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4民终1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清河路。法定代表人：李化良，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靖淇，辽宁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政财，该院医务科科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莹莹，女，198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清原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强，男，198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清原满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新城路西段59号一甲楼西端一、二层门市。负责人：邢国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姣，公司职员。上诉人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清原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曲莹莹、李志强、原审第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3民初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在一审庭审当中被上诉人户籍系农村居民，其虽然举证在清原县内有固定住所，但并未举证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根据法律规定，应按城镇和农村标准的中间值计算死亡赔偿金。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80%比例承担责任比例过高，按照公平原则以70%比例为宜。三、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8万元过高，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应根据法释（2001)7号第10条规定酌情判断。上诉人诊疗过程当中存在过错，但该过错并非上诉人主观意料之中，亦应考虑新生儿疾病诊疗的复杂性及上诉人的级别、客观技术条件等因素。被上诉人存在精神痛苦，上诉人予以认可，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举出证据证明给其精神造成严重后果的程度，一审法院只是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推理其精神痛苦程度，精神抚慰金8万元数额在一审法院所在地已经属于数额巨大。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裁判。曲莹莹、李志强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二被上诉人在县里居住多年，以快跑送取件及其他工作作为生活和收入来源，原审判决对赔偿标准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对赔偿标准提出异议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虽认定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其实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责任。曲莹莹在诊疗过程中完全依照上诉人的指示，全力配合上诉人，我们没有任何过错，为了息事宁人，我们没有上诉。事故发生当天，医院没有医生值守岗位，只有一名护士在给氧气，没有其他抢救措施，抢救措施不力，明明需要负压吸出婴儿吸入物，却给打氧气，与正规诊疗规程逆向操作导致的本次事故，诊疗措施错误，抢救不及时，在医疗事故中应分秒必争，但我们在救治转院就等了四十多分钟。本案涉及的医疗事故不是技术原因，是职业操守、医疗态度及管理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其承担的比例过高，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在本起事故应承担全部责任。四、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50条第11项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造成患者死亡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六年。2019年辽宁省全年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19.75元。（31,819.75元×6年=19，918.5元），精神抚慰金不仅不高，我们认为原审判低了，给我们造成的伤害，其不能用金钱衡量，原审判决只是象征性地判决8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对我们的精神损害只是一种抚慰，不能抚平我们的伤害。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辩称，同意在责任限额内给与赔偿，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曲莹莹、李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024,008.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7,342.00元×20年x95%=709,498.00元；丧葬费34，546.50元；卫生费200.00元、解剖室使用费500.00元、急救费700.00元等合计1,400.00元；交通费1,564.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00元；鉴定费17,000.00元；律师费60,000.0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4日8时许，曲莹莹因临产入清原县人民医院妇产科待产，于11时行剖宫产手术，剖取一男活婴，重5000克，Apgar1分钟评分8分，5分钟评分8分，四肢青紫，肌张力欠佳，请儿科会诊，建议吸氧，口服糖水，监测血糖变化。13时8分，新生儿突然出现呼吸不规则，皮肤颜色苍白，肌张力欠佳，心率50次/分，立即进行新生儿抢救，约2分钟后患儿心率100/分，呼吸50次/分。13时15分，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诊治。13时30分，由120救护车转诊，在转诊途中，患儿突然出现呼吸困难加重，心率60次/分，呼吸明显减弱，复苏过程中，患儿口鼻可见血色泡沫样分泌物流出，经抢救无效，于14时20分呼吸、心跳消失，颈动脉未触及搏动，瞳孔散大，四肢末梢厥冷，经医护人员再次确认，患儿已无生命体征。经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曲莹莹之子符合因肺羊水吸入，导致新生儿窒息而死亡。诉讼期间，曲莹莹向本院申请鉴定，医院诊疗过错行为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本院依法律程序并经双方一致同意，由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鉴定意见，鉴定分析说明：依据委托人提供的现有文证资料，结合鉴定听证会上所了解情况，综合分析如下：1、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根据该院手术记录单、新生儿发育经过记录单及病程记录所载：9月14日11：20医方行剖宫产手术以枕左前位娩出一活男婴，阿氏评分一分钟、五分钟均为8分，肌张力及皮肤颜色各1分，呼吸规律评2分，该评分欠准确，患儿在四肢皮肤青紫、肌张力欠佳时其呼吸不可能为2分(正常)，也与医方术后病程记录中所载的“轻拍打新生儿足底诱发自主呼吸”相互矛盾；其后医方请儿科会诊，儿科会诊时查体见患儿四肢肌张力稍差、四肢皮肤青紫，结合新生儿阿氏评分情况及羊水情况，患儿存在持续性的缺氧状况，医方应当仔细分析其缺氧的病因，给予仔细清理呼吸道、保持呼吸道通畅等措施，而医方在未采取上述措施的情况下嘱患儿家属给患儿口服糖水，其处置不当，存在过错，其过错会促使患儿呼吸道中未清理干净的羊水吸入肺内，与该患儿其后出现病情进一步加重(呼吸不规则、皮肤颜色苍白等)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患儿病情进一步加重、儿科再次会诊已经考虑到患儿存在新生儿窒息的情况下仍没有按照新生儿窒息的抢救顺序、原则进行抢救治疗，转院途中没有给予气管插管等有效保持呼吸道通畅的措施，与患儿转院病情进一步加重并导致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2、医方过错与曲莹莹之子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医患双方对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没有异议。根据该院的病程记录所载，胎儿娩出后一般情况尚可，医方如能按照治疗规范仔细清理呼吸道，发现病情变化后及时、有效、正确处置，可有效避免其病情进展及不良后果的发生。但该院在对该患儿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对新生儿状况评估不准确、处置措施错误、违反新生儿窒息抢救原则的医疗过错，其过错与该患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考虑到新生儿疾病诊治的复杂性及该院的级别、客观技术条件等因素，综合以上因素认为：该院的医疗过错原因力大小应为主要因果关系。