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葛树伟，男，199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朝友，安徽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全椒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全椒县襄河镇椒陵大道509号。 法定代表人：陈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楠，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袁发超，男，199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一审被告：王茹，女，199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一审被告：田丹，女，198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再审申请人葛树伟因与被申请人安徽全椒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椒农商行)及一审被告袁发超、王茹、田丹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1民终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皖民申30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葛树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朝友、被申请人全椒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朱楠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袁发超、王茹、田丹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树伟申请再审称，案涉交通事故是葛树伟在履行职务行为时发生的，葛树伟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由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全椒农商行支付赔偿款的行为未经葛树伟授权，其行为后果应由自己承担，对葛树伟追偿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是追偿权纠纷，应按照追偿权纠纷相关法律规定来确定追偿金额，不应按照侵权责任纠纷的过错大小来确定追偿比例，且追偿金额计算错误，葛树伟已通过全椒县公安局交管大队支付赔偿款6万元，应从葛树伟应赔偿的金额中扣除。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不当，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请求：撤销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1民终1447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4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全椒农商行要求葛树伟返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判决全椒农商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全椒农商行辩称，案涉交通事故并非基于履行职务行为发生的，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在葛树伟被羁押后，被害人家属通过各种方式向其要求赔偿。全椒农商行向被害人家属支付的赔偿金额是在交通事故民事赔偿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经多方协调，以垫付的方式，在法定赔偿范围内确定的，且充分告知了葛树伟配偶王茹。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充分考虑了葛树伟承担的刑事责任，且葛树伟在法庭上对赔偿金额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该赔偿金额得到了葛树伟方事实上认可且责任划分适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全椒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葛树伟返还全椒农商行垫付款1381378元；判决王茹、袁发超、田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后将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葛树伟、王茹返还全椒农商行垫付款1381378元；判决袁发超、田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葛树伟系全椒农商行总行员工，主要从事电脑维修工作。2017年3月14日上午，葛树伟和全椒农商行二郎口支行员工袁发超一道至二郎口支行维护电脑。后应小集支行要求维修电脑，葛树伟又与袁发超一道至小集支行。中午俩人与小集支行员工一起在小集支行食堂就餐并饮酒。下午因葛树伟着急回全椒，袁发超让葛树伟驾驶其皖Ｍ×××××小型轿车回全椒。16时许，葛树伟驾驶该车，由全椒县盛大装饰城往黄金海岸方向行驶，周某驾驶二轮轻便摩托车与葛树伟同向行驶，行至米处时，葛树伟撞到周某驾驶的摩托车，后又撞到路边站台，造成王某、赵某死亡，周某、姚某等人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全椒县交警大队认定，葛树伟饮酒驾驶机动车未遵守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且超速行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7年4月7日，经全椒县道路交通事故民事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全椒农商行与王某、赵某亲属赵某1、赵某2、赵某3等人达成调解协议：全椒农商行暂为葛树伟垫付王某、赵某死亡赔偿金各583120元、丧葬费各27569元、精神抚慰金各8万元，合计1381378元。同日，全椒农商行支付1381378元。 2017年6月13日，全椒县人民法院受理全椒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葛树伟犯交通肇事罪一案，诉讼中，王某、赵某亲属赵某1、赵某2、赵某3等提起附带民事诉讼，2017年10月23日葛树伟与赵某1、赵某2、赵某3等自行协商达成赔偿协议，赔偿12万元。后赵某1、赵某2、赵某3等撤回附带民事诉讼，并对葛树伟表示谅解。同年11月20日，全椒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1124刑初10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葛树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葛树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14355元。后葛树伟不服，向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期间，葛树伟与周某达成和解协议，取得周某谅解。2018年3月23日，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1刑终3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葛树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交通事故发生前，受害人赵某（8岁）在全椒县聋哑教育学校读书，居住在全椒县华泰汇景6幢1单元801室，受害人王某（54岁）也在此居住，并照顾赵某生活。2016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156元，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9102元。