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民终2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强，男，198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汨罗市人，住汨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伟，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欢，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女，199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汨罗市人，住汨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麦金，男，196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九江市人，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清莲，女，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九江市人，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女，201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汨罗市人，住汨罗市。 法定代理人：朱某，女，199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汨罗市人，住汨罗市，系彭某的母亲。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沁璇，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售后服务中心。住所地：汨罗市罗城路罗城桥西城南村五组。 主要负责人：高志强，该服务中心实际经营者。 上诉人高志强因与被上诉人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及原审被告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售后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振军汽车售后中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志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增加被上诉人自负213305.6元），或将案件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本案洗车机发生漏电事件致彭思波死亡，洗车机生产者、销售者、供电方与本案处理结果明显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追加为本案一审被告，一审法院未予以追加，属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2、彭思波穿拖鞋洗车，并在工作时用水枪冲洗自己的脚，违法洗车作业的规定，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彭思波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答辩称：1、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高志强提出追加当事人与本案案由无关，且被上诉人有权选择赔偿主体。一审开庭时是疫情防控期间，需要追加的当事人有非岳阳本地人，会导致案件推迟审理，被上诉人承受不了。2、对本案的过错划分问题，高志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责任，证人也未到庭证明彭思波在工作中存在过错。3、彭思波近几年在汽车服务公司工作，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 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售后服务中心实际经营者为高志强，未另行提交答辩意见。 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振军汽车售后中心、高志强赔偿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的损失986654元。 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朝阳居委会出具的务工证明、汨罗市车站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没有经手人签名和联系方式，不予采信。鉴定费系为查明死因由汨罗市桃林寺镇司法所委托鉴定产生，并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佐证，予以采信。朝阳居委会出具的承包田地证明，证据形式合法，经一审法院庭后电话核实，情况属实，予以采信。朱某等人提供的湘雅医院殡仪服务费，因不是正规税票，不予采信，酌情认定。双方提供的餐费及住宿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存疑，依据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彭思波的工作照片，因与事发时季节不符，不予采信。高志强提供的规章制度、管理制度、雨靴照片、彭思波拖鞋照片、彭思波的工作照片、周磊、刘怡坤的证人证言，多份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予以采信。高志强提供的洗车机、电力部门的相关证据，因与本案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本案不予审查。高志强提供的湘雅医院殡仪服务费押金收据，因是押金收据，不是最终结算票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售后服务中心系由高志强申请注册登记成立，属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分公司，实际由高志强个人经营，公司规定在作业时不准穿拖鞋、短衣短裤，必须穿雨靴。2019年4月，高志强雇请彭思波在振军汽车售后中心工作。2019年9月6日上午9时许，彭思波在振军汽车售后中心的场地脚穿拖鞋、用洗车机水枪帮客户洗车时，突然身体不适倒地。彭思波当即被送往汨罗市人民医院抢救，后转湘雅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1月18日，江西九江司法鉴定中心对彭思波的死因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彭思波符合触电致急性水肿致肺呼吸衰竭死亡的特点。彭思波的亲属支付鉴定费13000元。高志强垫付彭思波的医疗费3558元、支付赔偿款100000元。彭思波系江西省人，其家属来汨罗处理相关事宜，在汨罗居住，高志强与原告均支出了住宿费和伙食费。彭思波的尸体自2019年9月6日至9月12日停放在长沙明阳山殡仪馆湘雅医疗服务站，并由该服务站将彭思波的尸体运回江西九江，彭思波的亲属向该服务站支付了服务费，该服务站向其出具了一张10850元的收据。彭思波系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春桥乡朝阳社区居委会居民，在1993年彭思波出生前，该村组土地就已承包到户，至彭思波死亡时，土地未进行调整，没有将土地确权给彭思波。彭思波自2019年3月来到湖南省汨罗市，4月份开始租住在汨罗市，并在振军汽车售后中心工作。彭思波的女儿彭某，2018年7月22日出生。 一审另查明，彭思波的亲属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在一审庭审当庭表示不同意追加洗车机生产者、销售者、供电部门、电工为本案当事人，也不变更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如果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则由高志强个人承担。高志强也在一审庭审当庭表示，如果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则高志强个人自愿代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彭思波的亲属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的损失金额。彭思波的死亡赔偿金及彭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彭思波自出生以后，村组并未确权彭思波的土地承包权，彭思波自2019年4月租住在汨罗市，并在高志强经营的振军汽车售后中心工作，可见其主要生活来源于非农业，故其死亡赔偿金及彭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彭思波的丧葬费36650元，双方均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主张的鉴定费130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佐证，且是为查明案件事实所需，予以支持。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主张的受害人亲属为处理彭思波的事宜支付的住宿费、伙食费、交通费10000元，因证据不充分，综合考虑汨罗市住宿的市场行情、参照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参与处理事宜实际需要的人数、朱某在汨罗有租住房、回江西后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等，酌情支持5000元。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主张的殡仪服务费10850元，因不是正规税票，系其与殡仪服务站之间达成的服务合同，其服务费过高，酌情支持8000元。