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4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泗阳县王集镇健康路8号。法定代表人：钱玉春，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燃，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春柳，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绍玉，男，1982年10月12日出生，住泗阳县。上诉人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与被上诉人葛绍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8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6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春柳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葛绍玉未出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正常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葛绍玉要求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葛绍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与葛绍玉之间不存在合法借贷关系（一）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案涉《借款协议》上在甲方处签字的胡某平仅仅是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的业务负责人，其不是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也未委托胡某平对外借款，因此，胡某平无权代表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对外借款。（二）葛绍玉并未履行款项交付义务。首先，葛绍玉仅提供其在2015年3月13日的279900元的取款记录，与借款金额不一致。其次，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并未收到葛绍玉交付的现金，葛绍玉将款项交付给了胡某平个人，属于履行不当。且根据葛绍玉一审称述，其在取款时，胡某平已经将其个人银行账户和账号短信发给葛绍玉，葛绍玉完全可以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给胡某平，但葛绍玉却先从邮储银行王集支行取款279900元，再将现金交付给陆某，再由葛绍玉和陆某一起到农商行王集支行存入现金280000元之胡某平个人账户，明显不符合常理。最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专用收据》右侧说明部分已明确“1.本收据仅限于往来结算、费用分摊冲减支出等费非经营性收款使用、填开其他内容无效；2.加盖单位公章有效”。结合本案，该收据收款事由是“借款”，加盖的是“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财物专用章”，所以不能证明葛绍玉向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交付了280000元。（三）胡某平、喻某1和陆某等人恶意串通，涉嫌刑事犯罪。胡某平原系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业务负责人、喻某1是总账会计、陆某是现金会计。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与喻某1、喻某2、喻某3、潘某、王某、钱某1、钱某2、崔秀英等众多民间借贷案件中，经手人均是胡某平、喻某1和陆某三人，所有借款均是支付至个人账户，多数是胡某平个人账户，均未转交至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公户，亦未用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经营，且借款过程中出现多枚公章、财务章。二、退一步来说，即使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与葛绍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葛绍玉已经放弃案涉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承担利息是错误的。（一）一审法院认定收条上载明的“本人承诺，自愿放弃本借款产生的县二院尚未付的利息”有两种解释是错误的，葛绍玉放弃的是全部借款的利息。首先，“本借款”指的是案涉280000元借款，并非剩余借款。其次，“尚未支付的利息”指的是案涉借款的所有未支付利息，而非单指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已经偿还的借款对应的利息。无论是已偿还借款本金对应的利息，还是剩余借款本金对应的利息，均属于“尚未支付的利息”。最后，葛绍玉在三张《收条》中均注明“自愿放弃本借款产生的县二院尚未支付的利息”，反复确认尚未支付的利息均已放弃。（二）一审法院仅凭三张收条便认定收条系格式文本，认为应作出不利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的解释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以收条上只有金额、姓名、日期是葛绍玉书写，进而认定收条是格式文本，过于牵强。收条上的内容是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与葛绍玉协商一致达成的，且收条上的字体、大小均一致，葛绍玉自愿在收条上签署其姓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葛绍玉完全能够理解其真实意思，因此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认为如果泗阳县第二人民法院在第一次还款时，葛绍玉已经作出承诺的情况下，在之后还款时葛绍玉完全没有必要每次均再次承诺，这是一审法院错误的推断。葛绍玉出具了三张收条，时间分别是2017年2月16日、2018年2月15日、2019年2月4日，而每张收条时间间隔1年之久，葛绍玉每年确认一次，放弃案涉借款所有利息符合常理，这是多次确认行为，非反复承诺。三、即使认定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应支付葛绍玉利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错误。利息应当按照葛绍玉在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按照资金占用利息标准即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同时扣除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已偿还的21000元利息。葛绍玉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上诉主张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理由如下：第一，2015年3月13日，葛绍玉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之间达成了借款协议，胡某平作为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的院长代表医院与葛绍玉签订案涉借款协议，并加盖公章，并于2015年3月13日向葛绍玉出具借款借据等专用收据。同日，葛绍玉从银行取款279900元，同该医院会计陆某一起到农商行王集支行把钱打入胡某平个人账户，因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涉及纠纷较多，打入医院公户内会被法院冻结无法取出，故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要求葛绍玉将款项打入胡某平个人账户。第二，葛绍玉分别于2017年2月16日、2018年2月15日、2019年2月4日向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三张收条共计注明收到140000元，该收条均是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打印好的格式收条，只是下面签名和日期是葛绍玉书写的，已还的140000元借款葛绍玉只收到5笔利息，每笔4200元，共计收到利息21000元，其他利息分文未付，所以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要求葛绍玉对已还的140000元本金部分尚未支付利息予以放弃，对此，当时葛绍玉也是同意的，故签了上述收条，但对于未偿还的140000元本金及利息葛绍玉从未同意放弃过。葛绍玉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偿还借款14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3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2.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5年3月13日，葛绍玉（乙方）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乙方出借280000元给甲方，借款月利率为1.5%，按月付息，借款期限不得少于一年；满一年后未重新签订协议的，甲方可随时偿还本金，月利率保持不变等。