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493号申请人：北京财富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康营中街9号1号楼。法定代表人：彭少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姝，北京市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广军，北京市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东方财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7号C座11层。法定代表人：郑显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昱，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子文，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仲裁被申请人：熊宏伟，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仲裁被申请人：刘德慧，女，196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仲裁被申请人：王喆，男，196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商品街社区。仲裁被申请人：财富联合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西大街56号。法定代表人：熊宏伟，董事长。仲裁被申请人：北京财富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康营中街9号院1号楼1层1106室。法定代表人：陈泽树，董事长。申请人北京财富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富花园公司）与被申请人东方财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财富公司）、仲裁被申请人熊宏伟、刘德慧、王喆、财富联合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富联合公司）、北京财富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富房产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财富花园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20）京仲裁字第0561号裁决。事实与理由：一、原仲裁程序遗漏必要当事人,仲裁程序违法。北京仲裁委员会做出涉案裁决的重要依据是2016年12月东方财富公司、郑显坤与财富花园公司签订的《备忘录三》。若将涉案交易看作一个整体,北京仲裁委员会依据《备忘录三》要求财富花园公司承担责任,亦应将《备忘录三》的签订主体即涉案交易的实际操控人郑显坤(备忘录三中的“乙方”)列为当事人,若不将郑显坤作为当事人纳入仲裁程序,则无法查明涉案房屋的真正所有人,导致仲裁庭针对涉案的房屋所做出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支付延迟办理所有权证违约金等裁决错误，但东方财富公司未将郑显坤列为当事人,仲裁庭亦未予追加。二、北京仲裁委员会超出仲裁请求和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做出裁决,显属错误。东方财富公司在申请中要求仲裁被申请人熊宏伟、刘德慧、王喆、财富联合公司、财富房产公司对财富花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北京仲裁委员会在裁决中将其分为两项,不仅裁决各担保人对给付违约金、维权必要费用的给付义务(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还要求各担保人对财富花园公司的“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相关法律对“连带责任”的规定,连带责任是一种财产责任,其客体必须是物。由于所履行债务的责任是连带责任,因而这种客体在客观上是可分别承担的,而不应是特定的。特定物不能作为连带责任的客体,因其具有不可替代性,其他连带责任人无法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裁决判项中的“所有权转移登记”义务属于财富花园公司,具有专属性和不可替代性,担保人无法代为履行,况且东方财富公司在仲裁申请中亦没有对此提出请求。同时,东方财富公司的仲裁请求主要依据系财富花园公司和东方财富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各担保人并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体,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无法约束各担保人,北京仲裁委员会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要求各担保人承担责任也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北京仲裁委员会无权对此作出裁决。三、东方财富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事实。2016年底,北京市住建委发布房屋销售价格管控政策,所有在京销售的一手商品房在网签前必须向北京市住建委申报网签计划,录入房屋价格信息,且申报网签计划的时间也需等待住建委的安排,没有确定的日期。住建委通过廉价房与高价房搭配等方式,以摇号方式通知申请人具体办理的时间,主要目的是为了严控签约单价和总价。住建委窗口指导意见是销售单价超过7万元/㎡或单套总价超过3000万元的房屋,原则上不批准网签。而财富公馆的房屋单套总价均超过3000万元。实践操作过程中,购房人至少需要等待一年半以上才能完成过户。根据《备忘录三》第三条的约定,如因政府原因导致延期的,财富花园公司和郑显坤应就标的房屋办理网签备案手续时间另行协商。财富花园公司在政府出台相关政策后积极进行协调并将原因告知郑显坤,郑显坤对此是知情并同意的。但仲裁过程中,由于缺少郑显坤这一主体,这一事实并未查清,东方财富公司作为知情人亦隐瞒了这一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事实,导致北京仲裁委员会认定财富花园公司违约,承担巨额违约责任,裁决结果错误。四、该案裁决所涉交易涉嫌违背社会公众利益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财富花园公司于2019年5月7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交了《关于郑显坤实施商业欺诈、谋求非法利益的情况说明》。