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畅美交通工程养护队，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雪浪街道锡南路123号。经营者：方贤武，男，1963年7月1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华，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良应，男，1972年3月2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彪，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畅美交通工程养护队（以下简称畅美养护队）因与被上诉人张良应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湖法院）（2019）苏0211民初7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畅美养护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良应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张良应提供的证据不具有证明其侵权的效力。其是否应承担责任，应该以是否存在侵权事实为依据。而张良应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受伤是其施工行为导致。其中，三次报警内容，仅体现“下班途中、自摔”的内容，不仅不能证明与其有关，依据常识，却可以反证与其无关(若是有关，自然说明他人施工所致)。另外，张良应提供的施工凹坑图片，及其陈述受伤事实，也可反证受伤和其无关。因为张良应系被路牙子绊倒受伤，而其施工并不产生路牙子，且施工凹坑仅3～5厘米深度，也不可能产生类似路牙子尺寸规格的碎块，何况，施工碎块全部清理干净，并不在凹坑周边路面上。所以，即使张良应陈述属实，张良应受伤和其施工也并无因果关系。再者，即使有因果关系，张良应也应承担主要责任。之所以未设置相应警示标志，系因该施工路段，是徒步通行的要道，且整体凹凸不平，部分凹凸程度超出施工凹度，其施工并未增加该道路通行风险。二、从其提供的证据效力角度论证，可以反证不存在“其侵权”事实的效力。且，双方已就涉案争议达成协议，并已经履行完毕即争议的实质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灭失。首先，2017年5月27日的协议至少证明两个事实：1.双方对其是否侵权并未一致确认；2.在不能确认的基础上，双方达成了解决争议的方案，并已经履行完毕。如此，双方之间关于侵权纠纷的实质权利义务关系归于灭失。则张良应嗣后的诉讼，包括此次诉讼缺乏实质法律关系，而不能成立。其次，至于张良应抗辩“协议显失公平”显然不能成立。显失公平的前提是存在侵权的事实，而刚才已经论证，该协议并未确定存在侵权的事实。退一步论，即使如张良应庭审所说“协议显失公平”，张良应也应当在一定期间内，通过法定程序予以撤销，否则该协议就是具有拘束力的有效协议。三、相关诉讼不具有作为本案“认定不利于其相关事实”的依据之效力。1.本案曾经两次诉讼，分别属于独立案件，曾经的判决结果，并不当然的对本案产生必然遵守的效力。曾经的判决关于“侵权事实和责任承担”的认定错误，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因为该事实、责任认定，主要依据双方调解的主观意志。而其有否侵权，本身是一个客观事实的问题，而客观事实是需要证据证明的，不是说有就有的问题。按照上面第“一”条已经论述的理论，张良应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存在其侵权事实。所以，此前判决将“是否侵权”建立在调解书的基础上，不能反映客观事实，该相应事实认定不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何况，2017年5月27日协议也进一步证明，调解书中的“事实认定、责任划分”另有目的，并不客观，不足为据。还有另外角度可以佐证此理论。经代理人向张良应的工伤认定主办人了解得知，工伤认定部门也认为该调解协议不能反映客观事实，所以，没有以该调解书为据认定工伤。“不予认定工伤”这一事实，可以间接证明曾经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客观性，不可以作为本案事实认定依据。2.张良应针对医疗费提起两次诉讼，结合2017年5月27日协议，可以论证出张良应存在虚假诉讼，无可以实现的实质权利，仅是为了取得认定工伤的依据——含有主次责任内容的调解书，据此不足以作为本案事实认定依据。同时，曾经生效判决涉嫌重复诉讼，依法应当驳回起诉。第二次诉讼中，虽然张良应补写了撤回部分医疗费诉请的“谈话笔录”，但该撤回行为不能改变其重复诉讼的性质。因为，张良应自提交诉状，直至法庭辩论结束，其诉讼请求实质上系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重复诉讼。如果可以无条件将4万多元医疗费拆解诉讼，是否可以诉讼几百几千次呢?显然不能接受。3.曾经的另案二审裁决存在错误，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张良应辩称：一、其受伤完全是由于畅美养护队在施工过程中，对施工路面未作任何警示和防范措施，导致深夜其在正常下班回家途中摔倒并受伤。对此，其也认可自己有责任没有尽到仔细观察的义务。所以在一审过程中，双方当时是按照张良应承担33%的责任，畅美公司承担66%的责任，这一点当时畅美公司也是认可的。后来张良应因为由于伤情等因素导致发生了较大费用，但畅美养护队不能够因为费用巨大就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二、一审判决作出时间是2020年1月10日，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今年3月20日发布的指导意见，经其计算，适用新标准后损失的金额较一审增加21040元；现其对于损失部分，同意仍按照一审的方法计算，不适用新标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良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畅美养护队赔偿其医疗费3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100元/天×21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护理费6000元（100元/天×60天）、误工费50000元（按5000元/月标准计算10个月）、残疾赔偿金188800元（按2018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20年×0.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62279元的66%的损失，即173104.14元。