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8民终17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曙明。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华征。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伟。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磊，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创杰，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莉斐。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萌辉，上海市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跃，上海市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袁憬。上诉人张曙明、吴华征、赵伟因与被上诉人徐莉斐、原审第三人袁憬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3民2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张曙明、吴华征、赵伟上诉请求：1、撤销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3民初253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赵伟负责福斯派环保科技（淮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斯派公司）人事财务工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福斯派公司的人事财务工作实际由第三人袁憬管理控制，具体表现为第三人袁憬通过其外甥马富峰控制福斯派公司最终的财务核准和支出，第三人袁憬本人也直接管理公司的人事财务工作；2、一审判决认定吴华征系福斯派公司财务总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吴华征在2017年7月份之前，一直是华中数控公司的财务总监，不是福斯派公司财务总监；3、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袁憬未参加审计活动是错误的，事实上第三人袁憬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全程参与了审计活动；二、一审法院判令三上诉人支付4398226.99元股权转让价款是错误的。诉争的4398226.99元系发生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且未包含在审计报告范围内，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该款项应该从股权转让价款中扣除，故三上诉人不应再向被上诉人支付4398226.99元的股权转让价款，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袁憬未参与福斯派公司财务、管理等工作是错误的，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袁憬一直在经营管理公司，包括公司的财务工作；2、部分财务资料有赵伟、吴华征签字，并不能推断出赵伟、吴华征对涉案的4398226.99元全部款都是明知的；3、一审法院认定赵伟、吴华征控制福斯派公司是错误的，事实上，公司一直由袁憬实际控制经营，并不能根据谁联系审计公司来确定赵伟、吴华征控制福斯派公司，更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披露义务；4、诉争的4398226.99元未能列入审计报告更可能是因为“遗漏”造成的，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对于遗漏的债务，上诉人仍然有权从股权转让价款中扣除；5、一审判决依据赵伟、吴华征身份和工作职责推断出上诉人对本案争议款项是明知的，上诉人认为这种推断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日常生活常识。三上诉人准备收购被上诉人持有的福斯派股权时，福斯派公司经营出现严重困难，随时可能出现资金链断裂的情形，在这种背景下商谈股权转让价款，上诉人没有必要隐瞒重大债务，给公司未来经营留下隐患，如果上诉人明知诉争债务，完全可以将债务提出来，然后再商谈股权转让价款，不会故意隐瞒公司巨大债务，留着将来打官司；6、上诉人要求扣除的诉争4398226.99元均是依据财务资料计算出来的，有充分的依据，而且和徐岳蓉邮件记载的款项数额能够相互印证；三、原审第三人袁憬是加拿大国籍，此案一审法院无管辖权。徐莉斐辩称，本案第三人袁憬系加拿大国籍，关于本案的管辖权，请二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依法处理。徐莉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曙明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715308.53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未付款项1715308.5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判令被告吴华征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407432.6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未付款项1407432.6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11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3、判令被告赵伟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275485.83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未付款项1275485.8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4、三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福斯派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18日，法定代表人徐莉斐。2017年7月23日，原告徐莉斐作为转让方与三被告作为受让方签署《股权收购协议》，约定：本次收购的审计、评估基准日为2017年6月30日……；本次收购的标的股权为：转让方持有的目标公司100%股权，其中张曙明收购39%，吴华征收购32%、赵伟收购29%。转让方认缴注册资本500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3456.5万元……；标的股权所对应目标公司的债务，应以交易基准日各方认可的财务报告所列债务为限，转让方未披露在交易基准日已存在的债务，在本次收购的过渡期间及之后发现的，按等额扣减应付转让方的转让价款，剩余股权转让款不足扣减的，由转让方予以现金补偿付给受让方……；债权债务处理：本次收购中，对于交易基准日已经披露的债权全部由目标公司继续享有，转让方不得分配相关权益，对于交易基准日已披露的债务清单中的债务由目标公司继续承担，转让方也不再承担相关债务。对于交易基准日后目标公司的债权债务继续由目标公司享有或者承担，与转让方无关。对于交易基准日前关联方以及相关股东、高管与目标公司的往来债权债务，由往来各方另行签订协议解决……；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转让方和受让方商定标的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600万元。如果转让方违反本协议第4条约定被扣减相关款项的，股权转让款以扣减后剩余款项为股权转让的最终价款。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受让方将首笔股权转让款720万元支付给转让方，转让方将标的股权全部办理变更登记到受让方后5个工作日内，受让方将第二笔股权转让款720万元支付给转让方，转让方将标的股权全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到受让方名下后12个月后的5个工作日，受让方将第三笔股权转让款160万元支付给转让方。如因履行本协议出现纠纷可向目标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三被告于2017年7月26日向原告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720万元，2017年10月26日原告将股权变更至三被告名下，法定代表人由原告徐莉斐变更为被告吴华征，2017年11月9日，三被告仅向原告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2801773元，剩余的4398227元未支付。