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闻雷，男，198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栋，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仁昌，男，196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桥、花蓉蓉，浙江启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莉莉，女，199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上诉人史闻雷因与被上诉人潘仁昌、原审第三人周莉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徐丹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闻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潘仁昌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潘仁昌与史闻雷之间未进行借款磋商，双方之间没有形成过借款合意，史闻雷出具借条仅仅是为了发货而提供担保。1、一审中，潘仁昌基于2016年1月29日的100万元转账而主张与史闻雷之间形成借款关系，但双方之间从未达成过借款合意，也未指定周莉莉的账户作为收款账户。根据一审中史闻雷提交的录音证据及潘仁昌自认的情况，2016年1月29日的转账关系是周如超因资金需要向潘仁昌提出过借款请求，潘仁昌电话向史闻雷征询是否能够借款给周如超，但借款是否发生、款项是否交付，史闻雷均不知情，在这一过程中，史闻雷从未向潘仁昌表达过借款意思。史闻雷从未指示潘仁昌向款项汇入周莉莉账户，潘仁昌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周莉莉的账户系史闻雷的指定收款账户。而且周莉莉系周如超实际控制公司的出纳，与周如超存在一定的关系，周莉莉账户极有可能替周如超的借款收款。2、史闻雷出具借条的目的仅仅是为发货应潘仁昌的要求而提供担保。因史闻雷的两家公司与潘仁昌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杭州集美印染有限公司存在印染业务往来，潘仁昌以压货的方式要求史闻雷为应付印染费提供担保，故史闻雷出具案涉借条。二、退一步而言，即使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关系，史闻雷也从未收到过借条中的100万元款项，原审判决认定史闻雷收到该100万元借款，缺乏证据和依据。1、史闻雷从未指定过周莉莉账户可代史闻雷收取借款，且潘仁昌也没有证据证明2016年1月29日周莉莉账户收款100万元与史闻雷出具的借条中的100万元存在关联性，潘仁昌认为其将100万元借款交付史闻雷的主张，没有证据，不能成立。2、原审法院认定周莉莉收取100万元后，经过邬志敏账户最终进入绍兴县乐华德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华德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即使有证据，也不能认定系史闻雷收取潘仁昌100万元借款，因为上述转账可能因多种关系而产生，不一定是借贷关系。且绍兴柯桥诚中乐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中乐公司）40%的股权系史闻雷代持的股份，连同其余卢正干持有的60%股权的实际控制人是周如超。同时，诚中乐公司、周莉莉、邬志敏、乐华德公司均与周如超存在关联关系，周如超对上述人员及公司具有绝对的控制力。故原审法院以资金流转进入乐华德公司，而乐华德公司与史闻雷存在关联关系认定款项已经实际交付是不能成立的。3、原审法院对相关证据证明力的认定不当。周莉莉系实际收款人，而周如超系与潘仁昌联系的借款人，两人的陈述与其本人有直接利害关系，证明力极低，不应采信。崔某与潘仁昌之间存在利益输送关系，且其陈述与其与史闻雷之间的通话前后矛盾，说法反复不定，故其证言也没有证明效力。三、原审判决内容违反公平原则。1、原审法院在调查案件事实时背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调查，未将本案的调查重点放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借贷主体、借贷合意及借款履行过程等关键方面，而是把调查重点放在了与借款无关的史闻雷、周如超以及相关公司的内部关系上。2、原审判决背离事实，大量使用法官主观演绎的方式，在论证待证事实上严重背离客观情况，带有明显的倾向性，违背公平公正原则。 被上诉人潘仁昌在二审期间辩称：一、潘仁昌与史闻雷之间存在借贷关系。1、通过一审审理可知，史闻雷指示其员工（即证人崔某）书写借据内容，史闻雷本人签字后交给潘仁昌，书写借条时并无他人在场，以上可以证明借据内容完全是史闻雷自由意志的表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据即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史闻雷在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借据的证据。从该借据的形成过程分析，也可以说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2、关于借款的交付。首先，由于借款时称借款是用于诚中乐公司的资金周转，对此史闻雷也未提出异议，那么潘仁昌将借款打入诚中乐公司出纳的账户，合乎情理。其次，结合周莉莉的陈述、证人崔某的证言，2014年以来诚中乐公司就已经由史闻雷实际经营，往来款项均由史闻雷控制，潘仁昌将100万元款项打入诚中乐公司出纳的账户，即应视为交付，事实上该款项在当天就转入了史闻雷作为股东的乐华德公司帐下。最后，借据是在借款发生后11个月出具的，若潘仁昌没有向史闻雷交付该100万元借款，史闻雷怎么可能向潘仁昌出具借据。二、史闻雷称出具借据的目的是为应付染费而提供的担保，此观点毫无证据基础且漏洞百出。1、根据证人崔某的证言，杭州集美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美公司）从未出现过压货的情形，而且从未出现过打欠条担保的情况，恰好本案所涉借据用于担保，未免过于巧合。2、即使集美公司需要史闻雷为染费提供担保也应该由潘仁昌向史闻雷提出，而不应该是由会计提出。3、史闻雷作为拥有本科学历的知识分子，应当知道出具借据的含义，若是担保，应出具保证书，而非借据。4、染费是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即使需要史闻雷个人提供担保，也应该由其向集美公司担保，而非向潘仁昌个人提供担保。5、截止出具借据之日，史闻雷控制的公司欠集美公司染费款项为80余万元，而非100万元，即使担保金额也不应该为100万元。6、自借据出具之日至案涉纠纷产生的二、三年期间内，史闻雷也支付过染费，却从未提起借据的处理问题，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周莉莉与案涉100万元借款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陈述应当予以认可，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证人崔某与史闻雷共同在诚中乐公司工作9年之久，两人离职后崔某继续跟随史闻雷工作，相对于未见过面的周如超或潘仁昌，证人与史闻雷关系应更为密切。