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5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崇华，女，196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程程，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王强，男，199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梅，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业长生（北京）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张秀梅，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梅，女，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张崇华、上诉人郑王强因与被上诉人永业长生（北京）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业长生公司）、被上诉人张秀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7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崇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秀梅就一审判决主文第一至三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永业长生公司、张秀梅、郑王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秀梅系借款人永业长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张崇华将本案借款汇至张秀梅个人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250号民事裁定书，张秀梅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已查明《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中张秀梅是担保人，但却未判决张秀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将2014年6月至2018年10月永业长生公司每月向张崇华支付的4．4万元认定为偿还张崇华利息存在错误。该款项系永业长生公司向张崇华转款用于偿还小额贷款公司的利息，并非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郑王强辩称，张崇华的上诉请求并未针对郑王强，故不发表意见。永业长生公司、张秀梅共同辩称，不同意张崇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本案系永业长生公司的借款，用于项目经营，并非张秀梅的个人借款，张秀梅没有实际使用该借款，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郑王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四项，改判郑王强无需对永业长生公司22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崇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张崇华存在高利转贷行为，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二、担保并非郑王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应为无效；三、《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是从合同，没有对应的主合同，故从合同也应无效；四、即便该合同有效，根据该协议中约定的保证期间为“自借款期限到期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现保证期间已经经过，郑王强的担保责任应免除；五、张崇华与永业长生公司的借款合同进行了四次变更，均未征求郑王强的同意，郑王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六、即便不将本案借款合同视为变更，但每次将借款合同收回的行为也应视为合同的终止，郑王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张崇华辩称，不同意郑王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一、本案不存在高利转贷导致借款合同无效的行为。张崇华系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取得资金，小额贷款公司并非是法律规定的金融机构，后期因利息过高才将房屋抵押给银行贷款用于偿还小额贷款公司；二、张崇华不存在牟利的行为，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三、《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借款的金额、借款期限，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永业长生公司、张秀梅共同辩称，同意郑王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张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业长生公司、张秀梅向张崇华偿还借款本金6210604．8元及利息372636．2元，合计6583241元；2．永业长生公司、张秀梅向张崇华支付欠付违约金（以6583241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2日起，按照每日0．0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月17日为121789．96元）；3．郑王强在220万元的范围内对永业长生公司、张秀梅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永业长生公司、张秀梅、郑王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3日，永业长生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张崇华交来现金三百万元整”。根据张崇华提交的尾号为1749的活期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张崇华分别于2014年11月3日、2014年11月4日向张秀梅账户转账295万元、5万元。2015年3月14日，永业长生公司（甲方）与张崇华（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因拓展市场需要，现向乙方借款作为公司拓展经营专项资金，借款金额：300万元整，到期还本付息共计327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4年11月3日起至2015年2月2日止；甲方如不能按期归还乙方本息，甲方应从过期之日起每日支付乙方本息的0．01%作为违约金”。此外，永业长生公司（甲方）与张崇华（乙方）另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落款日期亦为2015年3月14日，合同约定“甲方因拓展市场需要，现向乙方借款作为公司拓展经营专项资金，借款金额327万元整，到期还本付息共计356．43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5年2月3日起至2015年5月2日止；甲方如不能按期归还乙方本息，甲方应从过期之日起每日支付乙方本息的0．01%作为违约金”。2017年3月26日，永业长生公司（借款人，甲方）、张崇华（出借人，乙方）与郑王强、张秀梅（担保人）签订《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于2017年6月30日前，需归还乙方本金220万元整，甲方将协助乙方办理房产证解压手续；二、经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自2016年8月3日之后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三、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11日至2017年6月30日止；四、郑王强、张秀梅对上述借款本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借款期限到期日，为期两年”。2018年2月8日，永业长生公司（甲方）与张崇华（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452．8万元，还款金额575056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12日至2018年5月12日；甲方如不能按期归还乙方本息，甲方应从过期之日起每日支付乙方本息的0．05%作为违约金”。2018年8月27日，永业长生公司（甲方）与张崇华（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750560元整，还款金额6210604．8元整；借款期限自2018年5月12日起至2018年9月11日；甲方如不能按期归还乙方本息，甲方应从过期之日起每日支付乙方本息的0．05%作为违约金”。2018年9月25日，永业长生公司（甲方）与张崇华（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6210604．8元整，还款金额6583241元整；借款期限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2018年12月11日；甲方如不能按期归还乙方本息，甲方应从过期之日起每日支付乙方本息的0．05%作为违约金”。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崇华认可实际出借本金为300万元，上述《借款合同》中所约定的借款金额均系本金及应付利息相加所得；并认可永业长生公司于2015年7月还款80万元，因此2017年3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为220万元。此外，张崇华还认可永业长生公司自2016年6月17日起，每月均向其还款4．4万元，直至2018年10月。此外，本案审理过程中，永业长生公司主张在2014年11月收到300万元后又向张崇华转回20万元，张崇华对此予以认可，主张因该300万元系其从小额贷款公司办理的房屋抵押借款，该20万元是永业长生公司向其支付的好处费。一审法院另查，永业长生公司成立日期为2009年8月25日，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秀梅，投资人为刘淑兰、张秀梅。一审法院认为，张崇华与永业长生公司签订数份《借款合同》，并向永业长生公司出借了款项，双方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永业长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足额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本案中，张崇华最初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出借时间为2014年11月，且张崇华认可永业长生公司在2015年7月已经偿还80万元，双方在2018年9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本金为6210604．