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125刑初360号 公诉机关安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中心街商贸中心D、E座023号。 诉讼代表人李兵。 辩护人王倩，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国友，男，1957年11月21日出生于河北省阜城县，汉族，大学专科，衡水市城市管理局，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衡水市桃城区。因涉嫌虚开发票罪于2018年10月23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11月14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5月13日被安平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20年5月11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书嘉，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舒思思，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石文华，男，1971年10月21日出生于河北省阜城县，汉族，中专文化，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因涉嫌虚开发票罪于2018年10月23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11月14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5月13日被安平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20年5月11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安平县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公诉刑诉〔2019〕3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国友、石文华犯虚开发票罪，于2019年9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以安检公诉刑追诉〔2020〕1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单位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犯虚开发票罪，于2020年3月5日向本院追加起诉。本院遵照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李兵及其辩护人王倩、被告人刘国友及其辩护人李书嘉、舒思思、被告人石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安平县人民检察院补充侦查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安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兴公司）系企业法人，为了单位利益，由单位的决策机构决定，安排相关人员，让施工方为其虚开发票冲抵公司不能入账的费用。被告人刘国友作为龙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公司2011年至2014年开发天缘盛世、城市杰作、颐和家园房地产项目期间，为了将龙兴公司不能报销的费用支出入账，指使、授意其公司员工联系施工方，在没有提供实际劳务的情况下为龙兴公司虚开建筑业统一发票3103205元，并将这些虚开发票入账。其中在天缘盛世项目中，衡水众业基础井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福良（已死亡）为龙兴公司虚开421580元，安某为龙兴公司虚开142845元，杜某2为龙兴公司虚开141289元和60600元及以李某4名义为龙兴公司虚开119966元；在城市杰作项目中，安某为龙兴公司虚开193135元，焦某为龙兴公司虚开116635元，高某为龙兴公司虚开178200元，衡水众业井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福良为龙兴公司虚开310575元；在颐和家园项目中，焦某为龙兴公司虚开274564元，沈某用衡水正大建筑公司资质为龙兴公司虚开186683元，用衡水昊源建筑工程资质为龙兴公司虚开166725元，河北景泰建筑工程公司为龙兴公司虚开398040元，河北兴奥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为龙兴公司虚开194240元，衡水佳艺装饰工程公司为龙兴公司虚开198128元。被告人石文华为龙兴公司财务科长，在虚开发票的过程中，石文华负责汇总每月所需要虚开的金额并上报给法定代表人刘国友并将虚开好的发票入账，同时石文华直接联系了安某、焦某二人为龙兴公司虚开统一发票727179元。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单位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人刘国友、石文华虚开发票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之一的规定，应当以虚开发票罪追究被告单位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人刘国友、石文华的刑事责任。 被告单位辩称，公司没有非法获利，领导层面没有决策让被告人刘国友、石文华虚开发票，不构成单位犯罪。其辩护人辩称：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龙兴公司构成虚开发票罪。首先本案虚开发票行为未造成税款流失，未对税收征管秩序造成实质损害，其次被告单位没有偷逃税款故意，再者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公诉机关所指控的虚开发票金额为3103250元；二、被告单位不构成单位犯罪。首先被告单位不存在非法牟利行为，普通发票不具有冲抵费用功能，以虚开发票入账不属于为单位谋取非法利益，而是为了企业正常经营活动继续开展，没有给单位带来非法利益。其次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虚开发票行为经过决策机构授意；三、从本案社会效果、法制效果来看，被告单位行为不具有刑法当罚性，最高法院发布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典型案例指出，不以骗税为目的、未造成税款流失的行为不成立虚开犯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与虚开发票罪都在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予以规制，故不成立虚开犯罪。 被告人刘国友当庭自愿认罪。被告人刘国友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刘国友主观上没有偷逃税款的故意，客观上所实施的虚开行为不可能造成税款流失，故其不构成虚开发票罪，理由如下：一、虚开发票罪的主观方面必须以故意偷逃税款为前提。首先，虚开发票罪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主观方面与侵犯法益必然一致。