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华澄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142305184T，住所地江阴市澄新路16号。法定代表人：汪前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苏阴、金炎，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大力起重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71492036XM，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硕放工业集中区五期A35号地块。法定代表人：王汛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娟，江苏天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华澄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大力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民初7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大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大力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大力公司一审提供的2017年1月和2018年1月催要货款邮寄面单，因未填写具体收件人，也未有实际签收人签名，无法核实实际是否收取，邮政公司EMS网站也查询不到该两单快递信息，不能证明大力公司实际向其催款且催款函已送达，一审认定时效中断有悖客观事实。二、双方就交易结算已以行为的方式达成了合意，大力公司将龙门吊机完工交付后，其经统计确认由大力公司所提供的全部项目的款项金额为10973469.24元，含税价为12838959.01元（10973469.24元×1.17），其实际所需支付的价款为13161040.99元（2600万元-12838959.01元）。其将统计数据制作书面文件《海通300T龙门吊结算说明》交给大力公司，大力公司曾对该结算说明提出异议，认为部分项目的费用不应承担，双方有磋商，但最终大力公司认可其结算数据，已于2011年1月7日开具11份金额为1034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又于2012年1月16日开具差额款发票4份金额合计2821040.99元，两次开票金额与其提出的结算金额完全一致，可说明双方就交易最终结算金额已达成一致意见。即使本案中要据实计算扣减项目，一审处理也不当，关于设计费25万元，合同8.2条约定图纸设计由大力公司完成，那设计费也应由其承担，但该图纸设计明确为整套设备，而非大力公司主张的个别部件的设计。关于结构件下料费、预处理费、浮吊费用，一审网络询价的做法超越法院的权限，应通过第三方评估确定，采用网络资源询价有违客观性和公平性。关于场地使用费，一审认定大力公司并非缺乏生产场地而必须使用其场地无事实依据，事实上大力公司利用其场地施工，节约自身资源目的明确，理应承担相应费用。对此，一审合同价款结算错误，缺乏事实根据。三、退一步，即使其存在逾期支付价款的事实，但一审判决违约金数额畸高，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其已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请求予以调低，大力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的情况下，逾期收回价款的损失应当仅是资金成本占用损失，该部分损失一审判决其承担逾期利息予以支持，再至多在实际支持的利息损失百分之三十范围内酌定确定违约金金额，但一审却径行判决全部支持大力公司主张的高额违约金，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大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华澄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一审基于事实对诉讼时效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合同履行中，华澄公司结欠合同价款，其多次催要，并向华澄公司邮寄催款函件，一审已查实该催款函件在邮政系统速递揽投，且未有退件，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二、双方对合同的价格、支付方式及出现违约事件争议的解决方式等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华澄公司拖欠价款后其催要未果，不存在双方就交易结算以行为形式达成合意。关于设计费，华澄公司与上海迪文港机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文公司）签订设计合同，设计费25万元，发生于华澄公司与其签订制造合同前，且双方的制造合同并未约定该设计费由大力公司承担，又制造合同8.2条所涉设计图纸针对合同7.4条约定的刚、柔性腿的缆风地锚图纸，其完成设计图纸并在15天进行技术交底，不是起重机的整个设计图纸，该设计费应由华澄公司承担。关于结构件下料、钢材预处理费、浮吊费用，制造合同并没有约定上述三项费用由其承担，华澄公司口头承诺该部分费用不需其负担，因其处存在钢材下料、预处理、浮吊等设备及相关的操作工艺流程，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根据网络的相关报价及本案的事实，酌定扣除30万元费用也予认可。关于场地使用费，合同履行中华澄公司承诺在华澄公司场地进行安装及质量调试，不另行收取其他费用，该费用不应扣除。