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9行终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裴庆国,男，197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代理人任永强，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大举，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衍庆，男，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任永强，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大举，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桂芹，女，195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东岳大街东段。 法定代表人武永明，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李深军，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立鹏，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现斌，宁阳振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山东中创高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三合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朱桂芹，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山东沃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虎山东路温泉小区路东15、16号营业楼。 法定代表人蔡峰，总经理。 上诉人裴庆国、宋衍庆因被上诉人朱桂芹诉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18)鲁0921行初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二审期间，经本院公告送达，被上诉人朱桂芹、原审第三人山东中创高科置业有限公司、山东沃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均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1月20日，中创公司向原泰山区工商局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并提交了以下材料：1.由法定代表人朱桂芹签字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宋衍静）授权委托书；3.中创公司原股东会决议；4.中创公司新股东会决议；5.中创公司章程（2017年11月20日）；6.《股权转让协议》三份（包括宋衍庆与“朱桂芹”、宋衍庆与沃诚公司、中兴公司与沃诚公司之间的转让协议）；7.法定代表人（朱桂芹）信息；8.董事、监事、经理、联络员信息；9.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10.中创公司营业执照副本；11.其他相关材料。2017年11月29日，登记机关受理该登记申请，经审核后作出了《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将公司股东由“宋衍庆、中兴公司”变更为“朱桂芹、沃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裴庆国”变更为“朱桂芹”；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此外，将“朱桂芹”备案为公司董事、经理，还对公司监事、章程、联络员进行了备案。 诉讼中，原告朱桂芹为证实中创公司在办理被诉变更登记时，向被告提交的申请材料中关于“朱桂芹”签字非本人所签，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对其中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新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法定代表人信息上“朱桂芹”的签名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经本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了烟富司鉴[2019]文鉴字第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五份检材中“朱桂芹”签名不是朱桂芹所签。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元,并要求被告承担。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第三人宋衍庆、裴庆国认为不能仅凭变更登记材料中“朱桂芹”的签字非本人所签，就否认原告朱桂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真实意思表示。 另查明，原告朱桂芹与案外人公红军系母子关系。2017年12月12日将原泰山区工商局等部门职能整合，组建为泰安市泰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被告泰山区市场监管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具有受理本辖区内设立、变更工商登记申请并进行审查，符合条件的予以工商登记的法定职责。 关于被诉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应否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第五十一条规定，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决定予以受理。第五十三条规定，对申请人到公司登记机关提出的申请予以受理的，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当场作出准予登记的决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依法进行核实”。本案中，中创公司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了文件齐全、形式合法的申请材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登记机关经审查作出被诉工商登记，已尽到了应尽的审查义务。诉讼中，经对变更登记材料中“朱桂芹”的签名进行字迹鉴定，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证实，中创公司所提交材料中有关“朱桂芹”的签字并非原告本人所签，说明第三人中创公司提交了虚假的变更登记材料。