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范维平，男，194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彤，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家富，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李健，男，198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旺，山东锦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利，山东锦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李军，男，195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上诉人范维平因与被上诉人李健、李军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1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维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准许执行李军名下位于泰安市泰山区的宅院。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李健提交的分单，不属于有效证据，法院应当不予采纳。1、分单是一人书写，没有相关权利人的签名，不具备证据效力。分单中作为房屋的所有人李军没有签名，分单无法证实李军真实的处分房产，而且法院多次开庭，李军也没有出庭陈述事实。所以分单作为处分李军财产的关键证据，没有任何权利人的签名，不具有处分财产的权利凭证，不具有证据的法律效力。2、原审中对分单中证明人的调查笔录，均属于间接证据，而且证明人均与被上诉人存在亲戚关系，证明力非常低，结合分单中体现的分家时间、李健当时的年龄、上学情况，足以说明分单的形成不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违背常理。3、被上诉人李健当庭陈述的分单形成过程，与李健的陈述相矛盾。李健陈述“旧房子我住时进行了翻盖，结婚前随后商量后形成了分单”，随后法院询问李健翻建房屋的时间，李健陈述为“房屋翻建时间是2007年”。按照李健的陈述房屋翻建后才进行的分家，那么房屋分家应当是在2007年之后，这与分单中表述的时间2005年明显不一致，再结合李健、李健虎的年龄和上学情况、分单的签名、用材情况，足以证实分单的虚假性。4、被上诉人主张分单为有效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合同的成立首先应当有各方当事人的签名，分单的内容均为一人书写，没有当事人的签名，合同不应成立。所以被上诉人的主张违反法律规定。5、我国法律明确规定，房屋产权的归属，应当依据登记为准。农村宅基地也是按照房随地走的原则，宅基地登记在谁名下，房屋的权属应当归谁，至于房屋由谁投资建设是投资人与宅基地登记人的债务问题，不影响房屋的权属的归属。所以本案房屋登记在李军名下，应当认定房屋属于李军所有，法院应当予以执行。二、上诉人申请对分单的形成时间与表述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法院没有委托鉴定，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三、李健提供的证据分单，存在严重缺陷，不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不能证实其主张，更不能对抗房屋的登记效力。被上诉人举证不能，所以不能排除法院对房屋的执行。综上所述，上诉人所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排除执行，法院应当依法对涉案房屋进行执行。 李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结合多次庭审内容、证人证言及法庭调查情况，该分单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合法有效，同时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该分单无效，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重审期间上诉人向法院申请对分单的形成时间等进行技术鉴定，虽然鉴定机构向法院回函说明退鉴的原因系现有技术条件下尚不能对该分单进行鉴定，但没有鉴定该分单为无效证据，也不能否认该分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反而通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的庭审、证人证言、法庭调查的内容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于证实分单的合法性、真实性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分家的事实以及分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同时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分单的虚假，上诉人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相反，答辩人不但向一审法庭提交了分单原件，更向法庭说明分单形成的时间、地点、人物以及法庭也与参与分单形成的在场人员进行了调查，调查内容更与答辩人的陈述相互吻合，该分单的形成也符合村主任李荣杰向法庭陈述的是农村进行分家的风俗习惯，因此该分单合法有效。一审庭审中，答辩人陈述并不矛盾，与法庭调查内容相吻合，更进一步证明分单合法、真实、有效。在2019年11月25日的（2019）鲁0902民初1783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一审法官询问关于李建虎的结婚和旧房子翻建时间时，李建虎已进行明确说明“分家时是李健的房屋翻建完毕，李建虎住的是老房子，是在2007年翻建完”与李建虎陈述2007年腊月结婚，2005年分家的陈述内容并不矛盾。分单作为一种合同形式，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五种情形之一，该分单合法、有效。同时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由他人代笔并不是合同法中的禁止行为，而且结合一审法院对分单中在场人员的调查笔录，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其真实性。根据合法有效的分单，家庭成员已对家庭财产明确进行析产，诉争院落应属于李健合法所有。本案中，答辩人符合最高院关于房产未办理房产登记可以阻却执行的四个条件，足以阻却本案的执行。首先，答辩人李健取得该房产来源合法，系依据合法有效分单分家所得；其二该房产也实际交付答辩人李健，村委于2017年6月27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也在原审中进行提交入卷，记载的2005年分家后各自管理自己的房产并各自缴纳费用；其三对于涉案房产没有办理产权登记，答辩人李健并不存在过错，之所以未办理产权变动登记系政策原因；其四，答辩人取得该房产依据明确的分单，也就是有效的合同，足以确定所有权的归属，所以答辩人李健通过分单足以证实涉案房产归答辩人李健所有，其来源是家庭分家所得，并已经实际交付，没有办理产权证明的原因，答辩人李健没有过错，因此上诉人无权对本案涉案房产采取执行措施。综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军未答辩。 范维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准许执行被告李军名下，位于泰安市泰山区的宅院（价值2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范维平与谢厚林及李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2年1月10日作出（2011）泰山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军偿还范维平借款本金276000元及利息，谢厚林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生效后谢厚林及李军均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范维平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查封了登记在李军名下的在泰山区泰前办事处黄山头村的村民住宅两处（其中一处由被告李健居住）。对此，李健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进行审查，作出（2017）0902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泰安市泰山区泰前办事处黄山头村肖家庄的案外人李健居住房屋的执行。裁定书送达后，范维平不服，提起诉讼，要求对涉案房屋继续执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李军系泰安市泰山区泰前办事处黄山头村村民，育有两子，长子为本案被告李健，次子李建虎。