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再28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宜昌成坤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063524098T，住所地宜昌市猇亭区迎宾大道8号。法定代表人：田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洲，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青，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宜昌荣盛达劳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667693538F，住所地中国（湖北）自贸区宜昌片区发展大道42号。法定代表人：袁吉荣，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女，198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系宜昌荣盛达劳务有限公司员工。（一般授权代理）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军，男，汉族，1985年3月29日出生，住秭归县。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裴学新，男，汉族，1973年3月14日出生，住宜昌市西陵区。二审上诉人宜昌成坤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坤公司）、二审上诉人宜昌荣盛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达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王军、裴学新劳务合同纠纷一案，王军于2018年2月11日向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起诉。2018年5月7日，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505民初127号民事判决。成坤公司和荣盛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8年10月20日，本院作出（2018）鄂05民终205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鄂05民监2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2020年5月19日再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成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洲、陈晓青，二审被上诉人王军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上诉人荣盛达公司、二审被上诉人裴学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坤公司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仅凭拖欠工资统计表认定被上诉人王军工资数额，但该统计表既没有成坤公司的盖章确认，也没有荣盛达公司的盖章确认，拖欠工资数额无法确定。工资欠条为裴学新个人出具，在裴学新本人拒不到庭且成坤公司对欠条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欠条的真实性不能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80万元，截止2017年2月，成坤公司已实际支付710850元，现包括王军在内的76名工人又来起诉工资合计379760元，说明裴学新向工人出具工资欠条不真实或者是欠条数额不全部是本案涉案工程所产生。即使欠条是真实的，欠条也是针对班组所出具，仅凭现有证据也无法确定班组内具体个人的具体金额。此外，王军工资已支付1400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为成坤公司与荣盛达公司所签订，且有荣盛达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在一审庭审裴学新未到庭的情况下，不能仅凭荣盛达公司的单方说辞认定荣盛达公司与裴学新系借用资质关系。荣盛达公司具备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成坤公司与其签订的分包形式为劳务清包，对其招用的工人所涉及的拖欠工资事宜，应由荣盛达公司自行解决。（2）一审判决成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在既没有当事人约定又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成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明知各方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且争议极大、成坤公司对适用小额速裁程序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强行对部分案件适用小额速裁程序，造成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有干扰二审法院公正审理其他案件之嫌。荣盛达公司再审时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再审意见。其在原二审时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荣盛达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在本院原二审时上诉及答辩称：1.王军之前曾在裴学新的小溪塔工地做工，故在裴学新本人未到庭的情况下，该欠条真实性无法核实，难以确认欠条所载明的工资仅发生于本案所涉工程项目。2.依照本案所涉《施工合同》约定，成坤公司应向荣盛达公司指定的账户按进度支付工程款并留存20万元和5%质量保证金。成坤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私自将工程款支付给了裴学新个人，致使裴学新在收到工程款后拒不支付其招聘的工人工资。3.成坤公司将本案所涉工程发包给仅有劳务资质而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荣盛达公司违法，一审判决认定成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相关规定。4.裴学新恶意拖欠工人工资，理应承担责任。王军再审辩称：1.裴学新出具的欠条已明确载明工资所属项目为成坤办公楼的项目，其真实性足以认定，王军等人在裴学新其他工地务工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裴学新二审已到庭，其对本案所涉欠条未提出异议，故本案所涉欠条真实，足以认定；王军未领取1400元工资。2.荣盛达公司系劳务公司，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且本案所涉工程项目不是单纯的砌砖工程项目，成坤公司将涉案工程项目发包给荣盛达公司承建属违法发包，且成坤公司在未办理结算的情况下将工程款支付给裴学新个人违反合同约定，最终造成大量工人工资不能兑付，成坤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裴学新再审时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再审意见。其在原二审时辩称，1.本案所涉工程的施工最初系由裴学新与成坤公司联系，后成坤公司为办理相关手续并获得正规的工程款发票需要裴学新借用有施工资质公司的名义施工，因裴学新正好认识荣盛达公司负责人，荣盛达公司方在开工后两个月进入成坤公司的工地。2.本案所涉欠条真实，均清楚载明了具体的工地，由裴学新按捺手印并附有裴学新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内容清晰，形式完备，足以认定其真实性。其愿意承担拖欠的工人工资，但其现在经济困难，请求成坤公司及时支付剩余劳务费，以便其及时向工人清偿所欠工资。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裴学新、荣盛达公司、成坤公司连带支付工资60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9日，裴学新借用荣盛达公司的资质与成坤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荣盛达公司承接成坤公司办公楼、门房粉煤灰综合利用工程，承包范围：基础、主体、二次结构、钢筋、砼、模板、砌体、内外抹灰、天棚抹灰、外墙砖、涂料、楼地面、水电安装、地面砖、楼梯、卫生间、水电、协助消防管理安装等。工期从2016年3月10日至2016年8月30日止，承包价为包干价80万元（以结算为准）。裴学新在承接工程后雇请了王军在内的工人进行施工。2017年1月24日，裴学新出具欠条一张，载明：现欠成坤公司办公楼项目王军砌体班组8人工资柒万叁仟壹佰元整。次日，裴学新支付了13000元，剩余60100元未付。裴学新出具的上述欠条中包含有王军、向阳新、王功惠等8人工资，其中欠王军工资7900元未付。一审法院同时查明，荣盛达公司具有建筑、安装劳务服务资质，但其与裴学新均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工程完工后，荣盛达公司、裴学新与成坤公司未办理工程结算。一审法院判决：1.裴学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军工资7900元；2.荣盛达公司、成坤公司对上述欠付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驳回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2元，减半收取651元，由王军负担626元，裴学新负担25元。