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8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昆仑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新光华街7号航天科技大厦28楼2837号。 法定代表人：李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娟，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粤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广东建粤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斗门大道北100号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童树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平，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佘洪，男，196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开德，四川行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昆仑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建粤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佘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7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7156号民事判决，改判建粤公司和佘洪共同向昆仑公司支付借支工程款的资金利息168万元和因该款项所产生的利息（该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四倍利息计算至本案终结支付完毕为止）；二、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建粤公司和佘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昆仑公司认为一审认定的工期顺延内容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昆仑公司确认工期顺延220天，是因为建粤公司停工造成工期逾期，为了双方后期结算，所以对耽误的工期进行了明确，但这与昆仑公司要求建粤公司承担全部利息没有冲突；2.一审判决第5页第3段所载四川多元基石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监理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昆仑公司提供的该证据只能证明某个时间点建粤公司仍未复工，但并不能说明建粤公司停工的时间就是这个时间点，且根据昆仑公司提交的编号为065的《工作联系函》和电费表，证明建粤公司至少在2017年3月都一直未正常复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昆仑公司按照《备忘录》的要求支付了工程款，而建粤公司未履行《备忘录》确定的开工义务，但认为建粤公司仅承担昆仑公司350万元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是错误的。昆仑公司认为，在《备忘录》中，仅表明若迟延开工，以上资金利息由乙方承担，即双方并没有进一步约定承担的期限，但从当时事实情况可知，由于建粤公司、佘洪一直停工，导致工程迟迟不能竣工，也就直接影响昆仑公司的回款进度，因此无法在借款期限内还本付息，建粤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此外，由于建粤公司未处理好民工工资和材料款的问题，昆仑公司被迫高息借款用于提前支付工程款，实质上是昆仑公司为了解决建粤公司拖欠民工工资和材料款问题，故由此产生的所有利息应当由建粤公司承担。另，佘洪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既然承包工程，享有相应收益，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 建粤公司辩称，昆仑公司陈述的事实错误，不认可其上诉请求。 佘洪辩称，请求法院驳回昆仑公司的上诉请求。 建粤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715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昆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昆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昆仑公司与案外人成都华港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关系与2016年1月28日《备忘录》中的借款关系没有关联性；2.一审将《备忘录》中所称的2016年2月25日开工、若在该时间点后的延迟开工则承担利息的前提条件，错误地认定为该时间点后的任何期间因任何原因的待工状态；3.一审判决将工程监理公司的“情况说明”这个间接证据予以采纳，而对建粤公司提交的该监理公司的《监理日志》这个直接证据视而不见，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并将“情况说明”所称“待工”错误理解和表述为“停工状态”；4.利息金额计算错误。二、一审判决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而适用法律，违背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昆仑公司辩称，建粤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昆仑公司坚持自己的上诉意见。 佘洪辩称，案外人华港公司向昆仑公司的借款不是事实。 昆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建粤公司、佘洪共同支付借支工程款的资金利息168万元和因该款项所产生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四倍利息计算(约为25万元左右)至本案终结支付完毕为止；2.建粤公司、佘洪支付诉讼费、律师费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昆仑公司成立于1998年8月，原名称为成都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变更为现名称。 2010年10月13日，建粤公司向昆仑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佘洪以建粤公司名义在昆仑公司开发的“昆仑华庭公寓2座”工程项目全权负责管理、安全、质量、资金等一切事宜，至该工程项目竣工为止。