事故发生时，葛树伟与王茹、袁发超与田丹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一、葛树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安徽全椒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款732826.8元；二、袁发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安徽全椒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款276275.6元；三、驳回安徽全椒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葛树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直接改判驳回全椒农商行对葛树伟的诉请；请求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以求交强险赔付；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全椒农商行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葛树伟是否应当向全椒农商行返还赔偿款。虽然事故发生当日，葛树伟是到全椒农商行下属支行维修电脑，但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葛树伟因饮酒、超速驾驶，导致二人死亡、多人受伤的后果发生，且葛树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葛树伟应当对死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葛树伟未赔偿，全椒农商行代为垫付了相应的赔偿费用，现全椒农商行向葛树伟追偿垫付的赔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葛树伟在上诉状中称要求扣除其在事故中已赔偿的费用，其支付的费用是为了在刑事案件中取得被害人的谅解而支付的补偿款，并不是赔偿款，其要求扣除的请求不能成立。关于葛树伟要求追加涉案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为被告一节，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涉案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被告，因此对其要求追加被告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葛树伟于庭审结束后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拟证明被害人亲属赵某3于2017年3月16日从全椒县交管大队领取了葛树伟妻子王茹预交的款项6万元人民币，应在案涉赔偿款中扣除。全椒农商行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再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从证据形式上看，落款单位和印章不一致，签字人员身份无法判定。情况说明阐述事实与案涉双方争议的赔偿垫付款没有关联性。袁发超和田丹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并不知情，不清楚这个事情。王茹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及证明目的是认可的。本院认证意见：该份情况说明系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该情况说明上只有一人签名且身份无法确认，所署单位名称与加盖的印章亦不一致，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案发当日中午，葛树伟、袁发超与全椒农商行小集支行多位员工一起在该支行食堂就餐并饮酒，该支行的负责人也参与其中。案发时，袁发超任全椒农商行二郎口支行副行长。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全椒农商行是否应承担案涉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应承担的比例是多少？葛树伟、袁发超应向全椒农商行返还多少款项？ 本案中，葛树伟主张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从查明的事实看，葛树伟的交通肇事侵权行为系发生于完成工作任务返回途中，并非完成工作任务的过程中，该侵权行为与完成工作任务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院对葛树伟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葛树伟交通肇事侵权行为虽非职务行为，但全椒农商行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责任，理由如下：一是全椒农商行小集支行故意违反管理规定聚众饮酒，过错明显。案发当日，全椒农商行在工作日中午故意违反禁止饮酒的规定，在该单位内部食堂聚众饮酒。该单位具有监管义务的负责人对此不仅未行使监管职责、予以制止，还参与了饮酒，与其他员工共同违反了银行工作纪律，过错明显。二是全椒农商行小集支行对袁发超、葛树伟驾车前往该单位是明知的，从守法及安全角度本不应安排饮酒，但却聚众饮酒。在袁发超与葛树伟驾车返回时，未对员工的人身安全及社会公共安全予以足够关注，未采取有效措施予以制止，而是放任员工的违法行为，任其驾车返回。三是全椒农商行二郎口支行对葛树伟酒后驾车未予制止亦存在过错。葛树伟在二郎口支行完成工作任务返回时，该支行对葛树伟的人生安全和社会安全同样具有监督管理责任，应对其酒后驾车予以制止。但袁发超作为副行长不仅未予劝阻，却将车辆交由饮酒后的葛树伟单独驾驶，最终导致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综上，葛树伟作为全椒农商行的工作人员为两支行提供了服务，但全椒农商行未尽到监督管理职责，违反规定安排饮酒并放任其酒后驾车，过错明显，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葛树伟在工作日中午饮酒后驾驶车辆，违反交通规定超速行驶导致事故发生，也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葛树伟关于全椒农商行不应向其追偿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袁发超与葛树伟共同饮酒，在明知葛树伟饮酒的情况下，作为车主仍然主动将其所有的车辆交由葛树伟驾驶，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各方过错大小，本院认为葛树伟应承担45%的责任，全椒农商行应承担35%的责任，袁发超应承担20%的责任。原判确定葛树伟承担60%的责任过高，应予以纠正。按照各方责任承担比例，葛树伟应向全椒农商行返还的款项为549620.1［（1381378-160000）*45%]元。袁发超应向全椒农商行返还的款项为276275.6（1381378*20%）元。 综上，葛树伟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1民终1447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4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 二、葛树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徽全椒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款549620.1元； 三、袁发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徽全椒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款276275.6元； 四、驳回安徽全椒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232元，安徽全椒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786元，葛树伟负担10000元，袁发超负担44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8元，安徽全椒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96元，葛树伟负担62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红 审判员  章勇 审判员  王成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赵梅 书记员季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