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彬，男,1984年2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六十益（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杜玉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玉强，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彬因与被上诉人六十益（北京）国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六十益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以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491民初1511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以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北京六十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我未损害北京六十益公司名誉，北京六十益公司将我辞退后先后多次派人来我家捣乱，严重影响了我的个人生活；2．北京六十益公司主张于2018年与保定万向商贸有限公司订立销售协议，实际上该协议可能不存在，且从协议内容看是北京六十益公司给保定万向商贸有限公司定的销售任务，最终的销售额并非受到我的影响；3．我没有编造北京六十益公司所主张的虚假信息；4．北京六十益公司一审庭审找来的的证人魏某与该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很难确保证言的中立性。北京六十益公司辩称，不同意王彬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王彬的上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北京六十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彬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上连续3天向北京六十益公司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王彬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双方当事人的相关情况。2019年10月10日，六十益（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六十益（北京）国际商贸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含预包装食品销售。北京六十益公司称其多年销售CMP巴黎庄园品牌葡萄酒，《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显示其作为收货人多次从法国进口CMP巴黎庄园葡萄酒。王彬为微信号×××的使用人，该微信号昵称曾为Ghost。（2018）京0112民初2899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京03民终104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北京六十益公司与王彬于2016年5月23日至2018年5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北京六十益公司亦认可王彬曾系其员工。二、关于涉案侵权言论的相关事实。北京六十益公司主张王彬通过微信聊天及朋友圈发表涉案言论的形式侵犯其名誉权，主要内容：一是王彬向案外人发送的“想谈谈外人不知道的巴黎庄园葡萄酒内情”、“我曾经是巴黎庄园王总的助理……看到公司很多问题，最终估计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而被辞退”、“至于这个品牌的酒，也并非外人表面上看的那样光纤（鲜）”、“使用的商标问题您大可以到国家商标总局网站上搜索一下是否有这个注册商标，立马就清楚这是什么酒了”、“冬天酒上冻，夏天酒评（瓶）晒的发烫，长此以往，酒的品质根本无法保证，这也是为什么收到那么多出现大量沉淀物或者酒塞发霉的原因所作问题尤为严重的体现在库存时间超过3年的酒中他很清楚建恒温库的高昂成本，他关心的不是酒的品质而是利润想着如果能够尽快把货散出去，把自己的库存变成经销商的库存那么将赖经销商或者客户储存不当。如此品牌，如此品质的酒，很难对您的个人利益及客户身体健康起到任何保障”等微信信息，北京六十益公司主张接收信息的案外人系其客户。二是王彬在微信朋友圈发表的“近日，某OEM酒商在电视台做广告宣传自己灌装引进的贴牌酒，想必是采用过期变质的库存酒骗取广告公司的闲置资源……向来标榜什么大使馆国庆用酒……彻底脱掉了那件虚伪华丽的外衣，相信明眼人早已发现该商家以往宣传的内容经不起推敲……该公司抓住知识不对等的机会，利用广大消费者的善良与信任，采用如此卑劣的宣传手段，可能会暂时蒙蔽一小部分不明真相的人，相信慧眼识珠的您以及社会中其他懂红酒的朋友们早已对他们的伎俩了然于胸，坐等该无良商家自食其果”、“你还在天真的以为你买到的是某大使馆国庆专用的法国高品质红酒吗？……你还在为了追求短暂的经济利益，埋没良心向客户兜售此等劣质红酒吗？喝坏了身体你负的了责吗？……混浊变质的酒汁伴随着大量沉淀物，竟然好意思说是上等好酒，最离谱的居然恰恰是标榜单瓶售价过万的酒变质程度最为严重，沉淀物数量最多……无良商家利用大部分消费者在红酒知识方面的欠缺，抓住广大客户的心里弱点疯狂敛财，进而宣称多喝红酒有益健康，实际上如此品质的酒喝完不生病以是难得。希望大家尽快擦亮眼睛，多了解红酒相关知识，不要再被那种无良奸商坑害。珍爱生命，远离劣质OEM酒”等言论，北京六十益公司庭审中确认侵权言论已经删除。三是北京六十益公司提交的内容为“王生拖欠工资”相关言论的证据，北京六十益公司主张王生为公司股东，该言论亦对北京六十益公司产生不良影响。鉴于王彬发表的“王生拖欠工资”相关言论已另案处理，故不再重复处理，对北京六十益公司提交的关于“王生拖欠工资”相关言论的证据不予采纳。三、北京六十益公司主张经济损失的相关事实。北京六十益公司提交了与保定市万向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2018年销售协议和销售部供货申请表等证据以证明遭受的经济损失；提交了6份销售部供货申请表显示收货单位均为保定市万向商贸有限公司，收货联系人均为孙宝华，金额分别为174750元、103150元、185440元、167580元、155988元、191920元，共978828元。