2011年5月24日，佘洪与建粤公司签订《项目施工经营管理责任书》，建粤公司将成都市昆仑华庭公寓2座工程项目施工经营管理委托给佘洪，由佘洪履行建粤公司同昆仑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总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等全部内容。佘洪系昆仑华庭公寓2座工程项目部负责人。 2011年6月1日，发包人昆仑公司（甲方）、承包人建粤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成都市昆仑华庭公寓2座，工程地点位于成都市，并约定了付款办法、工期等内容。上述工程实际开工日期为2014年10月15日，合同约定的工期为600天，即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6年6月5日。工程施工过程中，昆仑公司、建粤公司因工程进度、工程款、民工工资、工程停工等问题，于2016年1月28日，签署《备忘录》，载明：一、因春节前工程进度款未完全审核完成，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按照400万元的工程进度款拨付，按最终审核数据结果为准，在下一次进度款中进行调整。二、工程款拨付方式如下：1．甲方定于2016年2月1日支付乙方民工工资100万元；2.200万元工程款按照月利息3%计算（自2016年2月1日起计息）；3．余下100万元工程款由乙方承担自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利息，到2016年3月31日若还未归还，自2016年4月1日起利息由昆仑公司按照月利息3%承担。三、鉴于此，甲方同意将借款的300万元，用已建成的昆仑华庭2座房屋按每平方米1万元作为担保，与佘洪另行签署借款协议。四、乙方同意：1．将春节后开工时间确定为2016年2月25日，若延迟开工，以上资金利息由乙方承担；2．乙方同意于2016年3月6日前恢复甲方的看房通道；3．乙方保证在上述事项达成后，自行解决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甲方对此不再承担这次任何责任。佘洪代表建粤公司在备忘录上签字。 2016年2月1日，昆仑公司（甲方）与华港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借35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6年2月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借款利息及手续费为，从2016年2月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按每月2%利率及1%手续费计算，自2016年8月1日起，甲方除按每月2%利率及1%手续费外，还另支付1%的违约金；借款用于支付建粤公司承建的成都市昆仑华庭2座项目工程款，由甲方委托乙方直接支付给建粤公司账户。2016年2月6日，巴中市巴州区万力投资有限公司受华港公司委托，向建粤公司账户转账350万元。2017年10月17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07民初4891号民事判决，确认了昆仑公司向谢强及华港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的两个月利息及服务费共计28.5万元，并判决昆仑公司向华港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支付自2016年4月5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 2016年8月2日，昆仑公司向建粤公司出具了“关于要求确定耽误工期函告的回复”的编号为KL-JY2016-07-28的工作联系函，载明：贵司工作联系函048号《关于要求确定耽误工期的函告》的函我公司已收悉，经双方协商确认现回复如下：截止2016年7月31日，工期顺延220天。 2016年8月24日，四川多元基石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多元公司）向昆仑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工程于2016年2月22日至今，工程一直处于待工状态，现特将待工期间各项施工人员统计如下：1.施工单位工地留守人员共4人：佘峰、柏在林、吴江、杨秀莲。监理单位工地留守人员共2人：石翔文、杨正明；2.施工现场设备如下：……3.停工期间施工单位继续在进行地下水抽水作业。4.现场材料损失有：……以上人员及设备属我部核查结果，请甲方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昆仑公司与建粤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工程进度、工程款、民工工资、工程停工等问题发生争议，经协商签署了《备忘录》，该备忘录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备忘录》签订后，昆仑公司向华港公司借款350万元用于向建粤公司支付工程款，履行了相应的支付工程款义务；但根据案涉工程监理单位多元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案涉工程于2016年2月22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一直处于停工状态，对此情况，昆仑公司与建粤公司相互之间的关于确定误工期间的工作联系函能够印证，故建粤公司并未履行在《备忘录》中“春节后开工时间确定为2016年2月25日”的承诺，已构成违约，根据约定，昆仑公司借款的利息应当由建粤公司承担。根据查明的事实，华港公司与昆仑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为350万元，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实际借款时间为2016年2月6日，故昆仑公司应向华港公司归还借款的时间应当确定为2016年8月5日，在此期间的利息，应当由建粤公司承担。根据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4891号的生效民事判决，上述期间的利息为56.5万元[350万元x2%x4个月+28.5万元]。基于上述《借款协议》的还款义务人为昆仑公司，昆仑公司未按期向华港公司归还借款本金的违约责任不在建粤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昆仑公司违约后多向华港公司支付的利息，不应由建粤公司承担。