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3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成美，女，195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腾伟，四川川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71079218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吉顺，男，196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吉祥，男，197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赵伦，四川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810310209。 原审原告：杨江楠，女，198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杨江楠之夫），男，198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原审第三人：杨皓雄，男，198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四川川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811036019。 上诉人安成美因与被上诉人钟吉顺、钟吉祥及原审原告杨江楠、原审第三人杨皓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9）川0421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成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腾伟，被上诉人钟吉顺、钟吉祥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赵伦，原审原告杨江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原审第三人杨皓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成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事实和理由为：1.《集体承包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相对人认定错误，《出让合同》出让方式是安成美个人，而非安成美户。2.《出让合同》签订后，粮食直补一直由安成美、杨江楠、杨皓雄等领取，故该《出让合同》应当认定为出租而非转让。3.安成美在签订《出让合同》时，未取得杨皓雄、杨江楠的授权。安成美没有接受公示签字、指山划界等一系列合同变更行为，也不知道土地被重新分配，所有过程及签字全部是伪造。4.本案不属于表见代理，安成美不是土地证书上的代表人，不是户口登记本上的户主，也没有授权委托书。5.根据土地流转相关规定，土地流转必须要发包方书面同意。但《出让合同》仅有社长牟某个人签字，未加盖合作社印章。 钟吉顺、钟吉祥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事实和理由为：1.《出让合同》出让标的是土地使用权，安成美以转让的方式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给钟吉顺、钟吉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五条规定。2.安成美作为一家之长有权代表其家庭成员，且案涉土地已有钟吉顺、钟吉祥实际占有、耕种10余年，安成美户并未提出异议。安成美的长子杨桂不参加诉讼，杨皓雄、杨江楠并未提起上诉，关于安成美是否代表其家庭成员的问题，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3.粮食直补由谁领取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牟某作为社长，可以代表村民小组签字确认，并同意案涉土地流转。 杨江楠、杨皓雄述称，同意安成美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 安成美、杨江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06年4月22日签订的《出让合同》无效；本案诉讼费由钟吉顺、钟吉祥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钟吉顺因开办砖厂需要在安成美家“山堡堡”处的承包田上取土，多次与安成美口头协商租赁安成美家“山堡堡”处的土地，期限为12年，一次性给付款项40000元。2006年3月30日，钟吉顺持书写好的《收据》到安成美家，口头陈述《收据》内容后，叫安成美在《收据》上署名。安成美签字后，钟吉顺当即支付了40000元款项。二十多天后，钟吉顺持《出让合同》到安成美家，称开办砖厂需要手续，叫安成美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安成美（甲方）将地块名称为“山堡堡”旱地使用权自2006年3月30日起出让给钟吉顺（乙方）永久使用。因安成美不识字，考虑到钟吉顺已支付相应款项，安成美便在不知晓合同内容的情况下签了字。2018年该土地租赁期限届满，且该土地即将被政府征用，安成美多次找钟吉顺要求归还土地，钟吉顺拿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称该土地已经由他承包，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安成美多次找村社及四川省米易县新山傈僳族乡人民政府协调无果。安成美认为，《出让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未经发包方同意（虽有社长签名但没有相关组织盖章不能推定为其代表承包方同意），安成美作为一个农民，无稳定收入来源，其基本生活保障和主要生产资料是承包的土地，其与钟吉顺签订合同时的主体资格、程序都违反了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且钟吉顺将该地块用于取土烧砖的非农用途，该合同应属无效。