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0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丹彦，男，1946年9月13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林刚，男，1949年3月2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忻和，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林依，女，1954年11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东伟，北京允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子源，北京允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天天，女，1978年11月18日出生。上诉人刘丹彦因与被上诉人周林刚及原审第三人周林依、刘天天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8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丹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林刚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由周林刚承担。事实和理由：1.周林刚多次通过设立不同案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均被裁驳，虽案由不同但均是换房报告引发的纠纷，查明的是同一事实。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法院不应该受理该案。2.《换房报告及协议》未约定权利义务，法律关系不明确，不符合合同成立的条件，不存在合同效力问题。3.本案属于行政机关内部争议，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法院不应受理。4.即使本案认定为民事合同纠纷，也早已过诉讼时效，法院不应受理。5.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未到国管局核实，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径行认定换房协议无效显失公平。周林刚辩称，本案是《换房报告及协议》的合同效力争议，周林刚与刘丹彦之间的诉讼不符合重复起诉构成要件。《换房报告及协议》已实际签署，有明确的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属成立但无效的民事合同，法院有权受理争议。本案并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周林刚直至2016年才知刘丹彦侵害其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周林依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林依不认识刘丹彦，既未在涉案的《换房报告及协议》上签字，亦未授权周林刚代为签字，周林依对《换房报告及协议》的内容及换房经过均不知情。刘天天述称，周林刚的起诉不应受理。周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于1989年10月20日订立的换房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林刚、周林依系王平的子女，王平于1998年12月10日去世。刘丹彦与张应宁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名叫刘天天，张应宁于2015年3月22日去世。1980年6月18日，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出具调配房屋通知，将西城区×××南沙沟15号楼1门1号房屋（以下简称诉南沙沟房屋）分配给案外人廖斌居住使用。1981年8月5日，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出具调配房屋通知，将西城区×××外大街4号院24号楼1门12号房屋（以下简称新街口房屋）分配给王平居住使用。1988年10月5日，廖斌向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提出申请，用其居住的南沙沟房屋与周林刚家中的新街口房屋调换。1988年10月8日，周林刚向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提出申请，用其居住的新街口房屋与廖斌居住的南沙沟房屋调换。庭审中，廖斌出庭作证，廖斌陈述，1985年初，因母亲廖志年龄已大，为了照顾母亲，想从南沙沟房屋换到新外大街居住，经了解，周子健位于新街口房屋有调换的意愿，因此双方协商进行了调换，当时新街口房屋是周林刚居住，廖斌从南沙沟房屋换至新街口房屋居住，周林刚换至南沙沟房屋居住，后来交房费时，才知道在国管局登记的承租人是王平，后来涉及到孩子入托儿所，在1988年10月份，双方又签换房的协议给国管局，国管局给开了住房通知单，是新街口房屋的住房通知单，从南沙沟迁户到新街口，其不清楚南沙沟房屋换到了谁的名下。一审审理中，周林刚、周林依主张因系用其母亲王平的房屋与廖斌进行换房，故实际换房人应系王平，周林刚系代王平与廖斌进行换房，换房后南沙沟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应系王平，周林刚只是在南沙沟房屋居住。刘丹彦对此不予认可，刘丹彦表示，相关调配通知并不能证明换房人为廖斌和王平，也不能证明南沙沟房屋承租人变更为王平。1988年元月，周林刚向刘丹彦书写的借据，内容为：“丹彦：我爱人从武汉来京体检，有件事我…虑再三只有麻烦你，张燕因与我家关系紧张，她不愿住在我家，而我在外有无房子，听说你在南沙沟十五楼一门一号新分一套房子暂不住，希望能看在我们多年来朋友的关系上，借我暂住一下，我保证你什么时候用一定及时搬出，立字为据。