甲方处有胡某平签字并加盖被告公章，乙方处有葛绍玉签字。同日，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向葛绍玉出具280000元的借款收据1份，载明付款方式为现金，该收据中加盖了“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财务专用章”。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分别于2015年5月15日、2015年6月16日、2015年7月22日、2015年9月8日、2015年10月14日向葛绍玉支付利息4200元。葛绍玉分别于2017年2月16日、2018年2月15日、2019年2月4日向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出具20000元收条各一张，同时在每张收条上均有“本人承诺，自愿放弃本借款产生的县二院尚未付的利息”字样，在2019年2月4日收条上，葛绍玉手写备注“已收到共14万元整”字样。葛绍玉于2015年3月2日向银行账户存款280000元并于2015年3月13日支取2799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的争议焦点：1.葛绍玉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2.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是否应该支付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从葛绍玉提交的借款协议来看，借款方处加盖了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的公章，胡某平是否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成立。葛绍玉已经提交银行流水证明其资金来源情况，同时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又向葛绍玉出具了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并注明付款方式为现金，结合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认可已归还部分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的事实，能够认定葛绍玉已经实际履行交付款项的义务，故双方之间借款关系真实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葛绍玉向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泗阳第二人民医院归还借款贰万元整。本人承诺，自愿放弃本借款产生的县二院尚未付的利息”的内容，可以有两种解释，第一，放弃已收到的借款尚未付的利息；第二，放弃全部借款的未付利息。现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主张葛绍玉已经放弃全部借款本息，而葛绍玉主张放弃的仅是已经归还的借款本金的未付利息。由于该收条系由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提供的格式文本，其中只有金额、姓名、日期由葛绍玉书写，因此应当作出不利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的解释。况且，如果按照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主张葛绍玉在收到还款时已经放弃全部借款的利息，那么在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第一次还款时葛绍玉已经作出承诺的情况下，在之后还款时葛绍玉完全没有必要每次均再予承诺。再结合对于已经归还的借款140000元，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全部利息的事实，对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该医院应当按照约定向葛绍玉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葛绍玉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之间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应属有效。葛绍玉依约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应当依约还本付息，逾期还款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于葛绍玉要求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归还140000元以及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葛绍玉140000元及利息（以14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3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负担。二审中，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本院对本案作如下分析：第一，葛绍玉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之间借款关系是否成立。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协议系葛绍玉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应承担还款责任。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以胡某平并非其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医院对外借款，且款项交付数额和交付对象错误等理由上诉，请求驳回葛绍玉诉请，对此，根据葛绍玉提交的证据材料，借款协议加盖了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公章，借款当日，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向葛绍玉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现金280000元，并加盖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财务专用章，葛绍玉与此同时提供了银行流水明细证明280000元资金来源，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葛绍玉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之间借款关系成立，更为重要的是，自2015年5月至2019年2月，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陆续共计向葛绍玉偿还借款本金140000元和利息21000元，足以证明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对案涉借款事实的认可，故对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第二，如果借款关系成立，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是否应该支付利息，如应支付，利息如何计算。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月利率1.5%，按月付息，双方当事人在未达成新的利息约定的情况下，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应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利息标准支付利息。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以葛绍玉出具的3张收条中载明“本人承诺，自愿放弃本借款产生的县二院尚未付的利息”为由，主张葛绍玉放弃了案涉本金280000元尚未支付的所有利息，不仅包括已偿还本金部分未支付的利息，还包括未偿还本金部分的利息，对此，根据葛绍玉陈述、收条出具的形式以及收条内容全文上下联系看，葛绍玉的本意仅是放弃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每次所偿还的借款本金所产生的未支付的利息，葛绍玉三次出具的收条虽均写明“自愿放弃本借款产生的县二院尚未付的利息”，并非对放弃案涉借款所有未付利息的反复确认，而是仅因为该收条系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统一格式收条，葛绍玉仅填写还款金额、姓名和日期。考虑到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支付的21000元利息均是在案涉280000元借款出具后的连续5个月每月支付4200元，而上述三份收据出具时间分别是2017年2月16日、2018年2月15日、2019年2月4日，故该21000元利息已支付，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无权要求从未付本金所产生的利息中扣除，故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庚审 判 员  张 熠审 判 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翟小娜书 记 员  张晓青附录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