被告及第三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朱桂芹在此前已明知中创公司的变更登记情况，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中创公司的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因此，登记机关依据第三人中创公司提交的虚假材料作出的，将公司股东由“宋衍庆”变更为“朱桂芹”、法定代表人由“裴庆国”变更为“朱桂芹”的登记行为，应认定为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第三人宋衍庆主张案外人公红军是中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被诉变更登记系根据公司原股东与公红军之间签订的股权返还协议书、以及公红军指定的中创公司股份代持人的《声明》进行的。本院认为，协议内容是否有效以及协议的履行情况，属于协议各方就股权变更问题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行政诉讼审查的范围，第三人宋衍庆可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寻求救济。第三人裴庆国关于其作为中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已经经中创公司在变更登记前的原股东会决议免除该职务，如撤销被诉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对其明显不公的主张，系裴庆国与中创公司之间的纠纷，与被诉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亦不属于本案行政诉讼审查的范围，第三人裴庆国可通过其他方式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将其备案为中创公司董事、经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法办（2012）62号）第四条关于“备案行为的受理问题”第二款规定：“备案申请人以外的人对登记机关的备案事项与备案申请人之间存在争议，要求登记机关变更备案内容，登记机关不予变更，因此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可以告知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解决”。本案中，所涉登记备案的申请人系第三人中创公司，原告作为备案申请人以外的人，对中创公司向公司登记管理机关申请董事、经理备案的事项有异议，系与备案申请人中创公司存在争议，原告应通过民事诉讼等其他方式解决。 原告在司法鉴定意见作出后，增加要求被告承担鉴定费的请求，虽是在起诉状副本送达给被告之后，但该请求系原告为证明中创公司向登记机关提交了虚假的变更登记材料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理由正当。该费用的发生系因第三人中创公司提交了虚假材料引起，而被告在对中创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进行审查的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鉴定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泰安市泰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11月29日对山东中创高科置业有限公司作出的将公司股东由“宋衍庆”变更为“朱桂芹”、法定代表人由“裴庆国”变更为“朱桂芹”的变更登记行为。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两上诉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仅凭唯一的司法鉴定意见，认定2017年11月29日原审被告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时，原审第三人中创公司提交的材料虚假，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是：诉讼中，经对变更工商登记材料中“朱桂芹”的签名进行字迹鉴定，司法鉴定意见证实，中创公司所提交的材料中有关“朱桂芹”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说明第三人中创公司提交了虚假的变更登记材料。被告及第三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朱桂芹在此前已明知中创公司的变更登记情况，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中创公司的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从而认定中创公司提供虚假材料，登记机关对于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主要证据不足，应依法予以撤销。依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和《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公司工商登记的设立、变更、注销登记，可以由其他人代为办理，那么申请材料完全存在由他人代为签署的可能性。因此仅依据鉴定意见认为不是被上诉人朱桂芹本人的亲笔签名，也不能彻底排除被上诉人朱桂芹知情、同意的可能性，应当根据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判断，而不是仅依据司法鉴定意见就得出“原审第三人中创公司提交的材料虚假”结论。根据原审被告“泰山区监管局”提交的证据，工商登记申请材料中，被上诉人朱桂芹的身份证复印件全部加盖了“本件与原件一致，真实合法有效”的章，该章是在原审被告在受理工商登记变更申请时加盖的，即办理变更工商登记时，代理人持有的是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复印件与原件核对之后加盖的“本件与原件一致，真实合法有效”的章。被上诉人朱桂芹提供身份证原件的行为，充分证明了对于中创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和变更的内容是知情和同意的。虽然庭审中，被上诉人一再强调没有将身份证出借给任何人，并且认为中创公司工商登记代理人宋衍静能够从其他途径获取被上诉人朱桂芹的身份证复印件，但是被上诉人的主张既没有证据，也违背常理。（1）宋衍静作为中创公司工商登记变更的代理人，没有必要通过不正当的途径获取被上诉人朱桂芹的身份证原件或者复印件；（2）中创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及其股东也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获取被上诉人朱桂芹的身份证原件或者复印件，除非被上诉人自己提供。退一步讲，假设原审被告受理原审第三人中创公司工商登记变更时，代理人持有的是通过其他途径获得的被上诉人朱桂芹的身份证复印件，原审被告不会在复印件上加盖“本件与原件一致，真实合法有效”印章。而且被上诉人当庭表示身份证没有丢失，这充分证明了加盖有“本件与原件一致，真实合法有效”章的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是由被上诉人自己提供身份证原件复印的，并经工商登记部门核对后形成的。因此被上诉人朱桂芹成为中创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是知情的，也是同意的。上诉人宋衍庆为证明被上诉人有让他人代其签名的习惯，提交了泰安同行投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和山东友林环卫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上述两份工商登记材料中，被上诉人朱桂芹的签名，与《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样本也不一致，而对于上述两份工商登记材料，被上诉人是认可的。