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俊，男，1982年10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菁，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钰琳，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迷你考拉仓（北京）仓储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秦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暄，北京虎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俊因与被上诉人迷你考拉仓（北京）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考拉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清波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菁、陶钰琳，被上诉人考拉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暄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俊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考拉仓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案属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不应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审理，2016年9月9日，考拉仓公司为收购杭州传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股权，与陈红亮、宗煜、姜寿成、朱俊等各方签订《股权收购协议》，约定以股权置换形式向考拉仓公司转让持有的杭州传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股权，陈红亮、宗煜、姜寿成持有的考拉仓公司的股权由朱俊代持；陈红亮、宗煜、姜寿成有意退出，考拉仓公司实际控制人秦轩也有意收购其三人所持有的股权，各方商定股权转让分两个步骤进行，案涉《借款合同》是考拉仓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为收购陈红亮、宗煜、姜寿成持有的股权而做出的资金安排，在朱俊履行完毕代收代付款义务后，股权转让即进入第二步骤，《借款合同》即无需履行，因此，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的合意，本案应按照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审理。二、朱俊已履行股权转让合同项下代收代付义务，85.6万元款项不应由朱俊向考拉仓公司返还。三、朱俊并未签署2018年1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考拉仓公司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朱俊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朱俊主张的不应偿还借款的理由主要是朱俊认为该借款已经用于支付给其他人，用于解除三人股权关系，但是朱俊实际上并没有将借款用于解除股权关系，应当将借款退回。考拉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朱俊偿还借款本金856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3月13日逾期还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俊为杭州传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同时代持陈红亮、宗煜、姜寿成的股份。考拉仓公司欲收购杭州传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2月26日，考拉仓公司作为甲方（出借方）与朱俊作为乙方（借款人）、黄琪俊作为丙方、秦轩作为丁方签订《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显示：鉴于甲方、乙方与陈红亮、姜寿成、宗煜签署《解除代持协议》，根据协议内容，乙方向陈红亮、宗煜、姜寿成支付相应的收购价款以解除代持关系；同时，由乙方承担陈红亮、宗煜、姜寿成应承担的目标公司费用；目标公司：杭州传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各方于2016年9月28日签署《迷你考拉仓（北京）仓储服务有限公司增资协议》，根据增资协议约定，甲方所持有的乙方5.46%股权为被代持股东所持有的股权。基于上述事实，乙方因偿还股权代持费用及目标公司债务等事宜，向甲方申请借款，就借款事宜订立本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根据解除代持协议，由乙方代陈红亮、宗煜、姜寿成向甲方偿还应承担目标公司的费用，亦视为乙方向甲方借款;同时，乙方再行向甲方借款，用以支付解除代持关系的股权收购款；本协议项下的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共计人民币856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止；本合同项下借款仅供乙方支付股权代持费用及目标公司费用所用，乙方不得随意改变其使用用途；还款方式为借款期限届满后15日内，乙方一次性还清全部本金及利息；本合同自甲方将约定的借款金额划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之日起生效；乙方必须按照合同规定期限还本付息；若本协议到期后十个工作日内，乙方仍未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偿还本协议所约定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用《解除代持协议》中收购的陈红亮、宗煜、姜寿成的全部代持股份（即甲公司5.46%股权），用以抵偿本协议所约定的所有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抵偿方式为：由丙方或丁方以此价格购买甲方所持有的该部分股权（即甲公司5.46%股权），同时乙方对甲方的债务转让给丙方或者丁方，即由丙方或丁方向甲方偿还乙方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上述协议签订的同日，朱俊作为甲方、陈红亮、宗煜与姜寿成作为乙方、考拉仓公司作为丙方（收购方）签订《解除代持协议》，协议约定：各方同意，甲方向陈红亮支付收购代持股权价款46万元，向宗煜支付代持股权收购价19.6万元，向姜寿成支付代持股权收购价款20万元，共计85.6万元，用于购买被代持股东5.46%的股权；甲方与乙方解除代持关系。2017年3月6日，考拉仓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借款合同》约定的朱俊银行账户内转款856000元。朱俊于2017年3月8日向姜寿成转款20万元，银行转账摘要为姜寿成16674股权投资回购款；于2017年3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陈红亮转款46万元，银行转账摘要为陈红亮48174股权投资回购款；于2017年3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宗煜转款19.6万元，银行转账摘要为宗煜3119股权投资回购款。2017年3月21日，宗煜向朱俊转账39.6万元，将宗煜与姜寿成的回购款一并退还给了朱俊。2017年5月7日，朱俊作为转让方（甲方）与秦轩作为受让方（乙方）、宗煜（代表宗煜与姜寿成二人）作为被代持人、考拉仓公司作为目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编号：20170507A02，协议约定甲方将为宗煜代持的目标公司的2.78%股权以零元的价格转让朱俊乙方，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由乙方继续为宗煜代持的目标公司的2.78%股权；同时，宗煜作为甲方与秦轩作为乙方，签订了上述股权的《股权代持协议》。朱俊签字页上方有“本页为协议编号20170507A02的《股权转让协议》之签字页”文字。