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5民初4112号 原告：台州市雅斯特丽灯具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240513304642）。住所地：台州市仙居县官路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吴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静烨，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斌斌工业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5MA2815A277）。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通惠路789号（1）幢2楼。 法定代表人：李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奎，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范丽，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台州市雅斯特丽灯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斯公司）与被告宁波斌斌工业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斌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本案案情复杂于2020年5月15日依法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于2020年1月2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原告雅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静烨、被告斌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奎到庭参加了证据交换；本案于2020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雅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静烨、被告斌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范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案经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雅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编号为YSTL_BIN18141113《出口产品供需合同》并支付原告货款240022.28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违约损失24002元（以240022.2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4月8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9月8日，实际计算至履行之日止）及律师费损失1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编号为YSTL_BIN18141113《出口产品供需合同》一份，由被告向原告采购各类灯具用品，并约定未按期交货的，按照合同金额日千分之一计收违约金，逾期超过十五日，需方有权解除合同并由供方承担律师费等全部损失。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的，由需方（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履行合同备货，但被告业务员于2019年4月8日通知原告称因其下游客户取消订单，故不再履行与原告之间的合同。后原告致函被告，要求被告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接收货物支付货款，但未果。原告认为，被告在签订合同后拒绝履约，在原告业已备货完成的情况下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已构成严重违约，作为守约方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若经审理确认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要判决解除合同的，则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13299.99元及违约损失11330元（以113299.9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4月8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9月8日，实际计算至履行之日止）；2、本案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斌斌公司答辩称，1、本案系定做合同纠纷，而非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应当适用承揽合同或者定作合同有关的法律规定；2、涉案合同并未生效，这只是一份待确认的意向性订单，合同明确约定双方盖章生效，而涉案合同所盖的章并非是本案被告的公章或合同章，公章上的“艺”字是繁体字，肉眼明显可以区分，因此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生效要件；3、退一步讲，最后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成立并生效，但合同也已于2019年4月8日解除，原告诉请要求继续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没有继续履行的现实基础；4、原告主张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合同应当遵守意思自治原则，涉案合同未约定关于律师费的损失、违约金等违约责任，则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损失、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事实上的争议为：斌斌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主体？ 原告认为，从涉案合同内容看，除需方落款章为“斌斌工艺藝品有限公司”外，其余均显示为被告斌斌公司，且有被告斌斌公司李婕及业务员袁晨丽等签名，在之后双方的业务往来信息中也显示“袁晨丽—宁波斌斌工艺品”，且涉案合同是在被告盖章签字后以电子版形式发给原告进行确认的，原告有合理理由确认被告系合同相对方，故被告斌斌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主体。 被告认为，《出口产品供需合同》上记载的跟单袁晨丽、财务审核陈园、采购审核毕佩娜、总经理李婕系被告员工，但对于合同上的印章“斌斌工艺藝品有限公司”因袁晨丽已经离职，具体原因被告也不清楚，但被告认为盖章主体并非是被告。 