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4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西北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28号华新大厦。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丹，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莱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龙门西路90号。法定代表人：宋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伟，山东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葳，山东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阳市永立精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黄海路7号。法定代表人：郭卫东，经理。上诉人烟台西北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北林业）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莱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阳农商行）、莱阳市永立精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立精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莱阳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2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西北林业上诉请求：1.撤销莱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682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莱阳农商行执行被上诉人永立精工公司的执行标的享有优先受偿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西北林业对尹鹏东等267名职工也有支付工资的义务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仅依据上诉人西北林业与被上诉人永立精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郭卫东就认定两公司之间具有关联性是错误的。公司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需要从公司组成人员、公司财务、经营管理等各个方面综合判断，同一个自然人担任多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不能证明两家公司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的该结论缺乏证据支持，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此外，一审法院依据西北林业为被上诉人永立精工公司的267名职工支付了职工工资，就认定上诉人西北林业对267名职工具有支付工资的义务也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因此，被上诉人永立精工公司应当承担工资支付的主体责任。上诉人西北林业虽然代被上诉人永立精工公司支付了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但也不能就此认定上诉人西北林业也应当承担支付员工工资的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向尹鹏东等267名职工支付工资并不是普通债权，而是属于劳动债权。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应当优先于银行的抵押权,上诉人支付该款项并非是借款给被上诉人永立精工公司，而是将工资款直接支付给了职工个人。因此该款项并非是因借款或垫付产生的普通债权，而仍应当属于劳动债权。虽然《民诉法解释》第516条或其他的法律司法解释并未对被执行人的员工工资在执行程序中的受偿顺序作出明确规定，但是被执行企业已符合破产条件，只是由于司法现状无法按破产进行，且工人工资是涉及民生的群体案件，工人工资债权应参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处理。根据《破产法》第113条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第132条规定，本法施行后，破产人在本法公布之日前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清偿后不足以清偿的部分，以本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特定财产优先于对该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受偿。第109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使企业进入破产程序，抵押权也是优先于职工债权受偿是错误的适用法律。此外，劳动债权是基于劳动合同关系产生的，是维持劳动者生存权的特种债权，劳动者获得劳动报酬也是宪法赋予的基本权利，具有人的基本生存权属性，工资债权的实现对于保障劳动者维系自身和家庭成员最起码的生存具有重要意义，劳动债权的特殊性决定其优先权的实现针对的标的是债务人的全部财产，而担保物权债权实现针对的标的是债务人的特定财产，所保障的则是民事主体的经营性利益。在债务人除抵押财产外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工资债权应高于抵押权受到保护，实现劳动债权的标的应当及于抵押财产，即在执行分配中，在企业停产、歇业，且无其他资产清偿债务时，劳动债权应当优先于抵押债权受偿。而且赋予职工工资相应的优先权，更符合公平原则的要求，也有利于维护社会的和谐与稳定。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西北林业的职工债权优先于抵押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上诉人西北林业的职工债权应当优先于被上诉人莱阳农商行的抵押权。综上，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莱阳农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一、一审法院认定西北林业对永立精工债权不属于永立精工职工劳动债权正确。西北林业作为永立精工的关联企业，为永立精工职工劳动债权提供担保,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依法承担担保责任。西北林业承担保证责任后向永立精工追偿,该债权为普通债权,无优先于答辩人抵押权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该债权不属于永立精工职工的劳动债权，该认定正确。二、永立精工为企业法人，其他债权人不享有在执行程序中参与分配的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508条、513条、516条规定，只有在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时，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才可以在执行程序中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而永立精工为企业法人，因此，莱阳工信局不具有要求参与分配的权利。三、法律并无明文规定职工劳动债权优先于抵押权。