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5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济阳区曲堤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石治国，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延涛，山东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连民，男，195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丰静，山东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济阳区曲堤镇经济委员会（济南市济阳区曲堤镇经济发展办公室），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刘方超，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男，该办公室科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昌华鞋厂，住所地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市济阳区曲堤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曲堤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刘连民、济南市济阳区曲堤镇经济委员会（以下简称曲堤经委会）、济南市昌华鞋厂（以下简称昌华鞋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2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曲堤镇政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265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连民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曲堤镇政府是昌华鞋厂的出资人是错误的。昌华鞋厂系由曲堤经委会申请组建，与上诉人无关。昌华鞋厂是独立的企业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六条之规定，集体企业依法取得法人资格，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昌华鞋厂应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怠于行使管理职权具有过错是错误的。昌华鞋厂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独立运营，自负盈亏，上诉人不干涉被上诉人的日常运营，而且上诉人从未收取被上诉人管理费。因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系使用法律错误。上述批复系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本案中曲堤经委会并非企业，因此本案不适用上述规定。刘连民辩称，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二、根据一审答辩人提交的证据，济阳县曲堤镇经委会系济南市昌华鞋厂的出资人，而曲堤镇经委会为上诉人济南市济阳区曲堤镇人民政府的内部职能部门，曲堤镇经委会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企业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六条是针对已经完全出资完毕的集体企业，而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完全出资，昌华鞋厂的全部财产包含了上诉人没有完全出资的15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投入资金与注册资金差额即15万元范围对昌华鞋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完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怠于行驶管理职权具有过错，属认定事实正确，应得到贵院的支持。从一审答辩人提交的《曲堤镇经济委员会关于开办曲堤镇皮鞋厂的批文》、《中共曲堤镇党委关于建立鞋厂党支部的决定》、《企业法人注册资金登记表》、原曲堤镇党委副书记兼经济委员会主任高培寿的证言等证据可以看出，济南市昌华鞋厂从出资到指派法定代表人，从成立到之后的经营、更名和生产，到最后的停产歇业都在接受上诉人的内部职能部门曲堤镇经委会的监督和管理，上诉人是济南市昌华鞋厂的出资人和管理者，不足额出资，怠于行驶管理职权，在昌华鞋厂陷入困境及停产停业后仍未能及时出资、及时管理资产、挽救企业具有严重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四、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发的其他企业被撤销和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中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已经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其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虽与注册资金不符，但达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七）项或者其他有关法规规定的数额，并且具备了企业法人其他条件的，应当认定其具备法人资格，以其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但如果该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开办企业应当在该企业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与注册资金差额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的相关规定判决本案正确，应当予以支持。曲堤经委会同意曲堤镇政府的上诉意见。刘连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偿还刘连民欠款155682.4元及利息（自欠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4月9日，曲堤经委会申请组建济阳县皮鞋厂，组建负责人为高培寿，由曲堤经委会投资80000元，其中固定资金30000元，流动资金5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刘连民。1992年5月11日济南市计划委员会同意将“济阳县皮鞋厂”改名为“济南市昌华鞋厂”。1992年6月9日济阳县计划委员会将“济阳县皮鞋厂”改名为“济南市昌华鞋厂”，改名后，该厂的企业性质及隶属关系不变。济南市昌华鞋厂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刘连民，注册资金200000元，经营范围为皮鞋制造，男、女式帽，童帽，服装及驾驶员防护服（摩托车专用），生产、销售。现昌华鞋厂停产歇业，企业状态为吊销企业。现刘连民主张在昌华鞋厂经营过程中，为了经营需要其向昌华鞋厂出借现金、物料共计84510.9元，以及替昌华鞋厂偿还债务共计71171.5元，并请求曲堤镇政府、曲堤经委会、昌华鞋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根据刘连民提供的转账记账凭证及证明，证人******等证人出庭作证，结合当时的社会经济形势，一审法院认为刘连民主张的上述部分事实属实。但鉴于刘连民时任昌华鞋厂厂长，因此对于其主张的向昌华鞋厂出借现金、物料以及替昌华鞋厂偿还债务的数额，其应当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并且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相互印证。根据该认定原则，一审法院对刘连民主张的具有转账记账凭证及相应加盖昌华鞋厂公章证明材料予以证明的债务，结合出庭证人证言予以认定。故一审法院能够认定的债务数额如下：一、刘连民提供的会计制作的刘连民借给昌华鞋厂现金、物料明细表中（详见明细表，按明细表中顺序）1991年底14082.29元、1992年1月31日248元、1992年1月31日136元、1992年1月31日100元、1992年2月25日12941.2元、1992年2月29日270元、1992年3月20日5143.59元、1992年3月29日685元、1992年3月30日2000元、1992年3月30日831.3元、1992年3月30日2055.8元、1992年4月2日1900元、1992年7月31日323.35元、1992年8月30日1430.1元、1992年8月21日329.4元、1992年9月27日701.5元、1992年9月30日10.6元、1992年9月30日188元、1992年10月12日400元、1992年10月31日211.25元、1992年11月30日197.5元、1992年1月29日500元、1992年3月6日600元、1992年2月25日4000元、1992年11月30日1900元、1992年12月31日928元、1992年12月1日385元、1993年2月23日120元、1993年2月8日500元、1993年2月9日1891元、1993年2月13日100元、1994年1月30日2458.38元、1994年2月30日295.6元、1994年1月19日719.77元、1994年4月26日296.85元、1994年4月16日253.25元、1993年12月13日1000元、1994年5月7日680元、1994年6月26日49.2元、1994年10月2日122.25元、1993年5月10日672.6元、1993年5月15日408元、1993年7月30日85元、1993年12月30日1117.8元、1994年2月26日60元、1995年2月24日715元、1995年4月28日300元、1995年7月31日148.8元、1995年9月5日200元、1995年1月2日800元、1996年6月26日900元、1996年3月9日90元、1996年1月27日415.7元、1996年2月17日1420元、1996年11月30日590元、1997年2月30日553.1元、1995年12月30日804.7元、1997年2月30日326.8元、1997年12月24日6700元、1997年12月2日1000元。二、刘连民提供的会计制作的刘连民代昌华鞋厂归还借款明细表中（详见明细表）2007年1月27日4000元。刘连民提供的会计制作的刘连民借给昌华鞋厂现金、物料明细表中1992年6月30日270.8元、1994年2月30日243.5元、1993年12月8日753.5元、1992年2月30日2025元、1993年5月11日1320元、1995年12月3日697.8元、1994年4月22日68.6元，没有相应的加盖昌华鞋厂公章的证明材料与记账凭证相互印证，不予认定。