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26民初1976号 原告：陈某，男，200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 法定代理人：方某3（陈某之母），1981年11月2日出生，女，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峰，男，汉族，1967年3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平江县，系长寿镇西南街居委会推荐。 被告：方某1，男，200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 法定代理人：方某2（方某1之父），男，汉族，1978年9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平江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方某1之母），女，汉族，1981年2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平江县。 被告：方某2，身份信息同上。 被告：张某，身份信息同上。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方法，平江县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平江县长寿学区管理办公室，住所地：平江县长寿镇次青组，组织机构代码12430626446352078C。 法定代表人：冯练军，学区管理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罗斌，平江县长寿镇太平小学校长。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站前路49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08860930143。 法定代表人：袁爱吾。 委托代理人：林奇伟，湖南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领，湖南祈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陈某诉被告方某1、张某、方某2、平江县长寿学区管理办公室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当事人申请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公司）为本案被告，并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陈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方某3、委托代理人廖峰、被告方某1法定代理人张某及三被告委托代理人方法、被告长寿学区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长寿学区）委托代理人罗斌、被告人民财保公司委托代理人林奇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人身损害损失184838.7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2月20日，原告在长寿学区太平小学校园内因被告长寿学区监管过错及被告方某1过失，造成原告意外摔倒而受伤。原告受伤后共住院32天，被告长寿学区垫付8000元，被告方某1垫付5125元医疗费用。因与被告协商未果，故起诉。本院依申请追加人民财保公司为被告后，原告方未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 原告提交证据如下： 1．原、被告身份信息，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 2．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告十级伤残，三期及后段医疗费建议； 3．治疗费用票据，证明前期治疗费用、伤残辅助器具、鉴定费； 4．治疗记录，证明诊断及治疗情况； 5．请假条，证明护理人员的在职情况及实际护理期限； 6．行驶证、驾驶证，证明交通费用开支计算的合理性； 7．调解笔录，证明原告无过失，学校具有法定的监护过错，方某1有过失； 8．询问笔录，证明原告对本案的陈述及诉求； 9．手术治疗期间照片，证明原告所承受的痛苦之部分展现； 10．伤残辅助器具照片，证明原告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无法满足，身心受到严重伤害。 被告方某1、张某、方某2辩称：原告摔伤并非方某1行为所致，系原告不服从班干部管理，自身在奔跑过程中绊倒乒乓球桌脚而摔伤。原告的损失应当由被告长寿学区管理办公室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自身也应承担相应责任。 被告方某1、张某、方某2没有提交证据。 被告长寿学区管理办公室辩称：原告系太平小学在籍学生，事故发生时，正值下午放学准备集合站队，当时负责值日的班干部劝说原告去站队，但是原告不听劝说，还围绕乒乓球桌奔跑嬉戏，在此过程中，方某1拉了原告一下，原告摔倒在地。事故发生后，方某1家长垫付共计5125元，学校垫付8000元。学校也第一时间向人民财保公司进行报案，人民财保公司的陈经理称等全部费用出来再受理。原告摔伤纯属意外，也不是故意伤害。如果要判决校方承担责任，校方愿意承担按照法律法规学校部分应当承担的责任，赔偿金额根据校方责任险合同条款协商。 被告长寿学区管理办公室提交证据如下： 1．对学生的调查视频。 被告人民财保公司辩称：原告将我方列为被告没有法定依据，保险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侵权的法律关系，不应当作为被告；结合现有法律，原告方的损失应当由侵权人承担，原告自身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观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学校在本案中不具有相应的法定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同时限制民事能力人在学校中受到侵害，学校承担的是补充责任，不是连带责任。 