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7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万全，男，1965年10月5日生，壮族，云南省砚山县人，住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红，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山州雄丰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文山市三鑫中等职业技术学校（食堂三楼）。法定代表人：刘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雯，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禹岑，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余万全与被上诉文山州雄丰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丰驾校）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2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万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红，被上诉人雄丰驾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雯、蒲禹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万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2657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余万全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雄丰驾校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遗漏认定每培训一个学员，余万全均需缴纳投档费给雄丰驾校，扣除交警部门的考试费以外，其余费用为余万全为雄丰驾校带来的培训收益。一审法院认定教练车辆系余万全出资购买并承包经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余万全入职雄丰驾校以后，按雄丰驾校要求出集资款，然后雄丰驾校将教练车交由余万全使用，余万全使用车辆开展业务系履行职务行为，车辆实际控制管理人为雄丰驾校。二、一审法院未依法采信证据。余万全一审提交了雄丰驾校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查询报告，文山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劳动合同签订情况进行抽查，以及文山市道路运输管理局要求雄丰驾校与教练员签订聘用协议，目的都是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但一审法院对该证明观点不予采纳，对于文山市道路运输管理局的情况说明，却采纳了对方“应付行政机关检查”的证明观点，属于证据采信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七条驳回余万全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余万全工作不需要雄丰驾校的管理和控制，劳动报酬具有自付性，工作管理有自主性，以此推断双方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错误。教练员不需要签到打卡，培训时间由教练员灵活掌握是因为培训的特殊性，实际上，雄丰驾校各种文件直接约束教练员，教练员培训过程中发生的所有费用均需以雄丰驾校名义开具发票，每培训一个学员均需按雄丰驾校要求缴纳投档费，这些都是雄丰驾校直接控制管理教练员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不顾客观事实，认定教练员不受雄丰驾校控制管理，从而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无任何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行政法规，公正裁判，支持余万全的上诉请求。雄丰驾校辩称，雄丰驾校与余万全之间不满足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是雄丰驾校与余万全之间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二是余万全与雄丰驾校之间不存在隶属管理关系；三是雄丰驾校对余万全不具有行使薪酬分配的权利，余万全是自行收取学员学费，自负盈亏，雄丰驾校无权参与学员学费的分配，对余万全不具备薪酬发放分配的权利；四是余万全进行驾驶员教练经营活动，其目的并非为雄丰驾校提供劳动。余万全进行驾驶员教练经营活动，目的在于获得经营收益，收回投资教练车的成本，并非为雄丰驾校自身业务提供任何劳动。余万全与雄丰驾校之间并不满足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余万全与雄丰驾校之间仅是驾驶员培训经营权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余万全的上诉，维持原判。余万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判决雄丰驾校公司支付扣押、拖欠余万全的工资314000元；3.判决雄丰驾校公司支付余万全经济补偿金28000元；4.判决雄丰驾校公司赔偿余万全因未交纳失业保险所损失的失业保险金24312元；5.判决雄丰驾校公司按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算数依法为余万全补交2005年12月至2019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6.本案诉讼费用由雄丰驾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9日，余万全与雄丰驾校公司签订《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雄丰驾校公司将云Ｈ×××××教练车以承包方式承包给余万全经营使用，自双方签订协议的第一个月起，余万全必须每月向雄丰驾校公司支付1000元承包费用，至协议终止；支付方式的约定，在签订协议之日一次性付清全年的承包费12000元，如一次性支付确实有困难的，由校长签字，并经法定代表人认可后，可分两次付清；雄丰驾校公司除收取承包费外，所发生与教练车有关的一切费用（包括工商、税务及各相关管理部门收取的各种税费、保险费、车辆维修费、教练工资、油料费等），由余万全自行承担；未经雄丰驾校公司同意，余万全不得擅自将承包教练车转包他人，该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受理申请人余万全诉被申请人雄丰驾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补缴社会保险劳动争议一案，余万全提出的请求事项：1.裁决解除申请人余万全与被申请人雄丰驾校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裁决被申请人雄丰驾校公司支付扣押、拖欠申请人余万全的工资314000元；3.裁决被申请人雄丰驾校公司支付申请人余万全经济补偿金28000元；4.裁决被申请人雄丰驾校公司赔偿申请人余万全因未交纳失业保险所损失的失业保险金24312元；5.裁决被申请人雄丰驾校公司按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算数依法为申请人余万全补交2005年12月至2019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仲裁委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文劳人仲案字［2019］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余万全与被申请人雄丰驾校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驳回申请人余万全请求事项”。2019年6月3日，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余万全送达了该仲裁裁决书，余万全不服该仲裁裁决书，于2019年6月18日以劳动争议为案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雄丰驾校公司的《营业执照》中载明“经营范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云Ｈ×××××号教练车（教练车号牌除外）系余万全出资购买，因该车为特殊行政许可经营车辆（教练车），登记在具有行政许可经营教练车资质的雄丰驾校公司名下。余万全持有雄丰驾校雄丰教练员上岗证。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指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本案中，认定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要看双方之间是否有共同建立劳动关系即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余万全与雄丰驾校公司于2012年3月29日签订的《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在平等互利、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承包合同，不违背国家现行法律和法规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承包协议书明确余万全自愿出资购买雄丰驾校公司名下的教练车辆，向雄丰驾校公司每月缴纳1000元承包管理费，自主招培学员获取收益；关于学员投诉纠纷、教练车辆保险费用、教练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等一切与教练车辆有关的责任及费用均由余万全自行承担。因此，从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内容看，余万全的工作时间及地点并不需要受雄丰驾校公司管理和控制，其工作管理上具有自主性，承包协议的内容不符合劳动合同的法律特征；从劳动关系和承包关系的概念上看，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给其报酬；承包关系则属合同之约，合同只要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都有效。