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朝天区殷家坪农场，经营场所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汪家乡水观村4组。 经营者：殷玉清，男，1973年1月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住广元市朝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睿，四川宏联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朝天区瑞博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中子镇中曾路61号。 法定代表人：何崇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映志，四川天使明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朝天区殷家坪农场（以下简称殷家坪农场）因与广元朝天区瑞博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博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2019)川0812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殷家坪农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已采信农场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流转合同，上述证据能证明边坡属流转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一审认定上诉人对边坡没有使用管理权限不当。农场的圈舍位于垮塌边坡下方，对上诉人财产已造成危害，若不加以治理，可能再次发生滑坡，引起新的损害。一审认定上诉人死亡生猪仅20头没有事实依据。 瑞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殷家坪农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认为造成滑坡的原因一是农场在进入雨季后未主动对圈舍后的排泄沟进行疏通，在第一次出现滑坡后未积极处理。因其未尽到足够的防范义务，最终导致损失或扩大损失，其应承担相应责任；二是山体自然结构疏松，殷家坪农场在修建圈舍时对山体进行了挖掘，形成了一个较高的坎，但其并未砌堡坎加固。殷家坪农场的生猪确有死亡，但其并无证据证实该损失与滑坡有关。一审认定生猪死亡20头亦无事实依据。殷家坪农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圈舍的裂口系滑坡所致，圈舍是否需要维修及维修的费用没有客观依据。 殷家坪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博公司支付圈舍修复费用406943.28元；2、瑞博公司赔偿育肥猪损失98头×280斤×10元-98头×600元=215600元，圈舍维修费预估434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殷家坪农场2016年6月1日承包经营流转了向新明、向仕位的土地4.48亩，于2016年6月起修建了生猪养殖场。2017年5月22日登记注册了朝天区殷家坪农场。2017年6月5日，殷家坪农场与广元市朝天区农有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委托代管代养合同书》，约定农有公司提供仔猪交由其养殖，生长期10至12个月，以每市斤包含养殖过程中的所有费用按10元计价回收，有机黑毛猪回收重量每头不超过300斤。从2017年6月7日起至2017年9月11日期间，朝天农友公司13次陆续给殷家坪农场投放育肥猪仔猪523头。2018年6月11日至9月27日，朝天农有公司13次陆续回收殷家坪农场的育肥猪386头，计109164斤，每头平均重量282.8斤，每斤回收价10元。2017年11至12月，瑞博公司在殷家坪农场养殖场东北侧山坡上进行天然气管道安装。2018年下雨季节期间，在2018年7月13日，养殖场背后形成滑坡。滑坡之后，殷家坪农场转移了部分育肥猪。瑞博公司于7月16日清除了滑坡体上的较大树木。2018年7月14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养猪场因污水不能排除，导致育肥猪陆续死亡。2018年9月，殷家坪农场委托申请四川省蜀通勘察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滑坡原因进行调查、分析鉴定，并提出滑坡治理建议和方案设计。