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6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集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中路67号。法定代表人：金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冰，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独云霞，女，199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甘肃省礼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东银资本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青南路481-485号1603室。主要负责人：孟葵，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当文化传播中心，住所地武当山特区紫霄宫。法定代表人：李光富，负责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晓，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飚，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集团）（以下简称中央新影厂）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银资本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传播中心（以下简称武当文化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7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央新影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中央新影厂未完成纪录片的制作属严重违约的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合同签订后，中央新影厂积极履行合同，组建摄制组，多次进行调研，组织研讨，创作完成纪录片脚本并投入拍摄，并后期制作了8集样片交付给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纪录片已经基本完成，中央新影厂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义务。2018年6月21日，东银资本合伙仍在向中央新影厂支付尾款，亦可见东银资本合伙对中央新影厂前期工作的认可。尽管中央新影厂未在合同约定的2年创作周期内向东银资本合伙交付纪录片A(标准版)每集40分钟左右，共9集，B(英文版)每集52分钟，共上下两集。但是该延迟主要是因为对纪录片创作内容进行调整审核、涉案合同约定的中央新影厂项目负责人夏吟秋生病等客观原因造成的，并非是中央新影厂故意违约。中央新影厂的行为不应被认定为严重违约。且中央新影厂曾经多次拍摄过与“武当”相关的纪录片，如《太极武当》、《问道武当》等，均取得优异评价，中央新影厂完全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涉案纪录片也不具有时效性，未在约定时间内交付不会对纪录片的艺术价值和商业价值产生负面影响。涉案合同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不应解除。二、一审法院关于中央新影厂应当返还东银资本合伙450万元摄制费及支付违约金45万元的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即使涉案合同应当解除，法院在判处恢复原状的时候，应当考虑到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中央新影厂已经完成了大部分摄制工作，投入了大量的成本。且未在约定时间完成全部工作亦非中央新影厂故意，中央新影厂一直在积极履行义务，推进合同的履行。本着公平合理原则，对于退还的款项及违约金也应当予以酌减。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辩称：不同意中央新影厂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一、根据涉案合同约定中央新影厂负有按照合同约定向各方提供摄制成果的义务，中央新影厂并未按期提交约定的工作成果，东银资本合伙委托律师通过公函形式催促中央新影厂提供制作成果，2018年8月10日，中央新影厂回函称其到目前为止仍无法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制作成果，但是会竭尽所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直到起诉之日，中央新影厂仍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合格的制作成果，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依法应解除涉案合同，退还款项。二、根据合同约定，中央新影厂作为有制作能力的专业机构，应负有向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提供合同约定摄制成果的义务，根据三方约定，摄制成果也三方共享，但中央新影厂提供的样片是粗片，并不是符合合同约定的摄制成果。三、中央新影厂认为不应返还东银资本合伙450万元摄制费及支付违约金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中央新影厂严重违约，导致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存在损失，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条款，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已经降低了违约金，充分考虑了中央新影厂的意见。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与中央新影厂共同签署的《联合摄制大型高清纪录片问医武当（暂定名）合同》，解除时间以法院判决时间为准；2.