其次，虚开犯罪主观方面必须有偷逃税款的故意，客观上必须存在足以导致税款流失的行为已经是主流观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刑核51732773号刑事裁定书中，最高人民法院观点是：“不以骗税为目的、未造成税款损失的行为不成立虚开罪”。被告人刘国友虚开发票并非以虚增成本方式偷逃税款，客观上其是否虚开发票也与应缴纳的企业所得税无关，故不能以虚开发票罪定罪量刑；二、本案中虚开发票的行为不可能导致税款损失。在核定征收的征缴模式下，是否有发票证明企业经营成本问题与应纳税所得额及应纳所得税额的计算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其虚开行为不可能给国家造成任何税收损失。 被告人石文华当庭自愿认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兴公司）2002年6月20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和钢材、建材销售，纳税方式为企业所得税按照收入总额核定征收。被告人刘国友在2008年6月至2015年6月间担任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龙兴公司在2011年至2014年间开发天缘盛世、城市杰作、颐和家园房地产项目期间，在项目施工过程中，经被告人刘国友安排、授意其公司员工联系施工方，在没有提供实际劳务的情况下为龙兴公司虚开建筑业统一发票3103205元，龙兴公司将上述发票入账。其中在天缘盛世项目中，衡水众业基础井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福良（已死亡）为龙兴公司虚开421580元，安某为龙兴公司虚开142845元，杜某2为龙兴公司虚开141289元和60600元及其用李某4名义为龙兴公司虚开119966元；在城市杰作项目中，安某为龙兴公司虚开193135元，焦某为龙兴公司虚开116635元，高某为龙兴公司虚开178200元，衡水众业井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福良为龙兴公司虚开310575元；在颐和家园项目中，焦某为龙兴公司虚开274564元，沈某用衡水正大建筑公司资质为龙兴公司虚开186683元，用衡水昊源建筑工程资质为龙兴公司虚开166725元，河北景泰建筑工程公司为龙兴公司虚开398040元，河北兴奥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为龙兴公司虚开194240元，衡水佳艺装饰工程公司为龙兴公司虚开198128元。被告人石文华为龙兴公司财务科长，在虚开发票的过程中，石文华负责汇总每月所需要虚开的金额并上报给法定代表人刘国友并将虚开好的发票入账，同时石文华直接联系了安某、焦某二人为龙兴公司虚开统一发票727179元。 同时查明，被告人刘国友、石文华系经衡水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电话传唤到案，而后被押解至安平县公安局。到案后，二被告人对龙兴公司虚开发票冲抵白条入账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交如下证据： 1、衡水市公安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衡水市公安局衡公（经侦）立字〔2018〕003号立案决定书、安平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暂不网上办案请示、衡水市公安局衡公指辖字（2018）020号指定管辖决定书、河北省衡水市人民检察院衡检公一指辖批〔2019〕14号、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1刑辖9号指定管辖决定书。 2、发破案经过、补充侦查报告书，证实案件侦破情况，及被告人刘国友、石文华均系电话传唤到案，且到案后对龙兴公司虚开发票冲抵白条入账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安平县公安局调取的由衡水市桃城区税务局出具的纳税情况表三页，被告单位完税情况，证实龙兴公司2006年3月至2019年7月的纳税情况。 4、被告单位营业执照复印件、被告人户籍证明信和任职情况说明。 5、被告人刘国友的供述和辩解，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 6、被告人石文华的供述和辩解，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 7、证人葛某、杜某1、李某1、李某2、于某、李某3、吴某、张某1、郭某、彭某的证言，开票方为衡水众业基础井业有限公司、发票时间为2013年9月24日、发票号码为02297349金额为42158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发票，同日发票号码为02297348金额为310575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及中国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复印件、衡水众业桩基公司中华公寓项目支护工程龙兴房产工程进度拨付通知单、龙兴公司与衡水众业基础井业有限公司支护砼桩施工协议。 8、证人安某的证言，开票方为安某、发票时间为2012年10月12日、发票号码为01671715金额为142845元、同日发票号码为01671716金额为193135元建筑业统一发票及中国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复印件。 9、证人杜某2、李某4的证言，开票方为杜某2、开票时间为2013年12月2日、发票号码为00055483、金额为141289元、开票时间为2014年3月13日、发票号码为00059750、金额为606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及中国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及施工单位为杜某2的龙兴公司工程款支付审批表、工程量确认单；开票人为李某4、开票时间为2014年9月24日、发票号码为00059335、金额为119966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及中国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及施工单位为李某4的龙兴公司工程款支付审批表、工程量确认单。 10、证人焦某的证言，开票人为焦某、开票时间为2013年12月2日、发票号码为00055425、金额为116635元、开票时间为2013年4月19日、发票号码为02278803、金额为274564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及中国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复印件。 11、证人高某的证言，开票人为高某、开票时间为2012年9月21日、发票号码为01671429、金额为178200元建筑业统一发票及中国银行转账支票存根、龙兴公司工程款支付审批表复印件。 12、证人沈某、张某2、常某的证言，开票单位为衡水正大建筑有限公司、开票时间为2011年11月25日、发票号码为01263694、金额为202850元；开票单位为衡水昊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票时间为2012年4月12日、发票号码为01619819、金额为176821元、同日发票号码为01619820、金额为6237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及中国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复印件。 