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16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可亮，男，197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晶，湖南理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斌，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湖南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红，女，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系程可亮之妻。上诉人程可亮因与被上诉人周晓斌，原审被告刘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华容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3民初1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可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晶、被上诉人周晓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红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可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晓斌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期货交易地点不在《期货交易管理条例》规定的交易场所；2、周晓斌操盘的期货交易不公平、不公正，周晓斌买进的价格为40元/手，转手给他人的价格为300元/手，从中牟取暴利；3、程可亮与周晓斌之间并非借贷关系，而是期货交易亏损导致的结算纠纷；4、周晓斌所诉之债没有合法来源，欠条由周晓斌书写，仅由程可亮签名，周晓斌不能充分说明资金的来源及其他隐形债权人的债权份额，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无从考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以《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导致交易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是对法律条文的错误理解。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条对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阐述，周晓斌在法定期货交易场所外操盘期货交易业务，即违反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由此发生的债务应为无效。周晓斌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法定期货交易场所是指期货交易必须在正规的平台，期货交易的资金必须进入中交所资金账户。程可亮借用周晓斌的资金进行期货交易，是正常且正规的交易，并无无效的情形；2、涉案的期货交易是程可亮自己委托操盘手操作的行为，周晓斌并没有操盘期货；3、案涉交易是方正中期股指期货交易，并没有不公平、不公正的行为，均是委托操盘手进行的正规操作；4、本案系民间借贷是因为程可亮借用了周晓斌期货盘中的资金予以交易；5、程可亮从未否认其借用周晓斌的期货资金进行交易，期货交易资金系所诉之债的来源。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各自委托操盘手操盘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并无无效的情形。刘红未提供答辩意见。周晓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可亮、刘红偿还欠款本金472145元；2、判令程可亮、刘红支付逾期还款利息113314元（从2015年9月10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9月10日止，按照年利率6%予以计算，顺延照计）；3、本案诉讼费用由程可亮、刘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晓斌与程可亮系朋友关系，程可亮与刘红系夫妻关系。2014年，周晓斌在石首市皇冠大酒店租了一个房间炒期货，聘请了曾可西负责操盘，利用案外人高敏渊的个人账户炒期货。程可亮通过朋友田勇的介绍认识周晓斌，得知其炒期货很赚钱，便也加入，与周晓斌一起借用高敏渊的账户进行期货交易。大概交易了二十余天后，盘中的资金发生了亏损，便停止了期货交易。经结算，程可亮向周晓斌出具了一张书面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周晓斌现金：肆拾柒万贰仟壹佰肆拾伍元整：472145.00欠条由周晓斌代笔由本人签字，本账由田勇负责收回。如有期货盘子不公正，一切作废。具欠人：程可亮2014.7.31”。之后，程可亮一直没有清偿上诉款项。另查明，周晓斌曾于2015年9月10日就案涉款项向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起诉，后于2015年12月25日申请撤诉，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裁定准许周晓斌撤诉。诉讼中，周晓斌提交了短信截图及发送短信的原始手机载体，拟证明其曾于2016年10月4日、10月22日以发送短信的方式向程可亮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应于2016年10月22日中断，重新计算三年期间，程可亮辩称其未收到过周晓斌发送的短信息，对此次诉讼时效中断不认可，审理查明，该短信确由周晓斌的手机发出，发送至手机号码为137××××8988的手机上，该手机号码系由程可亮注册并使用，给程可亮邮寄送达应诉文书时，也是使用此号码，并由程可亮本人签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程可亮关于诉讼时效已届满的抗辩是否成立；二、周晓斌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三、涉案债权是否合法有效；四、刘红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一，周晓斌曾就涉案款项向石首市人民法院起诉，后又撤诉，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诉讼时效中断的有关规定，自石首市人民法院审理终结时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即从2015年12月28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实行之日，诉讼时效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诉讼时效应该从2015年12月28日起开始计算，计算到民法总则实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未满两年，故诉讼时效应计算为三年，自2015年12月28日起至2018年12月27日止。周晓斌曾于2016年10月4日、10月22日分别以发送短信的方式向程可亮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应再次中断，从2016年10月22日起重新计算三年诉讼时效，至本案起诉之时（2019年9月2日）三年诉讼时效尚未届满，故程可亮关于周晓斌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程可亮认为欠条上注明“本账由田勇负责收回”，则本案债权已经转移给田勇，周晓斌不再是涉案款项的债权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债权转移是指在不改变合同权利义务的前提下，合同权利方将其依据合同享有的债权通过协议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应与受让人订立合同，并通知债务人。