被告人民财保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1．保险条款一份，证明条款约定的精神损失、财产损失和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1、2、4、9，各被告均无异议；被告人民财保公司提交的证据1，各方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被告方某1有异议，认为有一张7000多元的票据不是原件，被告人民财保公司对原告微信转账记录有异议，认为应当提供相应的发票，已通过医保报销的费用应当剔除，本院认为，医疗费用应当有相应的正式票据作为依据，原告虽解释称微信支付的费用无法开具发票，但该组证据中原告在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的两张发票中均注明“微信支付（当面付）”，可见在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二级甲等）的治疗费用原告也是通过微信支付，却能够开具发票，则原告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三级甲等）的治疗费用，即使是通过微信支付，也应当能够开具发票，故被告的异议理由成立，本院对微信转账记录不予采信。已在医保报销的住院费用属于2020年2月23日至2020年3月3日在平江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急性阑尾炎的费用，原告系2019年12月20日摔倒后右膝受伤，在摔伤后3个月患急性阑尾炎并入院治疗，目前并无证据能够证明右膝受伤与急性阑尾炎之间的关联性，依据医学常识也无法推定右膝受伤必然导致急性阑尾炎，故对该笔医疗费票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余医疗费票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被告人民财保公司有异议，认为其中在平江县第二人民医院进行的阑尾炎手术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原告右膝受伤与原告3个月后患急性阑尾炎之间的关联性无法确定，故对原告在平江县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急性阑尾炎手术治疗的病历资料和费用清单，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余病历资料和费用清单，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5，被告方某1及被告人民财保公司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护理人员的职业，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父母为照顾原告请假的事实，但护理期限和护理人数应当依据相关医学鉴定结论确定，并非请假条所能证实，故该组证据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6，本院认为，行驶证与驾驶证不能作为支出交通费用的依据，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7，因系各方在长寿司法所主持的调解过程中所作陈述的记录，其中方某1系其舅舅张富国参与调解，且参与调解的各方当事人均未亲眼目睹事发经过，故该证据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8，系原告法定代理人对原告委托代理人的陈述，应以其在法庭上的陈述为准，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0，被告人民财保公司有异议，认为应当按照票据确认辅助器械费用，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0能够证明原告的伤情需要辅助器械，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对被告长寿学区提交的证据1，被告方某1有异议，认为对未成年人进行调查，应当有监护人在场，本院认为，被告的异议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六条：讯问、审判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询问未成年证人、被害人，应当依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通知其法定代理人或者其他人员到场。但本案属于民事纠纷，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待证事实与其年龄、智力状况或者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作为证人。”，被调查的学生均系五年级学生，均已年满8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对事故的发生经过进行清晰的陈述，且整个调查视频中调查人并无对被调查的学生有威胁、恐吓、欺骗等行为，故该证据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对此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陈某、被告方某1均系平江县长寿学区太平小学五年级2班学生。2019年12月20日下午，原告陈某与被告方某1所在的五年级2班进行放学前的集合整队，因该班班主任请假，由该班级语文老师吴且咏代为组织集合整队。吴且咏老师安排五年级2班值日的班干部余婉熙劝说在学校乒乓球桌旁玩耍的陈某去集合站队。陈某拒绝并围绕乒乓球桌奔跑。在陈某奔跑过程中，被告方某1拉扯陈某的衣服，陈某随即摔倒在地，右膝受伤。 陈某受伤后在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检查和治疗，后转往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出院后又先后在长沙红枫康复医院和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共计住院36天，用去治疗费用合计42931.45元。