1989年10月20日，周林刚与刘丹彦签订了《换房报告及协议》，协议内容为：“国管局郭局长：我妹妹周林依住南沙沟15楼1门1号，系国管局房。已和刘丹彦甘雨胡同1号对换，现已达成此换房协议，特申请郭局长批准南沙沟15楼1门1号住房手续。此致敬礼！”协议落款为周林刚、周林依、刘丹彦、张应宁四人。一审审理中，周林刚表述，其欲与前妻离婚，担心前妻要求继续住在南沙沟房屋内，根据刘丹彦的建议，书写了借据并与刘丹彦签订了该协议，协议上周林依的签名系周林刚所签，张应宁的姓名系刘丹彦所签，上述证据是通过向国管局申请信息公开所得。刘丹彦主张，其是在周林刚要求下签订的换房协议，签订换房协议时其不知道周林刚是基于什么目的，刘丹彦认为周林刚是要通过换房的方式把房子让给刘丹彦，事后才听周林刚说是为了欺骗其爱人，签订换房协议是周林刚主动要求，其并未进行诱导。周林依主张《换房报告及协议》上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其不知情。刘天天主张其对《换房报告及协议》并不知情。为证明其主张，刘丹彦出示《换房报告及协议》、周林刚写给国管局郭局长的信及写给赵青山的信，刘丹彦表示该组证据均是从国管局复印的。刘丹彦出示的《换房报告及协议》的右上角批注“青山同志，请房管…具体协商，办理手续。郭济。”1989年10月20日，周林刚向国管局郭局长写的信，内容为：“国管局郭局长：您好！我妹妹周林依在南沙沟十五楼一门一号居住。现在美国学习，她去年来信说，这套房子原让给刘丹彦住，希望郭局长帮助办理住房证过户手续。“1990年3月12日，周林刚写给赵青山的信，内容为：”赵青山师傅：您好，我与刘丹彦同志换房已落实，现已搬进甘雨胡同一号居住，请您尽快将十五楼1门1号住房证手续给予落实办理。“周林刚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周林刚表示上述材料写完后就交给了刘丹彦，其并不认识郭局长和赵青山。1988年，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出具（88）字第156号调配房屋通知，内容为：“现将西城区×××南沙沟15号楼1门1号分配给中国京安器材公司张应宁同志使用，希予办理手续，特此通知。注意事项：①原住户周林依调甘雨胡同1号，新住户本月开始起租。……。联系人：赵青山，……。”1990年3月5日，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出具（90）字第13号调配房屋通知，内容为：“现将西城区三里河南沙沟15号楼1门1号分配给中国京安器材公司张应宁同志使用，希予办理手续，特此通知。注意事项：①原为廖斌开出的调配房屋通知单特告作废。……。联系人：赵青山，……。”该通知的承办人处签名为刘丹彦。注意事项中的“廖斌”是在“周林刚”被划掉后填写上的。2000年4月18日，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出具（调）字第2000-175号调配房屋通知，内容为：“现将西城区南沙沟15号楼1门1号房屋分配给刘丹彦同志使用，希予以办理手续，特此通知。”该通知的承办人处签名为刘丹彦。2001年2月27日，刘丹彦与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房地产管理司公寓管理处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刘丹彦购买了南沙沟房屋。同年，南沙沟房屋产权登记在刘丹彦名下。2013年6月，刘丹彦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周林刚腾退南沙沟房屋，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14145号民事判决，判令周林刚将南沙沟房屋腾空并交与刘丹彦。周林刚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01804号判决，维持了原审判决。2016年，周林刚、周天安、周林歌向国家机关事务管理局申请信息公开，国家机关事务管理局答复如下：你们要求获取的“廖斌与王平对调房屋的申请书及国管局就该对调房屋调配通知单”，本机关同意提供“廖斌与王平对调房屋的申请书”。具体材料见附件。“国管局就该对调房屋调配通知单”因历时久远保管不善，该信息不存在。特此告知。2017年5月，周林刚诉至一审法院，以刘丹彦构成欺诈为由要求撤销《换房报告及协议》，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京0102民初1485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周林刚的诉讼请求。周林刚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在周林刚自认签订《换房报告及协议》目的系在与前妻离婚时保留诉争房屋，在此情况下仅凭刘丹彦1986年已将甘雨胡同1号房屋出售之事不足以认定系其欺诈周林刚。2017年12月2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2民终12418号判决，维持了原审判决。另查，东城区甘雨胡同1号房屋原登记在刘丹彦名下，1986年，刘丹彦将该房屋出售给了彭传秀并申请了产权转移登记，根据房屋档案记载：由于有违章买卖事，暂不发证。1988年10月19日，廖斌的户口从南沙沟房屋迁出。一审庭审中，周林刚主张南沙沟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系王平，其与刘丹彦签订的换房协议侵犯了王平的合法权利，而且其与刘丹彦签订换房协议的真实目的并非换房，换房协议是虚假的意思表示，故换房协议应属无效。周林依认为，周林刚未取得周林依的授权，代替周林依签字，属于无权代理，协议应属于无效。刘丹彦、刘天天不同意合同无效的请求。原审时，刘丹彦虽认可张应宁承租南沙沟房屋是依据换房协议，但刘丹彦表示，签署换房协议时并不知道周林刚的目的，而是时候才获知此事，开始以为房屋是周林依的，后来以为是周林刚的，最后分配时才知道房屋是廖斌的，刘丹彦认为周林刚是通过换房的形式将南沙沟房屋让与刘丹彦。重审时，刘丹彦表示，王平、周林依、周林刚与南沙沟房屋都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周林刚并非南沙沟房屋的承租人，也未获得相关权利人的委托或追认。