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再23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顺鹏，男，1974年6月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瓦房店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庞俊武，男，1959年2月5日生，汉族，无职业，现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珊，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庞鉴峰，男，1983年4月24日生，汉族，无职业，现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武，男，1959年2月5日生，汉族，无职业，现住辽宁省瓦房店市。系庞鉴峰的父亲。再审申请人杨顺鹏因与被申请人庞俊武、庞鉴峰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5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以（2019）辽民申6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王玄玉，被申请人庞俊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珊，被申请人庞鉴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武均致谢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顺鹏申请再审称：庞俊武的诉求未得到法院支持即为保全行为不当。财产保全是为了保证案件将来能顺利执行，而本案庞俊武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涉案财产归其所有，并未请求给付，其即使胜诉也无强制执行内容，因此其保全申请是“不当”的。杨顺鹏曾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要求解除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以庞俊武已提供担保，愿意在败诉后赔偿经济损失为由驳回异议。庞俊武提供担保后对财产查封达五年之久，以此要挟和解，另外其多次到涉案育苗室及周边查看，明知杨顺鹏在此经营，其仍与案外人郑杰、邹德君签订育苗室转让协议，难以确认其为善意之举。其主观存在恶意，由此造成申请人的损失当然应当赔偿。故申请再审本案，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原审的诉讼请求。杨顺鹏向一审瓦房店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经济损失408,696元（按照查封时人民银行于2011年7月7日公布的5年期及以上的利率为0.075%）；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瓦民初重字第2070号庞俊武与杨顺鹏、王玄玉、孙永君返还原物纠纷一案，经庞俊武申请，一审法院于2011年7月28日查封杨顺鹏动迁补偿款1,150,596元，大连泰利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其机械设备为庞俊武的保全申请提供担保。（2012）瓦民初字第2165号庞俊武与郑杰、邹德君、第三人王玄玉、杨顺鹏物权确认纠纷一案，经庞俊武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5日查封杨顺鹏动迁款1,150,596元，庞鉴峰用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产（房产证号：甘私有××号）为庞俊武的保全申请提供担保。后（2012）瓦民初字第2165号案件郑杰、王玄玉、杨顺鹏上诉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二终字134号民事判决书于2016年8月5日作出终审判决，判决：一、撤销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2）瓦民初字第2165号民事判决；二、庞俊武与郑杰、邹德君于2009年7月2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有效；三、驳回庞俊武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8月11日，一审法院（2012）瓦民初字第2165-1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杨顺鹏动迁款1,150,596元的查封。2017年12月4日，庞俊武的再审申请被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申36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杨顺鹏1,150,596元动迁款实际发放时间为2012年1月13日。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庞俊武、庞鉴峰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原告杨顺鹏本金1,961,371元的经济损失263,678.25元（自2012年1月13日起至2016年8月1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2011年4月6日至2012年6月8日期间三年定期存款利率5%计算）；二、驳回原告杨顺鹏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22元，由被告庞俊武、庞鉴峰承担5,255元，原告杨顺鹏承担2,175元，退还原告杨顺鹏9,892元。公告费600元，由被告庞鉴峰承担。杨顺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杨顺鹏动迁款被查封之日为杨顺鹏领取动迁款时间错误。动迁补偿款经庞俊武申请，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8日查封，如果没有庞俊武申请诉讼保全，杨顺鹏的动迁款发放时间应该就是这一天，故赔偿时间应当从此日开始，一审判决从杨顺鹏领取动迁款之日起赔偿损失没有法律根据。二、杨顺鹏请求按照五年期贷款利率赔偿损失，但一审判决没有照准，也没有按照通常做法比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息，却按照三年期个人存款利率5%计息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杨顺鹏本金为1,961,371元错误，实际被查封款项为1,150,596元。庞俊武、庞鉴峰辩称，不同意杨顺鹏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同我方的上诉意见。