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2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日彩，男，194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兰英，女，194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卿，江西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卫珍，女，197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检生，男，199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冬梅，女，199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八寿娣，女，193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运球、钟融，江西柯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年流，男，195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芳来，会昌县文武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日彩、欧兰英因与被上诉人刘卫珍、邹检生、邹冬梅、李八寿娣、原审被告黄年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3民初2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日彩、欧兰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承揽人邹承养爬树过程中因为手抓的树枝断裂，才导致其意外坠地受伤、死亡的。承揽人邹承养本身就是当地的农民，对于砍伐树木本身就属内行，应当识别正常的作业风险，承揽人邹承养未注意自身安全，才是造成本起意外事件的根本原因。所谓定做过失，是指定作加工的本身就存在过失，即承揽事项本身即为不法，如对危险物品的加工等。所谓指示过失，是指定作本身行为正当，但定作人在对承揽人完成定作事项的指示中具有过失，如用低标号水泥代替高标号水泥施工的情况即是。本案中，承揽人邹承养要完成的工作就是为上诉人砍伐一棵柿子树。上诉人作为定做人，就是指示承揽人砍伐该棵柿子树，定做行为本身也是合法的，怎么就有过失了呢？柿子树枝断裂的风险以及是否采取一定的安全措施，这本身就是承揽人自身应当注意的义务，怎么能转嫁给上诉人（即定做人）呢？承揽人邹承养的受伤、死亡与定作人的定做、指示根本就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该起意外事件的民事赔偿责任。且纵观全案，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定做、指示过失的情况下，主观臆断作出判决，显属不公，有意偏袒被上诉人。二、同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所以适用法律也错误。 刘卫珍、邹检生、邹冬梅、李八寿娣辩称，上诉人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1.上诉人未选择专业的砍伐工人。砍伐树木需先砍掉树枝后砍树干，树干被砍倒时需确保不会压毁周边建筑，而树枝很高，属高空作业，危险系数高。上诉人在黄年流明确告知其因年龄大做不了的情形下，上诉人并未选择年轻有经验的专业砍伐工人。2.上诉人未确保工人具备砍伐设备及安全设施下进行作业。砍伐树木需要相应的设备设施。树木很高，砍树枝需有设备将工人送到高处，比如使用升降机会更加安全。同时还需电锯，配备安全绳索等，树木也需要用绳索固定，以免树木被砍倒时倒向不受控制，树木处于居民区，周围都是房屋等建筑设施，倒向不对将损害他人财产。受害人邹承养仅带一把柴刀明显不能完成砍树的任务。上诉人提供的楼梯高度有限，又无保护措施，不利于高空作业。3.上诉人未告知工人树木存在的危险。需砍伐的树木是上诉人所有，其对树木的各种情况应当是熟知的，比如树枝的柔韧性，承受力大小，树枝有无干枯等，这些因素都是隐藏的危险，上诉人具有告知的义务。本案，受害人摔倒受伤，是因树枝断裂导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黄年流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 刘卫珍、邹检生、邹冬梅、李八寿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欧兰英、黄日彩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03,64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日彩、欧兰英夫妻家中院里有一棵柿子树，因黄日彩、欧兰英的租户们反映柿子树掉叶、遮光、藏蚊子请求把树砍掉，黄年流之妻也是租户，黄日彩、欧兰英夫妻联系了黄年流请其砍树，黄年流答复自己年纪大，干不了这活，黄日彩、欧兰英夫妻又请求黄年流帮忙找一个能砍树的人。2019年2月23日（农历正月十九），黄年流便联系同村的原告亲属邹承养，介绍为黄日彩、欧兰英院里砍树事宜，邹承养表示同意。次日上午9时许，邹承养自带了砍树的锯子、柴刀，由黄年流接送邹承养来到了黄日彩、欧兰英夫妻家里，欧兰英向邹承养交代了砍柿子树的流程，先砍树枝后砍树干，欧兰英与邹承养商定给付邹承养报酬150元。之后，欧兰英去隔壁家借了楼梯，将楼梯靠在树干上，让邹承养可上去砍树枝，邹承养要求欧兰英找件旧衣服穿以免自己衣服弄脏，于是欧兰英去找旧衣服了，由黄年流在下面帮助扶住楼梯，邹承养爬上了楼梯，两只手各抓着树枝，蹬腿攀爬时，突然一只手所抓的树枝断了，身体失去平衡头朝地掉在了水泥地面上。事故发生后，邹承养被送往会昌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邹承养的伤情为：1.右额颞叶、左额颞顶枕叶创伤性急性硬膜下出血；2.右额颞部创伤性硬膜外血肿；3.右颞叶挫伤；4.多发性脑挫伤；5.创伤性脑干出血；6.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7.右颞骨骨折；8.左、右颞骨骨折；9.蝶骨骨折；10.额骨骨折；11.枕骨骨折；12.右颧骨骨折；13.颅底骨折；14.鼻中隔骨折；15.颅腔积气；16.双肺挫伤；17.头皮挫伤；18.左手小指中节指骨近端及远节指骨远端骨折。邹承养住院51天，花费了医疗费167745.60元。邹承养于2019年4月25日出院回家，5月28日死亡。赣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司法鉴定书，鉴定邹承养符合严重颅脑损伤、伤后继发肺部感染，终致中枢神经功能障碍、呼吸功能障碍死亡。事发后，黄日彩、欧兰英支付了医疗费21500元，支付人血白蛋白费用2520元，共计24020元。另查明，邹承养系农业家庭户口，居住于会昌县乌仙6号，属于非城镇规定划区。原告刘卫珍系邹承养之妻，邹检生系邹承养之子，邹冬梅系邹承养之女，李八寿娣系邹承养之母，因与黄日彩、欧兰英协商赔偿未果，因此请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还查明，邹承养负有法定扶养的人有其母亲李八寿娣，李八寿娣育有四子，系农业家庭户口。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黄日彩、欧兰英以黄年流为共同侵权人为由，申请追加黄年流为被告，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相关事实，依法准许追加为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首先要解决的争议焦点是邹承养与黄日彩、欧兰英系提供劳务还是承揽法律关系的问题。