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8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茂东，男，195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业，山东强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薛兴纲，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峰，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茂东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以下简称杨家屯北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茂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茂东的诉讼请求；杨家屯北村委会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李茂东依法承包涉案土地并签订承包协议，协议明确约定政府占地后的补偿为两部分，土地补偿款归杨家屯北村委会所有，农作物补偿归李茂东所有。但一审法院第六页本院认为部分明显认定错误，“双方终止协议，农作物补偿归李茂东，但未约定明确”，该认定明显与协议内容不符。杨家屯北村委会与济南轨道交通集团等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有效合同，该协议书约定的补偿费用也是分为两部分，土地补偿款为每亩17.6万元，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为每亩5万元。以上两份协议所约定的补偿项目一一对应，杨家屯北村委会与轨道集团签订的补偿协议是按照16号文件选择性条款第五条的约定进行补偿，那么李茂东依法也应按照该规定取得补偿款，即杨家屯北村委会依法取得土地补偿款每亩17.6万元，李茂东依法取得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每亩5万元。一审法院根据杨家屯北村委会会议通过的决议对李茂东按照每亩3500元予以认定，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法院不能依据当事人出具的自证证据进行判决。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李茂东取得3500元/亩的补偿是基于耕地年产值，那杨家屯北村委会取得46500元/亩的补偿又是基于什么事实证据。二、李茂东对于本案涉及的地上物补偿款每亩5万元的补偿标准不存异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承包地依法被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4、《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归其所有权人所有”5、《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农用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除坟墓和电力通讯线路外，可实行包干方式补偿，补偿标准每亩超过5万（不含）的，报市政府批准后执行。最高标准不得超过7.2万元＼亩。”）李茂东作为合法承包人，在涉案土地上经营农作物种植十多年，不论是基于事实依据还是法律依据，地上物的补偿款均应属李茂东所有，如此明确的案件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作出按照3500元/亩补偿数额返还李茂东，杨家屯北村委会截留46500元/亩补偿款的判决，明显与事实不符，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李茂东在涉案土地上经营数十年，一审法院明确认定涉案土地上不存在杨家屯北村委会的任何物品，却将原本属于李茂东的补偿款每亩46500元，在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归了杨家屯北村委会所有，实在令人难以信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等多项法律法规，均未发现有将“地上附着物和青苗”拆分定性的相关法律条文。关于“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法律术语系在包干制补偿中对地上物的统称，青苗也应属于地上附着物。各法律法规确定的补偿款仅分为两个层次，即土地补偿归土地所有权人所有，地上物补偿归地上物所有权人所有。李茂东与杨家屯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土地补偿归杨家屯北村委会所有，因此杨家屯北村委会在取得土地补偿款后，无权超越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额外侵占地上物补偿款。李茂东承包土地的目的就是种植农作物，所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时为区分征地补偿项目，将地上物表述为农作物补偿归李茂东所有，该约定结合杨家屯北村委会与轨道集团签订补偿协议，已经充分证明50000元/亩的补偿款应归李茂东所有。本次轨道交通占地2.3069公顷（经换算为34.6035亩），其中征用李茂东承包地23.525亩，涉案土地上除小麦、玉米秸秆、桃树外，仅有一口水井也是李茂东所有。补偿协议中“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指向的也全都是李茂东所有的物品，该5万元每亩的补偿也应有李茂东所有。四、李茂东应取得补款的数额。根据一审庭审时薛兴纲当庭向财务人员核实，实际收款数额为721.1369万元。结合土地补偿协议约定，该款项实际为土地补偿款的90%加上全部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的数额总和。因此李茂东主张的23.525亩的全部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117.625万元已经全部支付至杨家屯北村委会账户，杨家屯北村委会应当将117.625万元全部返还给李茂东。综上所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是对承包地地上物的补偿，是对李茂东作为承包经营权人的补偿，杨家屯北村委会不得截留，一审法院作出李茂东取得3500元/亩，杨家屯北村委会截留46500元/亩的判决明显与事实不符，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杨家屯北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李茂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杨家屯北村委会返还补偿费117.625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以117.625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杨家屯北村委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8日，李茂东（乙方）与杨家屯北村委会（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一、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执行土地租赁种植协议，甲方将西坡土地109.246亩租于乙方种植农作物，土地面积组成包含三叉河南片、北片等10部分；二、乙方在该土地只限于种植农作物，不得做其他项目使用；三、乙方灌溉可使用甲方原有供电线路缴纳电费，乙方可提取就近水沟内的水浇地；四、承租期自2006年6月15日起至解除协议日止；五、租赁期间，如遇上级部门规划占用该土地，双方都须服从，终止协议，农作物补偿归乙方，土地补偿归甲方，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责任，期间政府发放的种粮补偿归乙方。六、乙方以每亩每年500元向甲方缴纳租金，计每年58250元租金。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李茂东系杨家屯北村村民，涉案土地系杨家屯北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用地。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济南东客站综合交通枢纽工程建设需要征收杨家屯北村部分农用地。2018年4月5日，杨家屯北村委会、济南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历城区王舍人街道济南新东站片区建设工程指挥部、济南市历城区济南新东站片区建设工程指挥部四方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主要约定：征收杨家屯北村农用地面积2.3069公顷，土地补偿费17.6万元/亩，共计补偿609.0216万元；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按照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质（2017）383号文（以下简称383号文）的规定，依据各方签字确认的《土地征收（收回）勘测调查清单》为准，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共计173.0175万元，以上补偿费总额782.0391万元。