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达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7796786235，住所地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芙蓉中三路99号。法定代表人：朱克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同林，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于炜，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亚威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3677602353G，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岷山路1号。法定代表人：朱鹏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姗姗，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金达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亚威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威公司）财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达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亚威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亚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咨询合作合同》系补签2014年项目的合同，金达信公司已为亚威公司成功申报2014年项目，亚威公司应支付60万元咨询费用。首先，双方之间存在长期往来，亚威公司自行制作的金达信对账单记载了双方自2011年至2015年期间的全部往来，亚威公司累计付款92.17万元，金达信公司累计开票31.27万元，差额为60.9万元，其中，2015年9月25日付款65.9万元的摘要记录为“付江苏金达信往来”，该付款系针对金达信公司为亚威公司申报的2014年“高速高精度大幅面五轴数控激光切割机床的研发”项目的咨询费。其次，金达信公司虽然在2016年1月25日企业往来询证函加盖印章，但同时也标注了“差异为以前年度咨询费，未开票，已进行审计调整”的字样，故该询证函仅能表明金达信公司尚有60.9万元发票未开具，不能证明金达信公司结欠亚威公司60.9万元。第三，根据亚威公司的陈述，双方签订案涉《咨询合作合同》后，没有申报项目，金达信公司也未实质履行合同，也就是说，签订该合同时和签订合同后，亚威公司均没有项目需要申报，可以佐证该合同系针对2014年度已经申报成功项目的补签合同。综上，亚威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虚假陈述，案涉《咨询合作合同》系补签合同，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亚威公司的诉讼请求。亚威公司答辩称，首先，案涉《咨询合作合同》载明的合作内容为申报2016年江苏省科技计划项目——成果转化专项资金项目，而非金信达公司主张的2014年项目，合同内容中并无补签2014年项目的意思表示，况且，朱正强作为该合同的经办人，亦向一审法院陈述该合同系针对之后的项目，而非补签之前的项目，之前的合作中亚威公司无需向金达信公司支付这么多咨询费，其陈述与双方往来情况也能够吻合，可以进一步说明案涉合同不存在补签的说法。其次，金达信公司在2016年1月25日询证函上盖章，表明其认可询证函上关于其结欠亚威公司款项的内容。综上，因江苏省科技厅公示的2016年省科技成果转化专项资金拟立项目并无亚威公司的项目，故金达信公司应当按照合同返还60万元前期咨询费。亚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达信公司向亚威公司返还合同价款6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5日，无锡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3日，无锡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更名为亚威公司，以下统称亚威公司)与金达信公司签订《咨询合作合同》，约定：亚威公司委托金达信公司就申报2016年江苏省科技计划项目——成果转化专项资金项目提供不限于财务服务的咨询服务；亚威公司应支付金达信公司咨询顾问费；本合同签订20个工作日内，亚威公司向金达信公司支付60万元前期咨询服务费，金达信公司暂不提供等额有效发票；由双方合作完成的项目申报材料，如通过专家评审并获得批准立项，在该项目每笔资助资金到达账户后的10个工作日内，亚威公司按照该笔资助金额的10%标准支付金达信公司咨询服务费，金达信公司提供等额正式发票；若项目未通过批准立项，则金达信公司须在10个工作日内退回60万元前期咨询服务费，下一次项目合作费用另行协商。该合同亚威公司经办人员为朱正强。2015年9月25日，亚威公司向金达信公司转账65.9万元，其中60万元系上述合同项下的咨询服务费。后亚威公司未申报2016年江苏省科技计划项目。2016年1月25日，亚威公司致函金达信公司，载明截至2015年12月31日，金达信公司结欠亚威公司60.9万元，备注为预付款项，并写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2016年2月18日，金达信公司盖章回函，表明信息证明无误。