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春荣，男，196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军，男，196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超，山东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春荣与被上诉人李玉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6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春荣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玉军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玉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款合同不应支持利息。通过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借款发生之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涉案借款的利息进行明确约定。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涉案借款作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不应支付任何利息。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4月10日出具的证明对利息进行了约定，但通过一审中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的其余证据及主张可知，被上诉人作为未取得放贷资格的自然人，在短期间反复、多次从事有偿的民间借贷行为，且在出借时预先扣除利息、强迫上诉人签订虚高的“借贷协议”，在要求偿还利息的基础上又加收各种违约金、滞纳金，明显系职业放贷人。因此，参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的相关规定，涉案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利息不应予以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将涉案借款偿还完毕，不应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通过一审庭审可知，上诉人通过多种方式、多种渠道已偿还被上诉人款项共计8101300元，被上诉人在质证过程中对上述款项中的部分款项也予以认可。至于其不认可的部分，在其并未提交任何书面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亦应当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偿还款项均不予认定，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玉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李玉军是职业放贷人，涉案民间借贷是在被上诉人预先扣除利息并逼迫上诉人的情形下形成的，这是上诉人为对抗诉讼绞尽脑汁想出的虚假理由。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3页中也已阐明，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涉黑、涉套路贷、暴力催债等均由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移交过涉黑线索，公安机关据实调查后，得出结论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存在任何违法犯罪行为。上诉人的谎言不攻自破，其再以该理由上诉纯属胡搅蛮缠，同时，上诉人谎称被上诉人职业放贷，诬告陷害被上诉人为黑社会人员等，侮辱被上诉人人格，被上诉人保留追究其赔偿责任的权利。上诉人第一项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二，上诉人认为涉案款项已经偿还完毕，这更是虚假无疑。在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曾对上诉人所举的所有证据进行了充分的质证，其所主张全部还完是根本成立的，上诉人在一审时一直坚持双方对于利息是没有约定的，在本次上诉期间又自相矛盾的承认了利息的存在，这是极不尊重事实及法律权威的。事实上双方还有多笔债务，且对于涉案款项是有明确利息约定的，如果按照上诉人一审答辩期间所认可的双方共计发生了三笔借贷，本金分别是280万元，80万元，125万元，如果没有利息约定是属实的，那么，三笔借贷本金合计485万元。现在上诉人主张给付被上诉人是8101300元，两者相差3251300元，试问，如果没有利息这多出的325万元是什么钱？难道是上诉人多还了？这显然不符合常理，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上诉人没有尊重事实，一审法院曾经多次责令上诉人如实陈述，但是上诉人一直置若罔闻，对此，被上诉人也多次在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出强烈建议，要求对上诉人虚假陈述采取训诫、罚款、拘留等司法措施，现在被上诉人也同样要求对上诉人采取上述司法措施，这既是为了查明事实，更是维护法律的权威。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唐春荣的上诉请求。李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295000元及利息损失（以1295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被告实际偿付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春荣与李玉军借款，2014年5月27日，被告唐春荣为原告李玉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李玉军现款捌拾万元整。”，唐春荣在借款人处签名确认，当日，李玉军向唐春荣指定账户打款77万元，唐春荣自认只收到77万元。后被告部分偿还，借条上注明2014年10月27日已还贰拾伍万元整，截至2016年12月5日还剩本金：肆拾贰万元整（￥420000元）。2014年10月27日，唐春荣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李玉军现款壹佰贰拾伍万元正（￥1250000元）月息：用期：十个月，注每月按时支付利息，否则按2%支付”唐春荣在借条上签名确认，李玉军在借条的“否则按2%支付”后面添加“滞纳金”字样，当日李玉军向被告指定账户打款917500元，唐春荣自认只收到100万元，后唐春荣部分偿还，2015年4月10日，唐春荣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于2014年10月27日借李玉军壹佰贰拾伍万元整用期10个月，由吕海担保，利息3分（每月利息37500元）我已付两个月利息，在用期内同意从吕海欠我的南方商租赁费中连本加息扣除此款”，唐春荣在证明上签名确认。后借条上注明结止2016年12月5日已剩本金伍拾万元整（￥500000）。