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英，女，196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甘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建刚，四川西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清，女，198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容，女，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西昌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瀚，四川律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古英因与被上诉人徐清、黄晓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徐清、黄晓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徐清、黄晓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古英支付徐清、黄晓容375000元不是借款本金，而是非法高利贷利息，古英共计向徐某借款11笔合计271000元，与徐某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和20%。2011年8月17日，徐某等人到古英家里进行结算，确认截止2011年8月17日止，利息共计1271250元，加上本金271000元，本息合计1542250元，确定一个整数1500000元，徐某让古英出具一张《借条》，后未再计算利息。二、徐清、黄晓容没有证据证明1500000元借款的真实来源，四份协议相互矛盾，《协议说明》上载明780000元还款是“待定”金额，余款720000元也不确定，《债权转让协议书》证明720000元来源于徐某借款的本息结算余额，不是现金借款；双方之间没有发生借款，《借款协议》不真实；《收条》载明“今收到黄晓容徐清出借给我的借款现金人民币72万元”，但没有发生收款事实，与前述债权转让矛盾。三、古英签署前述文书，是基于当时徐某生命垂危，再与徐某争论不忍心，并非古英的真实意思表示。 徐清、黄晓容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古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由古英本人签字的《借条》《收条》以及债权转让凭证能够证明古英与徐清、黄晓容之间的借贷关系，且古英提交的银行流水以及原始的部分借条凭证，均能证明借贷事实的存在以及其真实性。二、古英所述2011年8月17日已经向徐某出具了1500000元的《借条》，不可能又在2018年如其所说基于良心、人文情怀再向徐某出具《借条》，且古英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述的月息15%或20%的利率的依据。古英作为一个从事做生意的商人，对民间借贷的利率十分清楚，对于其所述的如此高额的利率，其在当时以及在2011年至2019年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提出异议，明显与事实不符。 徐清、黄晓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古英偿还借款375000元；2.古英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37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计算；3.古英承担律师费3000元；4.案件诉讼费由古英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31日，徐某（甲方、转让人），黄晓容、徐清（乙方、受让人），古英（丙方、债务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丙方因资金周转，于2009年5月至2011年5月期间多次向甲方借款，双方确认，截止到本协议生效之日，甲方对丙方享有债权720000元，甲方自愿将该债权及相关权益转让给乙方，由乙方和丙方另行签订借款协议后，丙方直接向乙方清偿本协议约定的债务；该债权系甲方多次以现金出借给丙方的借款，丙方不可撤销确认甲方系以现金形式支付的借款，丙方收到了全部借款，该笔借款系甲乙丙三方经仔细核对并确认的结果，不存在任何漏项或错误，任何情况下不做增减；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作为出借人、丙方作为借款人另行签订《借款协议》，双方另行签订的《借款协议》和本协议共同作为乙方和丙方关于借款权利义务的最终约定，除本协议外，甲方和丙方之间签订的其他任何借款依据全部作废并销毁。同日，黄晓容、徐清（出借人、甲方）与古英（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根据甲方、乙方和徐某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所确认的借款，乙方尚欠甲方720000元，该借款系经双方一致确认，真实有效；乙方应当在2018年12月31日之前偿还该借款，若未按期归还，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利息，利息以未付本金总额为基础，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3%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且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同日，古英出具《收条》，记载：“今收到黄晓容、徐清出借给我的借款现金720000元。”同日，古英、黄晓容、徐清、徐某签署《协议说明》，记载：“徐某借古英现金1500000元，截止2018年3月31日已还金额780000元，由于古英转徐某的银行单据、流水未完善，待单据、流水查清前，待定已还金额为780000元，查清后在借款金额720000元中扣除。”2019年12月15日，徐清（甲方）与四川律盾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古英之间民间借贷纠纷，委托乙方代理，甲方支付代理费3000元，在甲方收到债款之日支付乙方律师代理费尾款4%。一审庭审中，徐清、黄晓容、古英一致确认古英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徐某还款268000元，通过现金存款方式还款270000元，通过陈琳银行账户转账方式还款167000元，通过代徐某偿还章联军借款的方式还款420000元，共计还款1125000元。古英为证明其向徐某的实际借款金额为271000元，1500000元借款金额中剩余部分均为非法计算的利息，向法庭提交11份《借条》，记载借款总金额为271000元。古英申请刘国群、章联军出庭作证，刘国群证言陈述其与古英系朋友关系，其与古英和徐某之间的借款约定月利率分别为20%和15%，徐某按该利息标准计算出截止2011年8月17日的借款本息总额为1540000元，并要求古英出具金额为1500000元的借条；章联军证言陈述其与徐某系姻亲关系，徐某曾向其借款400000元，后由古英代为偿还，徐某曾告知章联军，古英的借款本金为170000元和80000元，分别按月利率20%和15%计算了三年多利息，共计1500000元。徐清、黄晓容则表示原始借条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退还给了古英，古英在本案中提交的11份《借条》仅系部分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古英与徐某之间的借款金额为多少，徐清、黄晓容主张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古英则抗辩其与徐某之间实际借款仅有271000元，其余金额均为计算的高额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徐清、黄晓容为证明借款本金为1500000元，向法庭提交了古英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协议说明》，古英在上述协议中均确认其与徐某之间的借款本金为1500000元，已偿还780000元，尚余720000元未偿还；古英提交11份《借条》及申请刘国群、章联军出庭作证，刘国群、章联军证言陈述借款本金为271000元，1500000元中其余部分为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协议说明》均由古英签字确认，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签署上述协