2016年7月7日，江苏省科技厅就2016年省科技成果转化专项资金拟立项目进行公示，公示了173个单位的项目，并无亚威公司的申报项目。审理中，金达信公司为证明其为亚威公司提供了2014年度的项目申报服务，向一审法院提交：《申报单位注册登记表》《江苏省科技计划项目申报书》《2014年江苏第一批省级科技计划拟立项目公示》(以上均为从官网打印的打印件)《江苏省科技项目合同》(复印件)、记账凭证及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技术交底资料、专利清单复印件等证据，其中《申报单位注册登记表》《江苏省科技计划项目申报书》需项目申报方输入账号、密码进入后方能查阅，《江苏省科技项目合同》、记账凭证及银行转账记录的原件在亚威公司；技术交底资料、专利清单复印件由亚威公司提供。以上证据用以证明：金达信公司掌握有亚威公司的账户及密码，2014年其为亚威公司申报了“高速高精度大幅面五轴数控激光切割机床的研发”项目，该项目申报成功后于2014年5月20日进行立项公示，2014年8月江苏省科技厅委托新吴区科技局与亚威公司签订《江苏省科研项目合同》，并于2014年8月22日由江苏省科技厅加盖公章。2014年10月22日，新吴区财政局向亚威公司发放60万元项目款。经质证，亚威公司认为：2014年度的“高速高精度大幅面五轴数控激光切割机床的研发”项目由亚威公司自行申报，其拥有申报网站的账号和密码，申报材料中未出现过金达信公司人员名字，该项目申报与金达信公司无关，亚威公司申报的2016年度项目为“高精度三维激光加工装备与工艺的研发及产业化”，与2014年项目明显不同；退一步讲，即使上述证据真实存在，亦属双方在2013年-2014年度的合作内容，与本案无关。为查明本案所涉合同签订当时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日向亚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正强调查了解合同签订情况，彼时朱正强因涉嫌挪用资金罪被羁押在无锡市第二看守所，后其已于2019年8月19日被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判决：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五千元；责令退赔被害单位亚威公司928.19万元，该判决现已生效。朱正强陈述：亚威公司与金达信公司有长期合作，包括审计业务、项目立项、验收合作等，2015年与金达信公司签订的合同系针对以后的项目签订，并非补签2013年、2014年的合作项目，此前双方的合作中不可能付金达信公司如此多的咨询费，至于2013年申报的项目是否是与金达信公司合作记不清了。对于朱正强的陈述，亚威公司予以认可，金达信公司不予认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合同是针对2016年项目申报还是补签2014年项目申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是针对2016年项目申报而签订。理由如下：首先，从合同文字表述来看，明确是为申报2016年江苏省科技计划项目而签订，文本中含有不确定内容：如果申报成功，亚威公司按照资助金额的10%标准支付咨询服务费，如果项目未通过批准立项，则金达信公司须在10个工作日内退回60万元前期咨询服务费。上述表述不可能是针对已经确定申报成功的2014年项目。其次，在亚威公司2016年1月25日发送给金达信公司《企业往来询证函》中明确备注系预付款项，与双方合同内容一致，与金达信公司辩称内容相矛盾，金达信公司作为专业会计公司不可能连续两次在内容错误的文件上加盖公章。再次，如果本案是补签2014年项目申报的会计服务，则亚威公司获取的项目款仅为60万元，不可能将该款作为咨询费全额支付给金达信公司，该金额与本案所涉合同中约定的资助金额的10%作为咨询服务费亦不符。最后，无论2014年项目申报是否是由金达信公司完成，均发生在本案所涉合同签订之前，亦无法看出与本案所涉合同有何关联，属于与本案无关的事实。以上，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因2016年项目未申报成功，金达信公司应向亚威公司返还60万元。关于亚威公司主张的利息，合同中仅约定“10个工作日内”退回，并未明确是从何日起10个工作日内，应视为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在本案起诉之前亚威公司曾向金达信公司催讨款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预付款的返还期限自亚威公司起诉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即2018年9月17日前)，故利息的起算日期应为2018年9月18日。亚威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亦无相关依据，由于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已于2019年8月20日取消，依法调整为自2018年9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金达信公司应向亚威公司返还预付款60万元及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金达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亚威公司返还6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亚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41元，保全费4040元，合