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诚博远工程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3号3号楼5273房间。法定代表人：吴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耀宗，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纯洁，女，196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殿怀，男，195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新投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羊山新区光华府第2幢1007号。法定代表人：郑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存，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甜甜，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诚博远工程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博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时纯洁、信阳新投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阳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8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诚博远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时纯洁、信阳公司对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石民初字第775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北京骏马百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马百特公司）欠付华诚博远公司的债务（950950元及双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时纯洁、信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应追加骏马百特公司、常国鹏为第三人，第三人掌握账册，对账册司法审计才能获知时纯洁、信阳公司是否侵害公司财产，是否人格混同，一审法院未予追加，账册不明直接影响一审判决结果；2.一审中，华诚博远公司一再申明时纯洁、信阳公司是在案件执行程序中转让股权，逃避债务，逃避清算义务，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3.一审法院未查明骏马百特公司的运营情况，公司无地址、无人员、无经营已经很久，早已达到资不抵债的情形，公司债务均未获得清偿，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不履行清算义务而选择转移股权的做法既是逃避公司债务；4.时纯洁、骏马百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正是因为公司出现债务问题才转让股权给第三人常国鹏，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对于自认证据的效力，自认一经作出，不得撤销，其约束力来源于诚实信用原则及禁止反言原则，同时及于二审，而自认对方无需举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第20条立法本意是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立法之初就已经阐明因为人格否认情形众多不宜列举，只要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都适用本条。本案中骏马百特公司出现债务之后时纯洁、信阳公司随即转让股权切断与公司唯一联结点，导致一大堆案件无法执行，无地址、无人员、无账册，很明显就是逃避债务，逃避责任，时纯洁、信阳公司在执行中处分股权严重侵害债权人利益。时纯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同意一审判决。时纯洁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的规定，股东作为出资人以其出资限额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不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债权人而言，骏马百特公司是清偿主体，应依法承担债权，与股东的股权转让不构成相互制约，法律没有禁止。故时纯洁不应承担公司债务。信阳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没有必要追加上诉人所主张的两个第三人，案件的性质与当事人身份已经确定。信阳公司在执行中转让股权并不是逃避债务，逃避清算义务，而是一种债权的让与担保。骏马百特公司不符合清算条件，股东没有清算义务。信阳公司并不是实际股东而是名义股东，转让股权是基于合理的商业安排，也没有自认转让股权是逃避债务，转让股权并未导致骏马百特公司责任财产减少。2.本案不具有适用法人人格否定的条件，信阳公司并没有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信阳公司转让股权与骏马百特公司清偿债务之间不存在关联性。3.关于华诚博远公司主张的一审法院未对承诺函事实予以认定的问题，信阳公司是在另案中出具的承诺函，在本案中未出具承诺函，华诚博远公司主张与事实不符。华诚博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时纯洁、信阳公司对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石民初字第775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骏马百特公司欠付华诚博远公司的债务（950950元及双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时纯洁、骏马百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3日，骏马百特公司依法设立，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贺珊、时纯洁。2011年8月23日，贺珊、时纯洁第一次实际交纳出资200万元。2012年9月27日，贺珊、时纯洁再次交纳出资800万元。2012年9月27日，骏马百特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收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时纯洁。2014年1月9日，贺珊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信阳公司。2016年9月20日，信阳公司（甲方、转让方）、常国鹏（乙方、受让方）、贺珊（丙方、原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同意转让持有的骏马百特公司90%股权给乙方，转让价格900万元。根据甲方与骏马百特公司原股东贺珊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骏马百特公司负有甲方的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之后，骏马百特公司原股东贺珊负有回购甲方持有骏马百特90%股权的义务，回购价格为900万元。现甲方和贺珊根据骏马百特公司目前实际情况，同意在骏马百特未偿还甲方全部债务之前，由乙方常国鹏回购甲方持有骏马百特公司90%股权。