议的法律后果，上述协议记载的内容应当约束古英，而古英提交的11份《借条》金额虽为271000元，但古英不能证明该11份《借条》系其与徐某之间借款的全部借条，刘国群、章联军的证言缺乏其他证据相印证，在对比双方证据的效力后，一审法院认为，徐清、黄晓容所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度高于古英所提交的证据，故认定徐某与古英之间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徐某将其对古英的债权转让给徐清、黄晓容，并由各方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及《借款合同》，上述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古英已偿还112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古英尚余借款375000元未偿还，其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徐清、黄晓容要求其偿还借款375000元并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支付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徐清、黄晓容主张的3000元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徐清、黄晓容虽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徐清、黄晓容的部分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古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清、黄晓容偿还借款本金375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37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计算；二、驳回徐清、黄晓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古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28元，减半收取5614元，由古英承担（该费用已由徐清、黄晓容垫付，古英在履行判决时一并向徐清、黄晓容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古英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借条》复印件，来源于案外人杨某，《借条》是古英于2011年8月17日向徐某出具的，内容是“古英借徐某人民币191000元，利息1角5分。注：刘国群借徐某人民币80000元，利息2角。总借徐某人民币本金加利息1542250元。经徐某同意还整数1500000元，不再算利息。”拟证明1500000元的来历以及《借条》内容完全解释古英一审主张。徐清、黄晓容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借条》上所有的字迹均不是徐某所写，该证据系古英为了诉讼伪造，且也没有提交原件。古英另申请案外人杨某作为证人出庭，拟证明《借条》复印件的来历，因为杨某、古英为徐某向案外人章联军的借款作担保，杨某要知道借款事实，1500000元借款是利息计算来的，不是真实借款。徐清、黄晓容质证称，从程序上，古英能够在一审庭审期间申请该证人出庭作证，但未申请，对该证人证言请法院不予采信。从内容上，该证人反复强调其对徐某与古英之间的借贷关系是不清楚的，其提供给古英的借条也系他人转交，故，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当时古英与徐某之间的真实的借贷情况。经双方发表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古英提交的《借条》系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人证言，证人杨某对于获得《借条》复印件的时间、原因均无法清楚陈述；对于是否认识徐某其前后陈述不一致；对于徐某与古英之间的债务，杨某先陈述“不知道”，后又对《借条》复印件载明的金额流利陈述。证人杨某的证言多处内容前后不一致，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形，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的债权金额是否正确。 关于古英上诉主张共向徐某借款的本金是271000元，结算金额1500000元来源于高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依据古英在一审中提交的11张《借条》，《借条》主文部分并不存在对利息的约定。根据古英的银行还款流水，亦不存在每月规律性还款的情形。其次，依据古英在一审中提交自行制作的本息计算表，该表载明2008年12月至2011年8月17日期间的利息计算方式及金额，但其中未对古英向徐某的还款进行任何扣减，与古英陈述的“结账以前的利息全部给完了，他每个月都要拿完，打条子以前他是拿完了的”“每个月到期他就打电话”“他来拿现金”内容不符。再次，古英陈述在2011年出具1500000元《借条》后，向徐某收回之前所有《借条》，但又陈述在2018年债权转让时，徐某当场撕毁1500000元《借条》，对于在2018年古英未向徐某收回该《借条》的原因古英未作出解释，且徐清对古英该陈述亦不予认可，并陈述在债权转让当天徐某将所有古英出具的《借条》全部一次性退还给古英。另外，结合古英在二审审理中的陈述：“审：当时你们是否约定了利息？古英：当时约定15%，结账以前的利息全部给完了，他每个月都要拿完，打条子以前他是拿完了的。审：你怎么给他的？古英：每个月到期他就打电话，我们就准备好。审：通过什么方式给他？古英：他来拿现金。审：利息全部是现金还的吗？古英：全部是现金。”“审：你向徐某的还款有现金也有转账吗？古英：现金少，现金还他可能只有两三万，其余的钱都是通过转账。”“审：古英，你是不是每个月都向徐某归还利息？古英：没有。”“在还章联军40万以前，你向徐某有没有还款？古英：之前一直都没有还过款。”古英前后陈述自相矛盾，难以自圆其说。此外，古英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向徐某借款存在高利息，故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古英上诉主张徐清、黄晓容没有证据证明1500000元借款的真实来源，《债权转让协议》等相互矛盾，古英签署协议是基于人文情怀，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徐清、黄晓容作为债权受让人，已在一审中提交《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收条》《协议说明》证明其债权的合法性，《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对于《借款协议》《收条》的形成作出了约定，《协议说明》约定以实际还款为准亦是双方共同约定，并不存在以此推翻《债权转让协议》内容的情形，上述书面凭证载明的内容可以互相印证。其次，《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收条》《协议说明》均是由古英亲笔签名，古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签字确认的内容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并且，在签署上述协议后，古英并未提出异议，并陆续向黄晓容履行还款义务，亦进一步证明古英对上述协议的认可。再次，虽然古英主张签署上述文书系出于“良心”“人文情怀”，但结合古英在二审中陈述其在2011年已向徐某出具1500000元《借条》，那么对于其于2018年再次以1500000元金额为基数签字确认《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收条》《协议说明》的原因，古英未作出合理解释。古英关于其签字并非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古英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此，古英上述理由均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古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8元，由古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王 晓 川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