三、一审判决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华澄公司恶意拖欠价款不付，长达近10年，给其公司造成极大的损失和严重影响，一审对利息及违约金的认定及判决合法合理。大力公司一审的起诉请求：判令华澄公司支付价款3872988.07元及利息（自2011年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违约金13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签订及履行概况2009年8月4日，大力公司（作为乙方）与华澄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定作门式起重机1台，价款26000000元，于合同生效时付5200000元，于主结构件成型、外购件订货完毕付6500000元，于起重机具备发运条件待发运前支付6500000元，于起重机交付时支付6500000元，于质保期到期后15天内支付1300000元；若甲方不能按期付款，每天按应付款项的0.1%支付罚款，最高限额为合同总价的5%。大力公司交付的起重机于2009年12月29日经检测合格。双方确认质保期于2011年1月中旬到期。截止2015年1月下旬，华澄公司直接向大力公司累计支付价款12887496.16元。后大力公司于2017年1月、2018年1月两次向华澄公司发函催讨。因双方就案涉起重机生产过程中的部分费用负担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大力公司诉至法院。二、费用负担的分歧华澄公司认为大力公司在生产过程中部分成本和费用支出由华澄公司代付，应作为已付价款从大力公司主张的金额中扣除，该部分费用加上双方约定的税金负担模式，应扣除的金额共计12838959元。大力公司对其中大部分项目及金额由其负担予以认可，对部分项目及金额则不予认可，内容如下：1.锰板（涉及含税费用共计1245252.79元）大力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从华澄公司领取钢板等原材料。大力公司认可领取的钢板为锰板937.2吨、角钢81.273吨、型材及管材83.143吨，对于由陈国海签收的292.306吨锰板则不予承认。华澄公司则陈述该部分钢材系外协单位为大力公司制作结构件而直接从华澄公司领取的原材料。经核查，案涉起重机按设计图纸记载的自重为1800多吨，大力公司认可的领用钢板数量仅为1100多吨，故华澄公司主张的这部分钢材可以认定被使用于大力公司的生产过程中，该部分费用可以从大力公司主张的价款中予以扣除。2.设计费250000元案涉起重机由迪文公司设计，华澄公司支付设计费250000元，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09年6月22日。华澄公司认为按制造合同第8.2条款，大力公司有完成案涉起重机设计的义务，故该笔设计费应从定作价款中扣除。大力公司认为制造合同第8.2条款所涉及的设计图纸是指该合同第7.4条款约定的刚、柔性腿的缆风地锚图纸，按双方2009年8月20日另行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承揽年度总合同、施工图纸及相关技术文件由华澄公司提供，华澄公司与迪文公司签订设计合同的时间早于大力公司和华澄公司签订制造合同的时间，该部分费用不能从定作价款中扣除。经核查，大力公司与华澄公司签订的制造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由大力公司负责起重机整机的设计工作；该制造合同第8.2条款约定的大力公司完成设计图纸并进行技术交底的时间为15天，而设计合同约定的完成设计图纸为45天，从设计时间上也应判断制造合同中约定的大力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并非起重机整机图纸；且该起重机的设计费早在大力公司与华澄公司签订合同之前即已明确，双方磋商价款时如需大力公司负担此项费用，完全可以明确约定或从总价款中扣除此笔费用，故华澄公司主张扣除此部分费用的意见，不应支持。3.结构件下料、钢材预处理费用、1600吨浮吊费用华澄公司主张大力公司应负担钢结构下料费用28389.74元、钢材预处理费用128034.12元、1600吨浮吊费用300000元，加上这三笔费用的税费负担部分，共计534015.92元，应从大力公司主张的价款中扣除。大力公司认为此部分费用金额虚高，且华澄公司曾口头承诺这部分费用并不需要大力公司负担。经核查，钢材下料、预处理、浮吊等工序属于大力公司生产、交付定作物过程中必经的流程，大力公司关于这部分费用无需其承担的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但因无证据证明华澄公司就此部分费用的金额曾事先与大力公司确认，而根据网络资源查询相关报价，也发现华澄公司主张的金额过高，法院酌定此部分费用总计扣除300000元（包含税金）。4.服装与安全帽、差旅费、扣款华澄公司认为大力公司的员工在其场地从事生产活动，华澄公司向大力公司员工提供了工作服、安全帽；另外华澄公司员工配合到业主现场进行安装，产生差旅费用；大力公司员工在华澄公司场所与其他工作人员、保安打架，应罚款8000元，起重吊车压坏华澄公司场地内的设施，应罚款1000元。大力公司认可赔偿压坏的设施费用1000元，同意从价款中扣除，对其他费用均不予认可。因大力公司拒绝认可的费用均非大力公司生产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成本支出，双方也无合同条款约定此部分费用应由大力公司负担，故此部分费用法院仅支持扣款1000元。5.动能费华澄公司主张大力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使用了华澄公司的水、电、气，应负担费用634914.63元，加上税费共计742850.12元，此部分费用应从价款中扣除。大力公司认为华澄公司曾承诺过此部分费用由华澄公司自行承担，且现场用水仅限于工人洗碗，用量极小，用气基本自带，该部分费用的合理金额仅占华澄公司报价的20%。鉴于华澄公司就此部分费用未提交任何可供采信的数据用于参考、计算，故法院按大力公司的意见酌定此部分费用扣除148570元（含税金）。6.场地使用费华澄公司主张大力公司在其场地进行生产，应负担相应的场地使用费。