提供劳务合同，是指提供劳务者从事接受劳务者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接受劳务者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指约定承揽方为他方完成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合同。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一方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关系和从属关系，而承揽关注的是工作成果，当事人双方没有身份上的约束。当事人就承揽和提供劳务的性质发生争议时，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区分：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相对方的业务和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务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提供劳务。反之，则应认定承揽。黄日彩、欧兰英与邹承养约定为其砍下院里的一棵柿子报酬150元，双方没有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也没有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是其独立的业务；据此，黄日彩、欧兰英与邹承养所达成合同应当确定为承揽合同。 二、黄日彩、欧兰英的赔偿责任问题。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邹承养爬树过程中因为手抓的树枝断裂，是造成其坠地的主要原因。邹承养应当识别正常的风险，防止坠地发生。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的赔偿责任。黄日彩、欧兰英未向邹承养详细说明柿子树的情况，存在树枝断裂情况的风险，并告知采取一定的安全措施。黄日彩、欧兰英负有对定作、指示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黄日彩、欧兰英承担30%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黄年流的赔偿责任问题。黄年流在树下帮助邹承养扶楼梯，楼梯没有翻倒，也没有楼梯的原因导致邹承养从树上坠地身亡，故黄年流没有过错，黄年流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四、关于原告的赔偿标准的计算。1.医疗费167745.60元，原告向法庭提交了会昌县人民医院费用明细清单、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普通公务员出差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住院5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50元／天×51天）；3.营养费2550元，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4.护理费，依据出院记录载明：“加强护理，加强翻身背”，原告主张出院后加34天护理，应当支持，标准参照按居民服务业、修理业和其他服务业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34元／天计算，护理费11390元［134元／天×（51天＋34天）］；5.误工费，原告主张住院51天加出院后34天，符合规定，误工费标准，原告主张150元／天计算，未提交证据，邹承养系农业家庭户口，依法应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16元／天标准计算，误工费计算为9860元（116元／天×（51天＋34天）］；6.丧葬费，参照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六个月计算，计35386元；7.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邹承养系农业家庭户口，居住地不属于城镇规划区内，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相关证据，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89200元（14460元×20年），死亡赔偿金项下被扶养人生活费25950元（20760元／年×5年÷4人），计315150元；8.鉴定费90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9.交通费，原告主张2000元，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10.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食宿、误工等费用5000元，属合理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1.火化服务费3090元，属于丧葬费范围内，原告属于重复计算，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2.精神抚慰金，邹承养为黄日彩、欧兰英砍树而坠地经医治后死亡，造成其亲属精神痛苦，依法应当支持，但其主张50000元过高，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0000元；以上赔偿项目，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外，共计人民币559631.6元，由黄日彩、欧兰英承担赔偿30%即167889.48元，减去黄日彩、欧兰英已付24020元，另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黄日彩、欧兰英赔偿原告损失计人民币153869.4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日彩、欧兰英赔偿刘卫珍、邹检生、邹冬梅、李八寿娣人民币153869.4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至一审法院标的款账户（户名：会昌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会昌农商银行营业部，账号：14×××02）；二、黄年流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36元，由黄日彩、欧兰英负担3377元，刘卫珍、邹检生、邹冬梅、李八寿娣负担8459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树木的砍伐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上诉人将砍伐工作承揽给邹承养进行砍伐前，应了解涉案树木的基本情况和安全风险，并进行必要的安全提示。黄日彩、欧兰英对此存在疏忽，具有一定的指示过失，依法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日彩、欧兰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7元，由上诉人黄日彩、欧兰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象筠 审 判 员  宋玉玲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