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江合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凤溪大道南段555号72幢1单元1层41号。 法定代表人：陈彬，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玥斌，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生，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亿泽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153号。 法定代表人：李璐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北京市天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女，汉族，1986年12月5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平珏，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埃菲特国际特许经营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7号19层19A1。 法定代表人：张东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北京市天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江合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合公司）、成都亿泽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泽公司）因与李佳、原审被告北京埃菲特国际特许经营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菲特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3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李佳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本案需向实际经办人张春波调查相关案件事实并调取刑事案件的证据才能查清案情；2.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本案与张春波的刑事案件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与刑事案件的认定具有关联性，除非张春波被认定为是职务类犯罪，否则均应是张春波个人行为，由其个人承担责任；从《房屋预订委托合同》及付款、追款情况来看，该合同与居间服务法律关系不符，实际上是张春波个人的犯罪工具；事发后，李佳最先找的是张春波，承诺书也是张春波个人承诺。3.一审认定金额错误，在合同已经约定了总价款为180000元的情况下，李佳主张20600元无依据，其提交的26000元的证据系向张春波个人转款的行为。 李佳辩称，1.本案是李佳与江合公司的居间合同纠纷，与张春波的犯罪行为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无须中止审理；2.张春波作为江合公司第五分公司的负责人，以江合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除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外，江合公司亦应对其门店负责人签订合同所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李佳虽然向张春波支付的购房意向金，但江合公司出具的盖有其公章的收据及对张春波身份的确认，均可以证明江合公司收到了李佳的相关款项。 亿泽公司、埃菲特公司共同述称，1.亿泽公司与埃菲特公司不是案涉合同相对方，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亦不应当承担责任；2.本案涉及刑事案件，应当先刑后民，对本案进行中止审理；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亿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李佳对亿泽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而该合同的相对方分别是李佳与江合公司，亿泽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一审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亿泽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21世纪不动产”不是商号亦不是企业名称，更不是案涉合同的签约主体，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来看，从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充分提示江合公司系独立运营的市场主体，不能因为对品牌信赖就突破合同相对性，该突破对亿泽公司不公平，加重了亿泽公司的责任；3.一审判决亿泽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该适用不仅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且对特许经营者的义务进行了无限放大；4.本案系居间服务合同关系，对江合公司与亿泽公司的特许经营权法律关系不予审查，但在居间合同关系中，亿泽公司并无任何过错，且李佳产生损失的原因系张春波的诈骗行为而非“21世纪不动产”给李佳的信赖利益。5.江合公司张春波涉嫌诈骗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证明是张春波的违法行为导致了李佳的损失，也说明亿泽公司对江合公司的独立经营活动不存在实际影响和控制力；6.从权利义务一致原则来看，在李佳与江合公司的居间合同关系中，亿泽公司并未实际获利，故亿泽公司不应当为江合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对李佳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7.一审法院认定的亿泽公司应承担的补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李佳辩称，1.亿泽公司作为特许方对外是以“21世纪不动产”面对消费者，消费者作出选择也是基于对“21世纪不动产”的信任；2.依照特许经营条例的相关规定，特许经营方应当对其提供的产品和服务质量负责，而亿泽公司的特许经营产品就是居间服务，其服务质量存在严重瑕疵，理应承担相关责任；3.亿泽公司除收取年度加盟费以外，还按月从江合公司的营业收入中持续获取利益，理应负有监督和管理的责任，现亿泽公司未尽到监督管理的义务，应当承担其疏于管理而导致的不利后果。 江合公司述称，认可亿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成都区域品牌持有商承担责任，又不判令中国区域的承担责任，自相矛盾。 埃菲特公司述称，认可亿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破坏了社会经济的交易安全。 李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江合公司、亿泽公司、埃菲特公司共同返还房款206000元及其利息（计算方式：以20600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自2019年6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江合公司、亿泽公司、埃菲特公司共同赔偿李佳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保全保险费、保全费等实际损失。一审庭审中，李佳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请求确认李佳与江合公司的《房屋预订委托合同》已经于2019年6月1日解除。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李佳的实际损失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保全保险费2000元、保全费1550元。并变更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0600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自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李佳因购房需要，委托21世纪不动产成都温江加盟店为其寻找房屋。2019年4月18日，江合公司第五分公司负责人张春波带李佳看了两套房产后，李佳通过微信转账向其支付了10000元诚意金。