2019年11月14日，李玉军诉来一审法院，要求唐春荣偿还借款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唐春荣陈述借款数额不属实、借条出具时并没有足额支付、涉案属于套路贷、李玉军涉黑、逼迫打借条、暴力讨债等问题，根据唐春荣的书面举报和提交的材料，通过一审法院扫黑除恶办公室递交了涉黑线索，扫黑办回复，2018年9月13日已经收到举报，经过核查小组核查，无证据证实李玉军有违法犯罪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唐春荣向李玉军借款80万元、125万元，截至2016年12月5日剩余借款本金为42万元、50万元，共计92万元，打款记录、借条、借条上注明的还款结算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玉军作为债权人，有权依照约定或者法律规定，要求唐春荣承担承担偿还责任，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剩余42万元本金的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数额或者计算方式，亦未约定借款期限，李玉军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应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自李玉军主张权利之日（起诉之日2019年11月1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剩余50万元本金的借条上注明了“每月按时支付利息，否则按2%支付”，且在2015年10月31日，唐春荣出具证明，陈述双方约定该借款利率为月息三分，即年利率36%，李玉军主张按照年利率24%，未超出双方约定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上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该笔借款利息应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6年12月5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李玉军主张将利息计入本金继续计算，不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情形，即双方在2016年12月5日计算后，没有再进行结算，更没有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且2016年12月5日结算时，只写明尚欠本金数额，没有提及尚欠利息数额，应视为截至2016年12月5日，利息已经结清，故原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唐春荣主张已经超额偿还，并提交大量的银行转账凭证、明细账等证据，但这些证据均为案外人转账给李玉军、乔立国，且转账人为一名法人和多名自然人，甚至有些转账的时间发生在本案所涉借款之前，唐春荣未提交这些转账人书面说明，亦未申请转账人到庭，讲明转账的用途，无法证实这些转账系为唐春荣偿还的本案所涉借款，故唐春荣主张偿还情况，证据不足，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唐春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玉军借款92万元；二、被告唐春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玉军借款利息，利息以4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11月14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6年12月5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李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963元，由被告唐春荣负担6500元，由原告李玉军负担346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唐春荣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李玉军出具的收到条原件一份，欲证明唐春荣于2017年1月23日偿还李玉军借款10万元。李玉军质证称，认可该10万元系偿还的涉案本金为50万元的债务，相应的利息应当调整为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经审查，对于证据一，因李玉军对收到条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项证据予以采信。证据二、提交亓金枝、亓京莲证明各一份，证明唐春荣通过亓金枝、亓京莲的账户分别偿还李玉军6.8万元、28800元。李玉军质证称，同一审质证意见。证据三、申请证人曹勇、王德峰、景丽娟、魏红云、田爱涛、曹洪奎出庭作证，欲证明涉案借款偿还情况。李玉军质证称，首先，几名证人的身份均与唐春荣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其次，证人出庭需要提前向法院申请，若无申请，亦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再次，证人证言是对于一审中大量银行流水并非由唐春荣直接偿还给李玉军所作出的解释，涉案本金从205万元到92万元，截止时间是2016年12月5日，证人出庭作证的还款均是在2016年12月5日之前的，坚持一审时对于银行流水的质证意见。经审查，对于证据二、证据三，该组证据系对一审时提交的相关证据的补充，证明目的相同，李玉军在一审时已发表质证意见，唐春荣在二审中再次提交系重复提交，本院不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审查。证据四、（2017）鲁1202民初4093号民事判决、（2019）鲁0116执保1181号执行裁定、（2017）鲁09民终906号民事裁定（撤诉）、（2019）鲁0117民初1085号民事调解书等法律文书4份，欲证明李玉军多次向不同的主体放贷，系职业放贷人。经审查，即使上述裁判文书所载明的事实是真实的，也无法看出李玉军出借钱款的行为方式有悖于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应有的常态，无法看出其以放贷为业的特征，亦无其他有权机关对此作出认定，故唐春荣主张李玉军系职业放贷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以上事实由唐春荣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唐春荣向李玉军借款80万元、125万元，截至2016年12月5日剩余借款本金分别为42万元、50万元，共计92万元，打款记录、借条、借条上注明的还款情况等均证实本案借贷双方于2016年12月5日进行了对账结算，李玉军作为债权人，要求唐春荣承担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借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二、涉案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完毕。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剩余42万元本金的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数额或者计算方式，亦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自李玉军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剩余50万元本金的借条上注明了“每月按时支付利息，否则按2%支付”，且在2015年10月31日，唐春荣出具证明，陈述双方约定该借款利率为月息三分，即年利率36%，李玉军主张按照年利率24%，未超出双方约定及法定利率上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中，李玉军对唐春荣提交的2017年1月23日10万元收到条予以认可，并陈述该10万元系偿还的剩余本金为50万元的债务，相应的利息应当调整为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李玉军的自认系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应扣减相应的本金数额、利息计算基数和利息起算时间，对于这一给付内容双方均无争议，可在判决作出后的自动履行或申请执行过程中自行解决。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唐春荣主张涉案借款已经偿还完毕，并提交银行转账凭证、明细账等证据，但这些证据均为案外人转账给李玉军、乔立国的，转账人有法人和多名自然人，有些转账发生在本案出具借条之前，且这些转账均发生在2016年12月5日双方结算之前。若存在大量的还款，唐春荣在与李玉军结算时就应当列出，在双方结算后再以此抗辩不符合常理。这些大量转账未注明转账用途，无法证实系唐春荣偿还的本案借款，同时，若本案借款已偿还完毕，唐春荣应当收回借条或双方当面销毁借条，现李玉军仍持有借条，唐春荣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唐春荣主张本案借款已偿还完毕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唐春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上诉人唐春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