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贝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普盛巷9号2号楼301室。 法定代表人：张良伦。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女，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小米移动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二旗中路33号院6号楼8层018号。 法定代表人：王川。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中，浙江兴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贝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小米移动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贝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小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小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商务推广合作协议》已到期自动终止，贝购公司不应承担协议终止后的广告费用。首先，根据《商务推广合作协议》第一条第1款约定，双方的合作期限自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6月24日止，且合作协议内并未约定期满后自动续期。故双方的商务推广合作在2015年6月24日即已自动终止。其次，根据贝购公司所提交的邮件证据，小米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以电子邮件询问续约事宜，并明确表明：协议已到期需要续约，且需要收到盖章协议后方可上线（广告业务）。贝购公司并未回复该份邮件也未表明任何续约的意思表示。因此，足以证明在2017年7月贝购公司与小米公司均已明确知晓该《商务推广合作协议》已到期，且因双方并未达成续约而到期自动终止。故贝购公司不应承担该《商务推广合作协议》终止后的广告费用。二、根据小米公司与贝购公司之间的《商务推广合作协议》第一条第3款约定，贝购公司的预付款消耗完毕后，小米公司理应且有权下线相关广告商品。其次，根据小米公司2015年7月20日向贝购公司发送的邮件内容，在贝购公司的预付款消耗完毕且协议到期终止后，小米公司已根据协议约定下线贝购公司的广告产品，并表明需要续约后方可上线。根据小米公司提交的访问量及计费清单可得知，在2015年7月20日，小米公司已知充值金额消耗完毕且存在欠费的情况，但小米公司在该邮件中从未向贝购公司表明，也没有发送过任何关于充值金额消耗完毕，新的结算金额产生的相关对账邮件。根据其2016年3月7日向贝购公司发送的邮件可知，出现这样的问题完全是因为小米公司内部人员工作交接失误所导致。上述两项足以证明，小米公司在贝购公司预付款消耗完毕后理应下线，且已经下线了相关产品，故不应当再产生超过贝购公司预付款总额的点击广告费用。再次，根据《商务推广合作协议》第一条第4款约定，小米公司应当每月向贝购公司提供结算数据报告，如结算数据差异超过10%的，则应当以双方最终确认一致的数据为准。但合作期间，小米公司未向贝购公司提供数据结算报告，也未在预付款消耗完毕之时及时通知贝购公司。故贝购公司无从得知预付款的消耗情况，从而有合理理由认为预付款并未消耗完毕。小米公司在贝购公司预付款使用完毕时既未尽到合理的提醒义务也未尽到下线产品及时止损的义务。故贝购公司有理由认为，超出贝购公司预付款总额的广告费用，是因为小米公司的故意或过失所导致的额外扩大费用，该部分费用由贝购公司承担，既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该商务推广未下线，从而使得贝购公司从中获得了实际的推广服务。就该实际的推广服务费用不应以小米公司单方所提供的并未经贝购公司确认，且贝购公司也无从确认的结算数据为准。一审法院直接采信小米公司单方提供的证据作为裁判依据，属于裁判不当。 小米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贝购公司在2015年1月至6月24日有书面合同期间就开始欠费了。第二，贝购公司欠费的原因是因内部工作交接不清，没有找到该块业务的对接人。并且，彼时贝购公司的产品投放的效果还很好，基于相应的判断，小米公司不可能强行将该产品下架。第三，2016年1月至当年的12月31日，双方又签订了合作协议，也可以证明贝购公司对之前投放的效果也是认可的，否则，双方也没必要继续签订合作协议了。 小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贝购公司支付159112.5元及其违约金50000元（按每日千分之三自2016年12月31日计至2017年10月31日）；二、由贝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2月17日，小米公司（乙方）与贝购公司（甲方）签订《商务推广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乙方小米浏览器（以下简称“乙方渠道”）上提供推广服务；合作时间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6月24日；本协议采用按有效点击结算的合作模式，每有效点击0.15元；“点击”指一个用户通过乙方渠道进入甲方网站或服务软件的点击操作，即一次点击计算为一个计费数据；费用结算方式为预付费模式，甲方根据30天计费数据进行预付打款，经过双方协商甲方预付给乙方10000元，用户每次点击形成的计费从中扣除，预付款不足的情况下，乙方有权对甲方产品进行下线处理；每月5号双方确认结算数据后，乙方开具等额发票以快递的形式返回给甲方；乙方向甲方提供“数据统计平台”供甲方查询合作期内所有的成交订单数据，乙方保证数据的准确性；乙方每月向甲方提供结算数据报告，如果甲方对该数据存有异议，应在甲方发现数据错误后五个工作日内将异议事项和所依据的理由明确告知乙方，如差异在10%以内，以乙方统计数据为准；如差异超过10%，则以双方最终一致确认的数据为准；自甲方接入平台正式合作后，除乙方原因造成的延误外，如果甲方未按本协议的时间规定而延迟支付推广费用的，每逾期一日，甲方应按当期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滞纳金；等。 