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兆艳，女，196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莱西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洪强，山东益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会文，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尉丽华，女，1971年4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莱西市，系被上诉人配偶。 原审被告：郭靖伟，男，1994年4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莱西市经济开发区。 原审被告：耿强，男，1982年9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莱西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孙兆艳与被上诉人李会文、原审被告郭靖伟、耿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5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兆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会文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会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在历次开庭期间，孙兆艳对李会文提供的50000元收据上的印章不予认可，而且对收据的手写字迹也不是孙兆艳所写。2018年1月25日青岛中院开庭时，李会文申请对收据上的字迹是否为孙兆艳所写申请鉴定，后经中院2018年2月8日再次开庭告知双方同意李会文的鉴定申请，法院告知李会文预交鉴定费。后青岛中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于2018年7月18日法院庭审时告知李会文“原告是否申请鉴定，庭审后五日内明确答复，原告：明白”，但是李会文至今没有明确答复。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李某1、李某2在李会文不服原判上诉期间，均旁听了青岛中院的整个庭审过程，青岛中院当庭否认了李某1、李某2出庭作证的资格。3、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周格庄供销社的公章已被山东省莱西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统一管理期间，李祥斋私自以周格庄供销社的名义出具证明是否有证明力。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李会文没能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明确对其提供的收据上的字迹是否为孙兆艳所写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访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会文主张收据上的字迹是孙兆艳所写，而孙兆艳予以否认，应当承担证明该字迹为孙兆艳所写的举证责任。但是李会文没有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认为孙兆艳享有对李某1、李某2等证人证言“提供反伪证的权利，但也并未提供证据推翻李会文的主张”，其实不然李会文提供的其与郭天培的购房协议已经司法鉴定郭天培的签字不是郭天培所签，李会文也认可协议上的郭天培在李会文签字时已经签好，不知谁签的。另外李会文对其提供的收据上的字迹，虽然多次申请鉴定，但是至今没有申请，不能证明是孙兆艳所写。该两份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的证据足以证明李某1、李某2的证人证言是伪证。况且李某1、李某2在青岛中院二审期间旁听了整个庭审过程，在发回重审期间，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应受到质疑。3、一审法院认为“权衡李会文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对孙兆艳的辩解情况”，其实不然。李会文提供的上述购房协议和收据均不成立，后反复收集证人证言，经法院近十次开庭（一审七次，二审2次）均不能推翻其提供的购房协议以及收据不成立。4、一审法院结合李祥斋出具的证明认定李会文的证据证明力具有高度盖然性。其实不然，一是对李祥斋提供的证据质证时，孙兆艳提出异议，法院经询问李会文“李祥斋能否出庭”，李会文明确回复“不能”。二是李祥斋的证人证言盖有周格庄供销社的印章经孙兆艳落实，周格庄供销社的印章由山东省莱西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统一管理，李祥斋出具证明上的印章与市联社统一管理的印章不是一枚印章。三、根据民诉法规定未经出庭接受质证的证人证言不得作为定案的依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该在查明李会文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证据不足后，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驳回李会文的诉讼请求，而不应适用法律支持李会文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请中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以维护孙兆艳的合法权益。 李会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证人李某1、李某2并未参与庭审旁听，其提供的证言是客观真实的。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郭靖伟、耿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会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兆艳、郭靖伟、耿强立即返还房款50000元及利息；诉讼费由孙兆艳、郭靖伟、耿强承担。 一审中，对双方有争议的主要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李会文提供证据1、2007年4月13日，李会文与郭天培签订的《购房协议》；证据2、2007年8月9日，孙兆艳盖印的收款收据，证明2007年4月13日，郭天培将周格庄供销社门面房一间出售给李会文。证据3、李某1、李某2出庭证言，证明郭天培开发建设周格庄供销社门面房时，李某1、李某2分别为其提供水泥、钢筋，李会文购买郭天培建设的房屋，由李某1介绍，李会文将购房款50000元交给孙兆艳时，李某1、李某2均在场。证据4、周格庄供销社负责人李祥斋出具的加盖周格庄供销社公章的证明，证实2014年年底至2015年年初，因郭天培不能交付购房人李会文等人房屋，引起上访，李祥斋代表供销社出面与郭天培商谈过，郭天培答应给予退款，一直没有兑现。 孙兆艳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其认为《购房协议》不是郭天培签字，要求对郭天培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收款收据不是其开具，且加盖的印章也不是其个人印章；李某1、李某2的证言不真实，其不认识二人；李祥斋不是供销社主任，根本不了解情况。 一审法院根据孙兆艳的申请，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对《购房协议》中“郭天培”签名字迹是否为本人所写进行鉴定，并提供（2009）西民初字第128号卷宗中郭天培签名作为鉴定样本。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出具【2017】文鉴字第861号文书鉴定意见书，认为《购房协议》中“郭天培”签名系复制字迹，与样本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孙兆艳支付鉴定费3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会文提供的《购房协议》中“郭天培”系复制笔迹，故不予采信。