在确认合同无效后，可根据双方过错，结合公平合理原则，在收回土地的同时，该土地的青苗费可归钟吉顺、钟吉祥所有，安置费归安成美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9年6月30日，安成美与杨胜华（后改名为杨盛贵）在四川省米易县新山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三个子女，长子杨桂、次子杨皓雄、长女杨江楠。1999年9月30日，原四川省米易县坪山乡（现更名为四川省米易县新山傈僳族乡）二村五社以社长付克友为代表人，与杨胜华家庭户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载明：“一、甲方将耕地5亩（其中：田4.0亩，地1.0亩，其他亩）承包给乙方耕种，期限从1999年9月30日起至2029年9月30日止。……”同日，四川省米易县坪山乡人民政府为杨胜华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证书中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表载明承包方姓名为杨胜华，承包人口5，承包土地面积5亩，承包土地明细登记载明“山堡堡”地块面积为1亩，类别为地，四至界限为砖厂—砖厂—地埂——钟吉顺。 钟吉顺、钟吉祥与安成美同为四川省米易县五社的社员。2006年3月30日，钟吉顺代表其与钟吉祥找安成美协商安成美家“山堡堡”地块流转一事。双方协商一致后，钟吉顺书写了《收据》，安成美签名并收取了40000元土地流转款项。《收据》载明：“今收到钟吉顺、钟吉祥所付土地转包资金肆万元整（40000.00元）。此转包地面积3.81亩，承包期限使用权从2006年3月30日起至永久。此地位于‘山堡堡’，东南西都和李福兰土地相连，北边和公路相连（由安成美把此份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包给钟吉顺、钟吉祥永久性使用），此承包资金（40000.00元）为一次性付清，以后不再给付，更无任何经济纠纷！收款人安成美，2006年3月30号。”随后，安成美将“山堡堡”地块交付给钟吉顺、钟吉祥使用。 2006年4月20日，钟吉顺持有打印好的《出让合同》找到安成美，安成美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名捺印。该合同载明：“出让方（甲方）：新山乡坪山村五组社员安成美。受让方（乙方）：新山乡坪山村五组社员钟吉顺、钟吉祥。一、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订立本合同。二、甲方出让给乙方土地属非耕地。三、甲方依据本合同出让土地的使用权，土地所有权属新山乡坪山村五组。四、乙方根据本合同受让的土地使用权在使用年限内，依有关规定可以转让、出租、抵押或用于其他经济活动。五、甲方出让给乙方土地使用权期限从2006年3月30日起至永久。六、甲方出让给乙方地块位于“山堡堡”、东、南、西、三面都和李福兰土地相连、北边和公路相连。七、甲方出让给乙方土地（面积为3.81亩）使用权、出让金乙方现在已一次性付清给甲方、已（以）后不在支付，更无任何经济纠纷。八、乙方在受让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所进行的开发利用，经营土地，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九、本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后生效。甲方：代表人：安成美，乙方：钟吉顺，代表人：钟吉祥。”时任四川省米易县五社的社长牟某在该合同上签署意见“情况属实，同意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五社长牟某。”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收据》及《出让合同》中所涉及的“山堡堡”地块即为安成美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山堡堡”地块。 2013年7月15日，四川省米易县五社就四川省米易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确权登记事项进行了村组公示，出具了四川省米易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确权登记公示表（村组公示）——承包地（自留地），该公示表中“山堡堡”地块（此处登记为2.23亩）未列入杨桂（家庭成员：杨桂、杨森宇、安成美）、杨皓雄（家庭成员：杨皓雄、吕慧、杨喻茹、杨盛贵）、杨江楠（家庭成员：杨江楠）的承包地块，列入了钟吉顺的承包地块。 公示后，2014年3月20日，牟永富作为社长与杨桂、杨皓雄、杨江楠、钟吉顺签署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攀枝花市米易县农业局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钟吉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载明“山堡堡”地块为钟吉顺的承包经营地。2015年12月，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政府为杨桂、杨皓雄、杨江楠、钟吉顺等颁发了农地承包权证。直至2018年12月3日前，杨桂、杨皓雄、杨江楠等人未向有关部门反映确权有误。 2018年12月3日上午，安成美及家人找到四川省米易县新山傈僳族乡人民政府反映“山堡堡”土地被确权到钟吉顺户下，要求重新确权。四川省米易县新山傈僳族乡人民政府就此事多次组织安成美家及钟吉顺家调解无果，为此出具了调解意见，摘录该意见部分内容如下“……经调查，第二轮土地承包时（1999年）杨盛华作为户主承包了五亩土地（分别为：三台田2.1亩、坝长田0.7亩、食堂田0.4亩、二台田0.8亩、“山堡堡”1亩），承包人口分别为：户主杨盛华、妻子安成美、长子杨桂、次子杨皓雄、三女杨江南。2006年3月，安成美与本社钟吉顺、钟吉祥（以下简称受让方）签订了《集体承包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将位于“山堡堡”的土地（合同面积为3.81亩，边界为东、南、西三面都和李福兰土地相连，北边和公路相连）使用权转让给钟吉顺、钟吉祥，并收取了4万元转让费，当时时任社长牟某签了同意意见，受让方在签订合同时已将出让金一次性付清，且耕种至今。2013年根据土地确权登记颁证的相关政策，县政府将该土地确权登记给钟吉顺。2018年8月22日米易东方太阳谷国际大康养旅游度假区项目征地公告发布，该土地位于征地范围内，需要征收。……” 2019年，“山堡堡”地块以钟吉顺、钟吉祥家承包经营地名义进行了丈量，因该地块产生纷争，所涉补偿款现暂存于四川省米易县村民委员会处，暂未发放，该地块仍为农用地，暂未被征占。 