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2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步凯，男，1969年8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生，江苏浦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煤建路8号。负责人：孙敦勇，该分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268号1幢1512、1513、1514室。法定代表人：徐斌，该公司董事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员工。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武，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步凯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2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李步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生，被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刘恒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步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1988年1月至2003年3月1日期间存在的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当然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上诉人提起仲裁已超过仲裁申诉时效错误。本案是基于被上诉人对原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下称“煤矿”)与上诉人之间所形成的劳动关系应否承继而引起的纠纷。显然，非一般劳动关系的确认。上诉人等于2019年8月在向徐州市社会保险机构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补交社会保险过程中，经由社会保险机构告知后才知道被上诉人否认其承继煤矿劳动关系的事实。因此，本案上诉人提出的仲裁申诉请求，根本不存在超过仲裁申诉时效的问题。2、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上诉人与原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下称“煤矿”)之间于1988年1月至2003年3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2003年3月，被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集团公司)的前身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见工商登记信息)整体收购了煤矿，并将煤矿变更为“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下称矿业公司）的事实；2009年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合并吸收了“矿业公司”的事实；2010年2月，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与江苏华美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华美公司)整合后注册设立被上诉人集团公司的事实；以及李风年的退休单位为被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的事实。基于这一系列已经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煤矿”之间形成的劳动关系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集团公司承继。即“矿业公司”是由被收购后的“煤矿”直接变更形成，上诉人与煤矿之间所形成的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矿业公司”应当承继。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合并吸收了“矿业公司”后，应当对“矿业公司”所承继的“煤矿”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进行承继。而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与华美公司整合后形成的集团公司也必然应当承继。然而，一审判决忽视了煤矿被收购后变更的矿业公司对上诉人劳动关系的承继，以及2009年矿业公司又被吸收合并后的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劳动关系的承继的事实。其判决因事实认定的错误，必然导致其结果的错误。上诉人提出上列请求，请依法裁决。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2、上诉人所要求确认存在劳动关系的主体与被上诉人并非同一主体。3、上诉人所称的劳动关系不存在承继性。4、上诉人诉请的内容与案外人李风年的情况无可比性。5、上诉人一审诉请的内容系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步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于1988年10月至2003年3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原告于1988年10月被原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录用从事井下作业。2003年3月，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即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前身)整体收购了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并以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的名义将该煤矿全部在册职工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被收购之后于2003年3月17日变更为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2009年4月3日，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过协议兼并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被注销，原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的资产现由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实际运营。另经原告了解，原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职工李风年不服2003年集体解除劳动关系提起诉讼，后被安排在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工作并于2018年4月在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退休。原告认为，因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兼并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且该煤矿资产由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经营，原告与煤矿之间的劳动关系应由两被告承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洪泽县九里山煤矿系洪泽县人民政府所属的地方国营企业，原告李步凯于1988年10月至洪泽县山煤矿从事掘进工作。2003年3月1日，洪泽县山煤矿与洪泽县新生建材经营部共同签发洪矿（2003）第241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决定书，其上载明：姓名李步凯、性别男、出生日期69.2，88.10参加工作，88.10入矿，在掘进（岗位）工作。根据煤矿整合要求，依据劳动法律法规规定，我矿于2003年2月18日与你解除劳动关系，发给经济补偿金3877.20元。李步凯在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决定书中签署了“经协商解除合同。李步凯”的意见。2003年3月13日，洪泽县人民政府（甲方）与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乙方）签订《洪泽县国有资产产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洪泽县山煤矿（全民所有制企业）工业广场、生产、生活设施、设备等资产406.74万元及矿山资源、无形资产以零资产整体移交给乙方，乙方补偿甲方310万元；乙方在洪泽县山煤矿与职工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后将补偿金的60%（186万元）3天内拨付到甲方指定账户，在甲方将未被录用人员清场完毕（被录用职工配偶除外）后，将补偿款的40%（124万元）3天内拨付到甲方指定账户……。2003年3月17日，原洪泽县山煤矿变更为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430万元，其中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出资300万元。2009年4月3日，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与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并协议》，约定双方协商采取吸收合并之方式由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的所有资产和债权债务全部由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承继，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依法注销。2010年2月，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与江苏华美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整合后注册设立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前身为江苏华美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工程处、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工程处。