2018年10月31日，三被告向原告支付了第三笔股权转让款160万元，对于第二笔尚未支付的4398227元股权转让款，经原告多次催要，三被告以在后续经营过程中发现在交易基准日之前还有4398226.99元债务，转让方在双方确认的财务报告中未予披露，应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为由，而未支付剩余的4398227元。另查明，被告赵伟自2016年9月18日起担任福斯派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的业务发展、产品销售、技术研发、生产制造、人事财务等。被告吴华征自2017年3、4月份左右起作为福斯派公司财务总监并参与公司相关活动，审计单位中审众环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众环事务所）由被告吴华征联系，并根据福斯派公司会计提供的财务资料，对福斯派公司进行了审计，三名被告参与了审计活动。公司法定代表人徐莉斐和实际控制人袁憬未参与审计活动，但知道审计事情并在审计报告上进行了签字确认。三被告针对在后续经营过程中发现在交易基准日之前还有4398226.99元债务，提供了2017年6月30日之前签订的部分买卖合同、被告赵伟等人签字的费用报销申请单、发票、收据等以及2017年6月30日之后将上述报销的费用支付给员工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从本案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看，对股权转让的的内容、价款、支付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协议落款处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故原被告双方就股权转让的主要内容已协商一致，且意思表示真实，应当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原、被告双方是否还存在审计之外的债务4398226.99元，该债务应否在股权转让价款中予以扣除的争议焦点，经查：（1）被告赵伟、吴华征在签订协议时，分别担任福斯派公司的总经理和财务总监，从事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财务等相关活动，法定代表人徐莉斐、实际控制人袁憬并未参与公司的上述活动；（2）被告提供的2017年6月3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的部分买卖合同和用款申请单、账务资料等，上面有福斯派公司的会计、被告赵伟、吴华征等人签字，被告方作为公司的财务审核人员，对这些业务和账务的存在是明知的；（3）作为审计基础的账务资料实际由被告赵伟、吴华征等人控制在福斯派公司，并由公司会计提供给审计单位，审计机构由被告吴华征联系选定，且三被告参与了审计过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莉斐并不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实际控制人袁憬也未参与审计活动，故原告不存在故意隐瞒和遗漏相关账务的情形，这些业务和账务对被告方来说均已披露；（4）被告方提供的部分买卖合同、账务资料等证据，多为复印件，不足以证明4398226.99元债务的实际发生，且被告主张的上述费用在审计报告中已经以应付账款、管理费用等予以审计体现；综上，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对于交易基准日已经披露的债权债务全部由目标公司继续享有和承担，与转让方无关，故对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纳。关于三被告是否已经按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原告能否主张逾期利息的争议焦点，经查，三被告已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1601773元，剩余的4398227元尚未支付，被告辩解原、被告双方存在审计之外的债务，该债务应在股权转让价款中扣除的意见不成立；另股权转让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依法全面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三被告若认为存在审计之外的债务应予扣除，在未经对方当事人认可或相关法律文书予以认定的情况下，不得擅自中止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项的义务，因此，三被告属于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标的股权全部办理变更登记到被告方后5个工作日内，被告方将第二笔股权转让款720万元支付给原告，原告于2017年10月26日将股权变更至三被告名下，因此，三被告应于2017年10月31日之前完成付款义务，三被告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股权转让价款，造成原告资金占用损失，故原告可以向三被告主张自2017年11月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根据三被告受让股权的份额，被告张曙明应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715308.53元及逾期利息，被告吴华征应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407432.64元及逾期利息，被告赵伟应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275485.83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曙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715308.53元及利息（以本金1715308.53元为基础，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吴华征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407432.64元及利息（以本金1407432.64元为基础，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被告赵伟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275485.83元及利息（以本金1275485.83元为基础，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208元，由被告张曙明负担18021.12元，被告吴华征负担14786.56元，被告赵伟负担13400.32元。二审另查明，原审第三人袁憬系加拿大国籍。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涉外合同和侵权纠纷案件适用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规定。根据相关解释，涉外商事案件是指具有涉外因素的商事案件，包括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商事案件是指当事人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基于契约性或非契约性关系而发生纠纷的案件。本案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其性质为商事活动范畴，虽然合同双方为中国公民，但案件的相关事实与袁憬有紧密关联，一审法院遂将袁憬列为第三人，而袁憬系加拿大国籍，属于外国人范畴。因此，本案应作为涉外民商事案件审理，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一）项、第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3民初523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由本院审理。徐莉斐交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6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由张曙明交纳的20238元，吴华征交纳的17467元，赵伟交纳的16279元，全部予以退还。审 判 长 许玉虎审 判 员 孙 洁审 判 员 丁 然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骆康璐书 记 员 唐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