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1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凡，男，苗族，1964年1月15日出生，住贵州省凯里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良宽，男，侗族，1968年9月29日出生，住贵州省岑巩县。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华，贵州洲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张昊，贵州洲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凯里市舟溪镇新中村委会员会，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舟溪镇新中村。法定代表人：杨义才，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经国。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凯里市泰园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舟溪镇大中村。法定代表人：吴寿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寿海，男，苗族，1968年5月2日生，住贵州省凯里市。被上诉人：李茂林，男，1945年12月2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原审被告李明之父。被上诉人：王秀明，女，1969年4月1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原审被告李明之妻。被上诉人：李贵峰，男，1990年9月29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原审被告李明之子。被上诉人：李贵华，男，1993年4月2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原审被告李明之子。上诉人杨光凡、谢良宽与被上诉人凯里市舟溪镇新中村委会员会（以下简称新中村委会）、凯里市泰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园公司）、吴寿海、李明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黔东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新中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黔民终257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6）黔26民初100号民事判决，杨光凡、谢良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黔民终379号民事判决，再次将该案发回重审。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次重审后作出（2017）黔26民初146号民事判决，杨光凡、谢良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中，发现原审被告李明已于2019年10月2日因病死亡，遂追加了李明的继承人李茂林、王秀明、李贵峰、李贵华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光凡、谢良宽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26民初146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新中村委会、泰园公司和吴寿海连带支付上诉人4296000元，违约金859200元，利息2072820元（从2014年7月15日起至2016年10月1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至付清之日止），合计7228022元；改判由新中村委会、泰园公司返还因《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所取得征收134户村民173.387亩土地上诉人享有90%的土地使用权折价补偿，返还征收征用平中村13户村民土地13.957亩折价补偿，返还弃土场基础设施评估价值481531.94元，退还上诉人投资款555963.10元，由吴寿海对退还投资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以及鉴定费。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杨光凡、谢良宽有理由相信李明是大中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吴寿海是泰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村民委员会组织法》适用范围是村民委员会内部组织制度，并不适用泰园公司，更不适用于杨光凡、谢良宽，至少对泰园公司及杨光凡、谢良宽是合法有效的。《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没有违反《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二、《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1.已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符合法律程序。2.舟溪镇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是合法的合同当事人。3.新中村委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三、一审判决不依法追加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舟溪镇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为被告，程序不合法。四、谢良宽、杨光凡投资损失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1.