2019年4月21日，李佳（甲方）与江合公司（乙方）签订《房屋预订委托合同》，合同编号为CD07，拟购买温江房屋，第五条第1款约定：“为保证乙方能及时依据甲方购买房屋的条件与房屋出售人达成一致，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的同时向乙方支付房屋的意向金人民币180000元整。”；第五条第2款约定：“乙方应在接受甲方意向金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按甲方的购房条件与房屋出售人进行洽谈并及时告知甲方洽谈处理情况”。《房屋预订委托合同》印有21世纪不动产的标志，合同尾部加盖了江合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9年4月20日李佳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张春波支付5000元意向金；2019年4月21日，李佳与其丈夫孙亮通过支付宝转账共计69995元；2019年4月22日，李佳通过支付宝转账共计24998元；2019年4月25日，李佳及其丈夫孙亮通过微信、支付宝及银行转账方式共计支付给张春波购房意向金80007元。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4月25日期间，李佳与其丈夫孙亮通过支付宝转账、微信转账、建设银行转账、农业银行转账向张春波直接支付意向金，共计180000元。2019年4月25日，江合公司出具了收据，载明收到李佳购房预订金180000元。收据印有21世纪不动产的标志，且加盖了江合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载明了收款人为张春波。 因原《房屋预订委托合同》记录的温江房屋无法购买成功，张春波向李佳推荐另一房产，但需另外缴纳房屋意向金36000元。李佳于2019年5月18日、2019年5月28日、2019年5月29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张春波支付5000元、6000元、25000元意向金。后又因房屋交易无法达成，张春波向其直接退还房屋意向金20000元，并于2019年5月31日手写还款承诺书，载明收到客户李佳、孙亮购房订金及诚意金共计206000元，因房屋交易未达成，承诺于2019年6月2日上午十一点前将上述金额退还给李佳及孙亮。但之后，经李佳及孙亮多次催告还款，张春波均未归还上述款项。 李佳为实现债权，于2019年7月9日，与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签订《授权委托书》，委托倪平钰、吴忧提供法律服务，处理本案纠纷，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同时李佳为诉讼财产购买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全保险费2000元。 亿泽公司取得中国成都区域的“CENTURY21”系统的使用和独占分许可权利，有权再次分许可第三方使用“CENTURY21”系统。江合公司系亿泽公司的旗下加盟店，双方属于特许经营方和被特许经营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本证和反证的证明标准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关于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证明责任主体的规定，《房屋预订委托合同》上面加盖有江合公司合同专用章，李佳已经完成举证证明责任，李佳和江合公司之间成立《房屋预订委托合同》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江合公司抗辩其和李佳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其应该提供证据证明江合公司和李佳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后，将存在合同关系的举证证明责任进一步转移至李佳，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在质证李佳提交的张春波的承诺书时,认为该承诺书能够证明江合公司和李佳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该承诺书里面并没有载明《房屋预订委托合同》上加盖的江合公司合同专用章是伪造的或者张春波非法使用江合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李佳签订了合同，故，江合公司关于承诺书能够证明江合公司和李佳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的质证意见不能成立。另外，即便江合公司没有授权张春波代表江合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结合李佳的陈述及盖有江合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房屋预订委托合同》，李佳有理由相信张春波有代理权，张春波该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江合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房屋预订委托合同》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李佳及江合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关于江合公司因张春波涉嫌犯罪于2019年7月25日申请中止审理本案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居间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是李佳和江合公司，虽然涉及到张春波，但其只是江合公司的代理人，并非居间合同关系同一法律关系的主体，张春波涉嫌骗取购房款的违法行为与本案居间合同无关，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张春波是否构成诈骗罪的审判结果与本案的审理不冲突，故本案居间合同纠纷应继续审理。 关于李佳与江合公司签订的《房屋预订委托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房屋预订委托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乙方应在接受甲方意向金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按甲方的购房条件与房屋出售人进行洽谈并及时告知甲方洽谈处理情况”，李佳于2019年4月25日之前按照约定支付完毕购房意向金，江合公司出具收到李佳购房预订金180000元的收据。但一审庭审中，江合公司抗辩其与李佳之间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该抗辩实质上是江合公司明确表示将不履行《房屋预订委托合同》，因此李佳签订《房屋预订委托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李佳享有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李佳当庭增加解除案涉《房屋预订委托合同》的诉讼请求，李佳解除合同的通知已经有效送达江合公司，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李佳与江合公司签订的《房屋预订委托合同》于2019年8月1日解除。 关于江合公司是否应当退还购房款206000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李佳与江合公司签订《房屋预订委托合同》后，李佳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张春波个人账户转款共计180000元，2019年4月25日，江合公司出具盖有江合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收据载明收到李佳购房预订金1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行为视为江合公司追认李佳向张春波个人账户的转款行为。 另，关于《房屋预订委托合同》记录的温江房屋无法购买成功，张春波向李佳推荐另一房产，但需另外缴纳房屋意向金36000元及2019年4月18日李佳向张春波支付的10000元购房意向金的问题。李佳于2019年5月18日、2019年5月28日、2019年5月29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张春波支付5000元、6000元、25000元意向金，江合公司抗辩其未收到该款项，但一审法院认为，李佳该支付行为系基于之前支付180000元意向金被追认的情形下而增加支付的36000元。