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1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系上诉人刘×之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柳林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林县荣信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山西晋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因与上诉人山西柳林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柳电公司”）、上诉人柳林县荣信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信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20）晋1125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20）晋1125民初3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2、改判柳电公司支付上诉人刘×2004年至2016年4月30日低于柳林县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28140元；3、改判柳电公司补缴上诉人刘×1994年7月至2012年12月31日的社保，如果经办机构不能补办，柳电公司赔偿上诉人刘×无法享受社会保险的待遇损失360000元；4、改判柳电公司和荣信公司支付2004年至2018年工作期间的夏季防暑费、冬季取暖费、奖金福利费等共计189600元；5、改判确认上诉人刘×与柳电公司从1994年7月至2019年4月30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刘×的工资发放情况由柳电公司和荣信公司保管，故不能提供工资发放情况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柳电公司和荣信公司承担，原审以上诉人刘×不能提供2016年之前的工资发放情况为由驳回上诉人刘×2004年至2016年4月30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的请求明显不当；2、柳电公司未给上诉人刘×办理社会保险，依据最高院关于劳动争议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上诉人刘×关于补缴社会保险的损失应当由柳电公司承担；3、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上诉人刘×应当享受防暑费、取暖费、奖金和福利，关于具体发放标准应当由柳电公司提供，故该部分费用应由柳电公司和荣信公司承担；4、上诉人刘×从1994年7月开始进入柳电公司工作，柳电公司从未与上诉人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劳动关系的唯一性，柳电公司安排荣信公司与上诉人刘×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故上诉人刘×与柳电公司从1994年7月至2019年4月30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予以认定。柳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20）晋1125民初3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刘×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刘×从1994年进入上诉人柳电公司工作属认定事实错误。1994年上诉人柳电公司尚未成立，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用人主体资格，不可能与刘×建立劳动关系。一审中刘×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1998年-1999年与山西柳林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劳务公司与上诉人柳电公司系不同的法律主体，也非柳电公司的内设部门，刘×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与上诉人柳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后刘×根据上诉人柳电公司的安排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有误。上诉人柳电公司与新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山西力冉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吕梁天丰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是综合服务承包关系，而非劳务派遣关系。上诉人柳电公司将物业管理工作承包给新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山西力冉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吕梁天丰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柳电公司仅对劳务外包单位的工作业绩进行考评，工作过程中的劳保用具、劳动者均由上述公司根据岗位需要自行安排，工资和社保也由劳务外包单位自行缴纳。原审认定上诉人柳电公司安排刘×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没有任何依据；3、上诉人柳电公司自始并非刘×的用人单位，也未安排刘×与劳务外包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故上诉人柳电公司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的原用人单位，原审判令上诉人柳电公司就经济补偿金与荣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同时，即便认定刘×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关系由上诉人柳电公司所安排，在计算经济补偿金时也不应按照25年工作年限计算。刘×主张经济补偿金为38400元，而原审判令支付刘×经济补偿金40000元，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的处分原则；4、2016年之后，上诉人柳电公司与刘×之间仅存在用工关系，上诉人柳电公司与荣信公司在劳务综合派遣合同中约定刘×的工资金额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且上诉人柳电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刘×未主张上诉人柳电公司与荣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令上诉人柳电公司与荣信公司就最低工资标准差额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荣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20）晋1125民初3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刘×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在一审中主张荣信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600元、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差额6120元、补发福利等合计19080元，且明确主张荣信公司支付的各项费用合计26800元。而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荣信公司支付刘×经济补偿金40000元、最低工资差额17000元，明显超请求判决；2、2019年4月30日上诉人荣信公司给刘×送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系因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4月30日到期而自动终止，而非刘×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终止劳动关系合同；3、本案不符合经济补偿金支付的法定条件。关于最低工资差额，原审直接按照未生效的仲裁裁决认定没有依据。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从1994年7月至2019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柳电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事实劳动关系；2、判决被告柳电公司支付原告1994年7月至2018年4月30日工作期间的经济补偿金38400元；3、判决被告柳电公司补缴原告1994年7月至2012年12月31日工作年限的社保；4、判决被告柳电公司补发原告1998年至2018年4月30日工作期的夏季防暑费12960元，冬季取暖费22760元，中秋节、春节福利45800元、年终绩效奖金89000元，合计:人民币170520元；5、判决被告柳电公司补发原告2002年1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的差额39720元；6、判决被告柳电公司2008年2月28日未与原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2008年2月28起至2018年4月30日，每月支付原告二倍的工资差额共计185890元；7、判决被告荣信公司支付原告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0日工作期间的经济偿金1600元；8、判决被告荣信公司补发原告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0日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的差额6120元；9、判决被告荣信公司补发原告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0日工作年限夏季防暑费720元、冬季取暖费3360元、中秋节、春节福利4000元、年终绩效奖金11000元，合计19080元。如被告荣信公司不给补发，被告柳电公司负连带责任。以上被告柳电公司支付原告的各项经费合计人民币434530元，被告荣信公司支付原告的各项经费合计人民币26800元，二被告共计4613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于1994年7月进入被告柳电公司行政科从事保洁工作。2007年12月起，柳电公司先后与新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山西力冉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吕梁天丰电力工程服务有限公司、柳林县荣信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了综合服务承包合同，在辅岗、司机、消防、保卫等服务岗位上使用劳务派遣用工。根据被告柳电公司的安排，原告刘×先后与案涉的劳务派遣公司（新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山西力冉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吕梁天丰电力工程服务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原告一直在柳电公司从事保洁工作。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柳林县荣信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并在柳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了备案。