二者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从给付报酬上看，余万全的劳动报酬具有自付性，余万全作为教练车辆的经营承包主体，独立承担自负盈亏。综上，余万全与雄丰驾校公司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缺乏建立劳动关系的共同合意。关于余万全主张从事的工作系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推定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是指职工（劳动者）所做的是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而雄丰驾校公司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教练工作是其主要业务。余万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出资购买云Ｈ×××××教练车获取教练员工作系其真实意思，其通过承包方式经营教练车获取收益与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有本质区别，余万全在教练工作中虽然也接受雄丰驾校公司的指挥、监督，但不受用人单位内部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余万全可以任意支配自己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此，余万全与雄丰驾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余万全以从事的工作系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推定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的诉讼主张，因不符合本案法律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余万全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由雄丰驾校公司支付扣押、拖欠余万全的工资31400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28000元，赔偿余万全因未交纳失业保险所损失的失业保险金24312元，雄丰驾校公司按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算数依法为余万全补交2005年12月至2019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因应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如前所述，余万全与雄丰驾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余万全该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雄丰驾校公司认为余万全的起诉超过了仲裁期限的辩称，因余万全收到仲裁裁决书的时间为2019年6月3日，以劳动争议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6月18日，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余万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余万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余万全负担。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余万全认为一审判决：1.遗漏认定余万全每培训一个学员均需缴纳投档费给雄丰驾校，扣除交警部门的考试费以外，其余费用为余万全为雄丰驾校带来的培训收益的事实；2.认定“教练车系余万全出资购买并承包经营”错误，事实是余万全按照雄丰驾校的要求出集资款后，雄丰驾校将教练车交由余万全使用，余万全使用车辆开展业务系履行职务行为，车辆实际控制管理人为雄丰驾校；3、余万全合同纠纷案已经进入再审程序。雄丰驾校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余万全针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的三点异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与证据进行综合评述。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均未提交新证据。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余万全与雄丰驾校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余万全的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和双方所举证据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余万全与雄丰驾校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成员，从劳动中获得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就本案而言，首先，余万全与雄丰驾校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余万全与雄丰驾校签订了《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该《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按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协议合法有效。上述协议明确余万全是以承包方式承包登记在雄丰驾校名下的教练车进行经营，通过向雄丰驾校缴纳管理费，自主招收培训学员获取利益，协议中还明确与教练车有关的一切费用包括保险费、油料费、车辆维修费、教练工资、保养费、年检费、各种税费、交通事故赔偿等均由余万全负担，协议并就其他民事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该承包协议表明双方从一开始即为互利互惠的平等民事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其次，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结合购买云Ｈ×××××教练车的资金系余万全所出，余万全向雄丰驾校缴纳管理费，培训费由余万全自行决定收取，扣除投档费外其余费用为余万全所有，余万全对招收学员的收费标准、招收多少学员、培训学员的时间地点自行安排支配等情形，能够认定余万全是云Ｈ×××××教练车的实际所有人和控制人，其仅是以挂靠雄丰驾校培训资质进行驾驶员培训经营活动，雄丰驾校对车辆不进行任何管理和控制，即余万全从事劳动的生产资料不是雄丰驾校提供，雄丰驾校对余万全招收学员人数和收费亦无规定，其可以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地点。虽然在双方承包协议中有教练员必须严格执行雄丰驾校各项规章制度的约定，但该约定内容主要基于培训安全及维护对外形象考虑，而不是体现在用工管理上，余万全并不受驾校内部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至于余万全缴纳的投档费当中是否包含雄丰驾校的部分收益，不影响余万全与雄丰驾校之间基于承包协议建立的平等民事法律关系。余万全所提其合同纠纷案件已经进入再审，因合同纠纷与本案劳动争议属不同法律关系，故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第三，双方之间不符合用人单位发放工资的特征和要求。根据双方签订的《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约定，余万全承包经营教练车培训收益是归其所有，余万全是通过培训学员获得收入。虽然雄丰驾校以教练员名义办理了个人银行工资卡，但该卡并未交予教练员持有，而是雄丰驾校统一管理，卡内的2,000.00元款额的入账（存入）、出账（取出）是由雄丰驾校财务上进行统一操作和支配，从工资卡流水记录看，存在2,000.00元存取循环滚动的情况，未作为工资发放给余万全，该工资卡并不符合用人单位发放工资的特征和要求。至于雄丰驾校称2,000.00元银行流水是为了避税而设置，属于相关部门予以处理的范畴。综上，本院认为，余万全与雄丰驾校之间的权利义务是由《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来确定的，其作为持有教练证的从业人员，依规不能以个人名义从事机动车驾驶培训工作，须以具有经营资质的驾驶培训机构名义，方可进行机动车驾驶培训工作，余万全多招多得，少招少得，不招不得，不是劳动法意义上在用人单位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双方在承包经营关系基础上是一种特殊行业指向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指挥和劳动者服从为特征的管理关系明显有区别，双方之间不具有从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构成的基本要素。根据双方签订的《教练车辆承包协议书》内容和履行情况看，双方之间实际是一种特殊行业的挂靠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余万全提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关于余万全的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余万全在起诉时主张的五个方面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的前提是余万全成与雄丰驾校之间构成劳动关系，而经过前述一问题的评述，余万全与雄丰驾校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故余万全主张的五个方面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余万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余万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祺审判员 陈登荣审判员 黄敏丽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黄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