13、证人何某、穆某、张某3的证言，开票单位为河北景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票时间为2013年9月24日、发票号码为00043475、金额为39804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及中国农业银行现金支票存根、龙兴公司工程款支付审批表复印件。 14、证人刘某、张某4、周某的证言，开票单位为河北兴奥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开票时间为2011年11月7日、发票号码为01260523、金额为194240元；开票单位为衡水佳艺装饰工程公司、开票时间为2011年11月7日、发票号码为01260524、金额为198128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及衡水市商业银行转账支票存根、颐和家园道路施工协议、围墙和墙体广告工程协议复印件。 15、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人于某提供的中华公寓项目中标情况表、颐和家园高层中标价统计表各一张。 16、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衡水众业基础井业有限公司张福良死亡证明。 17、安平县公安局安公（经专）调证字〔2018〕103001号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衡水龙兴公司、衡水佳艺公司、衡水昊源公司、衡水新合作公司、河北景泰公司、衡水正大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 18、衡水市公安局冻结衡水新合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行河西支行一般户101876229867的冻结通知书两份及解除通知书一份。 19、安平县公安局安公（经专）调证字〔2018〕103101号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衡水龙兴公司、衡水恒丰公司、衡水众业基础井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 20、安平县公安局安公（经专）补侦字【2019】001号补充侦查报告书、安平县公安局安公（经专）补侦字【2019】002号补充侦查报告书、安平县公安局2020年1月9日补充侦查报告书。 被告单位提交的证据：说明一份、龙兴公司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B类），证实被告单位采用的是税款核定征收，即企业纳税金额以营业收入为计数依据，虚开发票导致的虚增成本与税款缴纳数额无关。 被告人刘国友辩护人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纳税人为龙兴公司的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B类）、金税三期税收管理系统居民企业所得税纳税人征收方式清册，证实税务机关对龙兴公司按照营业收入总额核定税收。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虚开发票，数额较大，构成虚开发票罪；被告人刘国友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石文华作为其他直接人员，直接实施了让他人为被告单位虚开普通发票的行为，情节严重，均构成虚开发票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刑罚。被告单位辩称其公司领导层面未决策让被告人虚开发票，故被告单位不构成虚开发票罪，经查，被告单位虚开发票行为时间跨度较长，单位负责人和领导层都明知该行为，且被告人刘国友作为被告单位负责人，本人或者指使包括被告人石文华在内的本单位其他人员，让他人为本单位虚开发票，系以被告单位名义实施的职务行为，是为被告单位利益而实施，故应认定被告单位构成虚开发票罪。 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刘国友的辩护人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典型案例，不以骗税为目的、未造成税款流失的行为不成立虚开犯罪，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与虚开发票罪都在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予以规制，其保护的法益、入罪的要素必然是一致的，故本案虚开发票行为不以偷骗税款为目的、未造成国家税收损失，也不应构成虚开发票罪。经查，刑法规定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和虚开发票罪二者所侵犯的客体不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侵犯了国家对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其他专用发票的管理制度,而虚开发票罪侵犯了国家对普通发票的税收征管制度和国家财务管理制度，2011年5月《刑法修正案（八）》新增加了虚开发票罪，目的就是为了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其他专用发票以外的发票的犯罪行为，故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刘国友的辩护人的该意见不予支持，但因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虚开发票行为不以骗税为目的、未造成国家税款流失，酌情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刘国友、石文华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主要犯罪事实，属于自首，被告人刘国友、石文华作为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构成自首，被告单位亦应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石文华受人指使汇总需要虚开发票的数额并报告给领导，然后将虚开的发票入账,起次要作用，属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同时还让他人虚开发票，数额相对较小，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合本案具体情况，被告单位龙兴公司、被告人刘国友、石文华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除处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之一、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犯虚开发票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刘国友犯虚开发票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被告人石文华犯虚开发票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朱慧卿 人民陪审员  杨旭雷 人民陪审员  赵彦旭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汪圣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