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杰，男，汉族，1973年8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俊芳，广东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国华，男，汉族，1980年9月7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钊，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丁乙（曾用名：丁翠），女，汉族，1982年10月10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宋杰与被上诉人丁国华、原审被告丁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5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杰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012年6月27日至2012年9月26日期间代上诉人偿还于某的借款本息合计106000元；2、依法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代偿于某借款本息的资金占用成本49416.33元（以本息106000元为基数，按年化6%从2012年9月27日计算至2020年7月2日止）。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丁国华代上诉人还借款给于某214000元的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丁国华一审中提交的代还借款给于某的证据仅有于某个人的证言，属于典型的"孤证"--只有一份间接证据，没有任何其他旁证，每次2.4万-11.8万元人民币，既没有丁国华的取款记录，也没有于某的存款记录，而且每次都没有其他任何人在场看见。依据"孤证不能定案"原则，不能认定丁国华已经向于某代为偿还借款21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人于某与被上诉人丁国华有利害关系，于某是丁国华好朋友的"舅舅"，于某和丁国华也是对上诉人宋杰的借款人和担保人，有着明显的利害关系。因此，于某证言这一份间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关于丁国华代还借款本息214000元给于某的证据真实性存在疑问。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真实性存疑，应不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一)证据是否原件、原物复印件、复制品与原件、原物是否相符；(二)证据与本案事实是否相关；(三)证据的形式、来源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四)证据的内容是否真实；(五)证人或者提供证据的人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其中第四款要求对证据的真实性进行审查。本案一审中证人于某当庭作证时，由于仅有一份证人证言的孤立间接证据，且证人于某的书面证词与当庭证言存在诸多矛盾之处，上诉人的代理人当庭提出质疑时，证人于某和被上诉人丁国华本应详细说明丁国华每次代还款的详细经过，尽量列举旁证，但是被上诉人丁国华没有任何补充说明，证人于某更是短暂的语塞之后，拒绝说明每次拿到现金之后如何处理或存放，且立即显得气急语结。被上诉人和证人于某不做任何补强说明，这份孤立的间接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就存在疑问，证明力无法达到民事诉讼的标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的陈述并不能作为单独认定事实的依据，而必须要结合其他的证据来综合确定。本案涉及于某与宋杰借贷纠纷中，就保证人丁国华向于某还款部分情况只有两名当事人陈述，不能单独以此认定事实。 于某与宋杰之间的借贷纠纷，以双方确认无异议的借款、借据部分事实，已经可以作为解决借贷纠纷的事实依据了。如果强行用证明力不足的当事人陈述为依据，认定保证人已经连续五年间向偿还于某本息合计214000元，远远超出原借款本金100000元，实际上是剥夺了债务人与债权人协商的机会，强行要求债务人按24%的标准长期承担高利率债务，对于早已变卖了自己所有家产和父母的唯一房产还债、妻离子散、流落异乡打工维生的债务人来说，也是难以实现的还款方案。除了当事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丁国华代为偿还借款的时间、金额，且丁国华和于某两人陈述中都强调保证人已经代为偿还完所有借款，那么，以原借款本金和借款期间利息合计106000元认定为代为偿还借款金额，以此为基数计算丁国华代偿的资金占用成本，为比较公正合理的判断。综上所述，希望法院对本案涉及丁国华向于某还款的事实重新审查。对债务人宋杰向于某承担还款金额按已经认定事实部分的本金100000元加借款期间利息6000元予以认定，保证人代偿期间按6%计应补偿给保证人丁国华的资金占用成本。 丁国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丁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丁国华支付代为偿还的借款本息353200元及利息53748元，合计406948元；二、判令被告向丁国华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以353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三、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丁乙（曾用名：丁翠）与宋杰于2004年11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5月16日登记离婚。 二、关于债权人薛某、于某的借款及还款情况，丁国华提交如下证据： （一）丁国华提交借据原件两份，借据（2012年4月26日）拟证明宋杰借薛某60000元，约定月利率2%，借款期限是2012年4月26日至2012年10月25日，6个月，借款人是宋杰，担保人是丁国华。借据（2012年6月27日）拟证明宋杰、丁乙向于某借款100000元，约定的月利率是2%，借款期限是2012年6月27日至2012年9月26日，3个月，担保人是丁国华、宋怡学。 丁乙质证，借据（2012年6月27日）的签字是丁乙签的，对借据（2012年4月26日）不知情。 宋杰质证，两笔借款认可，本金和利息认可。 （二）丁国华提交薛某、于某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丁国华自2015年11月份至2017年10月份陆续还款共计139200元，其中本金是60000元，利息79200元，薛某的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丁国华自2013年6月到2017年3月份向于某用现金还本金100000元，利息114000元，本息全部还清。 