8元，该金额包含有前期未付利息，已超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上限，故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永业长生公司目前尚欠借款本金应为220万元。关于利息，因张崇华认可永业长生公司在2015年7月已经偿还80万元，故2014年11月3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共271天）的利息，应当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即534575．34元；自2015年8月1日起尚欠本金为220万元，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每月应为4．4万元，因张崇华认可永业长生公司自2016年6月17日起每月向其还款4．4万元直至2018年10月，故应当认定2016年6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利息永业长生公司已还清，除此之外，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共305天）和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11日期间（共41天）的利息，应当以2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即500515．07元。此外，张崇华认可永业长生公司在收到300万元后又向其转回20万元，并主张该20万元是永业长生公司向其支付的好处费，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收取该20万元具有合理依据，故该部分金额应从尚欠利息中扣除。综上，截至2018年12月11日，永业长生公司尚欠利息应为534575．34元+500515．07元-20万元=835090．41元。故张崇华依据双方2018年9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要求永业长生公司支付借款本金6210604．8元及利息372636．2元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永业长生公司的辩称理由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2018年9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计算方式已超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上限，故张崇华要求永业长生公司自2018年12月12日起，按每日0．0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违约金计算方式该院调整为年利率24%，计算基数应为220万元。关于张崇华要求张秀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张崇华系与永业长生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永业长生公司亦给张崇华出具了《收据》，张秀梅系永业长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崇华虽将相关款项转入张秀梅账户内，但张崇华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借款为张秀梅个人使用，且永业长生公司的出资人亦非只有张秀梅一人。庭审中，经该院询问，张崇华坚持要求张秀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该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崇华要求郑王强在22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郑王强与永业长生公司、张崇华签订有《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郑王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现永业长生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郑王强应当依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永业长生公司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永业长生（北京）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崇华偿还借款本金220万元；二、永业长生（北京）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崇华支付借款利息835090．41元；三、永业长生（北京）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崇华支付违约金（以220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郑王强对永业长生（北京）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郑王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永业长生（北京）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追偿；六、驳回张崇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张崇华请求判令张秀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企业名义借款的，原则上应由企业来偿还债务，但出借人等主体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个人使用时除外。首先，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为永业长生公司，原则上应由借款人永业长生公司进行偿还。本案中，借款虽转入张秀梅账户内，但张崇华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借款系用于张秀梅个人使用；其次，永业长生公司的股东并非张秀梅一人；再次，张秀梅在《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中表示对本金220万承担保证责任。从该担保合同的签订内容来看，特别是保证范围仅限于本金部分的事实，可以看出，出借人张崇华以及保证人张秀梅，均不认为张秀梅系共同借款人或实际借款人身份，而是保证人身份。以上，一审法院未支持张崇华关于张秀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符合本案实际。至于张崇华主张永业长生公司于2016年6月至2018年10月向张崇华支付的每月4．4万元并非偿还张崇华，而是偿还小额贷款公司款项的意见，根据合同相对性，《借款合同》相对方系出借人张崇华和借款人永业长生公司，张崇华未能举证证明永业长生公司与小额贷款公司有其他法律关系，亦未能证明张崇华与永业长生公司存在额外还款的约定，故张崇华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关于郑王强主张本案数份《借款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因存在高利转贷而无效的问题。结合数份《借款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内容，以及张崇华与张秀梅的庭审陈述，可以看出张崇华一开始出借的资金系来自小额贷款公司而非银行，张崇华也承认出借的本金只有一开始的300万，数份借款合同是前后相续、本金和利息相加而成。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数份《借款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的效力进行认定，并无不当。根据本案目前证据，无法得出张崇华存在高利转贷之情形。故郑王强主张本案数份《借款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因存在高利转贷而无效，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郑王强主张签订《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并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一节。郑王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保证人的身份签订担保合同，应视为愿意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现郑王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签订担保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能证明张崇华等人存在通谋虚伪之情形，故郑王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郑王强主张保证期限应为6个月、变更合同未通知保证人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合同的解释应以文义解释为先。从《补充协议（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保证期间规定为“保证期间自借款期限到期日。为期两年。”对此，双方有不同理解。本院认为，因合同有“为期两年”的期间长度规定，同时也有“自”这样的起始点规定，故按照一般理解，结合保证合同的一般表述，保证期间理解为“自借款期限到期日（始），为期两年。”较为符合一般逻辑。郑王强关于“保证期间仅到借款期限到期日”的理解，与后文的“为期两年”冲突，也与“自”这样表示时间起点的词语无法自洽，故对于郑王强关于保证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即便出借人和借款人对利率、借款等条款进行变更，但并未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郑王强仅以出借人和借款人变更合同，即主张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秀梅是否应承当保证责任的问题，因本案中张崇华并未提出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未予审理，但不代表一审法院对该请求持否定性评价，张崇华仍可另行主张。综上，张崇华、郑王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481元，由张崇华负担31081元（已交纳）；由郑王强负担244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磊审 判 员 李丽审 判 员 罗珊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