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案涉的劳务派遣公司为原告参加了社会保险。2019年5月1日，被告荣信公司向原告送达了终止劳动合同书，终止了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终止劳动合同时，原告已年满55周岁，但因缴纳社保年限不足，至今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2019年8、9月份，原告因与二被告确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社会保险、最低工资差额、双倍工资等向柳林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柳劳人仲裁字[2019]第106号裁决，由被告荣信公司向原告补足低于柳林县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17000元；原告的其它仲裁请求均被驳回。原告不服，提出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诉请的经济补偿金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虽然《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赋予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时享有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权，但该终止权的行使，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的员工形成的劳动关系，在劳动者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时就自动终止。对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由于缴费年限达不到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等的人员，用人单位可以终止与他们的劳动关系。但终止劳动关系时，为保障已达退休年龄又无生活来源的劳动者的基本生活水平，应按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向他们支付经济补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劳动者非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刘×自1994年7月进入被告柳电公司工作至刘×非本人原因先后与案涉劳务派遣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案涉用人单位仅为原告缴纳了2013年至2019年4月30的社会保险。刘×虽达到退休年龄，但因缴费年限不足，未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荣信公司依法应向刘×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荣信公司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年限及“月工资”标准的问题。首先，原告自2016年5月1日与荣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其在原用人单位先后工作22年2个月，原告在被告荣信公司工作年限3年，共计25年2个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其次，刘×被终止劳动合同时实际领取的工资额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600元，故应以1600元作为月工资基数予以计算。据此，被告荣信公司应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为1600元/月×25个月＋800元＝40800元。因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为40000元，故以40000元予以支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柳电公司应对荣信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承担连带责任。二、关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的问题。因用人单位仅对两年内（即2017年至2019年期间）的工资台账负保管义务，故二被告仅对两年内的工资支付负举证责任。超此范围的工资发放情况应由主张者负举证责任。原告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2016年5月1日之前的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1994年7月至2016年5月1日期间的最低工资标准差额无法计算。2016年5月1日之后的最低工资标准差额，柳劳人仲裁字[2019]第106号裁决由被告荣信公司支付17000元，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予以认定。三、关于原告诉请的各项福利待遇，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四、关于原告诉请的柳电公司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请求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2008年后，原告先后与案涉相关劳务派遣公司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对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权利的放弃，原告在本案中主张无固定期限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五、关于原告诉请被告柳电公司补缴原告1994年7月至2012年12月31日工作年限的社保，因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15日内，被告柳林县荣信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刘×经济补偿金40000元；二、判决生效后15日内，被告柳林县荣信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刘×低于柳林县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17000元。三、被告山西柳林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对以上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刘×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荣信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山西省参加企业基本养老保险证明，证明上诉人荣信公司给上诉人刘×从2013年1月缴纳养老保险，同时证明上诉人荣信公司是替上诉人柳电公司办理统筹保险；2、2013年7月至2016年5月发放工资明细，证明上诉人刘×从2013年7月至2016年5月发放工资的基本情况，同时证明吕梁天丰电力工程服务有限公司代替上诉人柳电公司发放工资。二审查明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刘×自1994年参加工作以来，因用人单位原因仅为上诉人刘×交纳了2013年至2019年4月30日的社会保险，导致上诉人刘×虽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却无法领取基本养老保险，用人单位违法在先，故原审判令用人单位向上诉人刘×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妥。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经济补偿金为要求上诉人柳电公司、荣信公司支付40000元，原审判令支付上诉人荣信公司、柳电工资连带支付上诉人刘×经济补偿金40000元并未超请求判决。关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上诉人刘×在二审中提供的2013年7月至2016年5月工资发放银行流水显示工资发放单位为吕梁天丰电力工程服务有限公司，经查阅一审卷宗，2013年到2016年间，上诉人刘×亦与吕梁天丰电力工程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2016年上诉人刘×与荣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其并未向吕梁天丰电力工程服务有限公司就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提出诉请，已经超过法定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故其要求支付2016年5月1日之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根据上诉人刘×的工资发放情况按照山西省发布的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上诉人刘×从2016年5月1日之后的最低工资标准差额并无不当。上诉人柳电公司与上诉人荣信公司主张原审计算上诉人刘×最低工资标准差额有误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各项福利待遇，上诉人刘×并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同类型职工享受的各项福利待遇的数额，且原审已经判令上诉人荣信公司与柳电公司补足上诉人刘×低于最低工资的差额，故上诉人刘×所提要求支付各项福利待遇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补缴社会保险以及若不能补缴社会保险的损失，经查，上诉人刘×在一审中针对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补缴从1994年7月至2012年12月31日工作年限的社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分责任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故上诉人刘×所提要求上诉人柳电公司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属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发生的征收与缴纳社保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上诉人刘×在原审中并未提出不能缴纳社会保险损失的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上诉人刘×所提要求赔偿不能缴纳社会保险损失的请求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请求，因双方当事人不同意调解，故上诉人刘×可另行诉争。综上所述，刘×、柳电公司、荣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上诉人刘×、上诉人山西柳林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柳林县荣信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各自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唤梅审判员 穆沛华审判员 李智玲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蔡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