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亚明，男，197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益彬，重庆周笃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洪兵，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阳余，男，1975年8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炎林，重庆市涪陵区荔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亚明因与被上诉人彭阳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民初5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亚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彭阳余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1.一审法院以是否签订合同为依据来认定工程项目是否成功，过于绝对化。不能以签订合同作为认定项目操作成功的唯一标准，还要结合施工团队是否实际进场进行了施工等方面因素进行综合评判。2.一审法院关于“工程款正在进行结算，不必然推定合伙项目已操作成功”的认定错误。从《工程分包(专业)劳务结算附表》中可看出合伙团队有进场施工的事实，工程发包方与合伙团队就主要条款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才会允许团队进入施工场地进行工程施工，故进场施工行为本身可以证明合伙项目已操作成功。3.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彭阳余陈述即认定两份借条的倒签时间为2019年4月18日过于牵强，一审认为借条倒签时间在项目施工等事件发生后而推定其不符合逻辑，是错误的。彭阳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彭阳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亚明归还借款5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时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黄亚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2日，黄亚明作为甲方，冉茂川作为乙方，彭阳余作为丙方，三方签订项目合伙协议书约定：三人合伙经营项目为重庆巴南区一小时换乘站、横一路(688.93米)和站西路（305.76米）；甲方占项目总股份50%，乙方占项目总股份30%，丙方占项目总股份20%；甲方负责出资200万元，乙方负责出资120万元，丙方负责出资80万元，作为项目前期的启动资金。同日，三方签订《项目合伙补充协议》约定：该项目由甲方与总承包单位衔接，包括项目前期商务谈判，投标前期准备工作由甲方负责，前期费用按50万元包干使用，在前期投入款中返回甲方；中标后管理咨询费用按实施项目总金额的2%，作为甲方对整个项目咨询费用包干使用。合同签订后，三合伙人即组织人员进场开展前期准备工作，包括修建工程项目的安全警示围挡等。为了履行合伙协议和补充协议，彭阳余于2018年8月27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黄亚明转款8万元，于2018年9月10日分两次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黄亚明转款20万元、16万元，2018年9月11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黄亚明转款6万元，以上总计50万元。2018年11月28日，三合伙人以重庆钢铁集团第二十二项目管理部的名义向工程总承包方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发出了投标申请书。2019年2月26日，彭阳余向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打款100万元，次日，重庆嘉利泰商贸公司以黄亚明名义向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打款100万元，作为合伙工程项目的启动资金。2019年3月19日，三方签订解伙协议，约定：该项目由甲方引进第三方接管；乙方、丙方前期投入施工费、招待费、生活费等316255元，居间费500000元，共计816255元，由第三方在接管项目后，办完内部责任书一次性付完该款。后因黄亚明未找到工程接管的第三方，该协议未生效。2019年5月5日，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三合伙人发出书面通知，要求该项目施工团队退场。2019年4月18日，黄亚明向彭阳余亲笔书写借条两份，其中倒签日期为2018年9月10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彭阳余现金人民币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该款项打入黄亚明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此款在2019年4月30日前全部还清，如不还清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利息，从打款之日起计算，打款日期2018年9月10日；如到期未还，产生诉讼、律师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倒签日期为2018年9月11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彭阳余人民币30万元，大写叁拾万元整，其中彭阳余分三次由中国建设银行打入借款人黄亚明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打款日期分别为：2018年8月27日打款8万元，2018年9月10日打款16万元，2018年9月11日打款6万元。此款在2019年4月30日前付清，如到期未还，则按月息百分之二计息，计息时间从打款之日起计算。如到期不还，双方产生的法律诉讼费、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双方另口头约定：双方和冉茂川三人合伙的巴南区一小时换乘站、横一路和站西路项目，黄亚明在2019年4月30日前操作成功，彭阳余支付黄亚明的50万元，作为彭阳余的前期投资款，由黄亚明包干使用；如项目在2019年4月30日前操作不成功，则转化为借款，由黄亚明归还彭阳余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彭阳余打给黄亚明的合伙出资款50万元转化为借款所附的条件是否成就，即黄亚明在2019年4月30日前操作合伙项目是否成功。一审法院认为该合伙项目操作不成功，理由如下：第一，双方当事人和冉茂川三人合伙项目在2019年4月30日前已进场开展前期准备工作，双方当事人也分别向总包人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打款100万元，作为工程的前期启动资金，合伙项目也正在进行工程结算，以上事实均发生在借条实际出具日期之前，如以上事实能够证明合伙项目已经由被告操作成功，那么，黄亚明向彭阳余出具借条时，双方再口头约定彭阳余打给黄亚明的50万元转化为借款，要以黄亚明操作合伙项目不成功为前提，这与常理明显不符。第二，有工程款正在进行结算，只是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其前期工作量的认可，并不必然推定黄亚明已将合伙项目操作成功；其次，工程项目成功与否，应当以双方是否签订合同为依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及冉茂川至今未与工程总包人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且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5日向三合伙人发出了责令退场的书面通知，故黄亚明操作合伙项目已宣告失败。