丁乙未发表质证意见。 宋杰质证，薛某在证明上所述还的本金比转账记录的记录多了5200元。于某总共还了二十多万仅有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证明力不足。 （三）丁国华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丁国华向薛某还款的转账记录。 丁乙未发表质证意见。 宋杰质证，无异议。 （四）丁国华申请证人薛某、于某、丁某、肖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丁国华还款的情况，丁某和肖某的证言用于证明还款时丁国华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就找哥哥和公司各借了50000元钱，用于还款： 1、证人薛某陈述：丁国华代宋杰偿还了本金60000元，利息79200元。2017年丁国华曾经用现金向证人还款，应该是还5200元，证人向丁国华要了5000元。证人原来不认识宋杰，宋杰跟证人打电话说他是丁国华的朋友，想要问证人借钱，宋杰在保税区开了一个电子原件厂用于周转，证人说你自己向证人借不行，宋杰说让丁国华给他作担保，因为证人认识丁国华，所以证人就同意了，就把钱借给了他。于某是证人的舅舅，证人有事都找他商量。当时借款说半年，过了一年多也没还上钱，证人到宋杰的保税区单位去找他，证人一直在宋杰单位门口等他，等到6：40等到了宋杰，证人又找到丁国华来两人去村里的饭店里签了这个字。之前丁国华都是转账付款，2017年的时候丁国华说给证人现金行不行，证人说行，还款的时候没有说是还的本金还是利息，因为并不是一次性还清。 2、证人于某陈述：丁国华一共向证人还了218000元，都是去证人家里送的现金。薛某叫证人于某舅舅，实际上不是直接的亲戚关系，薛某是跟着证人的外甥这样称呼证人，证人之前不认识丁国华，宋杰借薛某钱的时候，借据是找证人写的，证人就认识了丁国华，后来宋杰和丁乙找证人借钱，证人提出让丁国华担保。证人不知道丁国华和薛某的关系。宋杰找薛某借款的时候，薛某没有和证人商量过，但是告诉过证人宋杰要借钱。具体六月份那一天支付利息，证人记不清楚。证人除了退休领工资的存折外，没有开设过银行账户。100000元是宋杰和丁乙去证人家某的钱。丁国华还款都是现金，没有其他人在场，证人也没有给打收条。关于收到现金如何保管，证人称如何保管是证人由自己的决定，最后一笔118000元现金，证人自己保管，没有存到银行里。丁国华把本息还清了后，证人就把借据原件给了丁国华。 3、证人丁某陈述：证人是丁国华亲哥哥，2017年3月份的时候丁国华向证人借了50000元，说替别人还钱，具体替谁还钱名字记不清了。 4、证人肖某陈述：证人是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巨洋快捷酒店的员工，丁国华是酒店经理。2017年3月份丁国华是否从单位借款50000元。丁国华借款时打了借条，之后也还了款。 丁乙质证，证人于某是在保税区的银行里把钱给了丁乙，然后宋杰就找人把钱拿走了。 宋杰质证，丁国华代宋杰还款的情况，证据有瑕疵的，每次还款的金额和当时所欠利息金额是对不上的，丁国华与薛某之间关系较好，他们之间可能会有其他的经济往来，这5笔转账记录中，只有第一笔勉强对的上，其他都对不上，借据中2013年的内容需要与宋杰核实，最后一笔5000元没有收条。于某陈述其有一个银行账户，一直使用现金不合理，且每次现金还款没有见证人，没有收条和存款记录这些都不合理，丁某和肖某都是间接证据。 （五）丁国华陈述还款情况：因为借款拖的比较长了，所以就没有区分本金还是利息，还第一笔时薛某的女儿要结婚就给了5万，剩余的薛某说什么时候有钱了就还，没有明确的还本金及利息的计划。还最后一笔的时候大体算了算还款的本金及利息已经还差不多了就把账扎死，把借条的原件要了过来。于某一开始找宋杰和丁乙还钱，但是宋杰和丁乙联系不上，期间于某在法院起诉过两次，因找不到被告裁定驳回起诉，所以2017年的时候于某要求丁国华把钱全部还上。 三、丁国华主张，因丁国华代宋杰、丁乙还款，故宋杰、丁乙应当向丁国华支付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四、庭审中，宋杰、丁乙均认可未向债权人偿还过借款，亦未支付过利息。 宋杰、丁乙辩称，民间借贷的保证是民事行为，并非商事行为，不以盈利为特征，对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后的利息没有约定，法律对此也没有明确规定，且不应当按照6%来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保证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丁国华作为借款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关于丁国华向薛某的还款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规定：“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时，其实际清偿额大于主债权范围的，保证人只能在主债权范围内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宋杰主张丁国华向薛某承担保证责任的过程中，超额支付了3810.96元，实际代为归还本息总金额应为130189.04元，丁国华该项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宋杰应当向丁国华支付代偿的借款本息合计130189.04元。丁乙未在借据（2012年4月26日）上签字，且宋杰、丁乙于2012年5月16日便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故丁国华主张薛某的60000元借款系宋杰、丁乙的夫妻共同债务，不予支持。 关于丁国华向于某的还款情况。于某生于1946年，2013年时于某已经67岁，作为一个将近70岁的老人，其陈述只使用现金，不喜通过银行的用款习惯，符合情理。依据证人于某陈述，其与薛某并非直接亲属关系，与丁国华也并非直接认识，故丁国华主张证人于某的证言与丁国华一方具有利害关系的抗辩事由，不予采信。综上，证人于某证人证言，予以采信。结合于某提交的证明及出庭作证的情况，至2017年3月26日，丁国华每年6月向于某支付利息24000元，共计向于某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114000元。按照借据（2012年6月27日）约定，至2017年3月26日已产生的本息之和应当为（100000+24000+24000+24000+24000+18000），故丁国华是在主债权的范围内清偿了借款本金及利息，借据（2012年6月27日）载明的借款人为宋杰、丁乙，故宋杰、丁乙应当向丁国华支付代偿的借款本息214000元。 