北京六十益公司另提交微信聊天截图证明部分客户因王彬发表涉案言论后不再购买其商品，因此失去交易机会，产生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根据北京六十益公司和王彬举证质证情况和诉辩意见，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涉案言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如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一般而言，按言论的内容指向区分，可以将言论分为“事实陈述”和“意见表达”。一般诚信谨慎之人，在进行“事实陈述”时所述事实应当基本或大致属实，否则可能构成言论诽谤；在进行“意见表达”时，评论内容应当大致客观公正，以“就事说事或论事”为基本原则，不得使用侮辱性言辞贬损他人。一旦超出前述言论的权利边界，因故意或者过失对对方实施侮辱、诽谤等行为，足以使对方的社会评价降低，则可能构成对名誉权的侵犯，即使双方对某问题存在争议甚至认为对方侵犯己方权利在先，也不能成为发布侵权言论进行所谓“寻求舆论支持”或“情绪宣泄”的正当理由。王彬以北京六十益公司员工身份向北京六十益公司客户发送的涉案言论，可以认定王彬直接针对北京六十益公司进行了负面评价。就王彬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涉案言论，因特定主体的微信朋友圈人群通常与该主体拥有一定社会关系，对其个人情况包括工作单位等信息有一定了解，北京六十益公司提交的证据亦显示部分客户可以看到王彬在朋友圈发布的言论，故王彬在朋友圈发布的涉案言论虽未直接指明北京六十益公司，但结合王彬曾在北京六十益公司工作的经历、涉案言论内容等足以让了解前述情况的微信朋友意识到其言论指向北京六十益公司。案件审理中，王彬当庭陈述对北京六十益公司经营中是否存在涉案言论提及的相关情况并不知情，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言论所进行的负面评价具有的事实依据或可靠信息来源。综上，王彬在无相应事实依据的情况下，通过信息网络方式发表足以造成北京六十益公司社会评价降低的言论，该行为本身即证明其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构成对北京六十益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虽然王彬的侵权行为发生在微信平台上，但鉴于微信好友关系可以由王彬决定，如果将赔礼道歉的范围局限在微信朋友圈范围内，并不确定能达到为北京六十益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效果，同时，北京六十益公司的客户群体亦非局限于北京市范围，故对北京六十益公司要求王彬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上连续3天向北京六十益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北京六十益公司要求王彬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虽然北京六十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确切的经济损失金额，但王彬的侵权言论在一定程度上必然会造成北京六十益公司交易机会的丧失，产生经济损失，赔偿金额在考量王彬的侵权情节、传播范围等因素后予以酌定。结合北京六十益公司已委托律师出庭参加本案庭审活动，维权所支出的合理律师费应一并由王彬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连续3日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上发表致歉声明，向原告六十益（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声明内容需经人民法院核准，如被告王彬拒不履行该义务，人民法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王彬负担）；二、被告王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原告六十益（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三、驳回原告六十益（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我国法律既保护言论自由，同样也保护法人、非法人组织所享有的名誉权、荣誉权等不受侵犯。言论自由是以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为前提，系每个公民的义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彬是否发表、传播过涉案言论，该言论是否对北京六十益公司的名誉权构成侵犯以及一审法院判决王彬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赔偿经济损失金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北京六十益公司提交的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微信聊天截图等可印证王彬发表、传播过涉案言论，王彬虽然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鉴于王彬在一审、二审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未申请鉴定，亦未预交鉴定费用，故对王彬二审逾期所提就其发表、传播涉案言论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其次，王彬作为涉案言论发布者却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以证明其针对北京六十益公司所发表的负面言论的事实依据，即王彬对其所发表的言论无法证真，故王彬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鉴于王彬在无相应事实依据的情况下，通过微信针对北京六十益公司所发表、传播的涉案言论，足以让他人对北京六十益公司作出负面评价，或导致他人对北京六十益公司评价的降低，故王彬的行为构成对北京六十益公司名誉权的侵害，王彬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最后，一审法院考虑本案的起因以及王彬侵犯他人名誉权的主观过错、情节、后果、传播范围等因素后，判决王彬向北京六十益公司进行赔礼道歉的方式及酌情所确定的王彬赔偿北京六十益公司经济损失的数额等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彬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勤缘审 判 员 王小虎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徐宇翔书 记 员 赵迎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