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太平街道长龙街1、3、5、7、9、11号。 负责人：韦俊，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刚，男，汉族，1972年12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男，汉族，1969年10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聪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49号1-1幢8楼17号。 法定代表人：谢山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山鹰，男，197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彬，女，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太平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聪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聪男商贸公司）、谢山鹰、杨文彬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1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聪男商贸公司、谢山鹰、杨文彬支付未清偿部分本金的5%即16,500元作为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共计未超过年利率24%，依据《个人借款合同》中关于违约金情形的约定，上诉人享有追诉违约金的权利。 被上诉人聪男商贸公司、谢山鹰答辩称：1．双方的借贷基础是明确的，聪男商贸公司在2014年10月28日偿还的20,000元是本金而不是利息；2．我方不应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我方也愿意还款，但因疫情原因现在偿还能力不足，可以偿还借款本金和正常利息，但罚息和复利我方不应承担。 被上诉人杨文彬无正当理由未参加二审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视为放弃答辩权利。 农商银行太平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山鹰、杨文彬、聪男商贸公司立即归还欠农商银行太平支行借款本金33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8年8月31日，所欠利息、罚息、复利共计88072.01元，2018年9月1日起，利息、罚息、复利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全款还清之日止）；2、判令谢山鹰、杨文彬、聪男商贸公司支付违约金16500元；3、判令杨文彬、聪男商贸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农商银行太平支行对谢山鹰、杨文彬所有的位于成都市的房屋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在谢山鹰不履行上述债务时，对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有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5日，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与谢山鹰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谢山鹰向农商银行太平支行借款人民币350,000元用于购买房屋装修。本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3年，即从2012年11月5日至2015年11月4日。贷款利率：本合同项下的贷款利率为年利率，利率为变动利率，即在本合同项下的贷款利率为年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6.15%的基础上上浮50%，即执行利率为9.225%。 2012年11月5日，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与谢山鹰签订了《最高额授信合同》，约定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为谢山鹰提供的最高额授信额度为人民币455,000元，授信业务本金350,000元，授信业务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和农商银行太平支行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代理费等）1,105,000元。授信期限为2012年11月5日至2015年11月4日止。 2012年11月5日，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与谢山鹰、杨文彬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为保障抵押权人债权的实现，抵押人愿意为抵押权人与债务人形成的一系列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被担保的债权是指自2012年11月5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因抵押权人为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而实际形成的一系列债权，其最高额为人民币455000元整。谢山鹰、杨文彬以其位于华阳街道××路××单元××号房屋（档案保管号：权0×××5）为上述贷款作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在上述期间内的任一时点，只要抵押权人对债务人尚未收回的债权余额不超过该最高额，抵押权人可以连续、循环地为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抵押人对抵押权人为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而实际形成的债权均提供抵押担保，而不论债务人单笔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是否超过上述期间。尚未收回的债权余额包括债权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抵押权人支付的其他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有关手续费、电讯费、杂费、国外受益人拒绝承担的有关银行费用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等）。2012年11月9日，农商银行太平支行取得抵押房屋的他项权，载明抵押期限为2012年11月5日至2015年11月4日，债权数额455000元。 2015年11月4日，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作为债权人与作为保证人的杨文彬、聪男商贸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谢山鹰（以下称债务人）与债权人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的履行，保证人愿意为债务人依主合同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债权人与债务人就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达成展期协议的，保证期间为展期协议重新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2012年11月9日，农商银行太平支行按照约定向谢山鹰发放了350,000元贷款，借款起止日为2012年11月9日至2015年11月9日。《个人借款凭证》载明，执行利率为变动利率，央行同档次基准利率上浮50%，逾期本金利率：执行本金利率上浮50%。2014年10月28日，谢山鹰归还借款本金20,000元。 2018年10月23日，谢山鹰、杨文彬向农商银行太平支行出具《分期还款承诺书》，载明谢山鹰于2012年11月9日在农商银行太平支行处借款35万元，现有余额33万元，于2015年11月4日到期，因货款未收回，暂不能归还该笔借款，现本人及配偶对该笔借款作如下还款承诺：1.2016年5月30日前分期归还本金15万元；2.2016年11月4日前分期归还本金18万元。 2015年11月4日，谢山鹰作为借款人与作为贷款人的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作为保证人的杨文彬、聪男商贸公司签订《个人贷款期限调整补充协议》，约定对协议各方签订的【成农商双太平个借20120208】号个人借款合同及其担保合同订立本补充协议如下：调整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即延长期限12个月，调整后的期限为48个月，自2012年11月9日至2016年11月4日。借款期限延长的，农商银行太平支行按照调整后的累计借款期限对应的利率档次和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浮动比例计收利息，已计收的利息不作调整。借款期限缩短的，利率不变。谢山鹰办妥期限调整手续后，自下一个还款期开始按新的借款期限、利率和贷款余额计算的分期还款额还本付息。杨文彬、聪男商贸公司对本协议无异议，同意按照保证合同和本协议约定继续就谢山鹰与农商银行太平支行的债务承担担保义务。 一审另查明，2016年12月27日，中国银监会四川监管局文件批复（川银监复【2016】464号）同意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分理处名称变更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与谢山鹰、杨文彬、聪男商贸公司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授信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等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2012年11月9日的《个人借款凭证》载明，农商银行太平支行按约向谢山鹰发放了借款350000元。