支付对象与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4月25日期间支付180000元对象均是张春波的个人账户，之前支付到张春波个人账户的180000元已经被江合公司追认，且追认的收据上载明的收款人是张春波，李佳基于以前一系列的支付方式和支付行为及收据上载明的收款人，其有理由相信向张春波支付该项款实际上就是对江合公司的支付，张春波是以江合公司的名义收取36000元。后张春波作为江合公司第五分公司负责人退还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关于“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江合公司应当承担退还李佳购房意向金206000元的民事责任。 关于江合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年利息6%从2019年1月28日起支付206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出卖人负有恢复原状的义务。从物权法理论对物的分类看，购房款本金应为原物，利息为依据法律直接规定所得的法定孳息。法定孳息随原物转移，在买卖合同解除后，出卖人返还购房款时，其已无权占有法定孳息，孳息应随原物返还给所有权人。本案中，李佳与江合公司签订的《房屋预订委托合同》已经于2019年8月1日解除，李佳主张江合公司返还其已经支付的购房意向金及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李佳主张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利息的具体计算方式为：1.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以6999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以24998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5.以80007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6.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7.以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8.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 关于李佳主张由江合公司支付保全申请费、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的问题。 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关于第十条第二项“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及第三十八条第三款“本办法第十条第（二）项规定的申请费由申请人负担，申请人提起诉讼的，可以将该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之规定。李佳提起本案诉讼时将相关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此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虽因江合公司违约而引起的纠纷，李佳为保证生效裁判执行而提起的诉前保全措施并无不当，但此费用原则上应当由申请人承担，并且李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江合公司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因此李佳主张江合公司赔偿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15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本案中《房屋预订委托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一方违约后另一方有权就律师费、保全保险费向对方主张，且上述费用并不是李佳向江合公司主张权利所必须产生的费用，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亿泽公司、埃菲特公司是否要承担案涉款项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李佳基于亿泽公司和江合公司之间的特许经营关系主张亿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以埃菲特公司系亿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由请求埃菲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请求均涉及特许经营问题。本案中，亿泽公司和江合公司之间属于“特许经营”法律关系，其身份分别为特许人与被特许人，二者是相互独立的商事主体，没有隶属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一般的商事行为中，被特许人独立对外从事的民事活动，应当由其自身承担责任。但本案居间合同涉及的是民事领域的消费行为，不能简单地以合同相对性为由排除特许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第二十一条规定：“经营者应当标明其真实名称和标记”的规定，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是经营者的法定义务。特许经营具有外观一致的特征，即被特许人使用特许人的商标、服务标识，甚至采用统一装修样式、统一员工服装、提供统一服务，消费者对于提供服务的主体难以分辨，也没有审慎审查的义务。消费者进行消费选择时，是基于信赖特许人的品牌，而非信赖某一被特许人，即特许经营模式这种统一外观的特性，会导致消费者信赖利益的产生。因此，亿泽公司应当负担由于外观导致的信赖利益给消费者造成损失所引起的责任。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了“特许人、被特许人的基本情况”“产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标准要求和保证措施”“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和提供方式”“产品或者服务的促销与广告宣传”“特许经营中的消费者权益保护和赔偿责任的承担”等内容是特许经营合同的必备条款。也就是说，在特许人招募时对被特许人营业资质、经营能力进行考察，在加盟后对被特许人进行培训、对经营情况进行监督，确保提供的产品符合国家或行业的质量标准是特许人的法定权利与义务。被特许人没有完全自主的经营权，需要依约受到特许人的限制，特许人对于被特许人的经营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有着实际影响和控制力。因此，如果被特许人的经营行为对外造成损失，而特许人在选任、指导、监管上有过失的，应当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 特许人收取被特许人的特许经营费，直接获取了利益；对于特许经营活动，其亦获得了如经营模式规模化、提升品牌价值、市场影响力增大等间接利益。既然特许人从特许的经营模式中获利，其就应当承担特许体系扩张带来的风险。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关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确立的“公平原则”，本院认为，在特许经营活动中，“公平原则”的价值追求是正确合理的分配特许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平衡特许双方与第三人的利益，即作为特许体系共同经营人、受益人的特许人不能当然的置身于对外民事责任之外。就第三人为消费者的情况而言，在特许人选任、指导、监管上没有过失的前提下，除非以明示的方式告知消费者被特许人主体地位的独立性与特别责任，否则特许人应当承担被特许人给消费者造成的损失。在本案中，江合公司的分公司负责人张春波以个人账户收取居间费等费用，江合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财务专用章存在不规范使用行为，其经营过程中的行为受到主管行政机关的调查处理，亿泽公司存在监管过失。江合公司在居间服务过程中，不仅没有以明示的方式告知客户主体地位的独立性与特别责任，反而在其门店招牌上使用“二十一世纪不动产”大型字体对外宣传，因此亿泽公司应当承担江合公司因无力履行合同给消费者造成的损失。 关于亿泽公司承担的责任方式及范围问题。