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云03行终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靖市麒麟区白石江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石江物业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南宁北路337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027638716643。 法定代表人：王德，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柱新，男，1969年5月24日生，汉族，云南省宣威市人，大学文化，住曲靖市麒麟区。副总经理，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宁邦，男，1992年3月5日生，汉族，曲靖市麒麟区人，大学文化，住曲靖市麒麟区。办公室主任，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 住所地：曲靖市麒麟区寥廓北路126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0300015149983H。 法定代表人：荀建所，局长。 委托代理人：尹元，男，1973年7月13日生，回族， 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区人，大学文化，系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科科长，住曲靖市麒麟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肖雪琼，云南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光复楼。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0000015100418X。 法定代表人：杨榆坚，厅长。 原审第三人：车柱定，女，1962年8月3日生，汉族，曲靖市麒麟区人，初中文化，农民，住曲靖市麒麟区。 上诉人白石江物业公司因工伤认定一案，不服沾益县人民法院（2019）云0328行初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车柱定之夫邓某于2012年10月23日受聘至原告曲靖市麒麟区白石江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在石林山水家园小区从事保安工作，实行24小时工作制，相互交班，上一天休息一天，主要职责是负责石林山水家园小区秩序维护、治安巡逻、车辆停放管理、门卫收发等安全保卫工作，石林山水家园保安员（2名）、保洁员（1名）和水电工（1名）统一受原告管理人员于群（主任）的领导。于群安排王啊芳负责修水电、更换小区房屋已损坏的玻璃。2017年11月17日9时许，邓某协助同事王啊芳（男，从事水电管理工作）到曲靖市麒麟区外出取划好的玻璃，当王啊芳所驾驶的二轮摩托车行使至麒麟区“金桥ＫＴＶ”店路段时，与杨天瑞无证驾驶且违章变道的轻便电动三轮摩托车相刮擦，导致乘车人邓某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邓某受伤后于当日即到曲靖市人民医院治疗，于次日20时零4分抢救无效死亡。经曲靖市公安局麒麟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天瑞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2017年11月18日，死者邓某之女邓丽签字同意尸检。2017年11月19日，邓丽就其父亲死亡原因向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申请进行鉴定，法医分析认为，被鉴定人邓某体表未发现机械性窒息痕迹，内脏组织器官未检见窒息性改变等，排除系机械性窒息所致死亡；被鉴定人邓某生前患有高血压、心脏疾病，其心功能处于心衰（双侧胸膜腔、心包腔积液）状态。交通事故肠壁、肠系膜、胆囊挫伤出血进一步导致心功能降低、心衰程度加重，终因在原有心脏疾病、心衰基础上合并肠壁损伤、肠腔出血导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被鉴定人邓某生前45分钟左右心电图显示存在房颤，不排除房颤在其死亡机制中具有一定作用；被鉴定人交通事故后存在四肢皮肤挫裂伤、腰4椎体滑脱改变，其病变对心功能存在一定的影响，但尚不能导致其死亡；被鉴定人邓某大脑额叶皮质存在陈旧性萎缩××变，但该病变与死亡无关。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邓某......在原有心脏疾病、心衰基础上合并肠壁损伤、肠腔出血导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邓某死亡后，因原告作为用人单位没有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11月18日，邓某的妻子车柱定向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原行政机关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曲人工认字〔2018〕第1017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为工伤。2019年3月6日，原告不服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云人社行复决字（2019）第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原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为由撤销了曲人工认字（2018）第1017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19年6月7日，死者邓某家属重新提交工伤认定申请，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调查后作出曲人工认字（2019）第2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邓某属于工伤。原告仍然不服，于2019年8月22日再次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0月18日，被告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云人社行复决字〔2019〕第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邓某虽然未受单位指派，但其行为是为了维护用人单位的正当利益，系职工因公外出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维持了原行政行为。 另查明，2018年7月16日，第三人车柱定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向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11月28日，经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由曲靖市人民医院赔偿车柱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29000元，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下达了（2018）云0302民初400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该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因此，工伤认定的三要素为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和工作原因。根据现行行政法规的规定，工作原因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一一只要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且不违反第十六条排除性条款规定的，无论劳动者在受伤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皆应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同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职工和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期间，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劳动者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或安全操作规程的行为，即使对伤害发生有影响，也并不影响工伤的认定。