现借款期限届满，谢山鹰在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后，至今未按约履行完毕全部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故农商银行太平支行要求谢山鹰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300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主张的违约金，因已请求利息、罚息、复利，且农商银行太平支行未举证证明除利息损失外的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违约金不予支持。关于农商银行太平支行要求杨文彬、聪男商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与杨文彬、聪男商贸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杨文彬、聪男商贸公司为谢山鹰向农商银行太平支行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农商银行太平支行的该请求予以支持。杨文彬、聪男商贸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谢山鹰追偿。谢山鹰、杨文彬以其所有的房屋为农商银行太平支行的债权设立了抵押并办理了他项权登记，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依法享有的是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故农商银行太平支行要求对抵押担保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谢山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借款本金33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从2012年11月9日起按照《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算借款利息、罚息、复利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二、杨文彬、成都聪男商贸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对谢山鹰、杨文彬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房屋（业务件号：权0×××5）在抵押登记的范围及顺序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18元、保全费3520元、公告费300元，由谢山鹰、杨文彬、成都聪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主张违约金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支持。本院评判如下： 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与谢山鹰在《个人借款合同》中同时约定了利息、罚息、复利和违约金。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农商银行太平支行在谢山鹰违约的情形下支付违约金具有合同依据。法律依据方面，合同法中允许各合同主体约定一种或多种形式的违约责任，只要违约责任不存在违反禁止性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具体到本案中农商银行太平支行同时主张利息、罚息、复利和违约金是否属于违约责任明显过高，人民法院应当主动调整。对此本院认为，金融机构是在中国人民银行及银监会的监管下运营，农商银行太平支行在本案中提供的格式合同中违约责任约定较其他商业银行而言偏高，但并不违规，故人民法院不应轻易调整当事人基于意思自治而订立的合同。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中指出：“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总计未超过年利率24%部分并不违规，故一审法院主动介入调减违约责任与双方的合同约定不符，法律依据亦不充分，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上诉主张改判支持其违约金，本院在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总计年利率24%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同时，本院在二审中发现，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存在表述不清的情形。根据《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第三条第（八）项“裁判主文内容必须明确、具体、便于执行”之规定，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的主文部分不应出现模糊性表述，更不应出现歧义，故本院予以一并纠正如下： 1.关于利息、罚息、复利的标准。一审判决书表述为按照《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算，《个人借款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第2条约定：“变动利率，即本合同项下的贷款利率为年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6.5%的基础上上浮50%，即执行利率为9.225%。本合同项下贷款发放后，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则按照以下第一种方式调整本合同执行利率（1）自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调整日起，即按调整后相应期限档次的基准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浮动幅度确定新的贷款执行利率，不再另行通知甲方（谢山鹰）。”从合同约定看，案涉借款利率为变动利率而非固定利率，一审中农商银行太平支行所陈述的年利率9.225%仅代表贷款发放当时的利率标准，不能照此执行。另外，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因此，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贷款利率应自动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2.关于复利的计算基数。一审法院并未明确说明，双方当事人对此理解存在分歧，农商银行太平支行认为复利的计算基数为欠付的利息及罚息，谢山鹰认为不应计收复利，即使计收复利，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为利息，不应包括罚息。本院认为，在金融行业惯例以及司法实践中是严格区分了利息、罚息、复利的概念，若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复利计息基数包括利息和罚息的，那么按照惯例理解利息仅仅是指利息（期内利息），故对于农商银行太平支行主张的逾期罚息计收复利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农商银行太平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1735号民事判决； 二、谢山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借款本金330,000元，同时应当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标准：1．利息以本金33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9日起至2016年11月4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2．罚息以本金33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上浮50%后再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后再上浮50%的标准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罚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3．复利以前述第1项欠付的利息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标准以利息实际逾期天数计算）及违约金16,500元，前述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总计以年利率24%为限； 三、杨文彬、成都聪男商贸有限公司对谢山鹰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杨文彬、成都聪男商贸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谢山鹰追偿； 四、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对谢山鹰、杨文彬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房屋（业务件号：权0×××5）在抵押登记的范围及顺序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五、驳回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18元、保全费3,520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谢山鹰、杨文彬、成都聪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