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内08民终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某，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内蒙古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内蒙古塞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邬某，住内蒙古自治区。上诉人郝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及原审被告邬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9）内0823民初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郝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被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原审被告邬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9）内0823民初4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某诉讼请求或起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在原审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上诉人银行流水证据表明，仅2017年3月到2017年7月被上诉人就向上诉人账户转入110余次用于向李彦儒放款，涉及金额1800余万元（包括2017年7月4日转入的本案争议款380万元）。2016年到2017年3月的转款放款情况上诉人正在调取证据中。上诉事实无论从放款次数还是放款金额均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张某未经批准，在仅仅不到五个月内就进行了110余次涉及金额1800余万元的有偿民间借贷行为扰乱金融市场秩序，完全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再有，涉及本案的380万元中有他人资金170万元，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存在高利转贷行为。依据上述事实完全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的放贷行为属于高利转贷和职业放贷属于非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应当认定其放贷行为无效。因此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应当予以纠正。二、2018年1月28日上诉人郝某向被上诉人张某出具380万元借条行为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一款的规定，应当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该借条是在实际借款人李彦儒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逮捕后，被上诉人张某找到上诉人郝某，称其借给李彦儒的款是他的亲戚朋友的，这一年多向李彦儒投资借款李彦儒也没有出过任何书面手续，在李彦儒案发后半年来没有任何回款，近期也不可能有回款。这些亲朋友逼得他没有办法，让上诉人给其打一个借条，他好回去应付自己的亲戚朋友，这个款就是李彦儒借的，他绝对不向上诉人索要。考虑到将一年来张某近百次通过郝某的账户给李彦儒投资放款，一直也没有要求李彦儒给他打借条，为了帮被上诉人渡过难关，等待李彦儒案件的退赔结果，于是上诉人就给被上诉人打了本案的借条。该借条并不是郝某和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被上诉人及郝某的虚假意思表示。郝某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出具借条是为了帮助张某渡过难关应付被上诉人的亲戚朋友，也是在证明张某向李彦儒投资放款380万元。另外为了帮助被上诉人张某渡过所谓的难关，当时上诉人还与被上诉人还签过两个协议，一是“二手车买卖协议”二是“房屋买卖协议”，这两个协议当时就是为了帮助被上诉人张某度过所谓的难关而签的，被上诉人张某根本没有按约定给上诉人付过款，这两个协议也是双方的虚假意思表示，属于无效行为。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上诉人2017年7月4日还向被上诉人张某转款70万元，同日张某又向郝某银行账户直接转款210万元，通过他人账户向郝某转款170万元，且几乎是同时郝某将张某的款就转给了李彦儒。涉及金额高达380万元的款项转款后，郝某没有向被上诉人张某出具任何书面性文件，特别是发生380万元投资放款后还发生两了笔，2017年7月9日95万元、7月28日50万元，李彦儒通过他人账号将分别于7月18日、7月31日向郝某转款95.8万元和50.1万元，郝某如数转给被上诉人张某如此行为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时隔半年，借款人李彦儒被逮捕后出具借条，结合双方之间资金往来情况及被上诉人与邬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充分证实郝某2018年1月28日向被上诉人张某出具380万元借条行为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认定为无效行为。三、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张某向李彦儒投资放款的代理人，并不是借款人。李彦儒向社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进行信用卡还款和提供银行贷款过桥资金业务获取高额回报是没有争议的事实。2016年10月份开始，张某想要给李彦儒放款，但又不认识李彦儒，且李彦儒也不接受陌生人的放款，李彦儒为了逃避法律制裁也在控制向其放款的人数。因此被上诉人找到原审被告邬某要求找关系联系，邬某就联系到上诉人，希望上诉人想办法能够引荐张某认识李彦儒，并在李彦儒办理贷款过桥和信用卡还款的平台上放款以求得较高的利息回报。上诉人找到李彦儒将张某想要给他放款的事情告诉李彦儒后，李彦儒称可以通过上诉人接受张某放款，在李彦儒需要款的时候通知上诉人，让被上诉人张某将款转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给李彦儒转过来。上诉人将李彦儒的回复告诉了邬某和被上诉人张某，被上诉人张某同意就这样做。从此后，也即2016年8月份一直到2017年7月28日期间，以这样的方式，被上诉人张某先后通过上诉人的账户给李彦儒放款一百多笔，涉及金额四千余万元。2017年7月4日通过郝某的账户给李彦儒放款380万元之后还放款两笔，分别是7月9日95万元、7月28日50万元，李彦儒通过他人账号将分别于7月18日、7月31日向郝某转款95.8万元和50.1万元，上诉人如数转给被上诉人张某。