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岭川，男，195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红，女，197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系上诉人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朋，山东德衡（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姚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姚东村。 法定代表人：赵登林，任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焕华，泰安岱岳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岭川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姚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姚东村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岭川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为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要求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四条可证实该合同系永久性地约束双方，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解除合同，而一审法院径直认定该合同为“不定期合同”且“当事人可以随时要求解除”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近几年的投入属于应尽的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承包合同第二条虽约定乙方对甲方投资设备有管理、维修、使用权，无所有权，但除承包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设备外，上诉人更多的投入是在新增的机井灌溉设施上，且一审法院已对该设施进行现场勘验，该部分新增的灌溉设备并非上诉人的义务。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恶意扩大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法院最终判决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关系依然存在，上诉人作为承包人对涉案机井、设备仍有管理、使用权，灌溉季节，村民找上诉人要求灌溉，如设备损坏无法灌溉，势必会造成减产，且引发矛盾，因此，作为承包人的上诉人购买新设备用于机井的维护，方便村民灌溉，不能构成“恶意扩大损失”。4.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其余三口机井达成口头承包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庭审中上诉人已经陈述该三眼机井打井后，是由于无村民愿意看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看管，而并非被上诉人所述的上诉人“霸占使用”，而且由于该三眼井的水太小，无法使用，被告也从未使用过。而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即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口头承包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起诉主张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要求终止合同，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明显不妥。本案案情不符合合同解除的任一法定情形，一审法院不应依据该规定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三、一审对于新增设施投入部分径直要求上诉人限期清除明显不符合物尽其用原则，且有失公平。 姚东村委辩称，一审法院所做出的判决依据事实明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驳回。 姚东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终止姚东村委、赵岭川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及新打三眼机井的口头承包合同，并赔偿姚东村委损失约20000元；2.赵岭川交还七眼机井时交付相应的配套设施（如有损坏照价赔偿姚东村委），并保证交还机井时涉案机井能正常运转使用；3.案件诉讼费用由赵岭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7月16日，原、被告签订承包合同一份，载明：原告将农田电器设备、水利配套设施，承包给被告管理使用，原告提供机井四眼、机屋四个、13千瓦电机、水泵管子一套，9.2千瓦潜水泵配备一套，地下管道设施一套，变压器、高压线电力设施一套。被告对原告投资设备有管理、维修、使用权，无所有权，如损坏、丢失、被盗，由被告照价赔偿，担负一切经济损失。被告收取电价标准：（13千瓦）13元，（9.2千瓦）12元，（3千瓦）8元，如有变更，必须经村委批准，如违约依法终止合同。合同没有约定承包期限和应缴纳多少承包费用。合同加盖有原告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盖章，有被告赵岭川签字、捺印，以上四眼机井原告称是指十三千瓦井、鸡场前路南路北井、胡树林井。签订以上合同后，原、被告双方对村中新打的三眼机井又达成口头承包协议，约定该三眼机井也由被告看管、使用，也没有约定承包期限和承包费。2019年6月3日，原告召开村两委党员、群众代表会议，会议研究了关于本村机井终止承包合同的相关事宜，通过了终止被告赵岭川所承包七眼机井承包合同的决定，理由为被告在承包期间私自抬价收取水费，承包合同未定立承包期限，存在不规范行为，被告从未向村委交纳承包费，与会的39名代表均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捺手印确认。庭审中被告提供购买潜水泵、管子等的收据四份（金额分别为2650元、5400元、1850元、1850元），潜水电泵出库单一份（金额2300元），购潜水泵发票一份（金额1850元），另提供新增电线、管道明细一份（金额共为210850元）。对此原告均有异议，称合同约定原告已提供给被告机井、潜水泵、机屋等设施，且被告有随时维修、更换的义务，以上花费原告不知情也不认可。另查明，经法院组织原、被告双方现场勘验，涉案机井现状如下：1、赵林变压器井。井面由四块水泥板覆盖，机井由水泥砌块包围，有变电室机屋一间，内有变压器、配电箱、电能计量箱等设施（部分为新更换）；另被告称从机井到变电室的电线系其新铺设，从机井到西北路头的供水管道也是其新铺设。2、胡树林前井。井面现由三块水泥板覆盖，机井由水泥砌块包围。被告称正在使用的水泵系其2019年10月12日新更换。3、胡树林后井。双方认可合同中的机屋、机井均已废弃，旁边正在使用的机井系被告自己所打。4、胡树林东井。井面现由两块水泥板覆盖，机井由水泥砌块包围。被告称正在使用的水泵系其2019年11月2日新更换。5、鸡场前井。有变电机屋一间，井及相应配套设施均在机屋内。被告称机屋系其新盖，水泵系新换，从机井屋至13千瓦井的电线系其新换，从机井到赵林井变压器的线也是其新换，另从鸡场前井到西北洼其铺设约800米的地下管道，从鸡场前井到13千瓦井铺设约250米的水管；从村民冯克友地到寿立本地其新铺设约200米水管，从村民赵祥林地到赵兴林地其新铺设约200米水管。6、13千瓦井（位于西北面，已废弃，水泵及铁管均被埋于井中）。被告称其更换了水泵并加了15米铁管。