本院认为，虽然《出口产品供需合同》上落款处所盖的印章是“斌斌工艺藝品有限公司”，但是，第一，《出口产品供需合同》中最上方及落款处均写着是“宁波斌斌工艺品有限公司”；第二，合同落款处有被告斌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婕和被告斌斌公司员工袁晨丽、陈园、毕佩娜的签名，且与原告公司人员邮件联系和聊天记录联系的是被告斌斌公司员工袁晨丽；第三，被告提供的证明李婕系斌斌工艺藝品有限公司负责人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按确认真实性，退一步讲即使李婕系斌斌工艺藝品有限公司负责人，但是李婕同时也系被告斌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在《出口产品供需合同》上签名的袁晨丽、陈园、毕佩娜均系被告斌斌公司员工，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出口产品供需合同》上签名的袁晨丽、陈园、毕佩娜也系“斌斌工艺藝品有限公司”员工；第四，《出口产品供需合同》约定“以上价格含17%税点专用发票及运送至宁波市指定外贸仓库的运费”，可见约定的交货地点在宁波市，被告斌斌公司的住所地就在宁波市，而根据被告陈述“斌斌工艺藝品有限公司”是在我国香港注册的公司。综上，本院认定与原告发生合同关系的主体系被告斌斌公司，斌斌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主体。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案根据原、被告庭审陈述以及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情况，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2018年11月15日，原、被告签订《出口产品供需合同》（合同号：YSTL-BIN18141113）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订购四款灯具产品，总数量2456件，总金额240022.28元（包含17%税点专用发票及运送至宁波指定外贸仓库的运费），并就产品型号、产品尺寸、单价、颜色、合同总金额、材质、包装方式进行了约定。 2019年4月8日，被告公司员工袁晨丽通过QQ联系方式通知原告涉案合同订单客人取消掉了。 2019年5月8日，原告发《公函》一份给被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并全额支付货款；2019年5月10日，原告发《通知》一份各被告，要求被告在一周之内处理好涉案合同取消事件。 原告为提起本案诉讼而聘请律师，于2019年9月3日支付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费15000元，并于2019年9月9日与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 另查明，原告为履行涉案合同，在合同签订后购买了一些生产涉案合同产品所需的原材料。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出口产品供需合同》一份、原被告公司员工QQ聊天记录一组、《公函》一份、《通知》一份、《聘请律师合同》一份、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账户交易明细回单一份的证据，由被告提供的邮件一组、《出口产品供需合同》一份、QQ聊天记录一组的证据以及原、被告陈述为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涉案《出口产品供需合同》能否继续履行；二、如果《出口产品供需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则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原告还是被告，如责任在被告则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多少损失。 争议焦点一，涉案《出口产品供需合同》能否继续履行？ 原告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是承揽合同纠纷，合同中也并未明确释明有随时解除权，合同已由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涉案合同应该继续履行。 被告认为，首先，涉案《出口产品供需合同》未生效，该“合同”在性质上只是一份待确认的意向性订单，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合同约定“合同双方盖章生效，供方必须在三天内签字盖章回传”，但被告在合同中并没有加盖被告的公章或合同章，并且原告也没有盖章回传，涉案合同没有达到合同生效要件；第二，从原告提供的聊天记录看，2019年1月17日原告说“小袁，空了订单帮我确认下吧”，3月26日被告公司人员说“已经做好了，等客人回复，客人看过没问题就能发你”，但直到被告通知原告取消订单前双方都没有对合同进行最终确认，涉案合同仍属于意向性订单；第三，双方沟通的邮件中被告已经明确要求所有订单必须严格按照样品的标准进行生产，进一步可以印证涉案合同尚未订立；第四，按照正常供货情况，原告需要提供安规及材料测试报告，但2019年1月17日仅提供了安规报告，在2019年11月被告积极向外国客户推这几款灯具时，再次要求原告提供，但是原告仍无法提供，故实际上原告尚不具备供货的资格。其次，即便合同生效也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必要了，第一，涉案合同在法律性质上应为定作合同，从涉案合同内容表述看，原告是根据被告的需求定制的产品，既然是定作合同，被告作为定作人亦有权随时提出解除合同，而双方于2019年4月因国外客户的取消订单的原因解除了该份合同。综上，被告认为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 本院认为，第一，涉案《出口产品供需合同》已成立并生效，本案上述事实争议中本院已认定与原告发生合同关系的主体是被告，虽然被告没有在合同上盖章，但是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婕和被告公司员工袁晨丽、陈园、毕佩娜都已在合同上签名，可表明被告已签署了涉案合同，从原、被提供的聊天记录看，双方在聊天记录中提到的“确认”应是对产品制作或外包装的具体要求等的确认，或者是被告与其客户之间订单的确认，而非是对是否签订涉案合同的确认；第二，涉案合同虽然对产品型号、规格、材质等有约定的要求，但最多也是对产品的特殊要求，并不能达到定作合同的要件，且被告是按照产品单价向原告支付款项，故涉案合同系买卖合同；第三，2019年4月8日被告公司员工通过QQ聊天方式告知原告因客人取消订单，被告在审理中也明确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考虑到本案合同系《出口产品供需合同》，被告向原告购买涉案产品是用于出口的，被告明确告知原告国外客户取消了订单，如涉案合同继续履行被告也无法出口销售涉案产品，故涉案合同的继续履行已构成僵局，无继续履行的基础和必要。综上，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无需继续履行，应予以解除。 争议焦点二：如果《出口产品供需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则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原告还是被告，如责任在被告则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多少损失。 原告认为，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因被告客户取消订单而使被告取消合同所致，因此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被告；原、被告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涉案合同后，原告于2018年11月底从开始采购原材料，并于2019年3月底之前完成了备货，但被告于2019年4月初在原告已备货完成的情况下取消合同，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损失不应以利润为限，应包含原告因履行合同造成的成本损失，原告为履行涉案合同购买原材料共计支出材料成本113299.99元，该原材料成本损失被告应赔偿给原告。 