一审还查明，安成美为肢体残疾人员。对于“山堡堡”地块，杨胜华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山堡堡地属耕地范畴。杨江楠的户籍信息显示2007年11月19日因大中专学生毕业从四川省温江县迁来四川省攀枝花市，2012年7月3日，从四川省米易县迁到四川省米易县攀莲镇；杨盛贵的户籍信息显示住址为四川省米易县，2017年6月19日死亡注销；杨皓雄的户籍信息显示住址为四川省米易县；安成美的户籍信息显示住址为四川省米易县；杨桂的户籍信息显示2013年10月10日从四川省米易县麻栗树社48号迁至四川省米易县。四川省米易县五社后更名为四川省米易县麻栗树社。 1999年9月30日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政府颁发给杨胜华家庭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承包人为杨胜华，安成美的结婚证上载明其丈夫名为杨胜华，2013年7月15日的四川省米易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确权登记公示表（村组公示）——承包地（自留地）中杨皓雄的家庭户成员为杨盛贵，杨胜华与杨盛贵为同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钟吉顺、钟吉祥与安成美所签订的《出让合同》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本案中，安成美所提供的残疾证上明确载明为肢体残疾，在签订《出让合同》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安成美与杨胜华、杨桂、杨皓雄、杨江楠为同一家庭户成员，安成美与钟吉顺通过协商，先收款后与钟吉顺、钟吉祥签订《出让合同》，钟吉顺、钟吉祥有理由相信安成美的行为能够代表其他家庭成员，构成了表见代理，所产生的后果与有权代理相同。且安成美与钟吉顺于2006年签订《出让合同》，将“山堡堡”地块交由钟吉顺、钟吉祥使用，至2018年12月3日前，杨胜华、杨皓雄、杨江楠、杨桂未提出反对意见。故安成美签订该土地转让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其家庭成员共同承担。 《出让合同》中明确载明“甲方依据本合同出让土地的使用权，土地所有权属新山傈僳族乡坪山村五组”，明确了土地所有权属四川省米易县五社，本案合同为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时任四川省米易县五社社长牟某在《出让合同》上签字同意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该合同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法律规定。 《出让合同》中关于“甲方出让给乙方土地使用权期限从2006年3月30日起至永久”的约定，因杨胜华家庭户当时对于“山堡堡”地块享有的承包经营权为三十年，合同双方约定超过享有的承包期的剩余期限部分无效，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整体效力。 关于安成美、杨江楠提出钟吉顺、钟吉祥将案涉农地用于取土烧砖的非农用途，合同中未明确钟吉顺、钟吉祥流转土地的用途，该地块现仍为农用地，故安成美、杨江楠关于钟吉顺、钟吉祥将案涉土地用于非农用途而致使合同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的《出让合同》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为合法有效合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安成美、杨江楠、杨皓雄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杨皓雄申请了牟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钟吉顺单独一人拿承包合同书找牟某签字时，社长不识字，听钟吉顺说烧砖取土，就签了个字。牟某向法庭陈述，其签字是在2006年4月左右，当时《出让合同》已经签订，且款项已经支付完毕；钟吉顺在案涉土地上取土，没有在土地上修建砖厂；取土结束以后，在耕种。杨江楠申请了付克友出庭作证，拟证明2015年土地确权时，未通知杨胜华户；异议书、指界书不是杨江楠所签署，其不知道土地被转包。付克友向法庭陈述，其是2012年左右任社长一职，任职时间大概三年多一点，土地确权通知了每一户，并且进行了两轮公告，开会、签字、张贴等程序，农村土地确权的政策每家每户都是清楚的，如果杨江楠没有签字，那么应该是安成美户的某一名家庭成员签署的。安成美的质证意见为：牟某证明了合同当事人及生产队明知案涉《出让合同》不是以生产经营为目的转让；土地转让没有通过村民会议，没有将《出让合同》交村社存档；2013年确权时，以2009年为主，村社长没有确权；牟某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是其个人行为；付克友证明了案涉土地没有确权，确权和颁证的文书没有依据。钟吉顺、钟吉祥共同发表质证意见为：牟某一审作为第三人参加庭审，不能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是其除了只有一份协议陈述有误，其他内容均真实；付克友的证人证言基本属实。杨皓雄的质证意见为：牟某第一次出庭是起到证人的作用，同意安成美的其他意见；牟某、付克友说明了，在转让土地过程中没有交材料；转让行为杨皓雄不知情。本院认证为，证人牟某不能证明案涉土地用于烧砖取土，付克友不能证明土地确权时没有通知杨胜华户；牟某的证人证言不能达到杨皓雄的证明目的；付克友的证人证言不能达到杨江楠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安成美于2006年4月20日与钟吉顺、钟吉祥签订的《出让合同》是否有效。鉴于原审原告杨江楠、原审第三人杨皓雄在一审法院对其已作出实体判决后未提出上诉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因此，本院仅针对上诉人安成美提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作如下评析：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前述两部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无效民事行为类型主要显示为：（一）行为人不具有行为能力实施的民事行为；（二）意思表示不自由的行为；（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四）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 本案中，《出让合同》除转让期限超过承包期限无效外，其他内容并无前述所称五类情形，一审法院对安成美签订合同时的主体身份、认知水平以及合同内容和形式予以了客观评判，确认《出让合同》为有效合同，本院予以肯定，在此不予赘述。 