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9民终2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沧市第一幼儿园，住所地：临沧市临翔区章嘎社区土锅寨上巷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30900433090291L。法定代表人：蒋莹，该幼儿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木瑞，云南临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309201710422258。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国亮，云南格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30120061061274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安婧，女，1987年8月30日生，汉族，住临沧市临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伦，云南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301200210108199。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云文，云南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301201010720918。上诉人临沧市第一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李安婧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9）云0902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木瑞、冯国亮，被上诉人李安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伦、薛云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沧市第一幼儿园上诉请求：1、撤销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9）云0902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临沧市第一幼儿园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安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故意回避、遗漏本案部分关键证据，导致其对基础事实、关键事实认定错误。1.李安婧毕业于云南财经大学会计专业，是专业的财务人员应遵循相关法律和规章，应严格遵守往来款项经过银行，严禁现金坐支的会计要求，这也是其从事会计工作的法定义务。2.李安婧将高达149893.16元的现金长期存放于保险柜内，其主观具有重大过错，行为明显违法。3.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的《规章制度汇编》是经过充分的民主程序讨论并修订、公布的。李安婧于2014年1月9日就已经登记领取了《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规章制度》，并在领取表上签字确认，汇编中的规章制度对李安婧完全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该规章制度对李安婧不具约束力，系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判决枉顾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日库存现金限额的证据，以规章制度、财务管理制度、出纳员岗位职责中未明确规定日库存限额具体为多少为由，认定相应规定对李安婧不具有约束力，明显不合法。5.即使没有该盗窃事件的发生，李安婧长期将大量现金存放于保险柜，其主观上的过错和客观行为的违法性显而易见。一审判决完全回避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二、一审存在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仅强调李安婧的劳动者的身份，却无视李安婧从事的岗位所具有特殊性和专业性。2.李安婧将大量现金私自、长期存放于保险柜内的行为明显违法，其辩称代收的资金无法入账，但根据会计记账准则完全可以将这些款项入账并存入银行，其行为的违法、违规性显而易见。一审认定李安婧“尽到了合理的保管义务”错误。与“将大量现金存放于单位内，其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明显冲突。3.上诉人提供的判例可以作为本案判决参考。一审判决无视同类案件判决观点，作出了与既有判决完全相悖的裁决，违背公正司法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李安婧辩称：一、本案一审不存在故意回避、遗漏关键证据的情形。1.上诉人违法收取的各类文具、伙食、校服等款项无法入账，多年来均按上诉人负责人的指示存放于保险柜内。幼儿保险费，存在收取时间跨度长且需一次性缴纳的情况。该笔代收代缴的款项是不予入账的，只能存放于保险柜内，一审也认定被上诉人已尽到合理保管义务。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所谓规章制度经过了民主程序讨论并修订、公布，告知被上诉人日库存现金限额。3.王秀发的犯罪行为才是款项损失的根源，被上诉人在执行上诉人负责人违法违规指示安排将款项存放于保险柜内，已无任何过错，现上诉人将源头上违法违规安排强加在员工执行的职务行为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一再强调被上诉人违法违规，并以此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显然不能成立。上诉人以会计准则来约束作为出纳的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将会计都无法做账的资金存入银行，完全是强加责任和过错给被上诉人。三、一审法院的2448号判决与2420号判决两案适用不同法律，两案中的“过错”并非同一种，认定不存在冲突。（2016）粤1971民初16346号民事判决与本案在事实和证据上存在显著差异，不能作为同类案件审理参考用。四、上诉人设置了工会组织，上诉人的单方解除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五、本案仲裁及一审均未计算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关联企业临沧云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综上，建议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临沧市第一幼儿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幼儿园解除与李安婧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幼儿园不承担李安婧赔偿金68505.14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安婧承担。一审确认法律事实：李安婧于2008年9月被临沧云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派到临沧市第一幼儿园工作。2009年9月1日，双方第一次签订《云南省劳动合同书》，约定原告聘用被告为其幼儿园的管理岗位，合同期自2009年9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止。2012年9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云南省劳动合同书》，约定原告聘用被告为其幼儿园的后勤岗，合同期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止。2015年9月1日，双方第三次签订《云南省劳动合同书》，约定原告聘用被告为其幼儿园后勤岗，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被告被聘用至原告幼儿园工作后，被安排从事出纳一职。2016年12月12日晚，王秀发进入原告幼儿园内，将原告财务室保险柜撬坏后盗走保险柜内现金。2016年12月13日，原告报案后临沧市临翔公安分局对该盗窃案件进行立案侦查。经原告相关工作人员与被告核对确认失窃现金149893.16元。2017年1月19日，在监交人见证下，被告与新出纳交接工作，将所有工作资料移交给新出纳，后被告被调至保育员岗位。期间，原告领导多次找被告谈话，要求被告承担被盗的部分资金损失，被告认为自己对资金被盗无过错拒绝承担责任。2019年7月31日，原告在幼儿园微信群发出《员工辞退通知书》，以被告违反现金管理规定并对原告造成重大损失为由将被告辞退。后被告向临沧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原告支付被告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80959.58元；2.原告支付被告2019年7月份工资3113.83元；3.原告在幼儿园微信群发情况说明，如实说明情况，并向被告赔礼道歉，消除对被告名誉损害。2019年9月29日，临沧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临劳人仲案字【2019】第4-2号裁决书，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505.14元。