2018年9月22日，该公司技术人员通过对现场调查后形成《滑坡成因机制调查报告》，分析养殖场滑坡事件主要原因：一、滑坡后缘位于天然气管道掩埋处，此处坡体存在明显开裂下挫，下挫高度大于天然气管道埋深约0.8ｍ，后缘裂缝张开度10-30ｃｍ不等，延伸长度超过30ｃｍ，后缘高程约1269ｍ。坡体发生后坡体向前推进，滑坡上树木已倾倒，部分堆积体已堆积至养猪场外墙上，导致墙体已出现开裂；二、沿着山坡走向开挖0.8ｍ×0.8ｍ的沟渠埋置天然气管道，安装后对管道进行了浮土简易掩埋，未作其他处理。2018年7月，进入雨季，持续降雨，坡体于2018年7月13日发生滑动；三、据调查发现，滑坡堆积体已导致养猪场局部墙体开裂，同时造成养猪场排水系统严重破坏，严重影响养猪场的正常运行。排水系统破坏将导致大量雨水在斜坡坡脚汇聚，浸泡岩土体，可导致变形破坏沿斜坡向后缘推进，进而诱发更多规模的滑动破坏，同时雨水浸泡养猪场下部地基可导致养猪场发生不均匀沉降和地表开裂等，直接威胁整体养猪场人身财产安全；四、综上所述，养猪场滑坡事件主要原因为：管线沟的开挖，使坡体上形成了降水富集条件，加之遭遇持续降雨，降水顺坡表流至管线沟部位后汇聚并下渗，浸泡斜坡土体，降低土体抗剪能力，同时加大土体重度，最终导致斜坡产生了滑动破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是滑坡的原因是自然灾害还是埋设天然气管道形成，瑞博公司的行为与滑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二是殷家坪农场是否尽到合理的排险义务以最大化降低损失，三是殷家坪农场的损失如何确定。 针对焦点一，从《滑坡成因机制调查报告》与证人村主任向某1、孙乡长、向某2等证人证言看，引起养殖场滑坡事件主要原因为管线沟的开挖未回填到位，最终导致斜坡产生了滑动破坏，瑞博公司的埋设管道的行为与滑坡具有因果关系。滑坡堆积体导致养猪场墙体局部开裂，同时造成养猪场排水系统严重破坏，污废水不能畅通排放，又是引起育肥猪生病死亡的原因。瑞博公司对墙体开裂与肥猪死亡的损失应当赔偿。 针对焦点二，殷家坪农场是否尽到足够的排险义务以最大化降低损失的问题。首先滑坡后，殷家坪农场将生猪采取了转移的措施，其次，从调查报告看，滑坡体已导致养猪场墙体开裂，排水系统破坏将导致大量雨水在斜坡坡脚汇聚，浸泡岩土体，可导致变形破坏沿斜坡向后缘推进，进而诱发更多规模的滑动破坏，直接威胁整体养猪场人身财产安全。滑坡严重的程度，决定了殷家坪农场客观上根本无法采取其他更有效的排危措施，殷家坪农场没有扩大损失的行为。 针对焦点三，殷家坪农场的损失如何计算核定的问题。农场请求按照死亡98头猪，按照每头280斤，每斤10元，减去每头的仔猪款600元，即215600元。该项请求中的猪死亡数量98头的依据只有殷家坪农场自己的统计，村主任出具的证明也仅是凭殷家坪农场自己的统计，未见证有98头死猪，只见证了十多头死猪。农友公司的员工严棋也是凭隔三差五的对圈舍的存活猪与出栏猪的统计所作的推算是98头死猪，而且朝天农友公司与殷家坪农场之间有利害关系。按照通常程序，大批量死猪应当向政府部门汇报，由政府部门作出统计。或者殷家坪农场可以形成录像等视频资料留存。因此，虽有猪死亡的现象，但是无法认定死亡98头，可酌定认定死亡20头猪。结合投放育肥猪仔猪明细表与内部调拨单、回收育肥猪明细表与内部调拨单、委托代管代养合同书可以看出，殷家坪农场养殖的生态黑猪生长期10到12个月，2017年6月至9月，分批次陆续投放仔猪，2018年6月至9月底，分批次陆续回收完毕。殷家坪农场的猪死亡时间正是在2018年8月左右，死亡期间正是养殖场育肥猪的出栏期，因此死亡的猪应当按出栏的育肥猪计算价值。20头×280斤×10元-20头×600元＝44000元。预估的维修圈舍的费用43400元，通过证人证言、现场查看与照片反映，墙体开裂，确实需要维修才能使用，此维修费应于支持。关于边坡变形治理维修的问题，殷家坪农场对其不具有使用管理的权限，因此殷家坪农场不宜主张边坡治理。瑞博公司关于滑坡系降雨量特大而造成的自然灾害，与埋设天然气管道无关，生猪死亡系殷家坪农场管理不当，未采取排危措施，系非法养殖、非法建设圈舍等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由于瑞博公司埋设天然气管道的行为致雨季滑坡堵塞殷家坪农场的养殖场的排污系统而导致育肥猪死亡，墙体开裂，其行为构成侵权，对殷家坪农场的直接损失应当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的规定，判决：一、瑞博公司给殷家坪农场赔偿育肥猪损失44000元，开裂墙体维修费43400，共计87400元；二、驳回殷家坪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瑞博公司陈述，该公司埋好天然气管道后，因没有具体技术规范，故仅需要将开挖的沟填平即可。 二审中，本院对殷家坪农场滑坡的圈舍现场进行了勘察，并对流转土地给殷家坪农场的村民进行了调查。