小米公司（乙方）与贝购公司（甲方）签订有《信息服务合作协议》《信息服务补充协议》各一份。《信息服务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乙方小米浏览器（以下简称“乙方渠道”）上提供信息服务；合作时间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本协议为基础协议，具体合作模式及价格等以双方盖章签署的《信息服务合作补充协议》为准；自甲方接入平台正式合作后，除乙方原因造成的延误外，如果甲方未按本协议的时间规定而延迟支付服务费用的，每逾期一日，甲方应按当期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滞纳金，滞纳金总额不得超过应付未付金额的百分之五；等。《信息服务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6年1月1日已签署《信息服务合作协议》，现就双方具体合作事宜作出约定；本协议采用按有效点击结算的合作模式；“点击”指一个用户通过乙方渠道进入甲方网站或服务软件的点击操作，即一次点击计算为一个计费数据；合作费用每月结算一次，每月5号前乙方提供上个自然月全月乙方应得投放服务费用结算数据，双方确认结算数据后，乙方开具等额发票以快递的形式返回给甲方，甲方在收到发票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将服务费用归入乙方指定账号；甲方逾期向乙方提供结算账单或支付结算款项的，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款项总额的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逾期滞纳金，滞纳金上限不得超过应付未付金额的百分之五；本补充协议是对原协议的有效变更，原协议的条款继续有效，原协议和补充协议不一致处，以本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准；本补充协议自2016年1月1日起执行生效；等。另，上述补充协议内“服务确认单”一栏载明：服务价格0.3元/c；服务时间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乙方向甲方提供“数据统计平台”供甲方查询合作期内所有的有效点击数据，乙方保证数据的准确性；乙方每月向甲方提供结算数据报告，如果甲方对该数据存有异议，应在甲方收到结算数据报告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将异议事项和所依据的理由明确告知乙方，如甲方未在上述5个工作日内提出异议，则视为甲方默认上述数据没有问题，甲方应当在收到结算数据报告后7个工作日内进行数据确认并将确认结果返还乙方；如差异在10%以内，以乙方统计的数据为准；如差异超过10%，则以双方最终一致确认的数据为准，但双方应当先就无异议的结算数据进行结算；等。 2016年2月25日，贝购公司向小米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载明：贝购公司2015年给账户充值45000元，2015年3月贝购公司接手该业务的员工调整，账户内的钱还未花完，新接手的员工没打算要做这个业务，业务相关负责人也没有催其签合同，也没有直接下掉广告，导致这个广告一直在线，对于3月份后账户的消耗，贝购公司这块相当于没有人对接，数据无法及时去核对，贝购公司的财务结算款，必须当年当月（最多拖一个月）结款，打款前也必须有有效的合同，所以，2015年的消费结算会有些问题。 2016年3月7日，小米公司向贝购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载明：小米公司接手浏览器工作的员工于2015年5月底调整，由于该员工临时接手此项工作，且一人打理浏览器业务，故未能及时在6月续约，在2015年7月曾和贝购公司联系续约事宜，但无人回应，且后期联系都未找到此业务联系人，但是接收后并未收到过贝购公司发出的任何停止合作的通知，故续约事宜一直未能落实。另，在该邮件的附图中，显示有小米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向贝购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表示合作协议已到期，需要签署续约协议，小米公司需在收到盖章协议后方可上线）。 2016年3月15日，贝购公司向小米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载明：小米浏览器去年的数据结算问题沟通情况如下，该问题之前2月份跟小米浏览器实际负责人等沟通过，15年的事情双方都有责任，我方工作交接不清楚，贵方账户余额为零，无及时反馈，15年充值款之外剩余部分无法结算，16年部分全部结算，以正式邮件通知，小米公司无异议，所以当时是按照最终邮件确认结果执行，请再次确认小米浏览器15年结算以及后续处理的情况，如有问题请及时反馈并解决。 2016年3月16日，小米公司向贝购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载明：2016年1月1日至3月15日的浏览器投放已结束，请确认结算金额并提供开票信息，其中1月访问量88344（费用26503.2元）、2月访问量111570（费用33471元）、3月访问量86604（费用25981.2元），合计85955.4元，如有问题，请及时沟通。 