤情。2017年3月29日，北京丰台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及建议为：……建议休息（卧床）壹个月，一个月后复查，建议补充钙质及蛋白食品。戚建国因门诊支出医疗费1953.34元、因住院支出医疗费32442.96元、支出三〇七医院核磁费936.13元，出院后于北京丰台医院门诊支出医疗费1537.04元，共计支出医疗费36869.47元。樊长水在此期间垫付医药费23500元，戚建国另认可住院期间樊长水支出2月20日至3月15日期间伙食费约600元。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丰台镇派出所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戚建国损伤程度进行鉴定。2017年4月28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为：一、基本情况：鉴定材料：北京丰台医院病历材料复印件，影像学片，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病历材料。三、资料摘要：……出院诊断：右第6肋骨凹陷骨折，右肺挫伤咯血，右手环指指间关节半脱位，腰5椎体轻度滑脱，腰3-4、4-5、腰5-骶1椎间盘突出，肋间神经痛。五、分析说明：被鉴定人戚建国于2017年2月20日受伤，结合病历材料记载及法医检验所见，其身体所受损伤主要为：右手环指近节指骨半脱位、右侧第6肋骨骨折……。六、鉴定意见：戚建国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对樊长水处以拘留五日行政处罚。一审审理过程中，戚建国申请对其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后在鉴定程序中书面申请撤销鉴定。樊长水申请对戚建国的伤、病与樊长水的殴打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9年6月26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病历材料及影像学片，被鉴定人戚建国右侧第6肋骨骨折符合外伤所致，其右手环指指间关节半脱位外伤可以形成；被鉴定人戚建国住院期间发生的肺部感染、咯血相关治疗与外伤存在次要因果关系；被鉴定人戚建国住院期间胸部CT未见明显肺挫伤表现，但鉴于其肋骨骨折客观存在，以及影像学检查的局限性，尚难以明确有无轻微肺挫伤之可能；被鉴定人戚建国腰5椎体滑脱，腰3-4、腰4-5、腰5-骶1椎间盘轻度突出原因本次鉴定无法明确。樊长水因鉴定事宜支出鉴证咨询服务*鉴定费用2700元。樊长水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人出庭作证，经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授权，鉴定人到庭接受质询。质询中，鉴定人对认可咯血、骨折及肺炎事宜进行释明；樊长水质疑鉴定中调整检查片子顺序影响了肺炎问题的鉴定意见，就此问题鉴定人当庭明确确认顺序问题对鉴定意见不存在影响；关于腰3-4、腰4-5、腰5-骶1椎间盘轻度突出原因，鉴定人明确表示其中心无法确定因果关系，亦不确定其它鉴定机构是否能够认定因果关系。樊长水因质询事宜支出鉴证咨询服务费*出庭服务费2000元。对双方纠纷事实发生的过程，戚建国称樊长水系单位管理人员，因上班管理问题被樊长水殴打，由同事送去就医。樊长水对此解释称，其作为管理人员，因传达领导任务时戚建国不配合，生气之下打了戚建国两拳，戚建国也追着其打。关于过错问题，樊长水认为主要过错在戚建国一方，因戚建国不服从管理、违反公司规定，造成了事情发生。关于右手伤情的因果关系，樊长水主张，戚建国右手受伤，系因自身原因导致，戚建国对此予以否认。关于受伤结果中，樊长水在鉴定意见、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后，仍坚持其对鉴定意见中认定的肺部感染、咯血相关治疗与外伤存在次要因果关系的意见不予认可，但未就此提供证据佐证。关于307医院核磁支出，戚建国主张系丰台医院医生建议，樊长水认为医生所指出院以后愿意去就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关于诉请金额，戚建国确认住院伙食费按照100元每天计算，护理费按130元每天计算并扣去樊长水护理的10天期间的护理费，实际主张28天护理期，戚建国另确认樊长水自2月20日至3月15日期间协助戚建国配偶照顾戚建国，樊长水主张戚建国配偶系下班后照顾，且在此期间戚建国配偶曾外出旅游。戚建国提交打车费票据佐证其交通费支出，经查，其票据未能与看病时间及就医情况相吻合。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双方主要争议包括双方的过错认定、戚建国损害结果和医疗费用与樊长水侵权行为的关联性。法院依法认定如下：第一、关于双方过错的认定：戚建国与樊长水因工作原因产生争执，樊长水出手殴打戚建国，戚建国诉请赔偿相应损失，樊长水辩称戚建国不服从管理存在主要过错、双方存在互殴，戚建国亦有过错。法院结合查明事实予以认定如下：首先，自然人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员工即使存在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亦应依照劳动法律、用人单位的相关劳动纪律办理，樊长水动手殴打他人的行径系典型的故意伤害行径，与履行管理职责无关；其次，戚建国虽存在与樊长水的争斗行为，但考虑到现场樊长水违法动手侵权在先、樊长水侵权给戚建国所造成的人身伤害程度、戚建国的争斗行为并未对樊长水造成明显伤害等因素，显然戚建国的行为主要系骤然遭受殴打之后的自卫及反击，即使其中夹杂有反击行为亦情节显著轻微，在主观上难以认定戚建国存在过错。故樊长水的辩称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樊长水应对其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第二、关于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医疗费用的认定：法院审理过程中，依樊长水申请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并经樊长水申请由鉴定人到庭接受质询，相应鉴定意见的作出符合程序要求且樊长水未能提出相映证反驳，法院对鉴定意见依法予以采信。根据鉴定意见，分别认定如下：肋骨伤势、右手环指均符合外伤导致，肺部感染、咯血与外伤存在次要因果关系等有鉴定意见为依据，法院予以认定；北京丰台医院临床认定戚建国存在肺部挫伤的事实，鉴定意见认定CT未见明显肺挫伤表现，但肺部挫伤因肋骨骨折客观存在及影像检查的局限性难以确定有无，考虑到北京丰台医院系在伤情发生后第一时间处置且给出明确诊断意见，故法院对戚建国因伤导致肺部挫伤的事实予以认定；腰5椎体滑脱，腰3-4、腰4-5、腰5-骶1椎间盘轻度突出原因鉴定意见无法明确，故无法认定系因侵权所导致，该部分治疗费用戚建国应自行承担。樊长水关于戚建国过度检查、过度住院的主张，经查主要发生于戚建国受伤门诊、住院之初，所检查部位集中于受侵害的相关部位，并未明显超出必要范围，且受伤后进行较为细致的检查符合正常的诊疗需要，而戚建国直至出院时，医嘱中专门要求“禁下地”，亦难以认定过度住院的事实。