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04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陈静，女，196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顶良，山东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文化宫西街36-013号。法定代表人：李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亮，山东明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山常佩，山东明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静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1088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静上诉称，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起诉；并指定法院移送刑事审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涉案购销合同系上诉人代表万华科技公司与严家庄村委会签订。合同签订后，有机肥的运输、交付、结算以及运费的承担均是以上诉人个人名义支付。货款已经全部交付万华科技公司，万华科技公司开具发票并已经确认全部入账。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负责业务销售的工作人员，也从未代表被上诉人对外开展业务。涉案有机肥系上诉人自行代表万华科技公司向烟台市牟平区武宁街道办事处严家村委会(以下简称“严家庄村委会”)出售，从中赚取的差价系上诉人合法所得，不属于不当得利。在此过程中从未涉及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上诉人系被上诉人负责销售的业务人员的事实，被上诉人自始至终也没有给上诉人发放过工资及缴纳社保，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赚取差价的主张不成立，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次，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系其销售人员，涉案交易系上诉人代表被上诉人与严家庄村委会签订购销合同，收取的货款应当归其所有，显然与事实不符。通过涉案购销合同可以看出，合同的双方为严家庄村委会与万华科技公司，上诉人在合同落款万华科技公司代表人处签字。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是以上诉人个人名义进行，且涉案有机肥的运费也是由上诉人承担。如果真如被上诉人所称的上诉人系其销售人员，收取的货款应当归其所有，那么合同签订方应当为被上诉人与严家庄村委会，运费也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但通过涉案购销合同及严家庄村委会于2019年8月13日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该笔交易中并没有被上诉人一方；也不存在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系其销售人员，涉案交易系上诉人代表被上诉人与严家庄村委会签订购销合同，收取的货款应当归其所有的事实，被上诉人是捏造的民事法律关系，伪造的证据。上诉人的行为并不构成不当得利。最后，上诉人通过其子毛琪向万华科技公司工作人员转账的行为足以证明涉案有机肥系上诉人自行销售卖给严家村村委会。上诉人于2015年10月15日通过其子毛琪名下银行账户向万华科技公司工作人员于军辉转账4万元，该笔款项系涉案有机肥货款。该笔货款转账时间与涉案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2015年10月13日仅相差两天，时间接近的原因是先履行，公司因走流程盖章晚。并且上诉人与万华科技公司除该笔交易外，再无其他业务往来，剩余货款已经全部入账。因此，该笔转账行为足以证明涉案有机肥系上诉人自行卖给严家村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并无任何关系。2018年1月25日，万华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称涉案货款无论是否收回全部归被上诉人所有。该情况说明不是真实的，来源不明。万华科技公司否认出具这样的情况说明。涉案交易发生于2015年10月，涉案有机肥出售后，万华科技公司已经收到全部货款。万华科技公司在交易完成近三年后出具说明称涉案货款归被上诉人，该说明涉案购销合同相矛盾。该证据是被上诉人伪造的证据，不应予以采纳。不能据此证明上诉人所得收益属于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三者缺一不可。本案中，上诉人所得收益为其赚取的差价，具有合法依据，且取得的利益属于合法利益，更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根本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货款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应当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所得利益属于不当得利没有合法依据，但是上诉人有签订买卖合同的依据；被上诉也没有证明受损事实。举证责任完全在被上诉人一方。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不当得利。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有机肥系其从万华公司处购买后转售给严家庄村村委会为由认定上诉人所得收益属于不当得利，错误的将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一方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是被上诉人提起的虚假诉讼，涉嫌刑事犯罪。请求查明事实指定法院移送刑事审判。被上诉人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被上诉人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予以维持。一审原告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货款255000元,并自2018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事实和理由：被告系原告负责销售的业务人员。2015年10月13日，被告代表原告以烟台万华生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华科技公司）的名义与烟台市牟平区武宁街道办事处严家庄村村委会（以下简称严家庄村委会）签订了购销合同，严家庄村委会采购了价值255000元的有机肥。被告未经原告允许，私自向严家庄村委会收取货款255000元据为己有，拒不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3日，万华科技公司与严家庄村委会签订了购销合同，该合同载明：严家庄村委会向万华科技公司购买有机肥，单价1500元/吨，总金额750000元。被告在合同落款万华科技公司代表人处签字。合同签订后，严家庄村委会实际购买有机肥170吨，由被告收取货款255000元。2018年1月25日，万华科技公司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系我公司有机肥的销售代理商，其对外出售的有机肥所得货款归其所有，陈静以我公司名义向严家庄村委会出售有机肥，实际供货170吨，价值255000元，该货款无论是否回收全部归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所有，与我公司无关。2018年5月16日，严家庄村委会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村委会于2015年10月13日与万华科技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作为产品代理商的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向我村委会供货170吨，我村委会将货款255000元付给了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业务人员陈静。2019年8月13日，严家庄村委会向被告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载明：2015年陈静向严家庄村委会推销的万华科技公司的有机肥是其个人向村委推销，该有机肥是万华科技公司以出厂价抵顶欠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的工程款，村委只对陈静结算，已货款两清，运费也是陈静个人支付。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被告主张涉案有机肥系其从万华科技公司处购买后转售给严家庄村委会赚取差价，有机肥货款161500元其已向万华科技公司结清。原告对此予以否认。为证明其上述主张，被告提交证据如下：（1）银行交易明细记录一份，该证据载明：毛琪银行账户于2015年10月15日向于军辉转账支付40000元。被告解释称，付款人毛琪系被告儿子，收款人于军辉系万华科技公司工作人员，该笔40000元款项系涉案有机肥的货款，剩余货款121500元其于2016年5月中旬现金支付给原告工作人员高栋30000元，于2017年1月份现金支付给高栋91500元。