判令中央新影厂返还东银资本合伙已支付的价款人民币4500000元；3.判令中央新影厂向东银资本合伙支付违约金5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中央新影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7日，东银资本合伙（乙方）、武当文化中心（丙方）与中央新影厂（甲方）签订摄制合同，约定：高清纪录片采用高清设备，按三方协商确定的内容共同进行拍摄制作；片名《问医武当》（暂定名），长度：A（标准版）每集40分钟左右，共9集，B（英文版）每集52分钟，共上、下两集；本节目制作周期为2年整，自本协议生效后即开始起算制作周期；本节目内容经由甲乙丙三方共同商定，但终审以甲方意见为准；三方商定该节目的摄制经费总额为500万元，由乙方全部提供，摄制经费由甲方包干使用；甲方负责节目脚本创作、拍摄及后期制作；甲方负责推荐该节目标准版在中央电视台相关频道播出；甲方负责该片发行，利用自身优势扩大该片传播范围；乙方负责分期向甲方提供该片摄制经费共计500万元，分五次汇入甲方账户，摄制经费由甲方管理；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将第一笔经费50万元汇入甲方账户，该节目拍摄提纲通过乙丙方确认后5个工作日，乙方将第二笔经费50万元汇入甲方账户；本节目开拍之前的十个工作日内，乙方将第三笔经费250万元汇入甲方账户；本节目前期拍摄完成后的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将第四笔经费100万元汇入甲方账户；本节目制作完成并经甲、乙、丙方审查通过后十个工作日内，乙方将第五笔经费50万元汇入甲方账户；乙方享有本片40％版权和相关权益及署名权（至少享有片尾字幕署名权）；丙方负责与拍摄方案中涉及拍摄地及拍摄对象等的联系工作和组织协调工作；丙方享有本片30％的版权和相关权益以及片尾署名权；该片版权和相关权益均归甲、乙、丙三方共有，甲方占30％，乙方占40％，丙方占30％；本节目中由甲方自行提供的影像资料，其版权永久性归甲方所有，未经甲方书面授权，乙、丙方无权将其内容用于该片之外任何之处；甲方按本合同约定完成相应工作或未按时交付本片超过30日的，甲方应按照投资总额的10％支付违约金，但如因乙、丙方原因（如设置经费没有及时足额到位、联系工作未落实等）导致拖期的，工作交付日相应顺延；本合同有效期自签订盖章之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但该片播映、发行、版权条款不受该有效期限制。上述合同签订后，东银资本合伙分别于2015年5月6日向中央新影厂支付摄制费50万元、于2015年8月31日向中央新影厂支付摄制费50万元、于2016年2月19日向中央新影厂支付摄制费250万元。2017年3月24日，东银资本合伙向中央新影厂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东银资本合伙已按合同约定向中央新影厂支付了摄制350万元，但合同生效至今已快届满两年，但拍摄和制作均未完成，东银资本合伙曾多次催促，但截止该函发出之日，拍摄工作仍处于停滞状态；中央新影厂已违反合同约定，逾期完成拍摄和制作工作，望贵方收函后5日内安排专人提交后续拍摄计划并承诺最终制作完成时间，东银资本合伙保留追究相应违约责任的权利。后东银资本合伙于2017年11月6日向中央新影厂支付摄制费50万元、于2018年6月21日向中央新影厂支付摄制费50万元。2018年6月26日，东银资本合伙再次向中央新影厂发出履约催告函，主要内容为：贵方摄制该纪录片的时间已经严重超出了合同约定的2年的制作周期；我司陆续向贵方支付了摄制经费，我司通过制作方了解到，贵方内部长期存在报销不到位、经费支取困难等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该纪录片的后期拍摄与制作；为促进贵方尽快完成纪录片的拍摄和后期制作，我司已经本着最大的诚意，将第四笔经费中剩余的50万元于2018年6月21日支付完毕，根据合同约定，贵方应在收款后立即开展并完成纪录片的后期制作；贵方应认真按照合同约定，在收到第四笔经费后立即启动该纪录片的后期制作，并最迟于2018年7月31日前将该纪录片成品交我司审查，若贵方仍出现上述经费支取困难等内部管理混乱的情况，并导致该纪录片进一步逾期交付的，我司将不得不通过法律途径向贵方主张合同项下权利。2018年8月10日，中央新影厂向东银资本发送回函，主要内容为：我集团是国企，遗留问题多，经营管理出现了一些失误，对合作项目造成了一些影响，目前正在积极整改，延误了与你公司合作项目的制作周期，在此深表歉意；我们会尽快调动一切可能的力量，加快进度，尽快地将纪录片完成交付。中央新影厂主张已经完成8集样片并于2018年年初发送东银资本合伙，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均予以否认。就中央新影厂主张的已经完成的8集样片的版权及相关权益，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均确认归中央新影厂。一审庭审中，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表示坚持要求解除本案合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东银资本合伙向该院提出保全申请，申请冻结中央新影厂名下价值500万元财产并提供了相应担保，该院作出（2019）京0108民初47782号民事裁定，并根据该裁定冻结中央新影厂名下存款额度500万元，实际冻结0元，冻结期限为2019年11月24日零时至2020年11月24日24时。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与中央新影厂签订的摄制合同，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东银资本合伙已经依约向中央新影厂支付了摄制费，但摄制合同约定的制作周期为两年，而经东银资本两次发函催告，中央新影厂一直未完成纪录片的制作；距离摄制合同生效至今已逾四年，在东银资本合伙已经履行了几乎全部合同义务的情形下，中央新影厂仍未完成纪录片的制作，故中央新影厂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因此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要求解除本案摄制合同并返还摄制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该院根据中央新影厂接收起诉状后第一次到庭接受询问的日期确定为2019年9月11日。