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韵路16号自编B栋5楼。法定代表人：易文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然，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春晖，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万恒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凤阳路长淮新村33幢212室。法定代表人：潘晓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琪，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万恒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恒劳务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25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四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恒劳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在门头沟工程中已经为万恒劳务公司垫付了1000万元，该款项属于超付款项。所以我公司和万恒劳务公司互相负有债务，应当相互抵销。2.我公司与万恒劳务公司约定，如果万恒劳务公司没有按期开具发票，我公司可以拒绝支付剩余款项，现万恒劳务公司没开具发票，我公司可以不支付工程款。万恒劳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建四局的上诉请求。门头沟的工程尚未结算，中建四局没有超付款项，所以我公司不向中建四局负有债务，不同意抵销。开具发票是合同的辅助义务，不能对抗中建四局支付工程款的主义务，而且没有开具发票的责任不在于我公司。万恒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四局支付我公司未付工程款10019762元；2.判令中建四局向万恒劳务公司支付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本金不一样，分段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为1917290.94元；3.判令中建四局向万恒劳务公司支付贴息损失款人民币889608.6元；4.判令中建四局返还万恒劳务公司质量保证金6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利息（以60万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为148364.38元；5.判令中建四局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4日，发包方（甲方）中建四局和承包方（乙方）顺达劳务公司签订《北京珠光御景项目—结构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结构分包合同），约定本工程合价款总价暂定为11354457.92元。2012年9月12日，发包方（甲方）中建四局和承包方（乙方）万恒劳务公司就丰台区长辛店新区二期项目10-9#、10-10#、10-11#、10-16#楼劳务分包合作事项签订《北京珠光御景项目主体结构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主体结构分包合同），约定本工程合同价款总价暂定为6244933.72元。2012年11月13日，发包方中建四局和承包方万恒劳务公司签订《北京珠光御景项目10-12#~15#楼及9-2#会所二次结构分包合同》（以下简称二次结构分包合同），约定本工程暂估合同总价为1000万。2013年1月21日，发包方中建四局和承包方万恒劳务公司签订《北京珠光御景项目9-1#、9-5#、9-6#、9-9#楼二次结构分包合同》（以下简称9号二次结构分包合同），约定本工程暂估合同总价为570万。上述结构分包合同、主体结构分包合同关于付款方式约定：本工程无工程预付款。工程结构封顶60日内，按合同金额的80%支付进度款，承包方在此期间，应将全部工程决算资料及决算报告报发包方甲方审核，甲方在45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经双方签章确认后，六个月内工程价款付至决算总价的95%，余款在工程竣工满壹年后一次付清。上述二次结构分包合同、9号二次结构分包合同关于付款方式约定：工程完工按结算产值的80%支付工程款，乙方在此期间，应将全部工程决算资料及决算报告报甲方审核，甲方在45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经双方签章确认后，六个月内工程价款付至决算总价的95%，余款在工程竣工满壹年后，扣取保修费用后一次付清。上述四份分包合同对安全、质量保证金约定：乙方向甲方交纳安全、质量保证金30万元，因乙方责任造成合同违约，或因乙方责任发生安全责任事故，或因乙方行为过失引致的各种罚款，甲方有权在安全质量“保证金”中扣除，余款待工程价款结算后或工程结构封顶后10日内无息退还乙方。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生活区（二期）9-4、10-1地块居住区项目9-5#楼、9-6#楼于2013年12月18日经验收合格，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上有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相关人员的签字盖章。2016年12月19日的两份分包工程结算书记载长辛店北京珠光御景项目工程主体工程的结算值为27958490元（经济罚款扣减60800元），二结构装饰工程结算值53107920元（扣楼层保洁费101735元），合计81066410元，队伍名称为万恒劳务公司，盖章单位为顺达劳务公司。