鉴定意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医方过错与曲莹莹之子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果关系。曲莹莹自住院就诊至申请鉴定期间支出费用(卫生费200.00元、解剖室使用费500.00元、急救费700.00元、交通费1，564.00元、鉴定费17,000.00元)合计19,964.00元。清原县医院与太平财保公司签订医疗责任保险合同，保险期限2017年10月14日至2018年10月13日，续保2018年10月14日至2019年10月13日，承保每次事故赔偿限额400,000.00元。另查明，李志强、曲莹莹夫妇拥有房权证清字第××号，坐落在住宅，面积80.79m2，于2016年8月2日登记，房屋所有权人系李志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告之子死亡原因经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之子符合因肺羊水吸入导致窒息死亡。原告之子死亡后果与医院诊疗过错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医方过错与原告之子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果关系。双方对以上两份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被告辩解按照北京明正司法鉴定意见责任比例承担70%赔偿经济损失。根据鉴定分析说明：“医方如能按照治疗规范仔细清理呼吸道，发现病情变化后及时、有效、正确处置，可有效避免其病情进展及不良后果的发生。但该院在对该患儿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对新生儿状况评估不准确、处置措施错误、违反新生儿窒息抢救原则的医疗过错，其过错与该患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考虑到新生儿疾病诊治的复杂性及该院的级别、客观技术条件等因素，综合以上因素认为：该院的医疗过错原因力大小应为主要因果关系。”可见，被告诊疗过程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结果给原告造成极大精神痛苦，故被告应对此次医疗过错造成的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09,498.00元及丧葬费34,546.50元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及辽宁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卫生费200.00元、解剖室使用费500.00元、急救费700.00元、交通费1,564.00元、鉴定费17,000.00元，确系医疗救治及司法鉴定期间实际支出费用，本院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共计764,008.50元，按本院确定责任比例80%计算，被告应赔偿原告611,206.80元。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200,000.00元一节，根据被告诊疗过错和原因力比例的司法鉴定意见，考虑抚慰原告精神痛苦以及被告经济承受能力，本院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80,0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律师费60,000.00元的请求。原告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权利义务与被告及第三人没有法律关系，原告将合同义务转嫁于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案类范围。故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清原县医院与第三人太平财保公司存在医疗责任保险合同关系，合同规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400,000.00元，此次医疗过错在保险承保期限内，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第三人应在保险合同保额范围内向原告赔偿。判决：一、被告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曲莹莹、李志强经济损失211,206.80元；二、被告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曲莹莹、李志强精神抚慰金80,000.00元；三、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曲莹莹、李志强支付医疗责任保险赔偿限额40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09.00元(已由原告交纳)，减半收取2,854.50元，由被告负担2,283.60元，原告负担570.90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志强向法庭提交《劳动合同书》及工作证明各一份，欲证明在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9月中下旬期间分别在丹东利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清原镇白云街老王装饰城工作，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上诉人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对以上两份证据请求法院依法核实确认，不再进行质证。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一节。原审中，曲莹莹、李志强夫妇已向法院提交房屋产权证一份，房屋坐落在，住宅房权证清字第××号，于2016年8月2日登记，房屋所有权人系李志强。二审期间，李志强向本院提交《劳动合同书》、工作证明各一份，可以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故李志强、曲莹莹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在城镇居住、以城镇收入为生活来源，原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曲莹莹、李志强的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其过错与曲莹莹之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应承担曲莹莹、李志强的各项损失数额按70%计算一节。根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京正司鉴[2019]临医鉴字第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根据清原县人民医院的病程记录所载，胎儿娩出后一般情况尚可，医方如能按照诊疗规范仔细清理呼吸道，发现病情变化后及时、有效、正确处置，可有效避免其病情进展及不良后果的发生。但该院在对该患儿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对新生儿状况评估不准确、处置措施错误、违反新生儿窒息抢救原则的医疗过错。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医方过错与曲莹莹之子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曲莹莹、李志强各项经济损失80%的责任，属于在鉴定意见医方过错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果关系的范围内，故一审法院关于责任比例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是否过高一节。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指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因受害人的生命权、健康权、名誉权、人格自由权等人格权利益遭受不法侵害导致其遭受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精神反常折磨或生理、心理上的损害而依法要求侵害人赔偿的精神抚慰费用。本案清原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过失与新生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清原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给被上诉人曲莹莹、李志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故原审法院认定清原县人民医院赔偿被上诉人曲莹莹、李志强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68元，由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明明审 判 员 田 丰审 判 员 刘晓菲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王莎莎代书记员 李海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