史闻雷与证人的约谈录音中，史闻雷谈话明显存在诱导性。即便在此种情况下，证人亦未对借据形成过程有明确表达，但在史闻雷与证人于2019年7月23日的通话录音以及证人到庭调查笔录中，证人对借据的形成过程陈述的明确的、一致的，故证人的证言是可信的。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史闻雷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维持原判。 潘仁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史闻雷归还潘仁昌借款100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6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中乐公司（原名全称为绍兴县诚中乐纺织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更名为绍兴柯桥诚中乐纺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如超。史闻雷在该公司任职直至2016年2月份之后离职，离职之前数年间全权负责公司业务操作。2016年1月，周如超与史闻雷因诚中乐公司资金需要共同商议向潘仁昌借款，后周如超出面打电括向潘仁昌提出借款，潘仁昌基于对史闻雷的信任并经征询史闻雷意见后委托其配偶王彩英于同年1月29日向诚中乐公司财务人员即周莉莉在中国银行绍兴轻纺城团结支行的账户转账100万元。周莉莉于当日将该笔款项全额转入诚中乐公司接替其工作的邬志敏账户，邬志敏于当日将款项全额转入史闻雷为股东（占股比例为40%）的乐华德公司账户。后经催讨，史闻雷于2016年12月29日向潘仁昌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史闻雷向潘仁昌借款壹佰万人民币整！”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据及转账记录，充分证明借贷合意和借款交付，潘仁昌与史闻雷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史闻雷未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史闻雷辩称，案涉借据形成系因史闻雷实际控制的公司欠付潘仁昌实际控制的公司染费，在潘仁昌方要求下出具借据担保染费的支付。该辩称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诚如原审法院对潘仁昌借据的审查认证部分详述，亦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故不足采信。史闻雷另辩称，案涉100万元的银行转账系案外人诚中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如超向潘仁昌的借款。对此，潘仁昌与周如超均予以否认，周如超并认为该借款用于公司业务流动资金，而公司业务包括业务相关债权债务已全部转交史闻雷，应由史闻雷负责偿还。原审法院结合在潘仁昌催讨后，史闻雷对该借款表示愿意偿还并出具借据，据此该100万元的借贷关系得到明确。且案涉款项周如超并未收到，最终用于诚中乐公司业务需要且转入史闻雷本人为股东的乐华德公司账户，与史闻雷的业务经营及经营利益相关联。故该辩称亦不足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史闻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潘仁昌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6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如史闻雷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史闻雷负担。潘仁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史闻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中，上诉人史闻雷向本院提交史闻雷与周如超之间录音记录一份，欲证明史闻雷在乐华德公司仅为挂名股东，而非实际控制人，也非案涉款项的实际用款人。潘仁昌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确定录音中通话人身份。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潘仁昌的质证意见正确，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潘仁昌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系潘仁昌与史闻雷之间是否就案涉100万元款项存在借贷合意。借据系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史闻雷认为案涉借据系其为要求集美公司发货而提供的担保，但该主张与借据内容不符，且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同时，并无证据显示潘仁昌系集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实际控制人，而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担保由史闻雷个人向潘仁昌以出具借据的形式予以体现，不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认定潘仁昌与史闻雷之间就案涉100万元存在借贷合意，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之二系案涉100万元借贷款项的交付问题。本案当事人周莉莉在接收款项当时系诚中乐公司财务人员，证人崔某与史闻雷共事多年，且史闻雷与崔某从诚中乐公司离职后，崔某曾跟随史闻雷工作，故周莉莉、崔某与史闻雷的联系更为紧密，在无证据证明周莉莉、崔某与潘仁昌存在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周莉莉、崔某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的陈述，应予以认定。根据该两人的陈述及其他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潘仁昌将案涉款项打入诚中乐公司财务人员周莉莉账户时，史闻雷系诚中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案涉100万元款项最终亦进入史闻雷为股东的乐华德公司，且史闻雷系在潘仁昌交付案涉款项后11个月才出具借据，故史闻雷认为其未收到该100万元款项，其无须归还该笔借款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史闻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