职工劳动债权的优先性，仅体现在企业破产时相对于税款、普通债权的优先性。根据破产法第109条、113条、132条规定，即使进入破产程序，职工债权优先于抵押权（即超级优先权）也仅用于破产法实施的过渡时期，并且设定了2006年8月27日之前产生的、部分职工债权、依据131条清偿后不足以清偿三个条件。因此，即使上诉人主张的其债权为永立精工职工劳动债权成立，法律也无明无文规定职工劳动债权优先于抵押权。上诉人主张的其债权优先于职工劳动债权也不成立。四、上诉人所称的案例对本案无参考价值，且证明不了其主张。我国并非判例国家，上诉人提交的案例与本案无参考价值。且上诉人提交的案例中是职工劳动债权优于普通债权的分配，并非优先于抵押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永立精工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西北林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告对被告莱阳农商行执行被告永立精工执行标的享有优先受偿并参与分配；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莱阳农商行与永立精工、郭卫东、王安江、邹建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6日作出（2018）鲁0682民初7162号、7164号民事判决书，分别判令被告永立精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莱阳农商行借款本金23000000元和5000000元及自借款之日2017年7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扣除已还利息）；被告永立精工用于抵押的房产及土地经拍卖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偿还以上款项；郭卫东、王安江、邹建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两份判决生效后，莱阳农商行于2019年4月11日申请执行，并在执行过程中对永立精工抵押的房地产进行评估拍卖。西北林业得知情况后，于2019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优先于银行抵押权受偿并参与分配。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鲁0682执异149号执行裁定，驳回西北林业请求优先于银行抵押权受偿并参与分配的异议。西北林业公司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限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尹鹏东等267名职工与永立精工、西北林业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均依法判令被告永立精工分别向尹鹏东等267名职工支付拖欠的工资，并由西北林业公司对该给付义务与永立精工承担连带责任。在该267名职工劳动争议纠纷案件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到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扣划了原告西北林业在烟台中院的执行案款2000万元，用于清偿上述267名职工债权。一审法院依据原被告的庭审陈述、裁定书、结算票据、工商信息、判决书等认定上述事实。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西北林业为被告永立精工垫付的工资是否优先于抵押权优先受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西北林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卫东与被告永立精工的法定代表人属于同一个人，两公司之间具有关联性。原告西北林业为被告永立精工与尹鹏东等267名职工的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支付的职工工资，属于履行连带清偿责任，也足以说明原告西北林业对尹鹏东等267名职工也有支付工资的义务。原告西北林业在履行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永立精工进行追偿，该追偿权为普通债权，不属于被告永立精工的职工债权，不能优先于抵押权。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即使企业进入破产程序，抵押权也是优先于职工债权受偿。职工债权优先于抵押权的，必须同时满足2006年8月27日之前产生的、一定范围内的职工债权、依据131条清偿后不足以清偿这三个条件。被告永立精工破产不具备这三条件，原告西北林业以该笔工资是为解决企业职工劳动报酬，属于民生权的保护范围，并主张职工债权优先于抵押权，要求对被告莱阳农商行执行被告永立精工执行标的享有优先受偿并参与分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西北林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被告永立精工享有的优先权属于永立精工职工的劳动债权，更未提供对抗一审法院生效判决中莱阳农商行优先受偿的证据，故原告主张优先受偿权并参与分配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被告莱阳农商行作为金融机构，为企业提供资金支持，是为了企业更好的发展，若每个企业在还不上银行贷款时，都主张职工债权优先于抵押权，就会导致金融机构不敢再为企业经营发展提供资金支持，影响社会经济的发展。被告莱阳农商行现依据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享有抵押权于法有据，应当得到保护与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西北林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自己诉讼主张，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及其他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烟台西北林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烟台西北林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西北林业是否对被上诉人莱阳农商行执行的被上诉人永立精工的执行标的享有优先于莱阳农商行抵押权的优先权。本院认为，上诉人西北林业与被上诉人永立精工系关联企业，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永立精工享有的债权是基于上诉人为永立精工职工劳动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后产生的对永立精工的追偿权，该债权不属于永立精工职工的劳动债权，应为普通债权。永立精工为企业法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508条、513条、516条规定，在执行阶段有权申请参与对企业法人的财产的分配的只有对该财产享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因此，上诉人对永立精工的财产不享有直接申请参与分配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西北林业主张优先受偿权并参与分配的请求证据不足，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西北林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烟台西北林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张素素书记员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