庞俊武、庞鉴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顺鹏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杨顺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法律并没有规定申请人败诉的，应当承担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其次，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损害赔偿责任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归责原则，而庞俊武、庞鉴峰申请财产保全没有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2009年7月22日，庞俊武与案外人郑杰、邹德君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庞俊武向郑杰支付了合同对价100万元，向乡政府缴纳了育苗建设基金8万元，当然有理由和证据认为案涉的育苗室归庞俊武所有和收益，诉讼过程中，在政府对案涉育苗室区域进行动迁并且即将把动迁款拨付给杨顺鹏的危急情况下，庞俊武为了维护转让给自己的育苗室的动迁款不被杨顺鹏非法领取，保证日后生效判决能得到有效执行，依法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主观上并没有过错。二、庞俊武曾在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提起两次诉讼，分别是返还原物纠纷和物权确认纠纷，一审均判决确定案涉育苗室和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归庞俊武所有，虽然两个判决书最终都没有生效，但至少可以证明一审法院支持庞俊武的主张，虽然（2014）大民二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撤销（2012）瓦民初字第2165号民事判决，但不能证明二审的判决结果正确，也不能证明庞俊武申请保全错误。两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不同，恰恰可以说明本案在法律的最终认定上存在争议，两审法院对案涉争议纠纷也存在不同的审判观点，作为熟知法律的专业法官都对涉案纠纷存在不同的理解和认定，庞俊武、庞鉴峰作为一个不知晓法律的普通公民，其自身对法律的认知程度更是无法预料最终的审判结果，在有证据证明案涉育苗室已经转让给庞俊武的情况下，为了依法保护自己的财产不被非法侵害，在诉讼中依法申请财产保全完全是合理合法的，庞俊武、庞鉴峰在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三、生效的（2014）大民二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虽然驳回庞俊武、庞鉴峰的诉讼请求，但该生效判决已确认庞俊武与郑杰、邹德君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有效，这一点更加证明庞俊武、庞鉴峰依据该协议起诉及申请财产保全有理有据，不存在过错。因此，庞俊武、庞鉴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杨顺鹏辩称，不同意庞俊武、庞鉴峰的上诉请求。（2014）大民二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已判定庞俊武并未取得该育苗室的承租权及土地上的建筑物所有权，其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所涉地上建筑物、附属设施被征收而由政府给付的补偿款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也未予支持，至于庞俊武因此产生的损失，可以另案起诉。本案庞俊武仅取得一个协议，育苗室和附属设施根本没有真正的交接，并且最终的结果造成长达五年之久没有领取动迁款，给我带来的经济损失应由庞俊武和庞鉴峰赔偿。二审期间，庞俊武、庞鉴峰提交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瓦民字初第1215号返还原物纠纷所涉判决及（2011）瓦民字初第2249号物权确认纠纷所涉判决，拟证明其申请保全没有过错。杨顺鹏认可上述裁判文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经审查，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0）瓦民字初第1215号返还原物纠纷所涉判决被二审法院于2011年2月18日作出的（2011）大民二终字第14号民事裁定撤销并发回重审；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0）瓦民字初第2249号物权确认纠纷所涉判决被二审法院于2012年2月14日作出的（2011）大民二终字第1101号民事裁定撤销并发回重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补充查明：二审法院于2016年8月5日作出的（2014）大民二终字134号民事判决论述部分认为“庞俊武与郑杰、邹德君于2009年7月2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至于王玄玉、杨顺鹏提出庞俊武与郑杰所签订的转让协议系恶意串通，应导致合同无效一节，从现有的证据无法认定，王玄玉、杨顺鹏此项主不能成立。据此分析，庞俊武要求确认其与郑杰、邹德君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诉讼中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但权利的行使应当依法进行，不得以行使权利故意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否则应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对申请保全错误的损害赔偿责任承担作出规定，该规定的立法本意是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对于申请保全错误的认定，不能简单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与法院的裁判结果之间存在的差异进行评判，还应当结合申请人行为是否违法及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即法律规定的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归责原则，而不能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侵权责任的成立与否。上诉人庞俊武此前提起的返还原物之诉以及物权确认之诉中，均提供了基础证据，上诉人庞俊武起诉的关建证据即其与案外人郑杰、邹德君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已经本院（2014）大民二终字第134号判决确认有效。上诉人庞俊武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其诉讼后的裁决能够得到顺利执行，并提供相应的担保。