第三，黄亚明主张工程项目未签约的原因是项目运作成功后，未按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要求，打入剩余的工程前期启动资金200万元，黄亚明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黄亚明未能在2019年4月30日前将合伙项目操作成功，彭阳余的合伙出资款50万元转化为黄亚明对彭阳余的借款所附条件已经成就。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彭阳余向黄亚明提供借款后，黄亚明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彭阳余要求黄亚明归还借款50万元，并支付从2018年9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时止的利息，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以支持。黄亚明辩称合伙项目已在2019年4月30日前操作成功，彭阳余的合伙投资款转化为借款所附条件尚未成就，其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黄亚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彭阳余借款50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8年9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时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减半收取4650元，由黄亚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黄亚明举示证据如下：一是落款日期为2019年12月20日的《关于2018年8月巴南区一小时换乘枢纽站项目农民工工资、材料款、设备租赁款支付完毕说明》复印件；二是2019年4月12日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发出的《关于一小时换乘枢纽工程中标履约违约并立即退场的通知》。两份证据拟证明案涉项目已经进入合同履行阶段，只是履行过程中三人合伙团队因违约造成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要求其退场，项目实际已操作成功。被上诉人彭阳余质证认为，对《关于2018年8月巴南区一小时换乘枢纽站项目农民工工资、材料款、设备租赁款支付完毕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支付说明并不能达到合伙项目操作成功的证明目的；对《关于一小时换乘枢纽工程中标履约违约并立即退场的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表示其对该协议不知晓，更不知晓协议中有800万元启动资金等事情。本院经审查认为，黄亚明举示的《关于一小时换乘枢纽工程中标履约违约并立即退场的通知》系原件，具有真实性；黄亚明举示的《关于2018年8月巴南区一小时换乘枢纽站项目农民工工资、材料款、设备租赁款支付完毕说明》虽系复印件，因彭阳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二审另查明，2018年12月10日，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理办公会，确认黄亚明、彭阳余和冉茂川三人合伙团队中标其“巴南新型钢结构EPC示范项目一小时换乘枢纽工程”项目。招标文件要求“在本项目开工前，项目团队应向公司账户注入人民币800万元作为项目启动资金，如未达到资金要求，则责任书公司不予认可”。该团队于2018年8月至2019年4月进入该项目场地进行部分工程内容，后因该团队未能如期缴纳项目启动资金，2019年4月12日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合伙团队违约为由责令其立即停止施工并要求其退场。三人合伙团队遂于2019年12月20日对已做项目工程款项进行确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彭阳余转给上诉人黄亚明的50万元款项是借款还是合伙投资款。具体评析如下：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合伙项目是承接工程，则项目运作成功的最重要的标志应是与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实际承包到工程。承包工程需要大量的前期准备和磋商以及招投标工作，不能最终签订合同的风险客观存在，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若涉案合伙项目在2019年4月30日前操作成功，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50万元的款项作为被上诉人的合伙投资款；合作项目不成功，该笔款项则作为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不难看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该约定是为了减轻被上诉人的投资风险，即确保合伙体承包到项目后，该50万元才转为投资款项。现有证据显示，该项目在2019年4月30日前确有中标、进场进行部分前期工程内容的事实，但因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招标文件中明确要求，项目开工前，项目团队应向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指定账户注入人民币800万元作为项目启动资金，如未达到资金要求，则责任书公司不予认可。说明招标单位就中标团队对项目正式签订承包合同的前提是基于800万元启动资金的成功注入，即启动资金到位是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的前提。事实上，因合伙团队未能支付该启动资金，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未与合伙体签订正式的工程承包合同，并于2019年4月12日向合伙团队发出了退场通知。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伙项目未操作成功，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认为其合伙团队已进场对项目进行了部分施工，并就前期人工费等与发包方进行了结算，应视为合伙项目已操作成功。对此，本院认为，基于前述分析，项目启动资金未到位，严格意义上讲项目并未“正式启动”，双方也未签订正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既无合同，何谈履行，该合伙团队在此情况下的进场施工，并非是履行合同的行为，也不能推出合伙项目“已经操作成功”。另，根据三合伙人于2019年3月19日签订的解伙协议的约定，若甲方即上诉人黄亚明引进第三方接管该项目，则接管人应将包括涉案50万元的款项退还给被上诉人彭阳余，且彭阳余向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打入的100万元启动资金，由黄亚明无条件配合彭阳余到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要求退回。虽然该协议签订后因条件未成立并未生效，但其内容能辅助证明“三合伙人2019年3月19日已认识到该项目可能因启动资金不足无法继续，黄亚明有同意将涉案50万元转款归还给彭阳余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与借条载明的情况相吻合。现黄亚明上诉称“该工程已操作成功，彭阳余转款的50万元款项系投资款”，与其前述行为自相矛盾，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亚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黄亚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贺付琴审 判 员 蒋家富审 判 员 项江陵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 黄琳熹书 记 员 刘哲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