2016年8月17日，贝购公司向小米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载明：小米浏览器广告投放，从2015年1月份王敏章接手贝贝广告，并通过合同约定以预付款的形式进行，后涉及工作交接，王敏章把该工作交接到鲍玲玲手上，5月账户余额消耗完，整体投放效果未达到我方预期，我方停止充值，认为广告已停止投放；6月底合同到期，贵司更换小米浏览器负责人发邮件给到鲍玲玲是否要续约继续投放，我司并无续约意向，所以未回复该邮件，我司认为合同已到期，合作终止，故后续不再继续关注小米浏览器相关事项，但贵司未做广告下架处理，广告一直在线继续投放且未告知我司；2016年2月贵司询问小米浏览器结算相关问题，王敏章已发出邮件说明了情况，表示无法结算，2016年3月份，贵司再次发邮件询问该结算问题，收到邮件后，鲍玲玲在知晓小米浏览器广告还未下线的情况之后，立即要求贵司下线小米浏览器广告投放，事后经过反复沟通，我方从双方友好合作和解决问题的角度考虑，就贵司在前合同终止且双方未签订新合同的情况下仍投放贝贝广告的事宜，我司从道义上提出结算85955.4元作为该事件的最终解决方案，并为了走款签订2016年1至3月份小米浏览合同，现该方案已执行完毕，至此我司认为无论从法律上还是从情理上，我司都无需再向贵司支付任何款项。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贝购公司于2014年12月、2015年1月、2016年5月分别向小米公司支付10000元、35000元、85955.4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商务推广合作协议》、《信息服务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结合案涉2016年3月15日、3月16日电子邮件以及2016年5月6日付款凭证，法院对小米公司关于85955.4元系支付2016年费用的诉称予以采纳，对贝购公司关于《信息服务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系为走账而签订、2016年5月6日支付85955.4元后双方间案涉所有推广费用已了结等辩称不予采纳。贝购公司确认案涉推广于2014年12月25日开始。对于案涉推广的广告下线时间表示不清楚，但结合其2016年2月25日、3月15日电子邮件关于“业务相关负责人也没有催其签合同，也没有直接下掉广告，导致这个广告一直在线”“15年的事情双方都有责任，我方工作交接不清楚，贵方账户余额为零，无及时反馈，15年充值款之外剩余部分无法结算，16年部分全部结算”等表述，应认为在案涉《商务推广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届满至案涉《信息服务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开始即2015年6月25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2014年12月25日开始的推广并未下线，且小米公司2015年7月20日电子邮件关于“小米公司需在收到盖章协议后方可上线”的表述并不能证明原有推广已下线，故应认为2015年6月25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当事人之间虽无书面协议，但事实上延续了案涉《商务推广合作协议》项下的推广服务。对于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服务费，小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访问量及计费清单，结合实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院对小米公司要求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尚欠费用159112.5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在无证据证实小米公司在一审起诉前已向贝购公司提供平台以核对数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小米公司要求支付相关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贝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小米公司支付案涉款项159112.5元。二、驳回小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218.5元，由小米公司负担530.5元，由贝购公司负担168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双方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商务推广合作协议》约定小米公司与贝购公司的合作期限至2015年6月24日止，之后贝购公司也未有续约的意思表示，但因贝购公司的推广广告在2015年6月25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实际一直在线，贝购公司在邮件中自认系其员工未及时交接导致广告未下线，故作为推广服务的实际受益人，贝购公司理应向小米公司支付相应服务费用。《商务推广合作协议》中有关“预付款不足的情况下，小米公司有权对贝购公司产品进行下线处理”，系小米公司的合同权利，其放弃行使该项权利并不能导致需对未下线承担责任的后果。对于2015年度服务费的计算，小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访问量和计算清单，贝购公司虽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一审确认尚欠费用为159112.5元并无不当。综上，贝购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2元，由上诉人杭州贝购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就已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超出部分，杭州贝购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