万恒劳务公司称法定代表人潘晓爱的工程队于公司成立前以顺达劳务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成立后债权债务转让给万恒劳务公司。顺达劳务公司提交《说明及确认函》，称因万恒劳务公司进京备案手续尚在办理中，故其公司代签2011年9月14日分包合同，珠光御景项目合同实际履行及施工主体均为万恒劳务公司，中建四局向顺达劳务公司支付的该项目工程款均已转付给万恒劳务公司，结算书虽加盖顺达劳务公司公章但并未参与实际结算行为，该工程的结算行为及款项收取均由万恒劳务公司负责。一审庭审中万恒劳务公司主张：根据结算书，工程款总额为81066410元，中建四局已经支付万恒劳务公司工程款71047098元（其中罚款加材料调拨2156591元，见万恒劳务公司提交的款项统计表），尚欠万恒劳务公司工程款10019312元。另外，根据分包合同“余款在工程竣工满壹年后一次付清”的约定，2013年12月18日涉案工程竣工，万恒劳务公司早于2013年底就向中建四局报送结算资料，但中建四局迟迟不予结算，应承担延期支付款项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竣工满一年后中建四局支付五笔工程款，分别为2014年12月26日的100万元，2015年2月2日的200万元，2015年2月14日的95万元及300万元，2016年1月29日的40万元（实际为2017年1月23日）。中建四局提交付款情况表及对应的付款凭证证明已支付万恒劳务公司涉案工程款79155724.09元；另提交罚款、调拨及保洁员费用情况及对应单据证明万恒劳务公司应负担涉案工程的物资调拨、保洁人员工资、劳务伙食费、罚款等共计1918813.44元（后中建四局主张1910686.3元），上述总付款合计81074537.53元，以此证明已超额支付涉案工程款。万恒劳务公司方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对物资调拨1502634.84元（2015年7月23日）、18128元予以确认，对伙食费288021元（2014年11月15日）予以确认，对保洁人员工资29400元、6890元予以确认，对扣款2500元予以确认。万恒劳务公司对工程款付款凭证中9笔款项有异议，分别为2011年12月15日的100万，2013年5月31日的265187.14元及334812.86元，2014年1月27日的150万元及2014年1月28日的250万元（两笔转账），2014年6月18日的100万元，2014年8月6日的100万元，2014年9月9日的300万元，2014年10月24日的100万元，以上共计1160万元。万恒劳务公司出具双方诉讼中中建四局第一次提交的付款申请单、付款凭证及单据证明上述9笔款项与涉案工程款无关，其中2011年12月15日的付款申请单领款人处有潘晓爱的签字，后附调账说明记载该100万元从珠江国际嘉华新城九号二期项目顺达劳务公司应付账款中调整至北京珠光逸景项目顺达劳务公司应付账款中；2013年5月31日的付款凭证记载支付万恒劳务公司265187.14元；中建四局第一次提交的付款证据中未记载334812.86元该笔款项，本次提交的付款凭证中记载2013年5月31日支付顺达劳务公司334812.86元；剩余1000万元的付款申请单中均记载项目名称为门头沟项目。中建四局主张：“双方有多个合作项目，具体支付款项性质及所在工程是由我方作出决定的，我方主张相应款项视为支付本案工程款未违反合同约定，门头沟项目的1000万付款申请单系我方内部记账使用，门头沟项目中我方为万恒劳务公司垫付了农民工工资导致该项目工程款超付，故该1000万视为涉案项目工程款。”庭审中，经法庭询问，双方一致认可门头沟项目双方还未进行工程结算。关于迟延支付工程款，中建四局提交2013年7月12日的承诺书、2014年12月2日的承诺、2015年1月31日的协议书、发票等证明万恒劳务公司承诺若未按期开具项目发票，中建四局有权拒绝支付后期工程款。万恒劳务公司称该承诺书为格式条款，不是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万恒劳务公司提交收款收据证明2013年7月26日已向中建四局支付长辛店项目安全质量保证金60万元。中建四局称万恒劳务公司需进一步提交支付保证金凭证，中建四局的账上未显示万恒劳务公司支付60万保证金。万恒劳务公司提交贴息票据明细及贴息票据、《关于中建四局承兑汇票支付劳务费贴息的情况说明》证明万恒劳务公司就涉案工程被迫接受17655724元汇票，基于材料及工资压力，共向银行贴息889608.6元，该笔费用应由中建四局承担。中建四局认为合同未约定贴息费用如何支付，付款过程中万恒劳务公司并未对贴现费用进行主张，也无证据证明贴现费用实际发生，即使发生贴现费用也是因为万恒劳务公司提前兑付，且贴现的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中建四局双方签订了四份劳务分包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付款方式及保证金，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工程完工或结构封顶后，承包方应将全部工程决算资料及决算报告报发包方（甲方）审核，甲方在45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经双方签章确认后，六个月内工程价款付至决算总价的95%，余款在工程竣工满壹年后一次付清。乙方向甲方交纳安全、质量保证金，因乙方责任造成合同违约，或因乙方责任发生安全责任事故，或因乙方行为过失引致的各种罚款，甲方有权在安全质量保证金中扣除，余款待工程价款结算后或工程结构封顶后10日内无息退还乙方。”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12月18日竣工验收，双方于2016年12月19日进行了结算（两份结算单），结算金额为81066410元。关于中建四局已付款数额：根据双方出示的证据及核对情况，涉及双方门头沟项目的1000万元付款不能认定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已付款；其余69155724.09元为本案工程已付款；另外根据万恒劳务公司自认及中建四局举证，涉案工程罚款及材料调拨共2156591元，应计入已付款中。