刘连民提供的会计制作的刘连民代昌华鞋厂归还借款明细表中除了刘泉玉书写的收到条4000元，有昌华鞋厂加盖公章的借条相互印证外，其他40笔债务有的仅有案外人书写的收到条，有的仅有刘连民自己写的代还款证明，有的仅有转款凭条，均不能证明昌华鞋厂所欠债务的真实性以及刘连民代昌华鞋厂归还欠款的真实性，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另查明，刘连民认可曲堤经委会实际出资50000元，其余没有出资。刘连民分六次借昌华鞋厂共计9740元，认可系昌华鞋厂偿还其欠款。刘连民同意以半年度的所欠本金数额作为基数，上半年度自6月30日开始计算利息，下半年度自12月31日开始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刘连民主张债务的数额是多少？二、昌华鞋厂、曲堤镇政府、曲堤经委会对上述债务如何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上述已作出认定，刘连民主张的债务根据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数额为82291.68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昌华鞋厂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虽然其被吊销但未被注销，其仍然具有主体资格，其应对上述一审法院认定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昌华鞋厂原为济阳县皮鞋厂，组建及出资人为曲堤经委会，曲堤经委会系曲堤镇政府的内部职能部门，故昌华鞋厂的出资人应当认定为曲堤镇政府，曲堤经委会的责任应由曲堤镇政府承担。1994年3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中规定：企业开办的企业已经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其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虽与注册资金不符，但达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七）项或者其他有关法规规定的数额，并且具备了企业法人其他条件的，应当认定其具备法人资格，以其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但如果该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开办企业应当在该企业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与注册资金差额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1997年8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城市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中规定：街道办事处开办的企业具有法人资格的，街道办事处只在收取管理费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其开办的企业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应先由企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不足部分由街道办事处在企业注册资金范围内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两个批复规定，虽然昌华鞋厂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达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七）项中其他企业法人的注册资金不得少于三万元的规定，具备法人资格，但因曲堤镇政府作为出资人和管理者，其怠于行使管理职权，不足额出资；在昌华鞋厂陷入困境以及停产歇业后未能及时管理资产以及组织清算，曲堤镇政府具有过错，其应在投入资金与注册资金差额即15万元范围内对昌华鞋厂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刘连民主张曲堤镇政府对昌华鞋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昌华鞋厂应当偿还所欠刘连民的债务82291.68元，刘连民主张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因昌华鞋厂与刘连民之间并无书面约定，刘连民亦无证据证明利率为年利率20%，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主张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昌华鞋厂偿还的9740元应为偿还的利息，该9740元应在上述利息中扣除。曲堤镇政府对昌华鞋厂的上述欠款本金82291.68元及相应利息在注册资金不到位的150000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济南市昌华鞋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连民欠款本金82291.68元；二、被告济南市昌华鞋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连民相应利息（以本金14082.29元为基数，自1991年12月31日起至1992年6月2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45493.18元为基数，自1992年6月30日起至1992年12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52497.88元为基数，自1992年12月31日起至1993年6月2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56189.48元为基数，自1993年6月30日起至1993年12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58392.28元为基数，自1993年12月31日起至1994年6月2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63156.13元为基数，自1994年6月30日起至1994年12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63327.58元为基数，自1994年12月31日起至1995年6月2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65142.58元为基数，自1995年6月30日起至1995年12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66296.08元为基数，自1995年12月31日起至1996年6月2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69121.78元为基数，自1996年6月30日起至1996年12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69711.78元为基数，自1996年12月31日起至1997年6月2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70591.68元为基数，自1997年6月30日起至1997年12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78291.68元为基数，自1997年12月31日起至2007年6月2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82291.68元为基数，自2007年6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82291.68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上利息应当扣除被告济南市昌华鞋厂偿还的9740元）；三、被告济南市济阳区曲堤镇人民政府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在注册资金不到位的150000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刘连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14元，由刘连民负担1609元，昌华鞋厂、曲堤镇政府负担180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曲堤镇政府应否就涉案借款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要认真执行法人制度。对具备法人条件的企业，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以该企业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有限责任。企业法人注册登记时，投资方出资不足的，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如果发现该企业财产不足清偿债务，应判令投资方补足其投资用以清偿债务；注册资金不实的，由开办单位在注册资金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中，济阳县皮鞋厂于1991年4月9日由曲堤经委会申请组建，后更名为“济南市昌华鞋厂”，注册资金20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注册资金到位5万元，曲堤镇政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曲堤经委会具有法人资格，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20万元注册资金足额到位。因此，一审判决曲堤镇政府对昌华鞋厂的涉案债务在投入资金与注册资金差额即15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曲堤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14元，由济南市济阳区曲堤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振华审 判 员 亓雪飞审 判 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敬星书 记 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