担保人吴寿海、李明自愿在《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上签名，提供担保，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均属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无效，过错责任在被上诉人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用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被上诉人新中村委会应当返还因《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所取得的征收134户村民173.387亩土地上诉人享有90%的土地使用权，折价补偿；一审法院（2018）黔东委鉴字第2号《鉴定委托书》委托的四项评估工作，鉴定机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只对第2项，第一项的50%进行了评估，对第一项的50%以及第3项、第4项均没有进行评估，不能客观地反应修建弃土场的造价。修建弃土场各项费用380余万元，已经评估的弃土场设施评估价值481531.94元：《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征收村民承包土地的补偿费710万元。谢良宽、杨光凡按照协议全面正确地履行义务投资710万元征地补偿费一审判决予以认定。查明已退还了6544036.09元，尚欠555963.10元，还应当退还上诉人投资款555963.10元。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鉴定费69000元由谢良宽、杨光凡承担，《工程造价鉴定委托书》约定：鉴定费按227.73万元，最终鉴定工程造价的2.5%计取鉴定费，多退少补。未决的鉴定费也判决当事人承担，判决发生效力，当事人无权向鉴定机构主张多退少补。综上，案涉合同均为有效，依法应当支持谢良宽、杨光凡的上诉请求。若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应当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新中村委会、泰园公司返还因《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所取得征收134户村民173.387亩土地谢良宽、杨光凡享有90%的土地使用权，折价补偿；返还征收平中村13户村民土地13.957亩，折价补偿；返还弃土场基础涉及评估价值481531.94元；退还上诉人投资款555963.10元：由吴寿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审调查质证中，杨光凡、谢良宽表示要求李明的继承人承担责任。新中村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案涉《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书》不具备法律效力。首先，该协议的签订没有召开全体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次，泰园公司是由大中村集体资产注册成立的村集体企业，公司设有股东和股东会，而按照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对涉及公司重大资产的决定应该由公司股东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同意。但是，在本案中，泰园公司在签订协议前并没有召开股东会来决定，而是任由吴寿海个人代表公司来签字，其行为显然无效，属于越权签订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其三，该《协议书》同时因为上诉人没有履行完协议约定即“足额支付出资款”而不能成立。二、《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同样属于无效合同。首先，由于《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书》的无效，依照合同无效自始无效的法律规定，导致由其产生的《退出合作经营协议》当然无效。其次，该协议的签订因主体不合法而无效。在该协议中，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是新中村委会的下属组织，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依法没有独立对外签订协议的资格。所以，由其签订的上述协议由于主体不合法而不具有任何的法律效力。其三，该协议书在签订时，由于没有召开全体村民会议，而是由李明、吴寿海两人擅自决定，同样因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而无效。同时泰园公司在签订该协议时也没有召开股东会议来决定，而这些擅自做出的决定在程序已经违法，致使其签订的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而上诉人提出的所谓的村党支部已经“公示”的说法也不能成立，因为该“公示”是由已被撤销的大中村党支部名义做出的，根本就不具有法律效力。而且早在2013年12月大中村就已经与平中村合并为新中村，到2014年6月1日的“公示”时又哪来的大中村两委呢？所以谢良宽、杨光凡以《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已经通过大中村两委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的事实根本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在对上述协议的效力进行审查后，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予以确认协议无效是正确的。而且作为涉案当事人的李明自始至终都是共同被告之一，可是谢良宽、杨光凡在本次上诉中却没有将李明列为共同被上诉人，答辩人不知道其又是何用意，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并确认李明的诉讼主体地位。综上，答辩人认为案涉两份协议都不具法律效力，望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杨光凡、谢良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新中村委会、泰园公司、吴寿海、李明连带支付杨光凡、谢良宽4296000元，违约金859200元，利息2072820元（从2014年7月15日起至2016年10月1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要求付至付清之日止）合计7228022元；2.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及鉴定费由新中村委会、泰园公司、吴寿海、李明共同承担。一审查明事实：2013年8月19日，大中村委会和村党支部向舟溪镇人民政府申请，拟将“从亚冲”（地名）土地承包经营权收回，作为鸭塘片区公租房、廉租房项目建设的弃土场。