经核算，中建四局尚欠万恒劳务公司工程款9754094.91元。鉴于万恒劳务公司未举证证明依约向中建四局提交了竣工结算文件，虽然工程于2013年12月18日竣工验收，但是直至2016年12月19日双方才进行了结算，同时考虑万恒劳务公司因未按期开发票所作的同意延期付款的承诺，对万恒劳务公司主张的2014年12月26日至2016年12月19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法院不予支持；对万恒劳务公司主张的2016年12月2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合理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保证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中建四局收取万恒劳务公司60万元的保证金应于结算后10日内无息退还万恒劳务公司，中建四局未依约退还保证金，已构成违约，故对万恒劳务公司要求中建四局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万恒劳务公司主张的欠付保证金利息损失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对万恒劳务公司主张的贴息损失889608.6元，鉴于万恒劳务公司接收中建四局提供的汇票时未提出异议，双方也未就汇票提前兑付产生的贴息费用达成一致，对万恒劳务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应当指出，万恒劳务公司虽有部分发票未开具，但并不构成中建四局拒绝付款的抗辩理由；同时万恒劳务公司在收到工程款时，应当向中建四局开具相应发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安徽万恒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9754094.91元；二、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安徽万恒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利息40489元；三、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安徽万恒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9754094.91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四、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安徽万恒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保证金60万元；五、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安徽万恒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逾期退还保证金的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六、驳回安徽万恒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中建四局提交《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等材料，拟证明已经转让给案外人的债权部分以及已经被法院通知要执行的债权应当从本案应付款数额中扣除。对此，万恒劳务公司对以上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债权转让涉及的是门头沟项目结算后的84万，不应在本案中扣除，执行款项涉及的是支付对象问题，而不影响本案中对应付数额的认定。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经询问，双方对于一审法院计算的尚欠工程款数额9754094.91元均无异议。本院认为，首先，债务抵销的前提是双方互相负有到期债务，现中建四局和万恒劳务公司均认可门头沟项目尚未进行结算，且万恒劳务公司不认可门头沟项目存在超付的情况，故中建四局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债务抵销的前提。门头沟项目是否存在超付，与本案工程款结算没有关联性，门头沟工程的工程款不应在本案中进行折抵。其次，开具发票确系收款方的法定义务，但非合同主义务，中建四局以万恒劳务公司未开具发票而拒绝支付工程款，于法无据。双方虽有承诺书、协议书对开具发票事宜进行了特殊约定，但根据承诺书、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和中建四局提交的付款凭证时间，签订承诺书和协议书后，在万恒劳务公司没有开具发票的情况下，中建四局仍然支付了款项，所以双方并未严格按照该特殊约定执行。中建四局因万恒劳务公司未开具发票而拒绝支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中建四局上诉提到的债权转让以及强制执行问题，因本案审理的是涉案项目的工程款欠付数额，至于具体支付问题双方可在执行过程中进行解决。综上所述，中建四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650元，由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 颖审 判 员  王金龙审 判 员  霍翠玲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佳书 记 员  孙辰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