对以上被告所称添置的水泵、管道等，原告均予以否认，称承包机井时各种配套设施均是原告出资购买或修建的，现在即使有损毁也是被告应正常维修的，因被告并不向原告缴纳承包费用，解除合同时不存在原告再支付被告相应款项的事。对于原告所称第七眼机井，被告不予认可，称该井现由第三人承包使用，与其无关，庭审时双方也未明确该井的位置及现状。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2005年7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及后来双方达成的口头承包合同，其性质均为机井承包合同，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形式与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属有效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严格恪守，各自履行合同义务。因合同均没有约定承包期限，也没有约定承包费金额，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均为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要求解除。2019年6月3日，原告召开群众代表会，表决通过决定解除涉案两份机井承包合同，并已通知被告，村委工作人员及镇人大主任王峰对此也做过协商工作，但被告在原告留出的合理期限内未与原告再协商或续签合同，是对自己合法权利的放弃，现原告要求解除涉案两份承包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签订合同时双方没有约定承包期限、价格，其承包机井后增添了附属物（潜水泵、电线、管道等），投入了大量资金，解除合同会给被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2005年7月16日的合同约定，村委提供机井四眼、机屋四个、13千瓦电机、水泵管子一套，9.2千瓦潜水泵配备一套，地下管道设施一套，变压器、高压线电力设施一套；被告对原告投资设备有管理、维修、使用权，无所有权，如损坏、丢失、被盗，由被告照价赔偿，担负一切经济损失，同时双方未约定承包费。因此用正常收取的水费收益进行管理、维修、更换相关设施是被告应尽的义务，且被告在原告明确告知要与其解除承包合同后继续在涉案机井投入设备和资金，明显属于恶意扩大损失，且被告庭审中认可双方之间因履行合同问题产生过矛盾，当庭也希望重新与原告签订合同，并且对村委工作人员和镇人大主任王峰因与其解除合同事宜做过协商工作也没有提出异议，之后在较长的时间内被告懈于行使自身的合法权利，与原告续签合同或对其添置的物品进行处置，由此造成的后果及经济损失应由被告自己承担。综上，涉案机井上被告自行添置、添加的设施应在合理期限内自行清除，因被告添置的附属物较多，因此应给予被告一定的时间进行处置。原告要求被告交回机井及配套设施、恢复原状，除2005年7月16日签订合同第一条载明的物品、设施外，庭审中未提供其它证据证实机井的原状，但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在合同解除后，被告交还机井及设施时首先要有该合同载明的物品、设施，除已废弃的两眼机外，其余机井交还时还应确保机井能正常运转使用。原告要求被告交回机井时对损坏的物品照价赔偿，在涉案部分机井尚能运转使用的情况下现无法进行详细清点，原告当庭也没有提供损毁物品的明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交回机井时能正常运转使用即可。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交回的第七眼机井，被告称现由第三人管理使用，与其无关，庭审时双方也未明确该井的位置及现状，在此法院不予一并处理，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理由为被告使用机井造成的损耗，对此双方合同中并无此约定，且原告庭审中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2005年7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及之后双方达成的口头机井承包合同。二、被告赵岭川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交还原告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姚东村村民委员会机井六眼（1、赵林变压器井。2、胡树林前井。3、胡树林后井。4、胡树林东井。5、鸡场前井。6、13千瓦井）及配套设施（含2005年7月16日的合同载明的机屋四个，13千瓦电机、水泵管子一套，9.2千瓦潜水泵配备一套，地下管道设施一套，变压器、高压线电力设施一套）；被告交还机井及配套设施时应确保机井能正常运转使用（已废弃的胡树林后井、13千瓦井除外）；被告赵岭川在以上机井上添置的水泵、电线等附属设备、设施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自行清除。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告赵岭川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岭川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赵某陈述称承包合同中所涉四口井其中13千瓦、9.2千瓦、胡树林后井系由赵岭川承包，赵林变压器井系他人承包，胡树林后井报废后是由赵岭川打的，设备也是他换的，旧设备由村里处理了，在赵岭川更换大功率水泵进行价格调整时其系村支部书记兼村主任，当时村里同意赵岭川对电费进行调整，签订的水井承包合同经过了村民代表开会通过，但没有会议记录，同时因为是农村，所以对承包年限及承包费没有约定很详细。姚东村委质证称，证人在担任原村支部书记和主任期间就赵岭川该承包合同是其擅自做的主张，没有经村两委同意，且合同中没有载明承包年限及交纳承包费，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证人所述上诉人的投入大部分是自行修缮的，也是合同中注明的正常维修，证人证言不是本案事实。本院认为，由于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无其它证据予以辅证的情况下，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岭川与姚东村委就四眼机井签订了承包合同，同时其他机井赵岭川认可其应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姚东村村民委员会要求进行看管，可视为双方就该机井达成了口头承包合同，由于以上合同均未约定承包期限，因此，该合同均为不定期合同。双方于2005年签订承包合同，现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姚东村村民委员会要求解除涉案的承包合同，于法有据。由于合同解除，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时姚东村委交付给赵岭川的机井、设施等自然应予返还。赵岭川自己新打的胡树林后井，并非姚东村委交其承包，自然不在返还之列。根据承包合同约定，赵岭川对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姚东村村民委员会投资设备有管理、维修、使用权，无所有权，如损坏、丢失、被盗，由赵岭川照价赔偿，担负一切经济损失，同时双方未约定承包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赵岭川用正常收取的水费收益进行管理、维修、更换相关设施是其应尽的义务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新增设备限期清除不符合物尽其用原则有失公平，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岭川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赵岭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