关于李会文提供的收款收据的认定，重审期间，李会文新提供的李某1、李某2的出庭证言，孙兆艳未能提供反证推翻；其次，周格庄供销社主任李祥斋的证明，根据一审法院调查，周格庄供销社于2008年被莱西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原负责人赵国宾证实，其于2009年9月调离周格庄供销社时，郭天培建设的房屋还没有完工，其调离后，由李祥斋接替其工作，负责周格庄供销社的管理工作。对此，孙兆艳亦未能提供反证推翻；故对上述证人证言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一审法院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4月2日，孙兆艳前夫郭天培与周格庄供销社达成协议，约定：由郭天培开发建设供销社临街门面房并负责出售。2007年8月9日，李会文欲以10万元价格购买郭天培位于周格庄供销社一处门面房，预付郭天培现金50000元，孙兆艳为其出具收款收据。 郭靖伟系孙兆艳与郭天培之子，孙兆艳与郭天培于2009年1月12日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婚后共同债权归郭天培所有，共同债务由郭天培负责偿还。2015年10月，郭天培因病去世。 郭天培对涉案房屋未完成建设，已于生前经过周格庄供销合作社同意，与耿强达成协议，约定将开发地块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耿强，由耿强进行门面房的实际开发建设，所有建筑物均归耿强所有。耿强于2016年完成建设项目并出售完毕。 李会文在庭审中明确，因交房不能，请求孙兆艳、郭靖伟、耿强返还房款50000元，并自2007年8月9日起按月息2.5%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双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李会文有无向孙兆艳与郭天培支付过购房款50000元？ 本案李会文向法庭举证的书面证据包括购房协议和收款收据，均因孙兆艳不认可而需要鉴定，协议中“郭天培”签名经鉴定系复制笔迹，关键的证据收据又因是复写件，不具备鉴定的条件和价值，导致不能证明主张的事实，仅有协议和收据情况下李会文未能完成举证责任。而在此期间，孙兆艳虽提出了辩解主张，但并未否认郭天培曾经建房对外出售以及曾收取他人购房款的基本事实，其对自己否认收据的辩解并无举证义务，虽享有为证伪提供反证的权利，但也并未提交证据推翻李会文的主张，在这种情况下仍不能作出对李会文有利的解释，李会文有义务举证证实郭天培收取他人的购房款中也包含自己交纳的部分。对此，李会文申请两位到庭的证人分别单独证实李会文曾向孙兆艳及其丈夫郭天培购买房屋并交款50000元的事实，另外还有周格庄供销社负责人证实李会文曾因与孙兆艳、郭天培购买房屋问题未能得到解决而上访，周格庄供销社出面与郭天培协调的事实。这些证言能够证明的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并且不相互矛盾，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与关联性。 本案时过十二年，主要当事人郭天培业已去世，任何裁判者，亦不能够返回到事物发展的原始状态下去查明事实；我国民事诉讼中关于证据的证明力标准也不是以恢复事实的原始面貌为证明要求，而是通过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综合认证，尽可能地接近客观真实，从而达到足以令人内心确信的法律真实，使每起案件得到最终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应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就此案，证人出庭接受了孙兆艳的质证，且证人及周格庄供销社与郭天培均有过业务往来，在本案中，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因此，权衡李会文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比对孙兆艳的辩解情况以及涉及郭天培其他类似案件证据的特征，能够得出李会文主张曾为购房向孙兆艳及郭天培交款50000元的事实真实存在，即可以作出李会文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的判断。从而，李会文曾向孙兆艳交款50000元用于购房的法律事实，应予认定。 郭天培与孙兆艳收取涉案款项时，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债务应当清偿，郭天培去世后，孙兆艳应当对此承担还款责任，其二人离婚时对债务承担的约定，未经债权人同意，不能对抗债权人。李会文请求孙兆艳返还购房预付款50000元，应予支持。李会文未能提供郭靖伟继承郭天培遗产的证据，故对其要求郭靖伟承担还款责任，不予支持；郭天培与耿强签订协议时，未将涉案款项转让给耿强，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李会文请求耿强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会文请求孙兆艳自2007年8月9日起按月息2.5%支付利息，因李会文与郭天培、孙兆艳对逾期交房或返还房款的利息未作约定，故利息的计算应自李会文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李会文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孙兆艳辩称，李会文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对房屋交付不能后还款时间未作约定，李会文可随时要求履行，故孙兆艳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判决：一、孙兆艳返还李会文购房预付款50000元；二、孙兆艳自2016年5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李会文上述款项的利息。三、驳回李会文对郭靖伟、耿强的诉讼请求。上述一、二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050元、公告费300元，由孙兆艳负担；鉴定费3500元，由李会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孙兆艳提交以下证据：提交证据一，李祥斋、李某1、李某2三人的户籍登记查询结果，证明与被上诉人李会文是同一村的，之间有利害关系。提交证据二，李某1有无犯罪记录的公安查询一份，证明李某1被公安取保候审，其证人证言缺乏可信度。证据三，照片两张、录音光盘一份，并当庭播放手机原始载体内容，证明李祥斋以莱西市合作供销社的名义出具的材料，该章并不是合作社的备案公章。证据四，照片两张，证明郭天培开发的一期门面房是9户，而不是证人以及被上诉人所称的18户。 被上诉人李会文质证称，证据一，对真实性无异议，三证人所述属实，三人除了和我是同村的再无其他关系。证据二，认为与本案无关，是以前给我们作的证。证据三，对录音不予认可。证据四，是先建了9户，后来第二个开发商又建了9户。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审认定李会文已实际向孙兆艳与郭天培支付5万元的事实存在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李会文提交了加盖孙兆艳私章的5万元现金收据，并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其已向孙兆艳与郭天培实际支付了5万元，其已初步完成了对该事实的举证责任。若孙兆艳不认可该事实，应就此提出反证，如对收据的真实性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等。但孙兆艳并未完成该反证的举证责任。因此，一审结合其他查明的事实，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李会文已实际向孙兆艳与郭天培支付5万元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并据此确认该事实存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孙兆艳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孙兆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楷 审判员 龙 骞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明 书记员孔怡 书记员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