原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上所载款项系被告向万华科技公司支付的有机肥货款，原告工作人员高栋亦未收到被告所称的现金121500元。被告提交的该项证据，仅凭其自身不能证明被告向万华科技公司支付了涉案有机肥货款，法院对此不予确定。（2）万华科技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出具的销售奖励政策一份，被告称该证据可以证明被告作为该公司销售人员享受950元/吨的出厂价。原告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能确定，即使该销售奖励政策是真实的，仅能证明2019年7月26日的销售奖励政策，不能证明2015年业务发生时的政策，该销售奖励政策与本案无关。被告提交的该项证据系于2019年7月26日出具，仅凭其自身不能证明2015年10月13日被告销售涉案有机肥时系万华科技公司销售人员，享受出厂价优惠，法院对此不予确定。庭审中，被告未提交涉案有机肥系其从万华科技公司处购买的相关证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以现金方式向原告公司工作人员高栋付款121500元。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定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主张涉案化肥系其从万华科技公司处购买后转售给严家庄村委会赚取差价，货款161500元已结清，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被告收取严家庄村委会购买有机肥货款255000元的事实清楚。被告主张涉案有机肥系其从万华科技公司处购买后转售给严家庄村委会赚取差价，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万华科技公司及严家庄村委会出具的书面材料可以证明涉案有机肥属原告所有，涉案有机肥款255000元归原告所有。被告收取上述货款后未支付给原告，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255000元，并自2018年10月24日起（即起诉之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判决：限被告陈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货款255000元，并自2018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如果被告陈静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25元，由被告陈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提交三份证据。一、录音证据，是2019年11月8号16时47分录的公总的音，但不知道他的名字。证明1、上诉人陈静作为销售代表万华公司与牟平武宁街道办严家庄购买的有机肥合同，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证明万华公司已经收到陈静支付的全部货款。二、录音证据。也是公总的录音，时间2019年12月26日9时14分。证明1、上诉人陈静作为销售代表万华公司与牟平武宁街道办严家庄购买的有机肥合同，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证明万华公司已经收到陈静支付的全部货款。3、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万华公司开具的证明文件是虚假的，万华公司没有给被上诉人公司出具证明文件。4、证明被上诉人提交虚假证据，进行虚假诉讼，制造冤案。本案是一起彻头彻尾的虚假诉讼。证据三，是烟台市牟平区武宁街道办事处严家庄村委会严书青情况说明。证明武宁街道办严家庄当时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和律师隐瞒用途和事实。严家庄村委会也无权证明陈静是不是被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通话记录中的公总的身份被上诉人不清楚。其证据中倒数第七行显示张顶良律师说“我只要求你说”可见上诉人一方与所谓的公总的通话录音机通话内容是根据上诉人一方的要求制作的。另外，万华公司是否收到上诉人支付货款应当由上诉人提供相应的银行流水等支付凭证予以证明。本证据的内容与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其曾向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高栋支付现金是矛盾的。公总在录音中曾说行的话就盖章，上诉人应提交其盖章的证明材料，否则不应予以采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证明内容等不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公总的身份不清楚。证明内容也与上诉人的陈述相矛盾。该证据不能否认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万华公司开具的证明。并且上述两份证据上诉人没有在一审中向法庭提出收集证据的书面申请，因此不具有合法性，与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严家庄居委会开具的书面证明也是矛盾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中严书青的签名中的青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严家庄的证明中的严书清互相矛盾，笔迹也不相同。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一方获得利益。（二）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三）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主张陈静收取255000元销售款属于不当得利，则其应对产生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相反，从涉案“购销合同”看，是烟台万华生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严家庄村委签订的，而陈静是作为烟台万华生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因此，陈静作为代表人收取255000元销售款并非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陈静根据购销合同收取255000元销售款有无法律依据，是烟台万华生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陈静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况且，在本案起诉及诉讼过程中，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均主张陈静系其负责销售的业务人员且承担催款等具体事宜，那么根据其主张，陈静作为业务人员催款并收取255000元销售款并非没有法律依据，该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陈静无权收取货款的特别约定。因此，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关于“陈静收取货款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被告未经原告允许，私自向严家庄村委会收取货款255000元”等不当得利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当事人在存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时，不能将不当得利作为请求权基础。本案中，关于陈静收取255000元销售款后，是否应当返还给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的问题，既然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起诉主张陈静为其负责销售的业务人员，代表该公司办理该笔销售业务并负责催款，且主张与陈静有口头约定的销售合同也约定了奖励事宜，那么，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可依据双方约定的销售合同等确定的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依法向陈静主张权利，而不能以不当得利作为请求权基础起诉本案。另，如果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认为陈静作为销售人员“私自收取货款255000元据为己有，拒不返还”已涉嫌刑事犯罪，可依法向公安机关等职能机关报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等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108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25元，均由烟台天鬲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鹏亮审判员  杨忠霞审判员  王天松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郭春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