李佳主张亿泽公司在江合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是一种严格责任，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或者当事人的明确约定，本案消费者李佳的损失主要是由于江合公司经营不善，违约造成，亿泽公司虽然存在监管过失，也因为特许经营行为获取了一定的利益，让其在无限范围内承担江合公司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为了平衡亿泽公司与江合公司之间，及双方与消费者之间的利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亿泽公司对江合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对李佳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李佳以埃菲特公司系亿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由请求埃菲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仅以实际控制人为由主张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埃菲特公司和亿泽公司之间存在公司财产混同情形，或存在埃菲特公司滥用其股东地位逃避债务的行为，才应当承担责任。但李佳未提交证据证明以上事实存在，故其主张埃菲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佳和江合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的《房屋预订委托合同》已于2019年8月1日解除；二、江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佳归还房屋意向金206000元及利息（利息的具体计算方式为：1.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以6999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以24998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5.以80007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6.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7.以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8.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三、亿泽公司对江合公司的第二项债务（206000元及利息），在江合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李佳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95元，由江合公司负担。 二审中，亿泽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亿泽公司和江合公司之间加盟特许经营合同（节选），拟证明：亿泽公司与江合公司为独立的市场主体，江合公司享有独立、完备的自主经营权，亿泽公司无权干涉江合公司的自主经营权；2.亿泽公司作为特许人的备案信息、21世纪不动产商标的注册信息（3501579号），拟证明：亿泽公司并非相关知识产权的所有权人；3.亿泽公司的培训签到表、会议签到表、报名表等（节选），拟证明：亿泽公司依法依约对被特许权人进行了相关培训和指导，江合公司参加了相关培训和指导；4.四份生效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居间合同关系中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5.李佳的个人住房信息查询记录，拟证明：李佳案涉购房行为不属于民事领域的生活消费行为；6.江合公司第五分公司的资质备案信息，拟证明：江合公司及其第五分公司是独立运营，并且已经就被特许行为进行了合法的资质备案；7.（2019）川0115民初3090号判决书及两份刑事案件询问笔录，拟证明：类案中驳回了购房人对亿泽公司的诉讼请求，且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李佳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合同也证明亿泽公司在获取利益，也应尽到培训和监管责任；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也证明了亿泽公司对江合公司的培训没有达到效果；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7，该案尚未生效，针对刑事案件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江合公司、埃菲特公司均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均达不到亿泽公司的证明目的，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房屋预定委托合同》抬头处载明“特别提示：请在交付经纪公司及相关人员费用或证件的同时一定要求其提供盖有经纪公司财务章或公章的21世纪不动产的统一制式收据或书面凭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2.江合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应承担，金额如何确定；3亿泽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江合公司认为案涉合同系张春波利用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现张春波已经被刑拘，故应当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本案系李佳与江合公司就《房屋预订委托合同》引发的居间合同纠纷，张春波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且张春波涉嫌诈骗的违法行为与本案的居间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认定本案应继续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江合公司是否应当担责及金额问题。江合公司认为案涉合同是张春波涉嫌诈骗的犯罪工具，应由张春波承担责任，且一审法院金额认定有误。本院认为，《房屋预定委托合同》抬头处载明“特别提示：请在交付经纪公司及相关人员费用或证件的同时一定要求其提供盖有经纪公司财务章或公章的21世纪不动产的统一制式收据或书面凭证”表明江合公司允许其工作人员收取客户款项，而本案中，江合公司也在张春波收取了李佳的款项后向李佳出具了加盖江合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对张春波的收款行为予以认可，对于李佳而言，张春波的收款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同时，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已经解除，本院予以确认。现居间行为并未完成，案涉合同也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认定江合公司应向李佳承担退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金额如何认定，一审法院对此已作详细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关于亿泽公司是否应当担责的问题。亿泽公司上诉认为其不是合同相对方，无监管过失亦未从中获利，故其不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合同相对方为李佳与江合公司，亿泽公司并非案涉居间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其次，亿泽公司作为特许经营许可人，与被特许人江合公司均系独立的民事主体，亿泽公司虽有监管责任，但该责任并不等同于赔偿责任。再次，李佳并无证据证明其受损与特许经营权本身具有直接联系。最后，李佳主张亿泽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亿泽公司承担补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江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亿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34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34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李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5元，由成都江合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元，由成都江合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4390元，由李佳负担43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