1970年，黄山头村委批给被告李军宅基地一处，由其自行建房一处，该处房屋于2002年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私字（2002）第A2123号，所有权人为李军，现该房屋由其次子李建虎居住使用。2000年，黄山头村委又批给被告李军宅基地一处，由其自行建房一处，该处房屋于2002年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私字（2002）第A2121号，所有权人亦为李军，现该房屋由李健居住使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李健提交分单一份，内容为：为生活方便，父亲李军、母亲李长珍与儿子李健、李建虎分家条款如下：一、现有土地二亩，父母及两个儿子各0.5亩。二、现有老宅子一处，房子三间，折合现金贰仟元，李建虎拿出一千元给李健后，归李建虎所有，李健新盖房子后屋，各给老人留一间房屋居住到老。三、自分家后当月起兄弟二人交给老人养老金伍拾元，老人有病住院兄弟二人平摊。分房人：李军、李健、李建虎。证明人：李长敏、李庆和、李国栋。执笔：李荣顺。2005年3月16日。还提交李健结婚登记表证明一份，证实2017年1月8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原告诉李建虎及李军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过程中，李建虎提交下列证据：1.泰前街道办事处黄山头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李健与李建虎于2005年分家并自分家后一直居住在涉争房屋之中，分别缴纳涉争房屋用水用电费用。2.李庆河、李国栋的证明各一份，证实被告于2005年分家，李庆河、李国栋都参与了分家过程，与证据一、二相互印证，更加明确证实被告2005年分家的事实以及分单的真实性，同时可以得出对涉争房产享有合法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就分单一事依法对李庆河、李国栋、李荣顺做了调查，并制作了笔录。三人均称分单是真实的，由李荣顺书写，分家时在场。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分单虽无被告父子及证明人签字，但结合本地农村风俗，证明人李庆河、李国栋、李荣顺的证言及被告李健长期居住的事实，可以认定分单的真实性，该分单是当事人意思的真实表示，具有法律效力。该案在发回重新审理后，原告范维平申请对被告提交的分单形成时间与分单上表述的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原被告随机选择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对该问题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来函说明：因鉴定的标称落款时间为“二○○五年三月十六日”的分单记载于红布上，现有的技术条件下，该中心尚不能对形成于纺织品载体上的字迹实施形成时间鉴定，故终止本次鉴定，作退案处理。后原被同意另行选择鉴定机构对该问题再次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原被告随机选择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宁夏分所为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对该问题再次进行鉴定，后该鉴定机构来函说明：经初检，此分单内容记载在红布上，目前该所只受理以纸张为载体的文件，对于其他形式为载体的文件形成时间鉴定，该所不予受理，故该所终止本次鉴定，作退案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分单形成时间与分单上表述的时间是否一致？分单是否合法有效？就该问题，一审法院两次组织原被告选择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均以对记载于红布为载体的字迹形成时间无法作出鉴定为由退回。关于分单形成时间、是否合法有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分家系家庭成员之间达成的将大家庭共有财产分成小家庭财产、家庭成员对自己合法财产做出的处分行为，分单系记录分家过程中财产分配、老人赡养等权利义务承担的协议，是一种合同形式，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2、本案中，被告提交的记载于红布上的分单原件，证实李军与李健、李建虎财产分配、赡养等义务约定，为核实分单的真实性，法庭对证明人李庆河、李国栋、执笔人李荣顺分别进行调查，并制作了笔录，三人均称分单是真实的，按农村分家的风俗习惯，由李荣顺书写，分家时在场，其陈述内容与被告李健辩称是一致的，可以相互印证分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原告辩解分单是虚假的，并申请对分单的形成时间与表述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两次组织原、被告协商共同选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对该问题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以不能对形成于纺织品载体上的字迹实施形成时间鉴定为由退回，后，原告并未提交证实分单为虚假的证据，故对原告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2011）泰山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执行人李军、谢厚林应当主动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拒不履行法院即依法强制执行，强制执行应限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本案中被执行人李军所在村委会根据其生育两个儿子的事实，批给其宅基地两处，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2005年3月16日分单合法、真实、有效，分家析产后，李健即合法拥有涉案房产及宅基地使用权，且其一直居住、占有。另外被执行人李军与儿子分家析产在2005年，本案债务发生在2009年，一审法院查封行为发生在2016年，不能证实被执行人李军在分家析产中具有逃避执行、串通转移财产的行为。因此，案外人李健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2016）鲁0902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涉案房产，并无不当，原告要求继续执行涉案房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范维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范维平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李健为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载明日期为2005年3月16日的分单一份，主张涉案房产已经于2005年进行了分家，由李健所有并一直占有、使用。范维平虽对该分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并在就该分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两次委托，均因该分单内容系记载在红布上，鉴定机构做退鉴处理。一审法院为查证该分单的形成情况，分别对分单中的证明人李庆河、李国栋和执笔人李荣顺进行了调查，三人均证实了分单系真实的，是按照当地农村分家的风俗习惯书写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分单系真实、合法、有效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范维平虽对该分单真实性有异议，但不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推翻，且该分单事实发生在2005年，在范维平与李军、谢厚林形成的涉诉债务之前，亦不能认定李军在该分家析产过程中有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行为。李健在分家析产后取得了涉案房产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宅基地使用权，实际占有、使用该涉案房产，涉案房产应归李健所有。综上，李健对该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驳回范维平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范维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范维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