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解放路18号1702室。 法定代表人：郦琪，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剑飞、金奇，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灿菊，女，197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平、朱志华，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灿军，男，197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 上诉人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灿菊、徐灿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3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银力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银力公司与徐灿菊签订两份借款协议的事实清楚，该借款协议自签订时生效，不存在法律规定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两份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应当作为认定案涉事实的依据。二、借款协议合法有效，银力公司已经按照借款协议约定交付借款本金，原审判决认定银力公司未实际交付该两份借款协议项下的款项，系事实认定错误。两份借款协议均约定徐灿菊指令银力公司将所借款项直接向第三人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及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支付，银力公司也于签订两份借款协议当天将款项打入两家法院账户，案涉借款协议项下的款项实际已经交付。三、（2015）杭上商初字第744号判决、（2015）杭经开商初字第254号判决与本案民间借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和判决。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指令支付与前案审理的法律关系并不矛盾，前案判决结果的履行并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的认定和判决。生效判决认定由银力公司对外承担付款义务，后续银力公司与徐灿菊在内部结算时双方明确应当由徐灿菊实际承担生效判决所确定的银力公司债务，双方通过签订借款协议的方式加以明确，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没有其他基础法律关系以产生相应的债权债务，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以银力公司支付到法院的款项系履行自身付款义务为由认为银力公司未实际交付借款本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银力公司的项目内部工程款结算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应当依据案涉借款协议作出相应的认定。五、依据案涉借款协议和徐灿军出具的保证承诺函，应由徐灿菊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强制执行费等银力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徐灿军应当对徐灿菊的本案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徐灿菊在二审期间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银力公司诉称借款协议成立并生效，且已履行借款交付义务，与事实不符。徐灿菊并无真实借款意图和借款需求，案涉两份借款协议均为徐灿菊受制于银力公司，并在其要求下签订。徐灿军及案外人翁建甫系案涉工程的内部承包人，徐灿菊系该项目徐灿军的财务经办人，因该工程款未结清，徐灿菊根据银力公司的要求、履行银力公司的内部付款流程，迫于无奈签订该两份借款协议，并无真实借贷的意思表示。2、银力公司称通过指示交付至法院的方式履行借款支付义务，既与常理不符，也非案件事实。首先，徐灿菊并非前案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人，银力公司才是付款义务人，且在前述生效判决中也无徐灿菊其他应负担的判决应付义务，徐灿菊向银力公司借款后再指示交付法院，不符合常理，也无任何必要。其次，徐灿菊也无指示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两份借款协议均为银力公司提供，且银力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基于项目工程款未结算，徐灿菊在银力公司以内部付款流程的要求下迫于无奈签署，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从银力公司向上城区人民法院汇款的过程来看，银力公司所称其听从徐灿菊指示交付不符合事实，两笔款项支付均为银力公司自主履行生效判决义务的行为，不存在接受徐灿菊指示的事实。最后，从银力公司转账支票存根中转账用途一栏的记载来看，该款项系银力公司履行其自身涉诉案件的判决义务款项，与徐灿菊无关，双方借贷事实并未实际发生，银力公司要求徐灿菊承担归还借款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前案生效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均是以银力公司的名义对外实施，生效判决也确定由银力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生效判决即为案件事实，各方均应遵守，银力公司却利用其优势地位迫使徐灿菊签订所谓的借款协议，将其应履行生效判决的付款义务与向徐灿菊提供借款的交付义务等同处理，于法无据。双方借款关系不存在，银力公司也无提供借款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银力公司向相关法院支付的两笔款项，其性质为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所对应的金额，而非借款，银力公司的转账备注用途已经充分说明这一点。银力公司错误地将上述两笔款项以没有徐灿菊指示意思的所谓“指示交付”形式转化未其所称的“借款”，既无事实基础，也存在虚假诉讼嫌疑。2、本案双方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而是银力公司与徐灿军、案外人翁建甫工程内部承包关系中工程款结算问题，原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不存在借款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因双方工程内部承包工程款尚未结算，原审法院明确案涉两笔已支付的款项可在工程款结算时一并进行处理，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银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灿军在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 银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灿菊支付借款本金1149657元、利息68979.42元、逾期违约金707246.67元（逾期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5月23日，继续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2、判令徐灿菊支付律师费58800元；3、徐灿军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徐灿菊、徐灿军承担本案保全费用及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徐灿军、案外人翁建甫与银力公司签订《单位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徐灿军、案外人翁建甫承包杭州市下沙街道元成农转居多层公寓工程，一切债权债务均由承包人自行承担，工程总价1.8%的管理费，银力公司在收到工程款后扣除管理费及税金后支付该项目的材料款和人工费。 2015年4月，案外人杨天法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银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法院依法追加徐灿菊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杭上商初字第744号民事判决，认定“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系杭州市下沙街道元成农转居多层公寓工程的承包方”，并判决“一、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天法支付货款500000元；二、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银力公司杨天法支付利息损失49077元。”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5）浙杭商终字第2634号民事判决，认定“徐灿菊以银力公司水电负责人的名义与杨天法订立付款协议，并加盖银力公司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应认定为代表银力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由银力公司承担”，并维持原判。 