被告认为，虽然被告于2019年4月取消订单，但后续被告从新获得订单后立即联系原告，但因原告的不配合致使合同终止无法履行；2019年4月被告因接到国外客户临时取消订单后第一时间通知原告不用进行生产，被告也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2019年4月后，被告一直与原告沟通后续处理方案，并积极推这几款灯希望可以找到新的客户，然而在2019年11月被告重新与客户取得合作关系后，被告在2019年11月26日、28日两次邮件催原告提供相应的检测证书，但原告一直拒绝提供，因此致使合同最终无法继续履行，为此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告也存在很大的过错。关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告主张113299.99元的损失，原告提供的大部分采购单、送货单都为照片打印件（无原始载体）、复印件等，因此真实性均有异议；并且从原告提供的送货单来看，均是一些制作灯具过程中需要的玻璃、螺母等通用产品而且定制品，且这些损失原告没有提供任何发票及付款凭证，所有这些采购是否真实发生、如果真实发生是否是为被告特殊定制的均不明确，故这部分损失不应当得到支持。另外2019年4月，被告因为国外客户临时取消订单后第一时间通知原告不用进行生产，实际上被告的损失也是显而易见的。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系被告于2019年4月8日通知原告因其客户取消订单，涉案合同产品不用进行生产，因此系被告原因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告提供邮件打印件证据抗辩称2019年11月26日、28日被告两次邮件催原告提供相应的检测证书但原告一直拒绝提供因此致使合同最终无法继续履行为此认为原告也有很大过程，原告对该证据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退一步讲即使该邮件证据真实，从邮件内容看被告要求原告提供“开关、灯座、插头需要澳洲证书，每款灯测试，按照澳洲AS标准60598测试，EMC，ROSH，ERP测试”，而涉案《出口产品供需合同》中并无此类测试标准约定，为此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被告。关于被告应赔偿原告多少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原告提供了初步的证据证明原告为履行涉案合同而购买原材料支出113299.99元，虽然被告对该些证据均予以否认并认为有些材料是制作灯具的通用材料，但被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该些材料成本支出不合理；第二，从原告提供的购买原材料的时间看，均是在2018年11月15日签订《出口产品供需合同》之后、被告通知原告取消合同不用进行生产之前，从被告购买的原材料看初步认定均系制作灯具的材料，从原告购买原材料的时间和材料内容看符合原告为履行涉案合同而做的准备，且2019年4月8日被告公司员工通知原告客户取消订单后，原告公司员工当即告知要付材料钱且不是一笔小数目；第三，虽然涉案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员工仍在聊天记录中在就产品或包装的具体式样进行协商，但也仅是产品细节上的协商，即使如被告所述没有最终确认样式而原告为此准备了原材料也合理；第四，涉案合同总金额为240022.28元，原告为此准了113299.99元的原材料成本，基本在合理范围内，但是在被告取消合同通知原告不用生产后，原告也有义务积极减少损失，如原告作为灯具生产企业对采购的部分原材料能合理利用的应予以另行利用以减少损失等。综上，本院对于原告准备原材料的实际损失酌情认定为80000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的《出口产品供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予以遵守并履行合同义务。涉案合同签订后，被告因其客户取消订单而不再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的继续履行已成僵局，应予以解除，被告主张不再履行涉案合同本院予以采纳，为此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240022.28元货款及相应违约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但因被告不继续履行涉案合同而导致合同解除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被告依法应予以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13299.99元的诉请本院酌情调整为被告赔偿原告实际损失800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违约损失即以赔偿损失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自2019年4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诉请，损失赔偿金不应再行计算违约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律师费损失15000元的诉请，无合同约定，本院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波斌斌工业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台州市雅斯特丽灯具有限公司损失80000元； 二、驳回原告台州市雅斯特丽灯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92元，由原告台州市雅斯特丽灯具有限公司负担1292元、由被告宁波斌斌工业品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方晓亭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韩 芳 附： 裁判履行告知书 一、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和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如涉款项支付的，付款义务人可将款项交付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详见缴款通知书。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在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一方当事人未按生效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未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对逾期不履行裁判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可依法将其纳入失信人名单、限制出入境、限制高消费，一方当事人属于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党员或公务员的，将向人大、政协、纪委、组织部门通报。对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逃避或规避执行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将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