成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成坤公司对王军的工资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荣盛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荣盛达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原审判决确认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原审另查明，成坤公司原二审时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制作的《成坤项目拖欠工资统计表》，该表上记载拖欠王军砌墙班组8人劳动报酬合计73100元，王军于2017年1月24日代领该班组劳动报酬总额13000元，该表格并分列了王军等8人发放工资明细，显示王军发放工资数额为1400元，王军在该表上签字捺印，以此主张王军已领取工资1400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对此王军原二审时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王军在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代领的13000元代为发放给了向阳新3100元，宋正尧5900元，唐健4000元（因该3人离宜昌市较远，其他人也表示同意，故实际没有按照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制作的工资表上的金额支付）；同时王军等8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标的额分别为：王军7900元，向阳新7000元（原欠10100元，扣减已付3100元），王功惠9350元，向云喜9900元，宋正尧4000元（原欠9900元，扣减已支付5900元），王宗敏9550元，唐健4400元（原欠8400元，扣减已付4000元），覃俊杰8000元，合计主张的债权总额为6010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诉讼文书予以证明。综合上述证据，本院原二审判决对王军主张欠付工资金额7900元予以确认。本院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成坤公司、荣盛达公司是否应当对裴学新所欠农民工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关于本案荣盛达公司与成坤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性质。虽然从合同字面约定来看，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劳务大清包”，裴学新亦称其仅提供纯劳务（包工不包料）。但从施工合同具体施工内容来看，施工范围与一般建筑工程施工内容无异。同时，裴学新亦认可其在施工时并无其他工程队对该工程同时进行施工，因此，本案荣盛达公司与成坤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性质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荣盛达公司是否对王军等人的劳动报酬承担清偿责任。裴学新借用荣盛达公司的资质与成坤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是成坤公司粉煤灰综合办公室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明确禁止借用资质的挂靠行为。挂靠实际是自然人或企业利用企业的独立人格和资质获得自身难以取得的交易信用，以此规避国家法律政策对其业务、税收等方面的限制，这种行为致使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行为的过程中名实不符，构成对合法社会关系或社会秩序的背离，因此，挂靠行为是一种违法行为，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之间的关系理应受到法律的否定性评价。从案涉《施工合同》来看，荣盛达公司是本案工程形式上的承包人，裴学新为实际施工人。裴学新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拖欠所雇佣的工人的工资，理应承担清偿责任；荣盛达公司作为形式上的承包人，亦应就裴学新所拖欠的工人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荣盛达公司主张裴学新拖欠的劳动报酬并非全部发生于成坤公司办公楼项目，但不能提交有效证据对此予以证实，不予支持。3.成坤公司是否对王军等人的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成坤公司是本案粉煤灰综合利用工程的建设单位、业主，其与荣盛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亦是该工程的发包方。本案从查明的事实看，荣盛达公司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成坤公司显然属于违法发包。因此，本案所涉《施工合同》无效。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的权利义务原则上只能约束合同当事人。本案王军和成坤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王军在本案中主张劳动报酬系因其向实际施工人裴学新提供劳务而形成的王军与裴学新之间的雇佣关系，与成坤公司、荣盛达公司和实际施工人裴学新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的发包、挂靠关系显然不是同一种性质的法律关系。且王军于本案中请求给付的是其提供劳务所产生的劳动报酬，不涉及建设工程的工程款、工程质量的问题。因此，在没有相关法律对此作出特别规定的情况下，王军向成坤公司直接主张劳动报酬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成坤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就王军的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成坤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荣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原审判决：1.维持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5民初1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裴学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军工资7900元；2.撤销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5民初1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荣盛达公司、成坤公司对上述欠付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3.荣盛达公司对上述裴学新欠付王军的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2元，减半收取651元，由王军负担626元，裴学新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荣盛达公司负担50元，成坤公司负担50元。本院再审查明，本案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王军工资数额及裴学新出具欠条是否为本案所涉工程的问题。裴学新原二审已出庭，对于其所出具的拖欠王军工资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虽然该欠条注明为“王军砌体班组8人”，但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制作的《成坤项目拖欠工资统计表》载明了拖欠王军工资数额为7900元，虽然成坤公司称该表载明王军领取了其代领工资13000元中的1400元，但王军提交的《情况说明》解释了其将代领的13000元工资变更支付的事实及原因，且成坤公司原二审时亦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表明对王军是否领取了代领工资13000元中的1400元，以人民法院核实的数额为准。现有证据表明，王军所在班组8人向裴学新主张的欠付劳动报酬总额与裴学新实际欠付该8人劳动报酬的总额一致，王军在本案中主张7900元不损害任何一方权益，应当认定王军在本案中主张7900元劳动报酬属实，原一、二审判决对该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因裴学新出具的欠条及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制作的《成坤项目拖欠工资统计表》均明确了系成坤公司发包项目所欠工资，成坤公司提出欠条数额不全部是本案所涉工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2.关于荣盛达公司是否应对王军的劳务工资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裴学新借用荣盛达公司的资质与成坤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是成坤公司办公楼粉煤灰综合利用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荣盛达公司将公司资质出借给裴学新个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裴学新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拖欠所雇佣的工人工资，理应承担清偿责任；荣盛达公司作为形式上的承包人，亦应就裴学新所拖欠的工人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关于成坤公司是否应对王军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明确规定：“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成坤公司将整体工程发包给只有劳务服务资质而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荣盛达公司施工，属于违法发包，根据前述规定，成坤公司应当对拖欠的工人工资承担清偿责任。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鄂05民终205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5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二审上诉人宜昌成坤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元，二审上诉人宜昌荣盛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正强审判员  黄君梅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王春柳书记员刘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