关于东银资本合伙主张的违约金，中央新影厂抗辩违约金过高，该院综合本案合同履行情况、东银资本合伙的付款情况，酌情予以调整。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央新影厂辩称已经完成8集样片并于2018年年初发送东银资本合伙，与其向东银资本合伙发送的回函内容不符，且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均予以否认，故该院对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就中央新影厂主张的已经完成的8集样片的版权及相关权益归属，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均确认归中央新影厂，对此该院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与中央新影厂于2015年4月27日签订的《联合摄制大型高清纪录片（暂定名）合同》于2019年9月11日解除；二、中央新影厂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东银资本合伙返还摄制费4500000元；三、中央新影厂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东银资本合伙支付违约金450000元；四、驳回东银资本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中央新影厂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1.邮件和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中央新影厂已经完成了合同大部分义务，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不应解除。2.支付凭证，证明中央新影厂为拍摄纪录片支付了336.23047万元，中央新影厂已经完成了大部分摄制工作，投入了大量的成本，即便合同解除，也不应退还全部合同款项。经质证，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认为证据1不完整、连续，不能客观、真实的反映当时双方沟通的全过程，且沟通的内容亦非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的交付；对证据2，认为该证据是中央新影厂与第三方发生的，无法确定是否真实发生，对其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证据1无法证明其已经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证据2无法证明相关费用支付系涉案作品拍摄产生，故本院对中央新影厂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与中央新影厂签订的摄制合同成立且生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以及如涉案合同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是否应退还款项；二、违约金数额是否应予酌减。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可知，中央新影厂的主要义务为在合同约定的制作周期内完成节目的脚本创作、拍摄及后期制作。但中央新影厂现未能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两年制作周期内以及至本案二审期间，已制作完成符合合同约定的纪录片。现中央新影厂虽主张可继续履行，但其并无证据证明或以行为表明其在继续积极履行涉案合同，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其次，虽然涉案合同中对于东银资本合伙的付款条件做出了约定，且东银资本合伙已支付了450万元的摄制费，但依据东银资本合伙于2018年6月26日向中央新影厂发送的履约催告函载明的：“贵方摄制该纪录片的时间已经严重超出了合同约定的2年的制作周期；我司陆续向贵方支付了摄制经费，我司通过制作方了解到，贵方内部长期存在报销不到位、经费支取困难等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该纪录片的后期拍摄与制作；为促进贵方尽快完成纪录片的拍摄和后期制作，我司已经本着最大的诚意，将第四笔经费中剩余的50万元于2018年6月21日支付完毕，根据合同约定，贵方应在收款后立即开展并完成纪录片的后期制作”的内容可知，东银资本合伙向中央新影厂支付摄制费的本意是期望并期待中央新影厂能够完成作品的制作，且依据中央新影厂于2018年8月10日向东银资本合伙回函载明的“我集团是国企，遗留问题多，经营管理出现了一些失误，对合作项目造成了一些影响，目前正在积极整改，延误了与你公司合作项目的制作周期，在此深表歉意；我们会尽快调动一切可能的力量，加快进度，尽快地将纪录片完成交付”的内容亦可知，中央新影厂未能按期完成合同约定义务，东银资本合伙的付款行为不能视为系对中央新影厂履约行为的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中央新影厂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并判令解除本案摄制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三、结合上述论述，且东银资本合伙、武当文化中心均确认对于中央新影厂主张的已经完成的8集样片的版权及相关权益归中央新影厂，故一审法院认定中央新影厂向东银资本合伙返还摄制费45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中央新影厂未按合同约定完成相应工作或未按时交付本片超过30日的，中央新影厂应按照投资总额的10％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中央新影厂的违约行为，已就东银资本合伙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进行酌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中央新影厂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集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