因丁国华替宋杰、丁乙清偿了债务，宋杰、丁乙一直未还款，影响丁国华使用资金，必然会对丁国华产生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丁国华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60000元借款的已还款项至2017年8月3日已产生的利息：                            还款时间                       还款数额                       至2017年8月3日已产生的利息                       合计                               2015.11.11                       50000                       50000×0.06÷365×632=5195                       ?                               2016.2.6                       12000                       12000×0.06÷365×544=1073                       ?                               2017.3.24                       50000                       50000×0.06÷365×132=1085                       ?                               ?                       ?                       ?                       7353                宋杰还应当向丁国华支付自2017年8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130189.0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核算的利息。 100000元借款的已还款项2017年3月25日已产生的利息：                            还款时间                       还款数额                       至2017年3月25日已产生的利息                       合计                               2013.6.26                       24000                       24000×0.06÷365×1368=5397                       ?                               2014.6.26                       24000                       24000×0.06÷365×1003=3957                       ?                               2015.6.26                       24000                       24000×0.06÷365×638=2517                       ?                               2016.6.26                       24000                       24000×0.06÷365×272=1073                       ?                               ?                       ?                       ?                       12944                宋杰、丁乙还应当向丁国华支付自2017年3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21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核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证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宋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丁国华借款本息130189.04元；二、宋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国华至2017年8月3日已产生的利息7353元；三、宋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国华自2017年8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30189.0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核算）；四、宋杰、丁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丁国华借款本息214000元；五、宋杰、丁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丁国华至2017年3月25日已产生的利息12944元；六、宋杰、丁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国华自2017年3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21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核算）；七、驳回丁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04元（丁国华已预交），减半收取3702元，由宋杰负担，丁乙对案件受理费中的233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丁国华是否向于某偿还了借款本息214000元。于某作为出借人自认丁国华作为保证人已经代借款人宋杰、丁乙偿还了借款本息合计214000元，因出借款项系交付现金，结合于某的年龄，还款以现金形式交付亦符合交易习惯，而且偿还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也不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丁国华向于某偿还了借款本息214000元成立并无不当。宋杰虽主张丁国华向于某还款的数额未达到214000元，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宋杰的抗辩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宋杰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4元，由上诉人宋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冯耀辉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