平江县长寿学区太平小学向原告方支付8000元。方某1、张某、方某2向原告方支付共计5125元。2020年4月23日，岳阳市倡平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伤情为右髌骨撕脱骨折、右侧髌韧带损伤、右膝化脓性关节炎，评定为十级伤残，建议自受伤之日起一人护理90日，营养期60日，预计后期治疗费2000元。原告支出鉴定费2200元，另购买膝关节固定矫形器支出285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二、原告的损失应当如何承担？ 关于焦点一，原告的损失本院依法认定如下：1．住院期间医疗费依据医疗费票据计算为42,931.45元，后段治疗费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为2,000元，合计44,931.4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住院天数计算为36×60=2,160元；3．护理费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确定为一人护理90日，因原告方未能提供护理人员收入状况证明，护理费依据居民服务业计算为66816÷365×90≈16,475.18元；4．交通费依据原告就医经过酌情支持2,000元；5．伤残赔偿金依据原告伤残等级计算为39842×20×10%=79,684元；6．精神抚慰金5,000元；7．辅助器具费2,850元；8．营养费本院酌情支持1,500元；9．鉴定费2,200元。以上1-9项合计156,800.63元。 关于焦点二，本案原告陈某、被告方某1均系被告长寿学区下属的太平小学五年级2班学生，太平小学放学前均以班级为单位进行集合整队，原告受伤是在集合整队的过程中，而非是已离开学校的回家途中，因此原告属于在太平小学学习、生活期间受伤。 从原告受伤的经过来看，太平小学五年级2班放学前集合整队期间，由学校的老师负责组织集合整队。原告陈某、被告方某1等部分学生未主动参与集合整队，老师安排值日的班干部去劝说。原告陈某围绕乒乓球桌奔跑躲避班干部，在此过程中因被告方某1拉扯衣服而摔倒受伤。被告方某1的拉扯行为直接导致原告陈某摔伤，其作为直接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其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由其法定代理人承担。 原告陈某作为在校学生，应当服从学校管理，但其未按学校要求进行放学前的集合整队，在班干部来劝说时围绕兵乓球桌奔跑躲避，原告自身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由侵权人承担的责任。 学校作为管理者，在进行管理的过程中应充分考虑被管理者不服从管理的情形并进行妥善处置。在原告陈某已经通过实际行动表明拒绝主动服从管理时，基于班干部与老师作为身份不同的管理者在被管理者面前权威性的差别，应当考虑到权威性较低的管理者无法取得原告陈某配合的可能性较高，因此由权威性更高的管理者出面处置应更为妥当。本案事故发生当日负责集合整队的老师无论是基于分身乏术（有其他学生需要管理），还是基于高估班干部的权威性，从而采取让班干部自行劝说原告陈某配合整队的做法，都说明太平小学未尽充分的管理、教育职责，因太平小学并非独立法人，故应由其上级机构即被告长寿学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告人民财保公司并非实际侵权人，也非教育机构，其与被告长寿学区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的侵权责任纠纷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被告人民财保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被告长寿学区可另行向被告人民财保公司理赔。 综上，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本院确定原告的损失156800.63元，由被告长寿学区承担60%，即94080.38元，由被告方某2、张某承担30%，即47040.19元，原告自负10%，即15680.06元。被告长寿学区已支付的8000元、被告方某1、方某2、张某已支付的5125元后，可分别从中抵减，抵减后，被告长寿学区应赔付原告86080.38元，被告方某2、张某应赔付原告41915.19元。 原告还主张各被告应互负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本案并非共同侵权，亦非分别侵权但任一侵权行为均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情形，故各被告之间不应互负连带责任，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告要求各被告负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方某1抗辩称原告系绊到乒乓球桌脚而自行摔倒。本院认为，在被告长寿学区提交的对吴思琪、方羹、刘涛、胡浩南、余婉熙等五人调查视频中，除方羹外的四人均陈述方某1扯了陈某，只是在具体拉扯的部位上有所区别（三人陈述扯的是帽子，一人陈述扯的是书包），而方羹也未陈述原告陈某是自行摔倒，故被告方某1的抗辩主张仅有其本人陈述而缺乏其余证据佐证，本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平江县长寿学区管理办公室赔付原告陈某因伤损失人民币94080.38元（已支付的8000元可从中抵减）； 二、由被告张某、方某2赔付原告陈某因伤损失人民币47040.19元（已支付的5125元可从中抵减）； 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义务，限各给付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996元，减半收取1998元，由原告陈某负担199.8元，由被告张某、方某2负担599.4元，由被告平江县长寿学区管理办公室负担1198.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林雄文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咏冬 书记员刘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