2017年5月25日朱俊作为甲方与宁波江北嘉斯泰企业管理咨询中心（有限合伙）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在公司的出资0.909676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2018年1月15日陈红亮作为转让方与朱俊作为转让方代持人、秦轩作为受让方、考拉仓公司作为目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约定转让方通过转让方代持人持有公司人民币4976元的注册资本（目标股权），向受让方转让目标股权，受让方应就目标股权向转让方支付共计5075857.78元的转让款，转让方代持人确认，目标股权系转让方代持人转让方持有，转让方系目标股权的实际所有人；转让方代持人承诺，其将尽最大努力实施与完成本次转股相关的需采取的一切行动；转让价款分两期支付，第一期支付50万元，第二期支付4575857.78元；协议约定的4.1条约定的所有先决条件满足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笔转让价款，协议4.2条约定的所有先决条件满足之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向转让方支付第二笔转让款；转让方代持人配合本次转股的相关手续。朱俊在该协议的签字页上方有“兹此为证，本协议各方已于本协议首页所载之日期签署本协议转让协议”文字。2018年2月12日至2018年2月14日秦轩向陈红亮转账支付第一期转让款共计50万元人民币。2018年6月3日，陈红亮作为转让方与朱俊作为转让方代持人、秦轩作为受让方、考拉仓公司作为目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在原合同第4.2条先决条件达成后，受让方在扣除签署第1条税费及已支付的原协议第一笔转让价款后向转让方支付3659383.29元；各方确认，按照人民币与美元的汇率，应付剩余转让价款为573427.24美元。2018年6月7日秦轩向陈红亮转账支付第二期转让款573427.24美元。考拉仓公司为了证明其主张的债务的存在，向法院提供了由朱俊签字的《迷你考拉仓员工交接清单》，该清单显示朱俊在该文件上半部分“离职原因”处签字，朱俊签字下方有财务总监邵文娟签字确认“有借款捌拾伍万陆仟元整”字样。朱俊否认签署过该文件。一审法院认为：考拉仓公司为了收购杭州传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股权，与朱俊（杭州传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等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由考拉仓公司向朱俊提供款项，用于朱俊支付代持陈红亮、宗煜、姜寿成等三人的股权转让价款。考拉仓公司与朱俊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朱俊收取考拉仓公司出借的款项后，依据2017年2月26日《解除代持协议》的约定向陈红亮等三人支付了应付的收购股权价款。但是宗煜和姜寿成随即将上述款项又退还给了朱俊。此后，宗煜（同时代持姜寿成股权）与考拉仓公司、朱俊另行签订了新的《股权转让协议》，重新确定了零元的股权转让的价格。陈红亮与考拉仓公司、朱俊也另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重新确定了500余万元的转让价格，陈红亮的股权转让款已经由考拉仓公司再次向陈红亮进行了支付。考拉仓公司依据新的股权转让协议，办理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朱俊现同意向考拉仓公司偿还宗煜、姜寿成的退还的借款，双方无争议。但朱俊拒绝向考拉仓公司偿还支付给陈红亮的款项，理由如下：1、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2、陈红亮未向朱俊退还款项。法院认为，本案考拉仓公司起诉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主要依据的是考拉仓公司与朱俊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还款期限，及借款用途，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明确，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至于陈红亮是否向朱俊退还款项，不是朱俊拒绝偿还本案借款的理由。朱俊可根据其于陈红亮之间的法律关系，向陈红亮另行主张。关于朱俊否认的三份证据：其中《迷你考拉仓员工交接清单》上，朱俊签字的部位在文件上方，下方的内容朱俊并未签字认可，无论该证据是否是真实，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朱俊主张2017年5月7日、2018年1月15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最后的签字页上签字是考拉仓公司找其他协议的签字页拼凑，对于两份合同不知情，但是两份合同的签字页上都专门标明了合同的名称和编号，朱俊的抗辩不能成立。朱俊明知原《解除代持协议》已经被两份新的《股权转让协议》取代，《借款合同》上9.3条的抵偿条款不能适用，故朱俊应退还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借款，并自逾期之日开始支付利息。考拉仓公司向朱俊实际支付款项为2017年3月6日，按照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一年的起算时间应为2017年3月6日，逾期之日应为2018年3月21日，法院对考拉仓公司所主张逾期利息起算日期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俊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迷你考拉仓（北京）仓储服务有限公司借款八十五万六千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自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迷你考拉仓（北京）仓储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考拉仓公司一审中提供了《借款合同》及付款回单等证据，可以证明朱俊为向陈红亮、宗煜、姜寿成支付《解除代持协议》中的收购价款及承担陈红亮、宗煜、姜寿成应承担的目标公司费用向考拉仓公司借款856000元，考拉仓公司实际向朱俊发放了上述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认定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朱俊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考拉仓公司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朱俊上诉称本案系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股权转让合同项下代收代付义务已履行完毕，不应由朱俊返还涉案款项，另主张未签署2018年1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针对朱俊的上述意见，本院论述如下：首先，从《借款合同》名称及内容来看，双方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用途及还款方式，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清晰明确；其次，朱俊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履行代收代付款义务后《借款合同》无需继续履行，均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朱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有一般的社会认知和判断能力，能够认识到其从事的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且其并未举证证明在签署《借款协议》时违背了其真实意思，故朱俊的上诉主张有违一般的社会经验法则，对此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最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朱俊所述的股权转让合同项下代收代付义务是否履行完毕及2018年1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均非本案审理范围，上述问题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亦不能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朱俊若与考拉仓公司或案外人就此不能达成一致，可以另行通过协商或诉讼方式解决争议，本案不宜一并处理。综上所述，朱俊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60元，由朱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