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张某实际给放款的人就是李彦儒而不是上诉人，本案借款人和用款人是李彦儒，因此，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张某向李彦儒投资放款的代理人，并不是借款人。四、本案涉案的380万元的款项借款人是李彦儒，被上诉人是李彦儒案件的隐名被害人，应通过李彦儒刑事案件的退赔程序主张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作出的(2019)0823民初41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某的诉讼请求或起诉。张某辩称，一、答辩人并未向不确定人出借资金，利息也没有超过法律规定，380万元的借款也算不上金额巨大。所以答辩人的行为并不符合职业放贷人的法律特征。高利转贷是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很明显答辩人也不符合高利转贷的法律特征。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借贷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二、答辩人张某与郝某之间有转款凭证和借条为证，已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条，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原则，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至于郝某又将借款转给李彦儒的事，与本案无关。三、上诉人主张是李彦儒的代理人没有证据佐证，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庭维持原判。邬某的陈述意见为,我没有意见。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本金380万元；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第一次庭审中，原告当庭增加两项诉讼请求：3.要求二被告承担利息，按照双方约定从2017年7月28日以月利率2分计算至还款之日；4.拍卖或变卖被告郝某抵押的车辆以及房屋，所得价款偿还本案的借款。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撤回第四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事实的认定：2017年7月4日，原告分5笔汇入被告郝某的银行账户380万元。2018年1月28日，被告郝某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借条内容为“出借人：张某，身份证号：×××，借款人：郝某，身份证号：×××。今借给人民币（大写）叁佰捌拾万元整，即38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7月28日起至2018年7月28日止，利率为每月2%。”借款人处是郝某的签名捺印，落款时间是2018年1月28日。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争议事实的认定：一、关于原告张某与被告郝某借贷关系的认定。被告郝某向原告借款380万元的事实，原告提供了被告郝某出具的借条予以佐证。被告郝某认可在2017年7月4日收到原告380万元，但辩称收到原告的380万元以后已经如数汇入实际借款人李彦儒的账户或李彦儒指定的账户，自己只是中间介绍人并非借款人，向原告出具借条只是为了证明李彦儒向原告借款380万元，所以自己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主张被告郝某提供了自己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予以佐证。经本院审查，原告不认可被告的抗辩主张，被告郝某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7年7月4日郝某与多人多次进行资金往来，而且被告郝某在两次庭审中对按李彦儒要求汇入指定账户的陈述不一致，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要抗辩内容的证明目的，另外，收到原告借款及向原告出具借条的都是被告郝某，故被告郝某抗辩其不是借款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原告与被告郝某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予以认定。被告郝某主张原告的行为属于职业放贷行为，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邬某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认定。原告提供了与被告邬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谈话录音用以证明被告邬某是共同借款人，经审查，被告邬某不认可借款事实，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邬某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张某与被告郝某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原告作为出借人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被告郝某作为借款人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应承担法律责任。借条中约定借期内月利率为2%，未约定逾期利率，现原告请求按照月利率2%从2017年7月28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郝某辩称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借条中关于利率的内容并非自己书写，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但因其未支付鉴定费，鉴定机构将该院的鉴定委托予以退回，且郝某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邬某偿还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郝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某借款本金38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8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97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2976元，由被告郝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根据郝某申请调取本院（2019）内08刑初5号卷中的证据材料，出示：一、郝某报案材料。