该申请得到舟溪镇和凯里市两级人民政府审批同意后，因需对土地承包户进行补偿，在村集体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原大中村党支部组织文开兴、吴寿海、吴寿国、李明四人召开支部会议，决定同意将“从亚冲”弃土场转让给第三方经营，由李明和吴寿海代表村委会签订相关协议。为此，大中村委会（甲方）、泰园公司（乙方）与蒋家明、谢良宽（丙方）于2013年10月9日签订《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约定：一、乙方系甲方依法设立的村办企业……甲方将该弃土场管理工作交由乙方负责，并同意乙方与丙方合作经营管理。二、该弃土场建设需征地面积约175亩……总价约7113910元；由于乙方资金不足，故与丙方进行合作，由丙方出资7113910元用于支付征地补偿费用，并由丙方全权负责经营管理使用该场地。三、甲方、乙方负责征地及相关政策支持文件，并将征地规划出来的红线图及政府相关文件交给丙方；丙方独立负责弃土场建设、使用的具体经营管理工作；弃土场交给丙方管理时，乙方负责办理好一切合法手续给丙方；丙方在经营管理过程中，需要甲方、乙方配合的有关工作和事项，甲方、乙方必须全力配合。四、丙方支付上述征地补偿费后，在该弃土场经营项目中占有90%的权益份额，乙方占有10%的权益份额，经营中所获得利润按此比例进行分配。五、丙方经营管理该场地，对外接收弃土按照市场价由丙方收取费用，另外必须保证优惠130万方为政府指定工程弃土，优惠价按每立方1.5元计收。六、丙方经营管理该弃土场，应按规定建立账目；利润由丙方和乙方根据经营情况每月（或季）进行核定分配。七、该弃土场地填平后，若遇土地被征收征用，所获得的征收征用补偿款按丙方享有90%、乙方享有10%计算进行分配；甲方承诺，该弃土场填平后，丙方拥有对该场地长期经营管理权（提前被征收征用除外），经营收入按股份比例分配；在经营管理过程中如遇国家政策征用该场地除外，若遇有其他单位或个人需要该场地，丙方有权处理该场地，所得收入按股份进行分配。八、该弃土场地填平后，根据丙方意愿，若丙方提出全部或部分转让，则乙方应无条件按填平后的实际面积，参照届时国家征收用同类土地补偿标准，按比例对丙方给予补偿。九、上述由丙方出资的710万元，丙方必须在本协议签订后十五日内将款项支付到乙方账户，否则合同自动解除，不再履行。协议签订后，谢良宽、杨光凡、蒋家明分多次向泰园公司交付投资款共计690万元，其中2013年10月15日99万元、2013年10月15日91万元、2013年10月23日100万元、2013年10月23日100万元、2013年10月23日200万元。2013年10月25日10万元、2013年10月10日90万元（2013年10月10日石德清以潘德章之名转入泰园公司预付弃土费100万元，泰园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并出具收据，该笔款项中90万元作为谢良宽、杨光凡的投资）。为经营弃土场，谢良宽、杨光凡修建了通往“从亚冲”弃土场的公路、管理弃土场的板房。2014年初，谢良宽、杨光凡开始经营管理“从亚冲”弃土场。2013年12月6日凯里市委下发凯党发﹝2013﹞25号《中共凯里市委、凯里市人民政府关于在凯里市实施并村工作的指导意见》，同年12月24日舟溪镇党委、舟溪镇人民政府根据上述文件精神，制定了《舟溪镇实施并村工作实施方案》。根据上述实施方案，2014年3月15日，原舟溪镇大中村与平中村合并成舟溪镇新中村。在经营弃土场产生争议后，2014年6月1日，以原大中村党支部、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的名义，在原大中村党支部书记李明的主持下，召集村民代表开会，议定收回“从亚冲”弃土场及相应补偿988万元等事宜。2014年6月4日，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泰园公司、蒋家明和谢良宽签订《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一、甲方、乙方退还及补偿给丙方人民币共计988万元，丙方同意退出原三方所签《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的股份权益和经营。二、付款方式及期限：……第一阶段：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或乙方）必须在15日内（可分多次）支付600万元；第二阶段付款必须在2014年7月15日之前（可分多次）支付388万元；如不按此约定期限付清款项，则甲方和乙方从应付未付之次日起，以拖欠款项金额的20%计算违约金支付丙方，继续拖欠未付的，另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直至付清全部本、息为止……三、……丙方在协议签订后15日内收到甲方（或乙方）划款总计600万元后，将自动撤除丙方安排的场地管理人员，由甲方及乙方安排人员接管；如第一阶段未付清600万元的，丙方仍有权在该倒土场继续经营管理，如付清，丙方及时将该场地的经营管理权交给甲方、乙方，同时不再享有该场地经营的任何股份权益；甲方、乙方享有该场地100%股份份额和权益；四、……本协议签订后，凡由丙方在经营期间与弃土方洽谈签订的弃土合同不再履行，相关事宜由丙方负责处理；本协议的履行由李明、吴寿海进行担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寿海、李明作为担保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名。《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签订后，2014年6月6日以大中村党支部及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名义进行了公示，公示内容为：“经2014年6月1日大中村两委及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关于从亚倒土场收回大中集体所有，以后收回的倒土费用，土地入股收益归全体村民享有，权属属于大中集体所有，收回费用玖佰捌拾捌万元整（9880000元），如有异议，到吴寿国处××镇纪委反映（公示期6月6日---9日）。”谢良宽、杨光凡于签订协议后的当月已退出“从亚冲”倒土场经营。泰园公司从2014年6月11日起分多次向杨光凡、谢良宽、蒋家明支付弃土场回收款6544036.09元，其中2014年6月11日290万元、2014年6月17日120万元、2014年6月29日90万元、2014年7月12日20万元、2014年7月15日5万元、2014年7月28日101520元、2014年8月15日205645.09元、2014年8月26日60万元、2014年9月5日386871元。另查明：2014年8月24日杨光凡、谢良宽与蒋家明双方签订《退股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蒋家明不再享有“从亚冲”弃土场债权、不承担债务。再查明：泰园公司系原大中村委会于2013年6月28日以自然人股东名义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经营范围为：水果、坚果、蔬菜、谷物、家禽、水产销售；水果、坚果、蔬菜、谷物种植；种植、养殖技术服务。2013年7月24日在凯里市国家税务局办理税务登记，经营至2014年11月19日办理注销登记。