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过高，调整为50000元。高志强垫付的医疗费3558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支持。高志强垫付的彭思波的亲属处理相关事宜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因证据不充分，但已实际发生，酌情认定3000元。高志强垫付的殡仪服务费押金，因不是结算收据，不予认定。一审法院核算因彭思波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3558元；2、死亡赔偿金947004元（彭思波36698元／年×20年＝733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彭某25064元／年×17年÷2＝213044元）；3、丧葬费36650元；4、鉴定费13000元；5、殡仪服务费8000元；6、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伙食费、交通费等8000元（5000元＋3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七项共计1066212元。焦点二：彭思波是否存在过错。振军汽车售后中心的规章制度规定，作业时不能穿拖鞋，应当穿雨靴，彭思波在洗车时，没有按照规定穿雨靴，而是穿拖鞋，导致触电死亡。彭思波作为一名大学毕业生，应当懂得雨靴是绝缘体，能保护自身工作时的安全性，穿拖鞋的危险性，仍然穿拖鞋洗车，故彭思波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依据彭思波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彭思波承担30%的责任，雇主承担70%的责任。焦点三：本案是否应当追加洗车机生产者、销售者、供电部门、电工为本案一审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由此可见，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在诉讼时具有选择权，可以选择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其在一审庭审时表示不同意追加一审被告，选择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洗车机生产者、销售者、供电部门、电工也不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因此，本案不追加洗车机生产者、销售者、供电部门、电工为诉讼参与人。焦点四：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的损失由谁承担赔偿责任。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售后服务中心系由高志强申请注册登记成立，属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公司的分公司，实际由高志强个人经营。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售后服务中心系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彭思波由高志强联系雇请，双方当事人都在一审庭审时表示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高志强个人承担。故高志强应赔偿原告的损失746348元（1066212元×70%），高志强已经支付医疗费3558元，住宿费、伙食费3000元，赔偿款100000元，还应支付639790元。综上所述，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的诉讼请求基本符合法律规定，但少部分应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高志强赔偿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的损失639790元，限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33元，由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负担1840元，高志强负担3393元。 二审中，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提交了两份证明拟证实彭思波的收入来源于城镇；高志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明无彭思波的劳动合同、工资发放等情况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遗漏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本案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妥当；3、一审法院对本案中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1，本案是否遗漏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高志强经营的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售后服务中心属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公司的分公司，实际由高志强个人经营。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在一审期间不同意追加洗车机生产者、销售者及供电方为本案当事人，也不变更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如果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则由高志强个人承担。高志强亦认可如果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则高志强个人自愿代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高志强认为本案中洗车机生产者、销售者及供电方与本案处理结果明显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追加为本案一审被告。受害人彭思波为高志强所聘为其提供劳务，彭思波在劳务过程中触电致其死亡，彭思波的亲属朱某、彭麦金、姜清莲、彭某起诉高志强要求其承担责任，且不同意追加或变更其他当事人，是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高志强，如果认为有第三人应当承担责任，可以另案向第三人追偿。高志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追加洗车机生产者、销售者及供电方为本案当事人，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本案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妥当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高志强作为接受劳务者，在劳务关系中是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务保护的义务，由于高志强未能提供足够的安全生产条件，未作充分安全防护措施，对受害人彭思波违反安全操作规程的行为未尽到相应的安全监管义务，致使彭思波因触电死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对彭思波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民事责任。而受害人彭思波作为成年人，应当具有安全防范意识，作业时应采取基本的自我保护和安全措施，但彭思波却忽视安全保障措施，脚穿拖鞋、用洗车机水枪帮客户洗车时触电死亡，其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对于彭思波的死亡，一审法院结合高志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由高志强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妥，高志强上诉主张本案责任划分不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3，一审法院对本案中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否正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受害人彭思波系江西省都昌县春桥乡朝阳社区居民委员会居民，事发时在高志强经营的汨罗市振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售后服务中心提供劳务，且高志强陈述其是通过修理厂老板微信群中的推荐，将彭思波作为机修工招聘，彭思波来时自称学了机修有半年，可见彭思波的收入主要是来源于机修行业，对从事该行业的地点认定为城镇符合生活常理，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高志强提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高志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上诉人高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顺容 审判员  任 燕 审判员  张 兰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彭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