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郝某的三次询问笔录；张某的询问笔录；李彦儒的询问笔录；邬某的询问笔录。郝某质证意见：对报案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与本案有关联的内容是521万元中，其中380万元是张某通过郝某经办，放贷给李彦儒，该事实在之后的调查笔录里体现。对于郝某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与本案有关的郝某在2019年5月20日询问中说明，本案案涉的380万元，系张某为获得利息收入，通过郝某经办向另案李彦儒发放贷款的事实。对张某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案涉的380万元陈述不认可，对事实做了虚假的陈述，其中2019年5月27日的笔录，倒数第十行，张某称，我说我把钱借给邬某，我向你们要钱了，邬某不给我打借条，我让郝某给我打借条。说明张某与郝某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该笔录的第4页，邬某又说，我是将钱借给了邬某，郝某是给邬某办事的，这样的陈述也再次说明，张某与郝某之间就案涉的380万元没有借贷关系。对邬某的询问笔录，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该笔录中，前半部分谈了张某和郝某与本案无关的经济往来，后半部分，侦查人员问，郝某用张某的钱，与李彦儒做代还信用卡业务，这些钱是否是郝某和张某借的，答：不是，是张某自愿给李彦儒代还信用卡平台投资的，只是他将钱交给郝某，让郝某投资到李彦儒代还信用卡的平台上，该陈述证实案涉380万元并非是郝某向张某的借款，而是张某通过郝某，让郝某投资到李彦儒代还信用卡的平台上获利。证实张某与郝某就案涉的380万元不存在借贷关系。对李彦儒的询问笔录真实性认可，笔录中没有具体讲到案涉380万元的具体情况。张某质证意见：对报案材料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涉案的521万元是郝某的钱，与张某无关。对询问笔录，从张某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张某将钱借给了邬某和郝某，至于后来钱是如何被骗，与张某无关。对于其他人的询问笔录，目前办案机关没有定论，真实性不明。询问笔录其实都是本案的当事人，换了个场所来叙述对自己有利的情况，其所叙述的真实性如果没有确实的证据，是不能成为定案依据的。邬某质证意见：对报案材料真实性认可，报案的时候我没去过，但在第二次补侦的时候我去过。我对自己的询问笔录认可。对郝某的询问笔录，我认可。对张某的询问笔录，陈述内容不认可，郝某给打的380万元的条子是假的，张某为了给亲戚、家人和领导有交代，把郝某的车、房屋写成假的买卖协议。对李彦儒的询问笔录，我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郝某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及询问笔录中均陈述，李彦儒多次向其借款1356万元，多次还款956万元，现在还欠其521万元未归还。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张某向本院递交《放弃利息请求书》，张某只请求郝某返还借款本金380万元，对利息的请求全部放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郝某应否返还张某借款380万元。首先，郝某上诉称其是张某向李彦儒投资放款的代理人，并不是借款人。经审查，郝某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及询问笔录中均陈述，李彦儒多次向其借款1356万元，多次还款956万元，现在还欠其521万元未归还。郝某在一审中抗辩称其收到张某的380万元后已经如数汇入实际借款人李彦儒的账户或李彦儒指定的账户，自己只是中间介绍人并非借款人。郝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其在一审中的抗辩理由相互矛盾，上诉又主张其是张某向李彦儒投资放款的代理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郝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某于2017年7月4日先后5次将380万元汇入郝某的银行账户，郝某于2018年1月28日向张某出具了380万元的《借条》。能够认定郝某于2018年1月28日向张某出具了380万元的《借条》的行为是双方对张某将380万元汇入郝某的银行账户形成的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张某与郝某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郝某未履行返还借款义务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由郝某承担向张某返还借款本金38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郝某上诉还称“本案涉案的380万元的款项借款人是李彦儒，被上诉人是李彦儒案件的隐名被害人，应通过李彦儒刑事案件的退赔程序主张损失”。经审查，根据上述分析，郝某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郝某上诉称，张某的放贷行为属于高利转贷和职业放贷属于非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应当认定其放贷行为无效。经审查，案涉《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某在二审中自愿放弃全部利息，是对其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郝某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便张某的行为属于高利转贷和职业放贷，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关于“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郝某亦应向张某返还借款本金380万元。综上所述，基于在二审期间出现的新证据及张某自愿放弃利息的行为，本院对案件部分事实重新作出认定，并据此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9）内0823民初415号民事判决；二、郝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张某借款本金380万元；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97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2976元，由郝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976元，由郝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爱萍审判员  罗一民审判员  付桂梅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