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0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宇威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张村镇后双岛村。法定代表人：徐冬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志，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海，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强，男，198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媛媛，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宇威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5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威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熊强支付不当得利款75700元。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诉讼时效已过，缺乏事实依据。在双方劳动争议案件所涉的(2015)威环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2018)鲁1002民初436号民事判决以及(2019)鲁民终1266号民事判决中都提及本案争议的5笔款项，宇威公司曾提出以案涉5笔款项中的部分款项与熊强主张的工资予以抵销。案涉5笔款项分别被熊强于2014年11月4日、12月1日、12月30日、12月31日及2015年7月3日转走或收取。2015年12月4日熊强起诉宇威公司劳动争议案件，诉讼中宇威公司提及熊强已取走工资46100元，并提出抵销的主张，该劳动争议案件2019年8月5日才有最终明确的生效判决，法院未认定该46100元为工资。宇威公司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有明确结论后主张返还不当得利，不能认定超过诉讼时效。熊强辩称，1.宇威公司基于熊强在职期间的厂长身份向熊强账户转款具有合法根据。宇威公司将款项转入熊强账户，熊强再将款项支付给案外人，形式多为工人工资、采购款等。一审中宇威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可知，宇威公司系基于宇威公司业务需要及经营模式长期向熊强账户转款，并不限于案涉款项；2.不当得利纠纷有严格的适用条件，并非其他主张得不到支持后的兜底案由。宇威公司于2015年12月向公安机关报案，主张案涉款项为熊强侵吞的货款，在劳动争议纠纷中，宇威公司又主张其中37000元和9100元为工资，在未得到法院支持后，又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为不当得利；3.2015年12月宇威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案涉款项为熊强职务侵占，公安机关不予立案，若不当得利事实存在，此时应为宇威公司不当得利纠纷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宇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3年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款已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宇威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宇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熊强返还不当得利款117700元及利息25629元（2019年9月7日以后利息另行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强原系宇威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4年7月31日，熊强及其妻子余喜媛与孙德志签订协议书，约定熊强将宇威公司转让过户给孙德志以抵顶夫妻二人所欠债务；孙德志接管公司后聘请熊强为厂长，负责公司生产销售；聘请余喜媛为公司业务采购。同年8月4日，宇威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德志。2015年7月20日，宇威公司以熊强“工作玩忽职守，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为由单方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同年7月24日，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冬玮。后熊强就宇威公司支付拖欠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济赔偿金等事项先后申请劳动仲裁、提起诉讼。该劳动争议案件历经一审、二审、重审一审、二审，最终判决宇威公司支付熊强欠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47218.39元。因宇威公司未主动履行上述判决金钱债务，熊强已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9月6日，宇威公司曾起诉宜宏公司索要货款，但该案判决认定宜宏公司已将相应货款付给宇威公司时任厂长熊强，熊强也向宜宏公司出具了加盖宇威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另，宇威公司提供的其名下威海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确存在该公司向熊强个人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案涉四笔款项的记录；但熊强提供了其中两笔（22000元、20000元）款项银行转账凭证，付款用途一栏分别注明采购款、差旅费。双方对该四笔款项的性质争议甚大，熊强称宇威公司账目中对款项之性质应有明确记载，但宇威公司以账目不能体现公司实际经营情况，没有必要提供为由而不予提交。再，宇威公司称曾以熊强职务侵占案涉五笔款项向威海环翠公安分局经侦大队报案，并提供了一份落款时间2015年12月16日的报案情况，但并未提供公安机关立案或不予立案的相关材料，自称公安机关因无暇处理而未予立案。熊强庭审中亦认可宇威公司曾报案，称公安机关经向其了解情况，认为系经济纠纷而未予立案。