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指出安成美签字系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拥有承包地的全体家庭成员处置土地，因此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四川省实施办法》第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指户籍在当地公安机关登记在册的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由此可见，农村土地承包以家庭户为责任主体。具体到本案，签订转让合同时，安成美与权利登记人杨胜华系夫妻，其三个子女均已成年，其中杨江楠、杨皓雄不与安成美夫妻常住，但户籍登记在同一住所。钟吉顺、钟吉祥虽仅与安成美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未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承包人杨胜华签订合同，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钟吉顺、钟吉祥与安成美夫妻系同村同组的原住村民，且彼此熟悉，当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安成美作为家庭长者和杨胜华的配偶能够以家庭承包户代表身份与之签订合同；同时双方合同约定支付的对价更趋于符合本案土地在交易时系转让性质的市场情形。另外，安成美在诉讼中也未能举证证明钟吉顺、钟吉祥存在欺诈、胁迫等主观恶意。因此，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应当约束行为各方当事人，各方当事人应当恪守诚信、全面履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转让行为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提出系安成美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全体家庭成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上诉人提出案涉土地的粮食直补款一直由其领取，所以土地一直没有转让，而是出租或转包的理由。本院认为，家庭承包方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存在争议的，可以根据流转原因、权证登记、农业补贴领取、实际耕作（占有）等因素综合认定流转的性质。本案中，安成美与钟吉祥、钟吉顺就“山堡堡”土地签订了流转方式为转让的书面合同，合同内容清晰明确无争议，时任社长对合同予以鉴证确认，虽未加盖本集体经济组织印章，但庭审中社长陈述，该社并未刊刻印章，因此由社长本人签字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影响合同成立，且安成美实际收取了40000元转让款，土地也一直交由受让方占有使用收益，时间已长达十余年。同时，在2013年新一轮土地确权中，钟吉顺、钟吉祥将已受让取得的原安成美户土地申请确权登记，经过相应的公示程序后，办证机关为案涉土地办理了权属登记证书。对钟吉顺、钟吉祥取得“山堡堡”土地经营权证的过程事实，经庭审查明，安成美是明知的，并未提出异议，直至2018年8月，因案涉“山堡堡”土地被开发征收，双方遂产生纷争。综合前述因素可以看出，尽管案涉土地的粮食直补未由钟吉顺、钟吉祥领取，但仅凭该领取行为尚不足以否定土地已经被转让的事实。因此，安成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最后，上诉人认为，钟吉顺、钟吉祥取得土地后用于烧砖，改变了土地用途，导致即使转让合同成立，也不能履行，只能被撤销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规定，承包方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根据此规定，若承包方未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承包地的，应当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所以，改变土地用途并非系导致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充分条件，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应当指出的是，本案从表面形式上系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效力之争，但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目的是案涉土地已被征收，为获取土地补偿利益，意图将已履行完毕多年的土地转让合同确认无效后，再进行关联诉讼。若合同被确认无效，势必将重新评判合同双方业已稳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将已通过合法程序登记确认的物权重新界定为待定状态，此举明显不利于保持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和交易安全，也与公民应当秉持的诚实守信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 综上所述，安成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安成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伟 审 判 员  邓 华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饶 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