上诉人宋衍庆无法提交工商登记变更后的中创公司的管理和经营情况，存在客观原因。中创公司在2017年11月29日变更之前的股东是宋衍庆和山东中兴昆仑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11月20日以“山东中兴昆仑投资有限公司、宋衍庆”为甲方，以“公红军(原股东公红卫、泰安市众兴商储服务有限公司、新股东朱桂芹、沃诚科技公司)”为乙方签订《协议书》。根据《协议书》，原股东将股份100%返还给新股东，所有原管理人员全部退出公司管理和经营，在公司工商登记变更完毕时，已经全部交接完毕，因此变更后的中创公司是如何经营管理的，上诉人宋衍庆和原审第三人裴庆国不清楚，也就无法提交相关证据。原审第三人中创公司和中创公司实际控制人指定的另一股东，本案原审第三人沃诚科技公司均没有出庭参加诉讼，因此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和原审第三人裴庆国提供变更后的中创公司的经营和管理情况，他们是无法提供的。综合以上事实，虽然原审被告提交的中创公司变更工商登记材料中“朱桂芹”的签名，经司法鉴定，不是朱桂芹本人所签，但是从原审被告提供的工商登记变更材料中，被上诉人朱桂芹身份证复印件上加盖了“本件与原件一致，真实合法有效”的章的情况来看，被上诉人对于其成为中创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是知情的，也是同意的。因此，原审法院仅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唯一证据，就认定2017年11月29日原审被告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时，原审第三人中创公司提交的材料虚假，缺乏事实依据，应当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利害关系人即中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红军没有被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公红军的《声明》，公红军是中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成为中创公司的股东也是公红军将其中5%的股份给被上诉人的，现在被上诉人不同意成为中创公司的股东，那么5%的中创公司的股份，就与公红军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公红军也应当成为本案第三人。虽然在一审中，上诉人多次提出此要求，但是原审法院以“公红军不是工商登记主体”为由，不予追加，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3、本案存在中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红军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诉讼的可能。原审法院庭审查明，被上诉人朱桂芹系中创公司实际控制人公红军的母亲，公红军将其在中创公司100%股份中的5%给予其母亲朱桂芹，不能排除在工商登记变更时，被上诉人朱桂芹同意并将其身份证原件交给其子公红军，然后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的可能性。这也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朱桂芹对于其成为中创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是知情的、认可的。只是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导致被上诉人否认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身份，因此，存在被上诉人与其子公红军恶意串通诉讼的可能。综上所述，1、原审法院仅凭唯一的司法鉴定意见，认定2017年11月29日原审被告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时，原审第三人中创公司提交的材料虚假，缺乏事实依据。2、从原审被告提供的工商登记变更材料中，被上诉人朱桂芹身份证复印件上加盖了“本件与原件一致，真实合法有效”的章的情况来看，被上诉人对于其成为中创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是知情的，也是同意的。3、被上诉人朱桂芹系中创公司实际控制人公红军的母亲，公红军将其在中创公司100%股份中的5%给予其母亲朱桂芹，如果被上诉人不同意接受，应当先解决其与公红军之间的股权纠纷，否则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8)鲁0921行初39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答辩称，我局认可一审法院对被诉登记行为的认定，我局在办理变更登记中履行了法定的形式审查义务，变更登记符合规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事实均是其与被上诉人朱桂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没有涉及被诉登记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3民初743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主张，依据该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朱桂芹在变更工商登记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后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并为他人提供担保，其起诉撤销变更登记不应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内容是工商变更登记行为合法性，即登记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登记要件。工商登记行为是应申请的登记行为，其合法性的首要条件即是申请材料必须真实并符合法定形式。经司法鉴定，中创公司所提交的材料中有关“朱桂芹”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其变更登记材料为虚假材料，因此被诉变更登记行为应被认定为不合法。尽管原审被告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但该登记行为的法律属性确定无疑，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主张的民事权利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而不应通过主张一个违法的登记行为来实现。此外，上诉人主张本案存在恶意串通诉讼可能，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亦非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审理范围，原审予以驳回正确。因此上诉人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裴庆国、宋衍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云翼 审判员  王西珍 审判员  李 腾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