2015年3月，案外人杭州中策电缆有限公司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灿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2015）杭经开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认定“银力公司认为二被告共同承建该工程项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并判决“一、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中策电缆有限公司货款546364.86元；二、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中策电缆有限公司利息损失（自2014年12月20日起以546364.86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杭州中策电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作出（2015）浙杭商终字第187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2016年6月15日，银力公司向“上城区人民法院”转账557877元，摘要为杨天法案，因户名错误该款被退回。2016年6月20日，银力公司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转账557877元，附加信息为杨天法案。同日，银力公司与徐灿菊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徐灿菊向银力公司借款557877元，指令交付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账户，借款期限为4个月，借款期限内借款利息为每月1.5%，若借款期限届满前未能归还借款本息，自逾期之日起按借款本息总额的每月2.5%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等。2016年7月13日，银力公司与徐灿菊再次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徐灿菊向银力公司借款591780元，指令交付至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账户，借款期限为4个月，借款期限内借款利息为每月1.5%，若借款期限届满前未能归还借款本息，自逾期之日起按借款本息总额的每月2.5%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同日，银力公司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转账591780元，备注为杭经开商初字第254。同日，徐灿军出具保证承诺函两份，分别为上述两份《借款协议》项下徐灿菊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保证期间均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后借款期限届满，徐灿菊、徐灿军未偿付借款本息，遂成讼。 诉讼过程中，原、被告一致确认，上述（2015）杭上商初字第744号、（2015）杭经开商初字第254号二案项下的款项均系杭州市下沙街道元成农转居多层公寓工程的材料款，该总体工程存在施工过程中变更的情况，且尚未审计结束，银力公司与徐灿军之间就案涉工程款未结算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银力公司与徐灿菊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但银力公司并未实际交付该两份《借款协议》项下的款项。其一，银力公司与徐灿菊之间没有其他基础法律关系以产生相应的债权债务；其二，案涉总体工程未审计结束，银力公司与徐灿军之间就工程款未结算清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明确；其三，银力公司提交的打款凭证显示其支付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的款项均有备注，系支付（2015）杭上商初字第744号、（2015）杭经开商初字第254号生效判决项下其自身应履行的付款义务。因款项并未交付，故银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涉两笔已支付的款项系银力公司支付其总包范围内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材料款，双方可以在工程款结算时一并进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62元，由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银力公司与徐灿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以及银力公司是否已经交付案涉借款协议项下的款项。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以及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所涉两份借款协议项下的款项系（2015）杭上商初字第744号、（2015）杭经开商初字第254号生效判决所确定的银力公司应支付给材料商的货款及逾期利息损失，虽然上述生效判决中未判决徐灿菊对外承担付款责任，现有证据也无法直接证明徐灿菊系银力公司承建工程中水电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但根据徐灿菊、徐灿军的陈述，徐灿菊对其系徐灿军在案涉工程项目上的财务经办人的身份是认可的，且根据前述生效判决的认定，徐灿菊亦曾以案涉工程水电负责人的身份对外实施行为，说明徐灿菊、徐灿军就案涉工程存在利益上的一致性和共同性。同时徐灿菊对于借款协议项下款项的用途亦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徐灿菊仍与银力公司就案涉款项达成借款协议，表明其与银力公司之间就案涉款项从银力公司应负担的生效判决义务转化为双方内部之间以借贷形式体现货款最终承担者的意思表示是真实、一致的，相应的法律后果徐灿菊亦是清楚的，故应当认定徐灿菊与银力公司之间就案涉两份借款协议项下的款项达成了借贷合意。至于徐灿菊提出的案涉借款协议系在银力公司胁迫下签署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借款协议项下的款项交付问题，本案虽不存在银力公司向徐灿菊直接交付借款的情形，但根据两份借款协议的约定，案涉款项由徐灿菊指令银力公司交付至相关法院，结合徐灿菊对本案所涉款项性质转化以及款项用途系明知等实际情况，银力公司向相关法院交付款项的行为应视为对借款协议项下款项的交付，银力公司转账凭证用途栏中的记载不足以推翻前述借款已经交付的认定。故根据前述分析，徐灿菊未在借款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归还借款，应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及借款期限内的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至于银力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案涉借款协议约定“自逾期之日起按借款本息总额的每月2.5%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约定计算标准明显过高，虽然徐灿菊未就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提出过高的抗辩，但其否认借款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举重以明轻，其否定借款利息及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亦是其抗辩主张的应有之意，故本院酌情调整为以借款本金为基数，从逾期之日起按照月息1.5%的标准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至于银力公司主张的律师费58800元，符合案涉借款协议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徐灿军是否应当就徐灿菊的支付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银力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自认未在保证期内向徐灿军提出过本案主张，现保证期间已经超过，故银力公司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3016号民事判决； 二、徐灿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49657元、借款期内利息68979.42元并承担相应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其中，以557877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5%为标准，自2016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91780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5%为标准，自2016年11月13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徐灿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律师费58800元； 若徐灿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62元，由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66元，由徐灿菊负担20396元（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退回多缴纳的诉讼费，徐灿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62元，由上诉人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66元，由被上诉人徐灿菊负担20396元（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退回多缴纳的诉讼费，徐灿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