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平会，女，195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亮（伍平会之女），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军，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天府新区圣爱堡幼儿园，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大道南段2039号5区5号楼。 法定代表人：冉崇波，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四川蓉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怡，四川蓉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伍平会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天府新区圣爱堡幼儿园（以下简称圣爱堡幼儿园）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93民初6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由审判员滕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伍平会上诉请求：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93民初68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伍平会因受伤三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共计42640.19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30064.8元。二、本案案由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健康权纠纷。圣爱堡幼儿园作为亲子运动会的组织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圣爱堡幼儿园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三、一审法院对伍平会受伤前的情况并无描述，受伤经过没有查明，只是说在参加亲子活动中受伤。一审判决只提到伍平会应当意识到并避免体育活动的危险性与伤害，未提及该活动组织的具体情况。正如一审认为的那样，任何体育活动都存在风险，则活动的组织者更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圣爱堡幼儿园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应当妥善安排、有序管理，选择合适的运动场所并对参赛项目进行安全评估，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确保参赛人员的人身安全。而在本次活动前下过雨，活动是在地面湿滑的情况下进行，场地为露天人造草皮，其排水性差。本次活动没有任何安全提示和警示通知。从伍平会提交的照片与视频可以看出活动现场在狭小的场地上，拥挤着很多人，组织混乱。现场活动的老师为加快活动进度随意改变安排，存在过错。伍平会在受伤后，圣爱堡幼儿园并未及时拨打120，也未将伍平会送至医院，而是在家人赶到后且强烈要求下，才将伍平会送至医院，且也未暂停活动，存在过错。圣爱堡幼儿园作为活动的组织者未能结合该活动风险情况设置合理的规章，确定适合参加的人员，未能阻止近60岁的老人参加“两人三足”的活动，一审法院认定该活动不具有高度危险性不当。四、一审法院认定伍平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圣爱堡幼儿园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认定伍平会的受伤与圣爱堡幼儿园没有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在举证责任分配上，一审法院将证明本次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伍平会不公。圣爱堡幼儿园提交的证明自己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关于圣爱堡幼儿园提交的草坪的检测报告系2017年10月25日后，在事发后的2018年7月及2019年3月作出，只能证明事后是合格的，不能证明事发时是安全的。关于圣爱堡幼儿园提交的活动通知的截图除了介绍活动时间地点，并未对参加人员进行要求，未对相关安全事项进行提示，且该截图来自的APP家长们已经不登录，已被学校弃用。关于证人的身份无法确认，在一审庭审中证人连自己小孩的年龄都记不清，最后是翻手机才回复的，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在下雨后场地湿滑、拥挤空间中组织多人进行比赛，随意变更比赛安排场面混乱的情况下，伍平会的受伤与圣爱堡幼儿园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圣爱堡幼儿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六、伍平会受伤后，对其生活造成严重的影响，即便基于公平原则，一审判决也于法无据。综上，圣爱堡幼儿园作为场地的管理者以及活动的组织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圣爱堡幼儿园辩称，本案的案由，由人民法院确认。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当是伍平会，伍平会应当对圣爱堡幼儿园未尽到相关安全保障义务提供充分的证据。伍平会在活动中被孙子绊倒，与圣爱堡幼儿园的安全保障义务无关。伍平会对活动的环境、内容及本人是否适合该活动应该有一个正确的判断。圣爱堡幼儿园并未强制要求伍平会参加活动，其自愿参加活动系对活动的安全性的认可。“两人三足”的活动本身是不具有高度危险性的项目，本身也未纳入国家管控范围，和其他普通游戏风险一样没有超过合理限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伍平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圣爱堡幼儿园赔偿各项损失180634.1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5日上午，伍平会作为学生家长，参加了圣爱堡幼儿园组织的“快乐1+1”亲子运动会。伍平会在进行“两人三足”活动时摔倒。随后被送往四川石油管理局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0月28日。四川石油管理局总医院出院诊断为左侧粉碎性肱骨外科颈骨折。出院后当天被送往四川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1月8日。2018年12月6日，伍平会被送至通江新区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12月11日。伍平会因本次事故共产生医疗费30064.8元。 2018年3月28日，经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伍平会因本次事故构成九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伍平会的受伤系因参加活动摔倒。伍平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对于自身是否适宜参加有关活动做出判断。圣爱堡幼儿园组织的“两人三足”活动不具有高度危险性，参加该类体育活动必然存在一定的受伤风险，但该风险并未超过合理限度。参与者也完全可以通过审慎行为避免伤害。伍平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圣爱堡幼儿园作为亲子活动的组织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相反，伍平会的受伤并非圣爱堡幼儿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致。圣爱堡幼儿园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伍平会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伍平会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4元，减半收取计627元，由伍平会负担。 本院二审另查明，伍平会与圣爱堡幼儿园均认可共计产生的医疗费为42640.19元，伍平会报销后医疗费为30064.8元。