樊长水的主张缺乏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戚建国关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及交通费的主张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中，医药费，考虑到腰5椎体滑脱，腰3-4、腰4-5、腰5-骶1椎间盘轻度突出医药费未明确区分及戚建国的病情，法院结合医药费支出主要系因伤支出的检查费、因骨折及右手受伤所导致的手术及治疗费用，相应医疗费用由法院酌减10%，确定为33182.52元，樊长水垫付23500元予以一并抵扣，即9682.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依照法定标准计算结合住院时间38天计算，共计3800元，樊长水所支出600元予以相应抵扣；护理费，结合戚建国住院38天情况及“禁下地”、卧床休息一月的医嘱，戚建国所主张扣除樊长水10天护理期后28天护理期显属合理范围，其主张130元每天护理费标准亦未超出合理范围。樊长水自2月20日至3月15日期间共协助照料戚建国24天，除戚建国认可樊长水护理的10天外，另外14天，戚建国系由其配偶及樊长水共同护理，故此期间护理费应予减半。此后的14天，戚建国主张的护理费用应予支持，故护理费确定为2730元；营养费，考虑到戚建国因侵权导致骨折，其关于营养费的主张有相应依据，营养期由法院结合实际住院期间、医嘱及参考北京市有关髌骨骨折相关医疗鉴定意见，营养期由法院依法酌定为30日，营养费确定为1500元；交通费，由法院结合戚建国的居住地点、伤情及就医情况，酌定为200元。鉴定费，属于因诉讼支出的费用，结合案情起因及鉴定的采纳情况，应由樊长水负担。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樊长水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戚建国医药费9682.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2730元、交通费200元。二、驳回戚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樊长水提交手写订饭单及订饭单照片各一张，证明戚建国一天的伙食花销达到97元，自己不可能每天只花25元。戚建国对手写订饭单真实性不认可，且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樊长水称，实际护理戚建国23天，护理期扣除10天不认可，护理费每天130元不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该按照每天50元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赔偿责任比例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的认定。关于赔偿责任比例。樊长水主张此次打架起因系戚建国不服从管理，过错在先，且戚建国亦动手反击，故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首先，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即使戚建国有不服从劳动管理的行为，也应依照劳动法规并在单位规章制度的框架内解决，樊长水故意伤人系侵犯他人权益的违法行为，其以戚建国不遵从单位管理制度作为其侵害行为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其次，樊长水主张双方系互殴，戚建国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从事发经过来看，樊长水动手打人侵害戚建国在先。从结果来看，樊长水侵权给戚建国造成较大损害而樊长水本人所受损害较轻微，可以认定戚建国行为系其突然遭受侵害后出于本能的自卫和反击，戚建国行为不具有故意侵害他人的过错。对于樊长水二人系互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樊长水对其侵权行为给戚建国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不持异议。关于医疗费。樊长水不认可戚建国治疗肺炎等症状产生的部分医疗费的关联性和必要性。经樊长水申请，一审法院已委托专业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且鉴定人已到庭接受质询，樊长水虽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且医疗救治乃系统性的专业操作，并非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戚建国主诉外伤损害并在专业医疗机构就医诊疗，故樊长水上述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并考虑戚建国实际治疗情况认定的医疗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和案件事实，对鉴定费和鉴定人出庭费的分配亦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护理费，樊长水称其共照顾护理戚建国24天，双方无争议10天。关于另外14天，戚建国认可此期间樊长水协助戚建国配偶照顾，樊长水亦称其白天陪护，戚建国配偶下班过来后其就离开，一审法院认定此期间护理费减半计算是适当的。综合戚建国住院38天情况及出院医嘱，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樊长水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考虑到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和物价情况，一审法院以每日100元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樊长水垫付部分，戚建国认可樊长水在其住院期间支付伙食费600元，樊长水主张其垫付1000元，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扣除樊长水垫付部分，一审法院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营养费、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戚建国伤情及实际就医情况对上述二费用的认定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鉴定费、鉴定人员出庭费，一审法院结合案情及鉴定采纳情况，决定由樊长水负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樊长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1元，由樊长水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鹏审 判 员  宋 光审 判 员  陈广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 政书 记 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