用人单位虽可根据内部纪律规章要求劳动者承担不利后果，如批评教育、开展安全培训、扣发绩效奖金等，但却不能据此否认工伤结论。因此，原告所提的邓某系擅自外出取坡璃，系个人行为的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死者邓某出于帮助同事王啊芳安全取回划好的破璃，实质上维护了原告的正当利益。在协助过程中发生了交通事故的意外伤害，属于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伤。关于邓某是否属于因公外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职工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到本案邓某因协助同事王啊芳安全、顺利完成工作职责的工作需要而外出，符合用人单位的正当利益，因此，邓某的行为属于因公外出期间。职工居于因公外出期间因工作原因而受到事故伤害的地点，理所当然应当属于工作场所，原告所提的事发地点不属于工作场所的意见不能成立，混淆了工作场所与工作岗位的概念，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二被告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法应予维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曲靖市麒麟区白石江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曲靖市麒麟区白石江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白石江物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被告市人社局表示服判但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被告省人社厅表示服判但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车柱定表示服判但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白石江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沾益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328行初81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费用。 事实与理由： 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偏差，法律适用有误，第三人所遭受的交通事故不能被认定为工伤，具体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事实采信存在错误。 死者邓某在上诉人所管理的石林山水家园小区从事保安员工作，工作职责也仅限于：维护交通秩序、出入人员登记、保障小区治安等事宜，死者邓某“外出划玻璃”的行为不是其工作职责，更不是保安工作之需要。首先，死者邓某“外出划玻璃”从未受到上诉人的单独指派，纯属个人行为；其次，上诉人一方本来准备安排用三轮车将采购的玻璃运回，而死者在未受同事王啊芳之邀的情况下主动建议其用二轮摩托车拉运玻璃，用二轮摩托车载货本来就是违法行为，该行为存在违法过错；再次，被告《行政复议决定书》及一审《行政判决书》均载明死者邓某私自外出“其行为维护了单位利益”、“符合用人单位正当利益”，该结论纯属主观臆断，与事实截然不符。邓某私自脱岗的行为并未维护我单位的任何利益，截然相反的是该行为严重损害我单位及小区业主的共同利益（造成门岗无人值守导致车辆行人进出无人过问，秩序混乱并产生重大安全隐患）。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1、《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可以认定为工伤。依照该条规定，事故的发生应当是在上下班的必经途中。而在该次工伤认定中，死者邓某是在上班期间脱离工作岗位擅自外出所致，并不是上下班途中； 2、死者邓某“外出划玻璃”的行为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五条所规定的“因公外出期间”的三种具体情形。 （三）、死者“原有心脏病，心衰”、“急性心力衰竭”等疾病，这才是死亡的真正原因。 1、根据人社局下达的告知书和人社厅行政复议决定书所述：邓某死亡原因为原有心脏病、心衰基础上合并肠壁损伤、肠腔出血导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 2、据死者家属在与原告协商时谈及：曲靖市人民医院就邓某死亡一事以协商调解的方式赔偿了人民币12.9万元。这一事实充分证明邓某之死纯属个人疾病或医疗事故，医院己经承担了相应责任，与工伤及视同工伤均毫无关联。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一方行政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显然是错误的，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将损害上诉人的权益，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纠正被上诉人的错误，特依《行政诉讼法》之规定，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公正审理，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为谢！ 经审理，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为本案的案件事实。 经审查，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邓某外出拉运玻璃是否属于因公外出。对此，本院认为，邓某外出不是处理私事，而是协助同事完成公司的工作。而公司同事间互相协助完成工作，是合理的常态。故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及省人社厅认定属于因公外出事实清楚。邓某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依据该条规定认定属于工伤，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省人社厅作出的复议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同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对上诉人白石江物业公司提出的关于一审法院事实采信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前面已作评述，邓某外出属于因公外出。原审法院确认邓某因协助同事完成工作而外出，符合用人单位的正当利益，因此，邓某的行为属于因公外出期间正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对上诉人白石江物业公司提出的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基于邓某外出属于因公外出事实，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及省人社厅认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对工伤认定行为及复议行为进行审查，适用法律正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对上诉人白石江物业公司提出的关于死者原有心脏病等疾病，邓某之死纯属个人疾病或医疗事故，与工伤及视同工伤均毫无关联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邓某之死，存在多个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交通事故伤害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故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白石江物业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白石江物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剑锋 审判员  唐文兵 审判员  唐 志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黄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