故建粤公司依约应承担的资金利息为56.5元，昆仑公司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昆仑公司请求建粤公司支付借支工程款的资金利息的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昆仑公司请求佘洪共同支付借支工程款资金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佘洪系建粤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受建粤公司委托履行相应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佘洪代表建粤公司与昆仑公司签署的《备忘录》约束昆仑公司和建粤公司，昆仑公司要求佘洪按《备忘录》约定支付借支工程款资金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建粤公司辩称的《备忘录》所载明的内容与昆仑公司请求的借款关系相互之间不具有关联性的主张，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昆仑公司要求建粤公司及佘洪支付律师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合上述，昆仑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建粤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昆仑公司支付借款利息56.5万元；二、驳回昆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085元，由昆仑公司负担6360元，由建粤公司负担4725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另查明：1.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就华港公司起诉要求昆仑公司归还借款3500000元及利息一案作出（2017）川0107民初4891号民事判决后，昆仑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川01民终1685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了昆仑公司从华港公司处借款3500000元并将该3500000元支付至建粤公司账户的事实。2.佘洪以其向昆仑公司出借资金3000000元为由，起诉要求昆仑公司向其偿还借款3000000元及利息。该案经一、二审审理后，我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川01民终3424号民事判决，认为佘洪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实际出借了3000000元，判决驳回佘洪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昆仑公司从华港公司的借款是否真实；二、昆仑公司从华港公司的借款与《备忘录》的工程款支付有无关联；三、建粤公司是否应当对昆仑公司承担利息支付责任；四、一审确定的利息是否恰当。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昆仑公司从华港公司的借款是否真实的问题，佘洪在二审中对昆仑公司从华港公司处借款3500000元的事实提出异议，并申请本院调取相应的银行流水，本院认为，昆仑公司从华港公司处借款3500000元并将该3500000元支付至建粤公司账户的事实，已为本院（2017）川01民终16857号生效判决所查明，本院予以确认，并对佘洪要求调取银行流水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关于昆仑公司从华港公司的借款3500000元与《备忘录》的工程款支付有无关联的问题，《备忘录》约定昆仑公司需支付4000000元工程款，建粤公司上诉认为昆仑公司仅支付500000元，另有3000000元工程款系昆仑公司从佘洪处借款后再由佘洪直接支付民工工资，即该3000000元系以昆仑公司从佘洪处的借款予以支付，与昆仑公司从华港公司的借款3500000元无关；昆仑公司认可其与佘洪签订借款协议的事实，但认为佘洪并未实际向昆仑公司提供借款。本院认为，1.本院作出的（2019）川01民终3424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佘洪并未实际向昆仑公司出借3000000元，建粤公司关于《备忘录》中的工程款3000000元系由佘洪借给昆仑公司的主张与生效裁判的结果相悖，本院不予采信；2.从事实来看，佘洪在与昆仑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后未实际提供借款，昆仑公司又在2016年2月1日与华港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并于2016年2月6日通过万力公司直接支付将3500000元转账至建粤公司账户，该《借款协议》的签订时间与《备忘录》上的利息起算时间相符，借款金额与昆仑公司在《备忘录》项下的待付款金额（备忘录约定支付4000000元，扣除昆仑公司已付的500000元）一致，建粤公司亦陈述其与万力公司、华港公司无其他经济往来，故可以认定昆仑公司系从华港公司处借款以履行《备忘录》的付款义务。建粤公司关于该借款与《备忘录》履行无关的上诉意见与现有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建粤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资金利息的问题，虽然《备忘录》无建粤公司盖章，但佘洪作为建粤公司项目负责人在《备忘录》上签字，故《备忘录》约束建粤公司。《备忘录》载明：“将春节后开工时间确定为2016年2月25日，若延迟开工，以上资金利息由乙方（本院备注：建粤公司）承担”。建粤公司陈述工程于2016年2月25日开工，但其提交的监理日志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建粤公司承担相应的资金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一审确定的利息是否恰当的问题，昆仑公司转至建粤公司的3500000元系其从华港公司处借来的资金，虽然《备忘录》约定如建粤公司延迟开工则由建粤公司承担资金利息，但资金利息应当以昆仑公司在借款期限内产生的借款利息为限，昆仑公司逾期向华港公司归还借款所产生的逾期利息，系因昆仑公司自身的违约行为而造成，应由昆仑公司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建粤公司承担昆仑公司借款期限的资金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关于佘洪是否应当对昆仑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佘洪系建粤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从《备忘录》的内容来看，佘洪亦是以建粤公司驻昆仑华庭项目负责人的身份签订《备忘录》，故《备忘录》约束昆仑公司和建粤公司，昆仑公司要求佘洪承担资金利息的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昆仑公司和建粤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0元，由成都昆仑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720元，由建粤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