财富花园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于2019年6月和11月就该案裁决所涉交易接受了中纪委和北京市纪委、监察委的询问,并应北京市监察委的要求积极配合调查,提供了与交易有关的所有资料。2020年5月6日,北京市监察委查封了财富花园公司名下与涉案交易相关的房屋,查封文号为京监查扣【2020】xxx号。据悉,北京市监察委正在对本案交易可能涉及的重大国有资产流失情况展开调查。财富花园公司得知该情况后,立即将相关事实告知了本案仲裁庭。但仲裁庭未按仲裁规则中止审理,而是在2020年5月9日直接做出了裁决。本案涉案的两次交易均为郑显坤主导,其实际上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攫取巨额资产的目的。郑显坤通过复杂的交易模式设计,利用欺诈手段双重获利,侵害财富花园公司的财产权益。针对本次交易中郑显坤及东方财富公司等可能存在的欺诈行为,财富花园公司拟提起刑事控告。交易过程中,除了郑显坤个人利用欺诈手段侵害财富花园公司的合法利益之外,北京东方信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信德公司）原实际控制人郑显坤和首旅集团还涉嫌合谋利用欺诈方式,虚增交易价格,套取国有资产。一旦本案交易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则相关人员的行为可能涉嫌严重违法犯罪,案涉交易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根据《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十五条,本案仲裁庭应当中止审理。在此情况下,本案仲裁庭不顾相关部门的调查程序,无视合同效力问题,径行作出本案裁决,不仅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亦可能导致裁决损害社会公众利益。东方财富公司称，请求驳回财富花园公司的申请。一、仲裁庭未追加第三人不构成仲裁程序违法。我国现行法律并未赋予仲裁机构依职权追加第三人的权力。仲裁庭未追加第三人亦符合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中，财富花园公司从未就追加当事人事宜提出申请，仅此一条足以判断仲裁庭未追加第三人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二、仲裁庭不存在超出仲裁请求和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做出裁决的程序错误。1、东方财富公司在仲裁申请中明确提出要求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仲裁庭依法做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裁决，不存在程序性错误。2、仲裁庭亦不存在超出仲裁协议约定做出裁决的错误。本案所涉仲裁案件之其他仲裁被申请人财富联合公司、财富房产公司、熊宏伟、刘德慧、王喆等五个主体，均与东方财富公司、财富花园公司签署有《合作协议》及多份《备忘录》，前述《合作协议》及《备忘录》中均有明确仲裁条款，并约定财富花园公司负有为案涉房屋办理网签备案手续和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义务，财富联合公司等其他五名仲裁被申请人就财富花园公司前述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可见，当财富联合公司等其他五名仲裁被申请人因不履行保证义务与东方财富公司产生纠纷时，双方之间应当依据仲裁协议约定申请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仲裁庭就此在裁决中作出了充分论述。三、东方财富公司未向仲裁庭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事实，财富花园公司所称的相关撤销仲裁裁决理由系虚假陈述。根据北京住建委网站公示信息，2016年底通过预售公示的多个楼盘销售单价超过7万元/平方米，甚至有超过11万元/平方米的，可见，财富花园公司所称超过一定价格无法网签是虚假的。即使存在限制网签的情况，也是财富花园公司先知晓并且知悉的更加清楚，东方财富公司不可能比开发商财富花园公司知道的更早、更多，本案根本不可能存在东方财富公司单方掌握且不向仲裁庭提交证据的情形。四、财富花园公司声称的裁决所涉交易涉嫌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财富花园公司提交的所谓证据与其《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陈述之间存在明显矛盾。（1）财富花园公司在《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中声称，其主要负责人于2019年6月和11月就案涉交易接受了中纪委和北京市纪委、监察委的询问。然而，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仅能显示熊宏伟、刘德慧于2019年10月接受过北京市监察委员会的询问，不仅询问的原因不明，询问的主体也不包括中纪委，《询问通知书》显示的询问时间与其自述也明显不符。（2）财富花园公司声称，市监察委查封了财富花园公司名下与涉案交易相关的房屋，查封文号为京监查扣【2020】xxx号。然而，比对财富花园公司提交证据可知，京监查扣【2020】xxx号文书仅轮候查封财富公馆x号楼、x号楼、x号楼、x号楼、x号楼和x号楼等6套房屋。本次财富花园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为系列案件，有6份仲裁裁决书与财富花园公司所称“违法”包销交易有关，共计涉及交易标的13套房屋，东方财富公司等仲裁申请人又申请查封了财富花园公司名下其他10套房屋。如果市监委侦查案件与包销交易有关，理应对全部案涉23套房屋采取查扣措施，而不应仅有选择地查扣其中部分房屋。可见，财富花园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2、所谓郑显坤与首旅集团合谋套取国有资产的说辞系财富花园公司的虚假陈述。3、财富花园公司明确知悉东方信德公司股东变更，在这一问题上财富花园公司作出虚假陈述。4、财富花园公司所称应中止仲裁程序没有法律依据东方财富公司既不存在欺诈行为，也不构成非法交易，财富花园公司支付的包销报酬是其支出的销售成本，完全不可能等同于国有资产。