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银行交易明细、民事判决书、报案情况等在案为证，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宇威公司以返还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熊强针对该公司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在庭审答辩及辩论环节均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虽宇威公司既未反驳、亦未反证，甚至自始至终未有任何回应之举，但宇威公司之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经届满却是本案首要审查的事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诉讼时效解释）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宇威公司所主张不当得利款项五笔，对其中四笔银行转账款，宇威公司应当自转账发生之日便知，即使如其所言事后才知，至迟在其提交的报案情况载明的时间2015年12月16日就已经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诉讼时效期间于此日起算；余一笔宜宏公司货款，最晚也应于2015年11月5日所作宇威公司诉宜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案涉五笔款项之不当得利返还请求，如无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之事由，至宇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确已逾诉讼时效。宇威公司虽未明确主张有时效变更之事实，但其称曾向公安机关报案熊强职务侵占犯罪。诉讼时效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宇威公司虽有报案之实，但其未提供报案时间，无法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出现在时效期间届满之前抑或之后，诉讼时效中断事实之举证证明责任实际并未完成。一审法院审理熊强诉其劳动争议案件诉讼中，该公司曾述于2015年12月16日报案（即报案情况落款时间），若其所述属实，诉讼时效当于此日中断。双方当事人均称公安机关未予立案，但均未能提交公安机关出具的不予立案的相关书面材料，诉讼时效中断后重新计算的时间无法直接确定。《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公安机关接受涉嫌经济犯罪线索的报案、控告、举报、自动投案后，应当立即进行审查，并在七日以内决定是否立案；重大、疑难、复杂线索，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立案审查期限可以延长至三十日；特别重大、疑难、复杂或者跨区域性的线索，经上一级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立案审查期限可以再延长三十日。”宇威公司对熊强职务侵占之报案即使属于以上规定程度最为严重的“特别重大、疑难、复杂或者跨区域性的线索”之情形，公安机关的立案审查期限最长也不过至报案后第六十日，宇威公司最迟于此时便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安机关不立案结果，诉讼时效期间也当于此时重新计算，而宇威公司并未主张更未举证证明于此之后直至其提起本案诉讼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之要件事实。故而，宇威公司于本案所主张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之诉讼时效期间起诉前已然届满，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熊强之诉讼时效抗辩事由成立，宇威公司所提返还不当得利及利息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威海宇威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3元，由威海宇威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不当得利事实发生后，造成他人损失的一方，应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宇威公司主张2014年11月至12月期间公司账户向熊强账户转账的四笔款项共计88100元以及熊强于2015年7月3日收取威海宜宏电子有限公司的货款29600元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熊强对此不予认可，主张上述款项系其担任宇威公司厂长期间，公司转账至其个人账户后，由其代为支付工人工资或采购款，并非不当得利，且认为即便从存在不当得利，宇威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返还主张亦不应得到支持。首先，对于2014年11月至12月期间的转账款项，其中2014年11月4日转账22000元以及2014年12月1日转账20000元明确备注采购款、差旅费，且在宇威公司提及的银行交易明细中除案涉款项外亦存在多笔公司向熊强转账之情形，考虑到该期间熊强厂长之身份，熊强有关公司向其转账后由其代为支付工人工资或采购款的主张，具有一定合理性，宇威公司应就其不当得利的主张继续提供证据证实。但宇威公司在持有公司账目的情况下，却以账目不能体现公司实际经营情况，没有必要提供为由拒不提交。故此，宇威公司在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仅凭银行明细并不足以证实有关不当得利之主张。其次，该部分款项转账事实，至迟自宇威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已经明知，自本案起诉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宇威公司虽辩称曾在双方劳动争议案件中提出过抵销主张。但在双方对于款项性质尚有争议的情况下，宇威公司以尚不确定之债权主张抵销欠付熊强工资，并非争议债权诉讼时效中断之正当事由，一审有关宇威公司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之认定，亦无不当。至于熊强于2015年7月3日收取威海宜宏电子有限公司的货款29600元，宇威公司对熊强持有该笔款项的事实早于宇威公司与威海宜宏电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已明确知晓，在本案中提出返还主张，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宇威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案件受理费1692元，由威海宇威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王军志审判员  郭林涛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张洁玉书记员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