通过现场勘查和调查了解，受滑坡影响的猪圈后墙靠近山体处，原系一斜坡，殷家坪农场在修建猪圈推平地基时，挖掘山体后形成一道与猪圈后墙平行、高两米左右的土坎，但并未对其采取砌石或其他加固措施。 对此，殷家坪农场认为，现场调查足以证明滑坡位置在瑞博公司开挖天然气管沟前未发生滑坡，而该公司开挖天然气管沟后发生了滑坡，此与事故调查报告相吻合，故瑞博公司应承担边坡治理的费用；也足以证实系因滑坡导致农场圈舍污水排放系统破坏致生猪死亡，故博瑞公司应当承担农场98头生猪死亡的损失。 博瑞公司认为，根据调查报告，造成滑坡的原因是修猪圈时未对新挖的土坎进行加固所致；没有证据证实生猪的死亡与滑坡之间有关；滑坡的山林权并非农场所有，农场无权主张边坡治理，也不应承担圈舍损失。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瑞博公司敷设天然气管道的行为与殷家坪农场圈舍后山体滑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殷家坪农场损失的确定及承担。 瑞博公司敷设天然气管道后，本应当按照施工设计要求，根据不同地形、质地状况，做好回填工作。但该公司敷设完管道后，仅是将开挖的沟渠填平，并未根据当地山区土质较疏松的地质条件，夯实沟渠，并回填至适当高于原地形，以预防雨水浸泡后松软的泥土塌陷形成水渠、滞留雨水，形成隐患。一审中该公司员工对此亦认可具有过错，结合一审中已提交的现场照片资料所显示滑坡确系沿敷设天然气管道处开裂下挫等事实，应当认定，瑞博公司敷设天然气管道的行为与殷家坪农场圈舍后山体滑坡具有因果关系。 关于殷家坪农场的损失。首先是关于生猪死亡的数量，殷家坪农场圈舍后山体发生滑坡，导致圈舍排水系统严重破坏，污废水不能畅通排放，对生猪的养殖必然造成影响。一审综合事发后有关证人证言、滑坡对养殖场造成的污染的事实，酌定因此次山体滑坡造成殷家坪农场生猪死亡数量为20头，具有相应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对生猪死亡造成损失的认定，与殷家坪农场因代养生猪的报酬计算方式、出栏生猪的平均重量较为吻合，本院亦予以认定。因山体滑坡致圈舍墙体出现开裂的事实已经有关鉴定机构分析认定，虽瑞博公司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出证据对此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应当认定因山体滑坡致殷家坪农场圈舍受损需维修，以及维修费用的事实。 上诉人殷家坪农场主张瑞博公司应承担边坡治理费用，但根据查明事实，形成圈舍后山体不稳定的因素首先来自殷家坪农场在修建过程中的山体挖掘，以及其未根据地质、地形采取适当加固措施。不论从财产安全维护主体，还是危险源的控制讲，殷家坪农场才是应对圈舍后边坡采取治理措施的适格责任主体。在殷家坪农场本就未进行边坡治理，亦无边坡治理相关损失的情况下，瑞博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是因其行为给殷家坪农场造成的包括生猪死亡、圈舍受损的损失，而非承担边坡治理的责任。故殷家坪农场主张应由瑞博公司承担其圈舍后边坡治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承担。如前所述，殷家坪农场未在形成危险源后及时采取合理边坡加固措施，是造成滑坡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瑞博公司亦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本院根据所查明案件事实、双方的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由瑞博公司对前述损失承担40%的责任，即34960元（87400元×40%），其余责任由殷家坪农场自己承担。 综上，瑞博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殷家坪农场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2019)川0812民初381号民事判决； 二、广元朝天区瑞博天然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朝天区殷家坪农场损失34960元； 三、驳回朝天区殷家坪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支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0元，由朝天区殷家坪农场负担5000元，广元朝天区瑞博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6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郁华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