本案中，涉案欠条上虽注明了“本账由田勇负责收回”，但该欠条实际由程可亮出具，周晓斌、田勇均未在该欠条上签字，无法证明其二人就债权转移达成了合意，不能达到债权转移的效果。即使周晓斌曾经有委托田勇代为收回欠款的意思表示，也不能阻止周晓斌本人行使债权人的权利，故周晓斌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关于焦点三，本案所涉欠款，系周晓斌与程可亮一起炒期货发生亏损，双方经结算后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程可亮辩称，周晓斌的期货交易行为违反《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从事期货交易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禁止欺诈、内幕交易和操纵期货交易价格等违法行为。”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这两条规定都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导致周晓斌的期货交易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程可亮辩称周晓斌的期货交易行为违反《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相关规定，交易行为无效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程可亮辩称，周晓斌与其交易时以40元／手的价格买入，以300元／手的价格卖出，显失公平，涉嫌欺诈的意见，因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亦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刘红承担还款责任的前提是涉案欠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规定，本案中，程可亮所欠周晓斌的款项系因炒期货而产生，该笔欠款明显超过家庭生活所需，也未用于程可亮与刘红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周晓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是基于程可亮、刘红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其要求刘红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程可亮使用周晓斌在案外人高敏渊期货账号内的资金炒期货，导致亏损，并向周晓斌出具欠条，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借贷合同关系，该借贷关系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形成的，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没有约定还款的具体期限，周晓斌可以催告程可亮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对于周晓斌要求程可亮偿还借款本金47214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周晓斌要求程可亮自2015年9月10日开始支付逾期利息，缺乏法律依据，酌定程可亮自起诉之日起（2019年9月2日）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程可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晓斌借款本金472145元，并支付从2019年9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周晓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56元，减半收取计4828元，由周晓斌负担934元，由程可亮负担3894元。本院二审期间，程可亮申请证人李某1、李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周晓斌所谓的炒股指期货实际为聚众赌博。周晓斌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除自认参与买涨跌的赌博外，并不清楚程可亮、周晓斌交易、结算及出具欠条情况，故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程可亮提交了周晓斌向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提交的撤诉申请书复印件，拟证明周晓斌自愿向石首市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周晓斌质证认为其本人未在撤诉申请书上签字，是否律师代签不清楚，事后律师告知了案件已撤诉。本院经审查认为，撤诉申请书能够证明周晓斌于2015年12月25日向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书面申请撤诉，本院予以采信。周晓斌提交了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向方正中期期货有限公司调取的案外人高敏渊的期货交易结算单，拟证明案涉期货交易是正规合法的。程可亮质证称交易记录无法与欠条金额对应，交易笔数很多，已涉嫌犯罪。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人民法院从正规的证券交易平台调取的交易账户结算明细，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查明：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向方正中期期货有限公司调取了案外人高敏渊在该公司交易账号2014年7月下旬的期货交易记录。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案涉行为的性质和效力问题以及程可亮是否应按欠条确定的金额偿还周晓斌472145元。根据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向方正中期期货有限公司调取的案外人高敏渊的期货交易记录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行为区别于开设赌场罪或非法经营罪中利用模拟股指期货软件上股指期货指数的涨跌变化进行虚假股指期货交易的行为。程可亮虽主张案涉行为涉嫌违法犯罪，但自2014年7月31日欠条形成之日起至今，未见其向公安机关报案以及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相关材料。程可亮还主张案涉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对期货交易的具体场所的规定，系效力性规定，但方正中期期货有限公司系合法正规的交易场所，周晓斌、程可亮等通过案外人高敏渊在该公司的账户进行期货交易，并不违反上述规定。故程可亮主张案涉行为应为无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程可亮应按欠条确定的金额偿还周晓斌472145元。综上所述，程可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82元，由程可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甘春汉审判员  刘景镔审判员  冯媛君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曾思平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