该等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不负有向贺珊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乙方也不负有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根据该协议，信阳公司将其持有的90%股权转让给常国鹏。2016年9月26日，时纯洁将其持有的10%股权转让给常国鹏。时纯洁认可，常国鹏受让股权时没有支付对价。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8月6日，华诚博远公司以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为由将骏马百特公司诉至该院，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骏马百特公司向华诚博远支付设计费790950元；2.判令骏马百特公司向华诚博远公司支付违约金219095元；3.判令骏马百特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华诚博远公司支付设计费和违约金的利息（从2013年4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该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4）石民初字第77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骏马百特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华诚博远公司支付设计费790950元；2.骏马百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华诚博远公司违约金16万元；3.骏马百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华诚博远公司延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以790950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华诚博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骏马百特公司损失10万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5月11日，华诚博远公司申请执行。2016年10月20日，该院作出（2016）京0107执1121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被执行人骏马百特公司无登记不动产、无登记车辆，银行存款被多次冻结，暂不具备处分条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判决书、工商登记档案等证据在案佐证。该院认为，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当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公司的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系公司法基本制度，仅当符合法律规定的特定情形时，债权人方有权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直接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以否认股东有限责任的方式矫正股东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导致的股东与债权人之间的利益失衡。该案中，骏马百特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贺珊、时纯洁，二人于2011年8月23日、2012年9月27日共实际出资1000万元。2014年1月9日，信阳公司受让骏马百特公司90%的股权，成为股东。2016年9月20日，信阳公司又将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常国鹏。2016年9月26日，时纯洁将10%的股权转让给常国鹏。虽然信阳公司、时纯洁均认可转让股权时，常国鹏未向其支付对价。但该院认为信阳公司、时纯洁无偿转让所持骏马百特公司股权行为，系股东自愿处分自己的财产，且该转让行为并不直接导致骏马百特公司的责任财产增加或减少。受让股权的新股东常国鹏同样承担股东有限责任，不直接承担骏马百特公司对外债务的还款责任。因此，常国鹏自身的财产能力情况对骏马百特公司的责任财产不发生直接的影响。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信阳公司、时纯洁转让股权的行为与骏马百特公司清偿债务之间存在关联性。关于华诚博远公司提出，股东的变更就意味着股东逃避清算义务，原告的利益受损。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华诚博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骏马百特公司存在上述解散事由，因而不能认定信阳公司、时纯洁已依法负有法定的清算义务及存在逃避行为。故该院对华诚博远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诚博远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时纯洁、信阳公司无偿转让各自持有骏马百特公司股权的行为，是否导致其对骏马百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人格独立与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制度得以确立的基石，表现为公司具有独立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以及股东仅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两个方面。只有上述规定等特定情形发生时，公司法人人格被否定后，公司债权人方可直接请求股东偿还公司债务。股东出资后其出资即与股东相分离成为公司财产，股权作为股东享有公司权益份额的征表工具，并非公司财产。本案中，首先，骏马百特公司的股东已足额缴纳认缴出资款，已履行对公司的出资责任。时纯洁、信阳公司转让股权是股东对自有权利的处分，影响的是股东自身权益，对公司财产并不产生直接影响，不会导致公司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从而降低公司对外偿债能力。其次，股权转让价格的高低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公司的经营状况及整体商业安排。即使不考虑时纯洁、信阳公司辩称的代持股权和让与担保事实，而如华诚博远公司所述诉争股权转让时，骏马百特公司已负担巨额债务，此时无偿转让股权亦有其合理性。第三，华诚博远公司在本案中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时纯洁、信阳公司侵害骏马百特公司财产或与骏马百特公司人格混同，亦不能使本院对时纯洁、信阳公司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产生合理怀疑。华诚博远公司追加骏马百特公司、常国鹏为第三人，进而对骏马百特公司账册进行审计的本质是欲借助法院的公权力调取其负举证责任的证据，而该证据完全可通过由其对骏马百特公司申请破产清算等途径获得，且并不属于应由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故一审法院未追加骏马百特公司、常国鹏为诉讼第三人，并无不当。因此，华诚博远公司单纯以时纯洁、信阳公司转让股权即要求其对骏马百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诚博远工程技术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0元，由华诚博远工程技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黄占山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