另外，根据业已生效的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淮民一终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3）云行初字第0072号行政判决，结合原告提交的案外人李风年的退休证显示的内容，与原告同时期进入洪泽县山煤矿工作且在工作期间遭受工伤的李风年拒绝接受洪泽县山煤矿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于2003年5月对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及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提起劳动仲裁，并在其后提起诉讼。2006年4月20日，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淮民一终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认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判令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妥善安置李风年的工作并与李风年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向李风年支付自2003年4月起的生活费并按规定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为李风年办理各项社会保险手续。2006年12月，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根据生效判决的要求与李风年签订劳动合同，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与李风年签订了劳动合同。2018年4月，李风年自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退休。2019年11月25日，原告李步凯拟就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与龚步国、贝怀成、邵永飞、邵正华等五人一起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其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之间于1988年10月至2003年3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劳人仲不字（2019）第21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未提供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证据材料，不具备《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2020年1月6日，李步凯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之间于1988年10月至2003年3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和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诉后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为一年。本案中，李步凯并无证据表明其于2003年3月与原洪泽县山煤矿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后至其2019年11月申请劳动仲裁前曾向被告或其他有关部门主张权利，而该期间长达十六年以上，据此李步凯要求确认其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因超过仲裁时效期间而不能予以支持。2、按一般民法理论将确认劳动关系归入确认之诉而不考虑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要求确认其与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之间于1988年10月至2003年3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案中，虽然原告提交的为被告所认可的洪矿（2003）第241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决定书载明的内容，可以确认李步凯在1988年10月至2003年3月1日间与原洪泽县山煤矿存在劳动关系，但李步凯亦在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决定书中签署了“经协商解除合同”的意见，应当认为李步凯与原洪泽县山煤矿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双方协商解除而终止，且由原洪泽县山煤矿对李步凯进行了补偿，李步凯亦无证据表明其在之后与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及其相关联企业签署劳动合同或仍继续在原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继续提供劳动；而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虽然依其于2003年3月13日与洪泽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洪泽县国有资产产权转让合同》，整体接收原洪泽县山煤矿工业广场、生产、生活设施、设备等资产及矿山资源、无形资产，但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是以向洪泽县人民政府支付补偿款的方式获得原洪泽县山煤矿的资产，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支付补偿款的条件是原洪泽县山煤矿与职工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将解除劳动关系且未被重新录用的职工清场，因此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与原洪泽县山煤矿并不属于企业分立合并的情形，双方之间也非权利义务的承继关系，故原告与原洪泽县山煤矿之间的劳动关系与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无关，进而也与2010年2月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与江苏华美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整合后成立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无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步凯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李步凯提供证据为：1、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前称就是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与现在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是一家公司。2、（2009）九民一初字第006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直接认定了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直接对洪泽县山煤矿债权债务进行承继的事实。该判决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2005）淮民一终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3、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2003年9月、2004年5月、2005年9月工资发放表，证明贝怀成在2003年煤矿被收购以后一直在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工作到2006年的事实。4、社会保险稽核通知书及EMS单据，是本案时效问题的证据，2019年8月12日徐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在接到龚步国、李步凯、贝怀成三人的申诉材料后，向被上诉人发出社会保险稽核通知书。编号分别为稽通字（2019）015号、016号、017号。证明上诉人提起本案仲裁以及诉讼，原因是因为被上诉人收到稽核通知书以后否认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并拒绝为上诉人等缴纳社会保险。这个事实发生以后，上诉人才提起仲裁请求。因此，这份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提起本案劳动争议仲裁没有超过劳动争议一年的仲裁时效。5、贝怀成的养老保险手册照片（手机照片），证明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为贝怀成缴纳2005年5月起一年的养老保险的事实。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前，其于二审期间提供，为失权证据，不应采信。本院审核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并不矛盾，能够证实相关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步凯要求确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于1988年10月至2003年3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从本案事实看，上诉人李步凯自1988年10月至2003年3月期间在洪泽县山煤矿从事掘进工作，该期间李步凯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职工。导致李步凯工作关系发生变化的原因，是2003年3月13日洪泽县人民政府（甲方）与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乙方）签订《洪泽县国有资产产权转让合同》，洪泽县人民政府将“洪泽县山煤矿”范围内的国有资产产权予以转让所致。该国有资产转让事实是典型的政府主导的国有资产产权改制。自2010年9月14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2000年10月28日《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亟待明确的法律政策问题》第五部分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要注意的问题阐明，企业职工下岗、整体拖欠职工工资，是在企业制度改革和劳动用工制度改革中出现的特殊现象，不是履行劳动合同中的问题，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属于劳动争议，不应以民事案件立案审理。根据上述规定，李步凯要求确认2003年3月13日洪泽县人民政府将“洪泽县山煤矿”范围内的国有资产产权予以转让前的劳动关系，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且本案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李步凯的诉讼及上诉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玉浩审 判 员 李 琳审 判 员 吴晓志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沙朝丑书 记 员 汤璐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