因此，财富花园公司主张案涉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经本院审查查明，2018年5月7日，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东方财富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以及东方财富公司与财富花园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东方财富公司与财富花园公司、熊宏伟、刘德慧、王喆、财富联合公司、财富房产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中仲裁条款及有关法律的规定，受理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因上述合同产生的争议仲裁案。该案适用自2015年4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项下普通程序的规定。东方财富公司的第二项仲裁请求为财富花园公司继续履行《买卖合同》，为东方财富公司办理本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第五项仲裁请求为熊宏伟、刘德慧、王喆、财富联合公司、财富房产公司对财富花园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仲裁案件中，任何一方均未提出追加当事人的申请。2020年5月9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京仲裁字第0561号裁决，其中，关于第五项仲裁请求，仲裁庭认为，根据《合作协议》第八条，熊宏伟、刘德慧、王喆、财富联合公司、财富房产公司就《合作协议》项下的财富花园公司全部债务，即财富花园公司履行该协议及相关交易文件所涉及的全部义务，因其违约而应支付的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东方财富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时，根据双方当事人2015年9月9日《备忘录》第十四条、2015年10月30日《备忘录二》第九条、2016年12月《备忘录三》第十条，各担保人在《合作协议》项下的担保责任和担保范围适用于各备忘录约定的内容，鉴于根据《备忘录三》，财富花园公司负有为本案房屋办理网签备案手续和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义务，且东方财富公司主张的熊宏伟、刘德慧、王喆、财富联合公司、财富房产公司就该义务履行而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并未超出《合作协议》约定的范围，故对东方财富的该项仲裁请求，仲裁庭予以支持。另，东方财富公司与财富花园公司、熊宏伟、刘德慧、王喆、财富联合公司、财富房产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约定，财富花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熊宏伟、王喆、财富花园公司财务负责人刘德慧和财富花园公司的股东财富房产公司和财富联合公司同意为财富花园公司履行本协议及其他相关交易文件项下的义务和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院根据上述规定，对财富花园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论述意见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在仲裁案件审理中，任何一方均未提出追加当事人的申请，财富花园公司称仲裁庭应追加郑显坤作为当事人，否则构成仲裁程序违法的意见，没有仲裁法及仲裁规则的依据。财富花园公司主张仲裁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一)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二)裁决的事项属于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三)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四)作出裁决的仲裁机构非仲裁协议所约定。债可分为金钱之债及非金钱之债，东方财富公司的第二项仲裁请求系要求财富花园公司履行非金钱之债，其第五项仲裁请求系要求熊宏伟、刘德慧、王喆、财富联合公司、财富房产公司对财富花园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东方财富公司的第五项仲裁请求自是包含了要求熊宏伟、刘德慧、王喆、财富联合公司、财富房产公司对财富花园公司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仲裁裁决不存在超出仲裁请求范围的情形。合作协议与《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之间密切关联，系与该合同相关的交易文件，东方财富公司根据合作协议中的保证责任约定向五位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仲裁裁决不存在超出仲裁协议约定范围的情形。财富花园公司与此有关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财富花园公司所指情况并不符合上述情形的规定，本院对其与此有关的主张不予采信。四、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主要包括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善良风俗等。财富花园公司、东方财富公司均系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双方作为平等的商事主体签订合同，由此引发的民事纠纷属于私主体之间的纠纷，财富花园公司以其利益受郑显坤侵害等同于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没有依据，财富花园公司提交的其他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涉案仲裁裁决存在违反公共利益的情形。故对财富花园公司以裁决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请求撤销该裁决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财富花园公司的申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北京财富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北京财富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于颖颖审 判 员 贾丽英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丽同书 记 员 龙思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