至今工商登记状态为存续。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辩各方的主张和事实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是：1.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2.谢良宽、杨光凡的请求应否支持。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六条规定，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应由村民委员会召集，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案涉“从亚冲”175亩土地属原舟溪镇大中村等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2013年原大中村委会拟将案涉土地与谢良宽等人合作用于经营弃土场，签订《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以及2014年6月拟将“从亚冲”弃土场的经营权收回并拟用集体财产对谢良宽等人作出经济补偿，签订《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均属《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确定村集体经济项目立项、承包方案、处分村集体财产事项。原大中村委会未按法定程序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仅由李明、吴寿海、文开兴、吴寿国四名党员干部开会决定即与泰园公司、蒋家明和谢良宽签订《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其行为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2014年3月15日大中村与平中村合并为新中村后，原大中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法律地位归于消灭，其权利义务应由新组建的新中村委会承受。故2014年6月1日专题会议召集主体和召开程序不合法，该次会议作出的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不具有代行村集体经济组织职能的资格，其以不具有法律效力的2014年6月1日专题会议为基础与泰园公司、蒋家明和谢良宽签订《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违反《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损害了原大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及《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均无效。根据保证合同的从属性，主合同无效，李明、吴寿海的保证合同亦无效。关于谢良宽、杨光凡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如前所述，涉案《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及《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而杨光凡、谢良宽的所有诉讼请求均建立在协议有效的基础之上。因此，当事人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查明不一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杨光凡、谢良宽仍坚持合同有效，拒绝变更诉讼请求，鉴于其诉讼请求缺乏请求权基础，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光凡、谢良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396.15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评估费69000元由杨光凡、谢良宽负担。二审中，杨光凡、谢良宽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凯里市舟溪镇财政所复制件、申请书以及凯里市司法局（2019）-54《调取证据函》，拟证明舟溪镇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在凯里市舟溪镇财政所开设账户，并刻制了专用章。其是凯里市舟溪镇新中村委会员会下属经济组织，从2013年至今长期对外从事民事活动，是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的集体经济组织，因此《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是有效的；第二组：李明的居民死亡证明（推断）书、户口注销证明，拟证明李明于2019年10月2日死亡，主体资格消灭的情况。民事判决书仍然列有其身份信息，以及《民事答辩状》提出抗辩，不符合民诉法的规定。新中村委会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是早已存在的，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不应当作为二审的证据进行质证，并且这个公章是财产公章，不属于行政公章，这组证据不能够证明舟溪镇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具有主体资格；第二组证据证明李明已经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需要法庭来核实。本院对谢良宽、杨光凡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足以证明舟溪镇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原审被告李明于2019年10月2日死亡。此外，根据二审庭审笔录，谢良宽、杨光凡仍然要求李明或者其继承人承担责任，故本院依法追加李明继承人李茂林、王秀明、李贵峰、李贵华为本案被上诉人。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依谢良宽、杨光凡的申请，委托贵州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对谢良宽、杨光凡修建的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鉴定项目为：谢良宽、杨光凡修建的1.从凯里南站公路入口经高速铁路桥脚至丛亚冲弃土场段的公路，以及进入丛亚冲弃土场段路口开山削坡修筑和弃土场下端至弃土场上端修筑的公路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2.