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216元。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的通知，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在本案中，伍平会因受伤经鉴定为九级伤残，伍平会主张圣爱堡幼儿园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且一审法院按照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作出判决，但立案案由定为健康权不当，本院应予纠正，其案由应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伍平会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圣爱堡幼儿园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圣爱堡幼儿园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当赔偿伍平会的各项损失。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首先，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在承担责任上分为直接责任和间接责任。在没有第三人行为介入的情况下，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致使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直接责任；在有第三者行为介入的情况下，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即在安全保障能力和过程程度范围内承担责任。其次，圣爱堡幼儿园组织“快乐1+1”亲子运动会，圣爱堡幼儿园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在组织活动的过程中负有在合理的范围内以积极的行为方式，尽力保障他人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的义务，应当尽到危险预防义务、危险消除义务以及发生损害后果的救助义务。再次，从伍平会提交的视频及微信截图来看，圣爱堡幼儿园在较为狭小的场地组织活动，参加人员较多，场面比较拥挤。圣爱堡幼儿园提交的运动会活动方案，没有对参加运动会人员以及相关安全事项作出提示。圣爱堡幼儿园组织的“两人三足”活动虽然不具有高度危险性，但伍平会作为近六十岁的人与孙子参加“两人三足”活动，可能会导致其危险程度增加，但圣爱堡幼儿园的工作人员并未阻止。伍平会在进行“两人三足”活动时摔倒后圣爱堡幼儿园也未能尽到及时救助的义务。综上，由于圣爱堡幼儿园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在组织活动过程中，未能将参加运动会人员以及相关安全事项作出相应提示；未能充分考虑活动的场地、环境以及参赛人员是否合适参加该活动等因素，未能告知伍平会该项活动可能存在的危险性增加、未阻止伍平会参加该项活动，圣爱堡幼儿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圣爱堡幼儿园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伍平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活动的环境、内容及本人身体情况等是否适合参与该活动应该有一个正确的判断，其本身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以及圣爱堡幼儿园与伍平会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圣爱堡幼儿园承担30%的责任。伍平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之规定，本院对伍平会主张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 1.关于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之规定，伍平会经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伍平会因本次事故构成九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之规定，伍平会与圣爱堡幼儿园均认可共计产生的医疗费为42640.19元，伍平会报销后医疗费为30064.8元，本院予以支持。 3.关于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之规定，根据四川石油管理局总医院、四川省骨科医院、通江新区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载明，伍平会住院共19天，本院结合伍平会受伤情况、住院治疗护理之需要、护理实际发生等情形，对其主张按每天120元标准计算其护理费共计2280元（120元×19天），予以支持。 4.关于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之规定，本院根据伍平会受伤程度及亲属陪护照顾实际产生交通费之必然，对伍平会主张的交通费200元，予以支持。 5.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之规定，本院对伍平会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予以支持。 6.关于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之规定，医疗机构的意见只是参照，而主要还是根据受害人的具体情况确定营养费。本院酌定伍平会的营养费为570元。 7.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伍平会主张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216元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伍平会经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伍平会因本次事故构成九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为132864元（33216元×20年×0.2）。 8.关于鉴定费。伍平会因鉴定其伤残等级实际支付1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伍平会的各项损失为170928.8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医疗费为30064.8元、护理费共计2280元、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营养费570元、残疾赔偿金132864元、鉴定费1000元）。根据双方当事的过错责任，圣爱堡幼儿园应当向伍平会支付各项赔偿款51278.64元（170928.8元×30%）。由于伍平会在一审、二审庭审中均认可对圣爱堡幼儿园主张的所有损失包括了圣爱堡幼儿园垫付的医疗费5000元，扣除圣爱堡幼儿园垫付的医疗费后，圣爱堡幼儿园应当向伍平会支付各项赔偿款46278.64元（51278.64元－5000元）。 综上所述，伍平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93民初6840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市天府新区圣爱堡幼儿园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伍平会支付各项损失46278.64元； 三、驳回伍平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7元，由成都市天府新区圣爱堡幼儿园负担189元，伍平会负担4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4元，由成都市天府新区圣爱堡幼儿园负担377元，伍平会负担877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伍平会垫付，应当由成都市天府新区圣爱堡幼儿园负担的部分，成都市天府新区圣爱堡幼儿园在向伍平会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伍平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滕洁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周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