大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鉴于大力公司并非缺乏生产场地而必须使用华澄公司的场地，此项费用对于大力公司而言并非生产必须支出的费用，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大力公司需向华澄公司支付此部分费用，故法院对华澄公司主张的此项扣款不予支持。三、其他华澄公司认为其主张应予抵扣的款项实际均已经过大力公司确认，大力公司也是按该确认结果开具的发票；案涉起重机华澄公司与业主方面约定的价款为27000000元，仅比华澄公司与大力公司约定的价款高1000000元，故其主张的相关费用由大力公司负担是符合情理的。大力公司认为已开具发票已超过华澄公司付款金额，故其余发票暂时未开；华澄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合同除了案涉起重机外，还有一台门座式起重机（价款8000000元），案涉起重机对华澄公司而言也许薄利，但另一台起重机的业务足以保持盈利水平。2010年6月29日，大力公司向华澄公司发函，要求华澄公司向江阴华尔新特种涂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尔新公司）付款208500元，并表示同意该款从案涉起重机价款中扣除。2013年2月2日，华尔新公司向华澄公司出具委托书，要求华澄公司向大力公司代扣482044.83元。华澄公司陈述因收到该两份函件，故其对于账面上还结欠大力公司的价款273544.84元未再支付大力公司，大力公司对华澄公司主张的此部分扣款拒绝认可。上述事实，有起重机制造合同、付款申请书、快递凭证、结算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大力公司与华澄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为26000000元，扣除华澄公司向大力公司直接支付的12887496.16元及大力公司认可负担的费用部分，余额为3872988.07元。该款再扣除法院核定的应扣款项1694822.79元，余额为2178165.28元。涉及华尔新公司的款项因华澄公司并未提供依据已向华尔新公司付款，故在本案中不予扣除。华澄公司以上下游客户约定的价款差额仅1000000元、大力公司已按结算说明开具了剩余发票以论证其主张的费用全由大力公司负担的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华澄公司拖欠价款的期间，大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利息损失总额尚属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大力公司陈述案涉款项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澄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力公司价款2178165.28元及利息（以2178165.28元为基数，自2011年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支付违约金1300000元。二、驳回大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01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3011元，由大力公司负担13386元，由华澄公司负担39625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澄公司与大力公司之间门式起重机定作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大力公司交付起重机后，华澄公司未按支付价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华澄公司对合同价款扣除其已付款及大力公司负担费用后的款项中设计费、结构件下料、钢材预处理、浮吊费用及场地使用费持有异议，成为二审上诉的争点。关于设计费25万元，双方签订的制造合同中未约定大力公司负责起重机整体设计，也未约定此前华澄公司向迪文公司支付的设计费在合同价款中扣除，合同8.2款约定大力公司15天内完成设计图纸并进行技术交底，更多的指向合同7.3款起重机刚、柔性腿的缆风地锚图纸，并非起重机整体设计，据此理解更为合理，华澄公司诉称大力公司承担该设计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结构件下料、钢材预处理及浮吊费用534015.92元，上述三笔费用产生的工序系大力公司本身生产、交付定作物必经的流程，华澄公司对此费用的金额未事先经大力公司确认，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网络询价后，酌定扣除30万元（含税金），体现公平原则，并无不当。关于场地使用费，合同未约定大力公司需向华澄公司支付场地使用费，且大力公司本身有生产场地，使用华澄公司的场地有利于更经济高效地完成定作任务，一审未作扣除使用费的认定较为合理。关于诉讼时效，大力公司提供2017年1月和2018年1月催款函及邮寄凭证，华澄公司否认收取，经一审向邮政投递人员核实从系统留存照片文件反映收件人已签收，一审认定大力公司催要价款产生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正确，大力公司主张价款未过诉讼时效。另外，一审判决华澄公司应向大力公司承担违约金及利息损失的金额，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予以衡量，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本院也予支持。综上，华澄公司润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11元，由华澄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