新建活动板房一幢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3.移动凯里市供电线路工程量及工程价款；4.移动凯里市供水设备设施的工程计量、工程价款。鉴定机构最终的鉴定意见为：工程预算总造价为481531.94元。根据《工程造价鉴定委托书》约定的鉴定费按鉴定过程造价的2.5%计，鉴定费应为12038.30元。一审中，谢良宽、杨光凡已预交69000元，二审中，谢良宽承认已收到鉴定机构按照《工程造价鉴定委托书》退回的多预交的鉴定费。根据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是否遗漏舟溪镇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作为本案的被告；（二）案涉《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的效力；（三）若《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新中村委会、泰园公司是否应就征收134户村民173.387亩土地谢良宽、杨光凡享有的90%土地使用权以及征收平中村13户村民土地13.957亩土地折价补偿；是否应返还弃土场基础涉及评估价值481531.94元并退还谢良宽、杨光凡投资款555963.10元；（四）吴寿海以及李明的继承人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一审是否遗漏舟溪镇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作为本案的被告谢良宽、杨光凡上诉主张应当追加舟溪镇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作为本案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但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不是村民委员会，也不是村民小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村应当建立村务监督委员会或者其他形式的村务监督机构，负责村民民主理财，监督村务公开等制度的落实，其成员由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在村民中推选产生，其中应有具备财会、管理知识的人员。……”《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做好农村税费改革试点工作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立健全村级‘一事一议’的筹资筹劳管理制度。……要成立由村民代表参加的村民理财小组，实行民主管理、财务公开、村民监督、上级审计。……”可见，村民理财小组是村民委员会设立的监督机构，不是村民小组，不是独立的主体，不能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因此一审法院没有将舟溪镇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列为本案的被告符合法律规定，谢良宽、杨光凡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的效力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2013年10月9日，大中村民委员会、泰园公司，蒋家明、谢良宽签订的《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以及2014年6月4日舟溪镇大中村民主理财小组、泰园公司、谢良宽、蒋家明、杨光凡签订的《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都属于上述条文中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但是，《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的签订仅基于大中村委主任吴寿海、村支书李明、村委委员文成兴、吴寿国形成的《关于大中村丛亚冲弃土场讨论会纪要》,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应认定无效。大中村与平中村合并为新中村后，原大中村委会的民事主体资格消灭，其权利义务应当由新中村委会享有和承担。2014年6月1日，李明主持召开了有文开兴等30名村民代表参加的专题会议，新中村委会并未召集会议，参会者也不是新中村的村民代表，因此《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同样因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而无效。其次，关于谢良宽、杨光凡上诉主张的经舟溪镇和凯里市两级人民政府审批同意的问题。本院认为，《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是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村民委员会协助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开展工作。”说明人民政府对村委会工作属于指导、支持和帮助关系，合同的效力仍应当根据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认定，且这些证据形成于合同签订之后，不能以此来说明合同签订之前履行了法定的程序，更不能以此证明合同的效力。综上，一审认定《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退场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正确，谢良宽、杨光凡的上诉认为这两份协议有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若《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新中村委会、泰园公司是否应就征收134户村民173.387亩土地谢良宽、杨光凡享有的90%土地使用权以及征收平中村13户村民土地13.957亩土地折价补偿；是否应返还弃土场基础涉及评估价值481531.94元并退还谢良宽、杨光凡投资款555963.10元。谢良宽、杨光凡在一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但其上诉请求第二项为：请求二审改判被上诉人新中村委会、泰园公司返还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的折价补偿、退还投资款，并在二审调查中表示原审被告李明已去世，要求李明的继承人承担相应责任。