关于补偿费用支付方式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济南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将土地补偿费用的90%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用拨付给济南市历城区济南新东站片区建设工程指挥部，委托其根据地上物清除以及土地移交情况合理及时支付，剩余补偿款60.9022万元待履行征地程序后一次性支付。杨家屯北村委会现已收到土地补偿款的90%及全部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共计7211369元。李茂东、杨家屯北村委会均认可因交通枢纽工程被征收土地中包含李茂东所租赁的位于三叉河南片、北片区部分土地23.525亩，被征收土地平面图上显示不包含平面图中所示大道、中道、坟地，有杨家屯北村委会成员黄宗光、张殿平、杨福成签名确认；被征收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系按照每亩5万元的标准包干补偿，涉案23.525亩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费补偿款共计1176250元（23.525亩×5万/亩）。另查明，383号文主要内容为：审批通过济南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类别分别包含房屋、围墙、畜禽舍、迁坟、水井、各类树木、苗圃、果树、电力通讯线路等项目补偿标准进行调整确定，中心城区表格后所附说明：……4.青苗补偿标准按市国土资源局、财政局、物价局公布的耕地综合年产值标准补偿一季。5.农用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除坟墓和电力通讯线路外，可实行包干方式补偿，补偿标准每亩超过5万元（不含）的，报市政府批准后执行，最高标准不得超过7.2万元/亩。6.自土地征收公告之日起，抢种、抢栽的青苗和其他地上附着物，以及抢建的房屋等建筑物不补偿……。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济南市财政局、济南市物价局文件，济国土资函（2014）63号文件（以下简称63号文）显示，济南市市区耕地综合年产值为3500元/亩。根据案件审理需要，一审法院要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济南新东站片区建设工程指挥部协助调查《土地补偿协议书》中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是否进行清点、冻结时间以及各自补偿的比例。历城区王舍人街道济南新东站片区建设工程指挥部回复情况说明1份及杨北村村民代表会议纪要复印件1份。情况说明载明：“……该地块是农用地，在2015年1月13日历城区政府发布冻结通告后，办事处指挥部未对农用地地上物进行清点且济南市轨道集团对于农用地的补偿是按照每亩5万元进行包干补偿到村集体账户，由杨北村统筹使用。杨北村于2019年4月26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通过对李茂东承包地按照3500元/亩进行补偿。”2019年4月26日杨北村村民代表会议纪要复印件主要载明：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了按照3500元/亩标准补偿李茂东的承包地的会议议题。经质证，李茂东对村民代表会议纪要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属于杨家屯北村委会内部自行制作，不具有证明效力。杨家屯北村委会认为会议纪要是村委召开，由村民代表做出的决定，符合议事程序，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对李茂东被征用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补偿数额有争议。李茂东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第五条约定，其承包的涉案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归杨家屯北村委会，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均应属于自己；李茂东自述被征收土地上种植的主要种植物为小麦，自2017年起种植了约10亩桃树，约1600棵，同年因杨家屯北村委会告知不能种树并按要求清理掉一半桃树；李茂东主张涉案土地交付时是稻田改造的，有自然水沟，在其承包后水沟干旱，地中间无水沟，路边也无水泥水沟，被征收的涉案土地不包含道路、电力设施、水渠等，通过杨家屯北村委会人员签字确认的征收土地平面图可以印证。杨家屯北村委会辩称，依据合同约定李茂东可以获得农作物补偿，杨家屯北村委会根据63号文件济南市区土地综合年产值为3500元/亩的规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了按照3500元/亩的标准进行补偿，其他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应归杨家屯北村委会；被征收时李茂东土地上种植物为小麦，2014年村里张贴了冻结公告，李茂东种植桃树不符合冻结文件规定，村委会和执法部门多次要求李茂东清理桃树；并称交付租赁土地时，涉案土地上有电力设施、水泥道路、土路、地中间有土制的桥梁及水渠、靠近马路的是水泥修建的，杨家屯北村委会对此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李茂东与杨家屯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的约定，租赁期间若遇上级部门规划占用该土地，双方终止协议，农作物补偿归李茂东，但未约定明确。本案中，被征用土地系杨家屯北村农用地，济南市轨道集团对被征农用地的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是按照5万元/亩进行包干补偿到杨家屯北村集体账户，根据李茂东在涉案土地上农作物种植情况以及383号文件关于青苗补偿按照耕地综合年产值标准补偿一季、63号文件关于济南市区耕地综合年产值为3500元/亩的补偿标准，杨家屯北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对李茂东承包地按照3500元/亩进行补偿的决议,符合上述文件的征收补偿政策，故一审法院对李茂东主张杨家屯北村委会支付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17.625万元，部分支持82337.5元（3500元/亩×23.525亩），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茂东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利息损失，应予支持，但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济南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茂东补偿费82337.5元；二、限济南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茂东以82337.5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李茂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93元，由济南市负担930元，李茂东负担676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茂东与杨家屯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第五条约定，租赁期间，如遇上级部门规划占用该土地，……，即刻终止协议，农作物补偿归乙方（李茂东）所有。鉴于该《土地租赁协议》并未明确合同期限，故涉案土地在被征收时，该协议涉占地部分终止。根据合同约定，李茂东有权获得农作物补偿。李茂东上诉主张按照5万元/亩标准进行补偿，但综合考虑《土地租赁协议》约定、李茂东在涉案承包土地种植作物及种植农作物的收益等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质（2017）383号文）以及济国土资函（2014）63号文件，按照济南市市区耕地综合年产值补偿一季的标准计算李茂东农作物补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茂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6元，由上诉人李茂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立强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