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受庆，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俏、林钰玫，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涵江区庄边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庄边镇庄边村枫埔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3030037133645。 法定代表人：姚恩开，系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旭，福建众益（涵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陈受庆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涵江区庄边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庄边镇政府）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受庆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41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庄边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庄边镇政府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系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且对庄边镇政府主张“名为承包实为租赁”的事实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的情况下，又参照《合同法》中关于租赁期限的规定径自酌情将承包期限调整为二十年，从而判定“承包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约定无效”，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且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案涉《莆田市涵江区庄边镇大溪一、二、三级水电站承包技改及山溪梯级水电站投资建设协议书》中有关“承包期限为70年的条款”之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定无效之情形。原审法院既已认定本案系承包合同纠纷而非租赁合同之争，却又参照合同法有关租赁期限20年之规定判定超出20年部分内容无效，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庄边镇政府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书第二条关于承包期限70年的约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而确认承包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约定无效，并无不当。二、陈受庆提出的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且适用法律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陈受庆的上诉，维持原判。 庄边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确认《莆田市涵江区庄边镇大溪一、二、三级水电站承包技改及山溪梯级水电站投资建设协议书》中关于承包期为七十年的约定无效。在一审庭审法庭调查时，变更诉讼请求为：合同超过20年部分无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0年10月11日，莆田市涵江区庄边大溪水电站成立（企业类型：集体所有制；经营期限至2040年10月11日,法定代表人现为陈受庆）。2009年8月18日，庄边镇政府（甲方）与陈受庆（乙方）签订《莆田市涵江区庄边镇大溪一、二、三级水电站承包技改及山溪梯级水电站投资建设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莆田市涵江区庄边镇大溪水电站（一、二、三级）（含三级电站管理房、库区、渠道、送电线路及其他附属设施等）和大溪水库发包给乙方经营；以上三级水电站的所有权归甲方，乙方有经营权、管理权、使用权和收益权；承包期为七十年，从2009年8月1日起至2079年7月31日止；甲方有权监督乙方执行合同规定的义务，但不得干涉乙方的自主经营权；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因经营不善造成财产损失的，乙方负责赔偿；承包期满后，原甲方资产的发电装机容量675KW，由乙方无偿划归装机容量675KW的资产给甲方所有；如甲方同意，乙方也可按国家相关政策及市价收购属于甲方的水电站资产；承包期满后，原甲方的资产归甲方所有，由乙方投入的资产权属乙方所有；三级水电站原职员的安置工作由甲方负责，承包经营期间水电站职员聘用权归乙方；承包期限内，乙方可以对水电站进行扩容、改造和技改，但应保证扩容、改造和技改后总装机容量不能变小（共675千瓦）甲方应提供相应的手续协助；合同签订后，甲方把大溪水电站（一、二、三级）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陈受庆），并把经营需要的公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代码证、取水许可证和相关材料移交给乙方；经营期结束后，乙方把所有资料全部还给甲方，并协助甲方完成大溪水电站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均不得擅自修改和终止合同；本合同中如有未尽事宜，须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补充规定；补充规定条款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合同期满，甲乙双方如愿意继续承包，应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合同期满后，甲方如重新发包，在同等承包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的权利等。后庄边镇政府主张双方关于承包期限70年的约定部分无效，遂于2020年1月8日诉至本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指企业根据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原则,确定企业所有权人与企业经营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而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其财产的使用收益权临时转让给承租人，承租人于使用完毕后返还原物的合同。案涉协议书涉及企业的经营管理、扩容技改、聘用职工等，并非只约定租赁物的使用和支付租金问题,故庄边镇政府主张陈受庆名为承包实为租赁故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及案涉协议书关于承包期限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认定超过20年的部分约定无效，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协议书约定承包期限70年是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而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乡镇企业的主要任务是，根据市场需要发展商品生产，提供社会服务，增加社会有效供给，吸收农村剩余劳动力，提高农民收入，支援农业，推进农业和农村现代化，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事业发展。”本案中，庄边镇政府将集体所有制的乡镇企业“莆田市涵江区庄边大溪水电站”交由陈受庆承包经营，且该乡镇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也按合同约定变更为陈受庆。而企业经营是指以企业为载体，企业经营者为了获得最大的物质利益而应用经济权力用最少的物资消耗创造出尽可能多的能够满足人们各种需要的产品的经济活动。从陈受庆的年龄来看，合同签订时陈受庆已46周岁，若承包经营期限为70年，随着陈受庆年龄的逐渐增加，其履行合同能力、企业经营能力可预见将逐渐降低，甚至丧失，将使得合同期满后陈受庆返还乡镇企业以及案涉协议书约定的继续承包成为空话，使得与这种承包经营行为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合法权益持续处于不稳定、无保障的状态,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本院结合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性质、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企业承包经营的实践、案涉企业的经营期限、企业承包经营者的实际情况，从社会公共利益及承包经营投资回报预期的角度，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酌定将承包期限调整为二十年，即案涉协议书中关于承包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约定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确认莆田市涵江区庄边镇人民政府与陈受庆签订的《莆田市涵江区庄边镇大溪一、二、三级水电站承包技改及山溪梯级水电站投资建设协议书》中关于承包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约定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陈受庆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本案合同性质问题？本院认为，从庄边镇政府与陈受庆签订的《莆田市涵江区庄边镇大溪一、二、三级水电站承包技改及山溪梯级水电站投资建设协议书》来看，庄边镇政府是将山溪梯级水电站的经营管理权发包给陈受庆承包经营，由陈受庆缴纳履约保证金并按期交纳承包价款，在承包管理期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陈受庆还对承包标的享有经营权、管理权、使用权和受益权，人员可自行组阁，由此可见，本案的标的物是山溪梯级水电站的经营管理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为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正确的。 （2）双方在《投资建设协议书》中关于承包期为70年的约定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本案系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虽然现行法律或行政法规并无对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作出限制性规定，但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不具备法律效力。根据《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加强水能资源开发利用管理规定（试行）〉的通知》第二条（四）款“水能资源开发使用权的最高使用年限不超过50年，从获得使用权之日起计算，具体期限由各地根据电站性质确定”。莆田市涵江区庄边大溪水电站自1990年10月11日就注册使用，根据该《通知》要求，开发使用权的最高年限为50年，即最长应到2040年10月11日，但双方签订的《投资建设协议书》期限为70年，已然超过50年最高使用期限的规定；超过部分无效，但未影响该协议其他部分效力，仍为有效。一审法院虽认定本案系乡镇企业承包合同，却参照适用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陈受庆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41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莆田市涵江区庄边镇人民政府与陈受庆签订的《莆田市涵江区庄边镇大溪一、二、三级水电站承包技改及山溪梯级水电站投资建设协议书》自2040年10月12日起无效。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陈受庆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玉辉 审 判 员 郑荔琼 审 判 员 林容萍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许柏惠 书 记 员 吴雨莲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