考虑到本案已发回重审两次，本次一审法院已对谢良宽、杨光凡修建的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谢良宽、杨光凡也针对无效后的法律后果提出了明确的请求，从节约成本、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角度，本院二审就谢良宽、杨光凡围绕合同无效提出的诉请进行审理。新中村委会、泰园公司二审中未针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提出诉请，因此本院不予审理，新中村委会可另行主张。对于谢良宽、杨光凡主张新中村委会和泰园公司应返还的各项款项，本院逐一认定如下：第一，关于投资款。谢良宽、杨光凡主张其已按照《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全面正确地履行了710万元的投资义务，新中村委会认为仅投资560万。本院认为，根据谢良宽、杨光凡一审提供的投资的证据：1.2013年10月23日的共400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款收据、双方认可现金交付10万元的事实，相互印证，应认定为已付投资款；2.2013年10月15日的99万元、91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且收款账号与2013年10月23日的转账凭证上的账号一致，应认定为已付投资款；3.2013年10月25日的10万元、2013年10月10日的90万元，有泰园公司出具的注明系投资款的收款收据、吴寿海出具的内容为：石德清老板交来倒土预付款100万元已转作杨光凡、谢良宽、蒋家明的倒土场征地补偿款的《证明》，应认定为已付投资款。谢良宽、杨光凡主张的其余款项，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谢良宽、杨光凡已付投资款690万元。一审已查明谢良宽、杨光凡已收到泰园公司退回的投资款6544036.09元，所以泰园公司、新中村委会尚应返还355963.91元投资款。第二，关于弃土场基础设施评估价值。一审法院依谢良宽、杨光凡的申请，委托贵州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为工程预算总造价481531.94元，谢良宽、杨光凡二审依据该鉴定意见的鉴定价主张返还，各被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请求返还481531.94元基础设施费用的请求予以支持。另外，对于工程造价，谢良宽、杨光凡二审提到过补充鉴定，认为委托鉴定的第一项只鉴定了一半，同时遗漏鉴定第三、四项。经本院核实，一审中贵州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就对其异议做出了回复。对于上诉人称第一项仅鉴定了一半，鉴定机构称“根据现场踏勘笔录，各方共同确定的道路施工内容只有‘高铁桥墩下至高边坡开挖段’，且高边坡段的道路工程，已经计算土石方开挖，由此形成的路基工程不能再重复计算道路工程，因此造价鉴定中仅能计算高铁桥墩下至高边坡开挖段的道路工程”2019年5月21日的《现场踏勘笔录》上记载的为“高铁桥墩下至高边坡开挖段道路路基回填厚度40cm；高铁桥墩下至亚冲弃土场段道路无路面大渣（40cm）、碎石（20cm厚）做法”后谢良宽、杨光凡、吴寿国等人签字捺印；对于上诉人称遗漏鉴定第三、四项，鉴定机构称“根据贵州省黔东南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供的资料和现场踏勘笔录，……不能作为鉴定证据资料，故本次鉴定未计算移动凯里市供电线路工程和移动凯里市供水设备设施工程”。本院予以采信，故泰园公司、新中村委会应返还杨光凡、谢良宽对建造弃土场所投入的款项481531.94元。第三，关于土地使用权的折价补偿款。第一，被上诉人没有直接基于该合同从上诉人处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所以不属于被上诉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第二，案涉土地使用权原本不属于谢良宽、杨光凡，于是也谈不上是谢良宽、杨光凡因合同无效而遭受的损失，所以不属于其应当得到赔偿的损失。故本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四）吴寿海、李明的继承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的签订主体是原大中村委会、泰园公司及谢良宽、蒋家明，李明在该协议上作为原大中村委会的代表人签名，吴寿海作为泰园公司的代表人签名，李明、吴寿海均不是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无需因该合同向合同相对方承担责任。其次，李明、吴寿海虽作为担保人在《退出合作经营协议书》上签字，但因本案上诉人主张返还的款项是基于《弃土场合作经营协议》而产生，而李明、吴寿海没有为该合同提供担保。因此，谢良宽、杨光凡请求李明、吴寿海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请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中村委会、泰园公司应共同返还谢良宽、杨光凡355963.91元投资款、弃土场基础设施建设款项481531.94元，共计837495.85元。综上，谢良宽、杨光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26民初146号民事判决；二、凯里市舟溪镇新中村民委员会、凯里市泰园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返还谢良宽、杨光凡投资款355963.91元以及弃土场基础设施建设款项481531.94元；三、驳回谢良宽、杨光凡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396.15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评估费12038.30元，共计79434.45元。由谢良宽、杨光凡负担70230.55元，由凯里市舟溪镇新中村民委员会、凯里市泰园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20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396.15元，由谢良宽、杨光凡负担55166.44元，由凯里市舟溪镇新中村民委员会、凯里市泰园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229.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鸿雁审判员  张 玮审判员  雷 苑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永姮书记员陈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