首先，南沙沟房屋原承租人为廖斌，新街口房屋原承租人为王平，两处房屋对换，换房后南沙沟房屋的承租人应为王平，没有证据证明王平同意将南沙沟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周林刚，也没有证据显示王平对于周林刚与刘丹彦的协议予以认可。其次，国管局信息公开的档案中，自始未将周林刚登记为房屋承租人。1988年10月6日国管局（88）字第156号调配房屋通知，将南沙沟房屋分配给张应宁，并注明“原住户周林依调到甘雨胡同1号”。1990年3月5日国管局（90）字第13号调配房屋通知，再次将南沙沟房屋分配给张应宁，备注时先书写“原租户周林刚”，在被划掉后改为廖斌，并在修改处加盖了公章。可见，国管局也未认可周林刚未南沙沟房屋的承租人。再者，诉讼中，周林刚、周林依均表示，周林刚并非南沙沟房屋的承租人，刘丹彦也表示南沙沟房屋与周林刚没有关系。第二，南沙沟房屋与甘雨胡同房屋的对换，并未经过周林依认可。《换房报告及协议》落款处虽有周林依的名字，但各方均认可此乃周林刚代签，并非周林依本人所签。另外，在给郭局长及赵青山的书面材料中，均系周林刚书写，并署名周林刚。诉讼中，周林依表示，从未授权周林刚代为签字，对此各方亦未举证证明周林刚签署相关材料时，已取得了周林依的授权或者周林依事后进行了追认。第三，南沙沟房屋与甘雨胡同房屋的对换并未得以履行。刘丹彦虽曾为甘雨胡同房屋的产权人，但在其与周林刚签署换房协议之前，已于1986年将甘雨胡同房屋出售他人，刘丹彦也认可甘雨胡同房屋也未曾实际交给给周林刚或者周林依使用，更未登记至周林刚或周林依名下。综上，周林刚以其自己并冒用周林依的名义，与刘丹彦、张应宁签署换房协议，约定以其没有承租权的南沙沟房屋与刘丹彦甘雨胡同房屋对换，应属无权处分，现周林刚、周林依以此为由主张换房协议无效，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判决：确认周林刚与刘丹彦于1989年10月20日以周林刚、周林依、刘丹彦、张应宁的名义签订的《换房报告及协议》无效。二审诉讼中，当事人均未提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周林刚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换房报告及协议》是否成立；3本案是否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4.周林刚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5.一审判决是否因一审法院未到国管局核实情况导致本案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关于周林刚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周林刚、刘丹彦曾相互提起过诉讼，法院均作出生效判决。经比对，前诉案件当事人与本案当事人不同，诉讼请求亦不相同，虽然本案处理结果存在否定前诉判决结果可能，但本案诉讼请求并未涵盖前诉判决结果，因此，周林刚提起的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刘丹彦主张周林刚重复诉讼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换房报告及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换房报告及协议》约定，周林刚与刘丹彦已就对换房屋达成合意，该协议有双方签字，所签协议符合合同成立要件，应认为协议成立。在前诉案件中，法院基于协议成立驳回周林刚要求撤销《换房报告及协议》的诉讼请求，刘丹彦未对协议成立表示异议，现刘丹彦在本案中否认协议成立，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本案系周林刚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换房报告及协议》无效，从协议内容看，周林刚与刘丹彦就各自的房屋进行互换，双方因此产生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周林刚基于该协议提出的诉讼请求属于民事审判解决的范围。刘丹彦主张周林刚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周林刚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周林刚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该诉讼是由法院对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存在与否作出司法裁判，故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刘丹彦主张周林刚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因一审法院未到国管局核实情况导致本案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在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查后对本案事实作出认定，审判程序符合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的规定，一审法院未到国管局核实部分情况并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正确认定。刘丹彦主张一审法院因未到国管局对案件事实作进一步核实从而导致案件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丹彦之相应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丹彦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宝钟审 判 员 蒋春燕审 判 员 陈 妍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宋 佳书 记 员 赵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