计14881元，由亚威公司负担2200元，由金达信公司负担12681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金达信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和本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7份，用以证明该7份判决书均系亚威公司与其他案外人之间的合同纠纷，均存在与本案性质类似的询证函，且基本都在同一天出具，而该7份判决书都否定了询证函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故本案中的询证函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质证，亚威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案中，询证函仅是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证据链中的一环，而非唯一证据。亚威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江苏省科技计划管理信息平台截图3张及2016年江苏省科技成果转化专项资金预申报项目简介1份，用以证明2014年项目系其公司自行申报，与金达信公司无关，2016年项目当时组织会议讨论了申报的可能性并进行了评估，最后因未通过评估，最终未申报该项目。经质证，金达信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2014年项目其就是通过该管理信息平台为亚威公司申报的，后将申报方法教给了亚威公司，其从未为亚威公司申报过2016年的该项目，事实上，该项目根本不存在。二审另查明，金达信公司在企业往来询证函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该函件最下方记载有“差异为以前年度咨询费，未开票，已进行审计调整”字样。二审再查明，金达信公司提交的7份民事判决书中，均记载有法院向亚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合同经办人朱正强询问时，朱正强陈述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与询证函记载情况不符的内容，故该7份民事判决书中，法院结合朱正强的陈述以及其他证据，驳回了亚威公司以询证函为依据主张款项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金达信公司主张案涉《咨询合作合同》系针对2014年项目的补签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首先，金达信公司关于补签合同的陈述与《咨询合作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符。《咨询合作合同》明确载明系为2016年江苏省科技计划项目提供咨询服务，并无2014年项目的相关内容，且该合同约定有若项目未通过批准立项，则金达信公司需退回前期咨询服务费60万元的待定条款，若系针对已经完成的项目补签合同，则咨询服务费已经确定，不应该存在类似的待定条款。金达信公司作为提供专业会计、咨询等服务的商事主体，应对其自愿签署的合同及相关合同条款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本院对其在诉讼中关于“因双方关系好，对合同内容没有仔细看”的陈述不予支持。其次，金达信公司关于补签合同的陈述与朱正强的陈述不符。根据亚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也是案涉合同的实际经办人朱正强的陈述，《咨询合作合同》系针对合同签订以后的项目，即2016年项目，此前双方虽有合作关系，但并无需要支付60万元之多的咨询费的合作项目。即金达信公司关于补签合同的陈述仅系其单方陈述，未得到亚威公司原合同经办人朱正强的认可。这一情况与金达信公司举证的7份民事判决书情况不同，本案中，现有证据反映的内容与朱正强的陈述均指向金达信公司需根据《咨询合作合同》的约定返还预付款，与询证函反映的款项结欠情况基本一致。第三，询证函上关于“差异为以前年度咨询费，未开票，已进行审计调整”的记载，对于“差异”为多少、“以前年度”为哪一年度均未说明，且系金达信公司单方记载，未得到亚威公司的认可，退一步讲，即使该记载属实，也仅能证明金达信公司认为亚威公司“以前年度”有咨询费未支付，无法证明金达信公司关于补签合同的主张。第四，金达信公司若认为亚威公司因2014年度项目需向其支付咨询费，可另行主张。本案中，金达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其为亚威公司2014年度项目提供服务的相关证据，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咨询合作合同》系针对2014年项目的补签合同，在亚威公司未有2016年项目申报成功的情况下，金达信公司需按合同约定返还预付的60万元咨询费，但若其认为亚威公司需向其支付2014年度项目的咨询费，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金达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0元，由金达信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缪 凌审 判 员  钱 菲审 判 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包梦丹书 记 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