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另查明，原告同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被告的月平均工资为3113.87元。王秀发被抓获后经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王秀发盗窃原告的金额为40000元，并判令王秀发将犯罪所得40000元退还原告。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等。本案中，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规章制度及财务管理制度是否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产生、是否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是否向原告职工进行过公示或向被告进行过告知，加之《规章制度汇编》《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财务管理制度》《出纳员岗位职责》中均未明确规定现金日库存的限额具体为多少，故《规章制度汇编》《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财务管理制度》《出纳员岗位职责》的规定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被告作为原告的出纳人员，根据原告提供的工作条件及收取款项的实际情况将所收取的款项存放于原告提供的财务室的保险柜内，其已对现金尽到了合理的保管义务，而造成原告财物损失的直接原因系王秀发的犯罪行为导致，与被告将现金存放于保险柜的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原告将财物损失归责于被告，据此以被告严重违反财务管理制度及岗位职责造成单位损失为由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对被告显失公平，与劳动合同法规定不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及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原告违法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应按被告在原告处工作的年限和被告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二倍向被告支付赔偿金。被告自2008年9月至2019年7月在原告处工作，年限应当按11年计算，被告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113.87元，故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赔偿金金额为68505.14元（3113.87元×11年×2倍）。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临沧市预算单位库存现金限额审批表》、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规章制度汇编》《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财务管理制度》、办公会会议记录、园务会会议记录、教职工大会会议记录、园级家长委员会会议记录、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规章制度领取登记表、毕业证书、云南省财政厅会计处开具的《证明》、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文件查（借）阅情况登记表等证据来源合法、真实，能部分反映《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规章制度汇编》已经单位教职工大会讨论形成，并向员工发放，李安婧是专业财务人员，上述证据本院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予以采信。一审判决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错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认定正确，本院应予确认。本院通过对上述证据的认证，认定以下事实：李安婧取得会计从业资格证是专业的财务人员。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日库存现金（备用金）最高限额经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临翔支行审批为5000元。《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规章制度汇编》已经单位教职工大会讨论形成，李安婧在《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规章制度领取登记》上签名并领取了相关规章制度。另查明：临沧市第一幼儿园与李安婧第三次签订的《云南省劳动合同书》第十八条规定：“经双方协商一致，约定以下款项：1.乙方（李安婧）因违反或不按操作要求进行操作，所造成的个人或集体损失由乙方负责，后果严重者甲方（临沧市第一幼儿园）可解除劳动合同。2.乙方违反甲方的规章制度，造成不良影响或后果的，甲方提前解聘乙方。”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不再重复赘述。综合二审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金？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本院认为，临沧市第一幼儿园所提交的证据，能证明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规章制度的形成经上诉人单位教职工大会讨论通过，该程序形成的规章制度对上诉人单位的所有员工均有约束力，被上诉人李安婧认可《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规章制度领取登记》签名册中的签名为本人签名，故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的规章制度对被上诉人李安婧应具有约束力；李安婧作为单位财务人员在履行工作职责时除应当遵守单位内部的规章制度外还应以相关的法律、行政法规作为行为准则。《现金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经核定的库存现金限额，开户单位必须严格遵守。需要增加或者减少库存现金限额的，应当向开户银行提出申请，由开户银行核定。”本案中，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的日库存现金额经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审批核定为5000元，李安婧作为幼儿园的出纳，应当知道上述法规对日库存现金额的规定及上诉人在其开户行核定的日库存现金额，却仍将149893.16元现金存放单位保险柜，该行为违反了相应的法律法规和纪律制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规章制度汇编》《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财务管理制度》《出纳员岗位职责》的规定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李安婧“已尽到了合理的保管义务”不当，应予更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至二审庭审结束，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解除与被上诉人李安婧的劳动合同程序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再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的解除约定，虽然上诉人可以解除与被上诉人李安婧的劳动合同，但解除程序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上诉人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应按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的年限和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二倍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被上诉人自2008年9月至2019年7月在上诉人处工作，年限应当按11年计算，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113.87元，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68505.14元（3113.87元×11年×2倍）赔偿金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临沧市第一幼儿园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评判说理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临沧市第一幼儿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红审判员  龙 伟审判员  周付翠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王翀书记员张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