通过上诉人庞俊武此前的诉讼情况看，庞俊武申请保全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亦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过错。一审判决仅依据本院（2014）大民二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中杨顺鹏不承担法律责任即认定庞俊武申请保全错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由此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第一项将杨顺鹏本金表述为1,961,371元错误，实际数额为1,150,596元，予以纠正。杨顺鹏的一审诉讼请求及二审上诉请求均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审判决：一、撤销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7）辽0281民初30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杨顺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30元（杨顺鹏已预交17,322元），由杨顺鹏承担7,430元，退还杨顺鹏9,892元；一审公告费600元，由杨顺鹏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55元（杨顺鹏预交2,900元，庞俊武、庞鉴峰预交5,255元），均由杨顺鹏承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2）瓦民初字第2165号及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二终字第134号案件中，庞俊武以与案外人郑杰、邹德君2009年7月22日签订有《转让协议书》为由，起诉郑杰、邹德君及第三人王玄玉、杨顺鹏，要求确认该《转让协议书》有效，确认该《转让协议书》中的标的物归其所有，后变更第二项请求为“要求确认《转让协议书》中涉及的地上建筑物、附属设施被征收而由政府相关给予的补偿款归庞俊武所有”。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从责任性质和归责原则来看，此条规定的立法本意是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因此，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属侵权责任纠纷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按照上述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为例外，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明确法律规定。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类型看，并不包含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错误的损害赔偿责任。故本案中庞俊武申请财产保全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首先应看其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经查，庞俊武以与案外人郑杰、邹德君2009年7月22日签订有《转让协议书》为由，起诉郑杰、邹德君及第三人王玄玉、杨顺鹏，要求确认该《转让协议书》有效，确认该《转让协议书》中的标的物归其所有（后变更为要求确认《转让协议书》中涉及的地上建筑物、附属设施被征收而由政府相关给予的补偿款归其所有），在该案中，庞俊武与王玄玉、杨顺鹏均因与郑杰、邹德君存在合同关系而对案涉标的物主张权利，通过庞俊武此前的诉讼情况看，庞俊武系因《转让协议书》中的标的物已经被政府征收而申请诉讼保全，其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其诉讼后的裁决能够得到顺利执行，并提供相应的担保，因此，其申请保全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其次，诉讼结果仅可作为判定申请有错误的标准之一，除以诉讼结果作为参照标准外，还应当考虑保全的对象是否属于权属有争议的标的物、被申请人是否存在损失、是否为了保证判决的执行等因素予以考虑。本案中，虽然庞俊武请求确认《转让协议书》中的标的物归其所有抑或后变更要求确认标的物的征收款归其所有未被法院判决支持，结合庞俊武的整个诉讼过程及申请诉讼中财产保全的情形，庞俊武提起诉讼时依据的其与案外人郑杰、邹德君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主张协议书中约定的标的物归其所有，具备初步的合理性，且《转让协议书》已经生效的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二终字第134号判决确认有效，但因《转让协议书》中所涉土地使用权、地上育苗室及建筑物经法院审理查明，郑杰、邹德君原使用的土地系从他人手中转租而来后，又转租给王玄玉、杨顺鹏，地上育苗室及建筑物系受王玄玉、杨成鹏委托所建，郑杰、邹德君并非标的物的权利人，庞俊武未实际取得案涉标的物，故驳回其主张标的物（标的物的补偿款）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纵观上述过程，系由于庞俊武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主观判断能力及对法律关系的分析能力不足，未达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属于与法院在法律问题判定上存在偏差等客观因素所致，故庞俊武申请诉讼保全时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过错。第三，由于庞俊武先后几次诉讼中，一审作出判决后，因各种理由多次被二审撤销发回重审，客观上造成案涉动迁款项被查封时间过长，但并非庞俊武本身的原因造成。综上，庞俊武在诉讼中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系依据法律的规定行使自己的权利，并不存在恶意的诉讼，申请保全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亦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过错，故二审驳回杨顺鹏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501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建华审判员  宋 华审判员  王建柱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李华书记员杨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