2.诉讼费由畅美养护队负担，鉴定费3160元由畅美养护队承担66%。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13日凌晨，张良应下晚班回家，步行至无锡市滨湖区东绛菜场南侧、晨光新村北侧的路段时，被路面垭子（牙子）绊倒摔伤。事发地系畅美养护队进行路面平整施工工地，但工地周边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张良应受伤后至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手外科医院）接受门诊及住院治疗，诊断为右桡骨远端骨，右侧尺骨茎突骨折，张良应自行支付了自2016年11月13日起至2018年5月9日止的医疗费45399.72元。张良应于2017年5月16日诉至滨湖法院，要求畅美养护队赔偿其中部分医疗费756元。双方达成调解，滨湖法院于2017年7月14日依法作出（2017）苏0211民初31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张良应因上述受伤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由畅美养护队承担主要责任，赔偿张良应医疗费500元，张良应基于自身存在疏忽，承担次要责任。2018年10月16日，张良应就2016年11月13日起至2018年5月9日止的医疗费44644.24元（扣除医疗费756元）诉至滨湖法院，要求畅美养护队赔偿。畅美养护队对上述民事调解书予以认可，并辩称：对医疗费无异议，应按民事调解书认定的责任比例承担66.6%的责任。滨湖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苏0211民初6572号民事判决：畅美养护队对张良应的上述医疗费44644.24元承担66.6%的赔偿责任，即29733.1元；驳回张良应的其他诉讼请求。畅美养护队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提出上诉。无锡中院经审理，对滨湖法院（2018）苏0211民初657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良应与方贤武于2017年6月15日达成协议：……张良应夜间下班回家途中摔伤，手腕粉碎性骨折，方老板支付慰问金10000元。方贤武老板全力配合张良应走工伤认定程序。张良应因摔伤所需的其他费用不用方贤武承担。方贤武老板在配合期间（法院里），不能提及双方已协商解决的事情，否则无效”，并认为“张良应所谓下班摔伤的情形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法定条件，事实上，社保行政部门也没有将其所受伤害认定为工伤。双方以协议方式试图通过认定工伤转嫁张良应的损失，有侵害社会公共利益之嫌，对于该协议（即张良应与方贤武于2017年6月15日达成的协议）应作无效认定。在此情况下，畅美养护队以已经支付10000元为由主张免除其他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无锡中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9）苏02民终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中，张良应、畅美养护队一致确认，（2018）苏0211民初6572号民事判决所涉的29733.1元给付金钱义务已履行完毕，其中扣除了畅美养护队于2017年6月15日的付款项10000元。另查明，张良应自2009年7月起在无锡新区公交公司）担任公交车驾驶员工作，工作收入由基础工资3330元／月与计件工资共同组成。张良应因本案受伤后，自2016年11月14日起至2017年5月15日期间、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15日分别向新区公交公司请病假未工作，新区公交公司向张良应发放2016年11月的病假工资1200元（按15天病假计发）及应发工资2258元（1至13日工作所得），发放2016年12月至2017年4月的工资8850元（按每月1770元计发），发放2017年5月病假工资1200元（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15天）及应发工资1991元（工作所得），发放2018年5月病假工资1983.8元（按15天病假计发）。张良应在2013年实发收入为60663.73元、2014年实发收入为61080.59元、2015年实发收入为61335.37元、2016年实发收入为58915.57元。一审中，张良应向法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法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张良应支付了司法鉴定费3060元。该所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锡诚[2019]鉴字第16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良应右腕关节骨折创伤性关节炎评定为九级残疾，误工期30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张良应、畅美养护队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滨湖法院作出的（2018）苏0211民初6572号民事判决、无锡中院作出的（2019）苏02民终90号民事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双方当事人已依照该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法院采信两份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对畅美养护队提出生效法律文书无证据效力的异议，根据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且经法院释明，畅美养护队未就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申请申诉，故法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对张良应要求畅美养护队对其损失承担66%的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良应诉称的损失，1.医疗费：37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计算21天，核定为1050元；3.营养费：按30元/天计算90天，核定为2700元；4.护理费：根据本地区护工行业平均工资水平酌定按80元/天计算，结合护理期60天，核定为4800元；5.误工费：根据其受伤前三年的平均年收入情况，参考无锡地区2017年度相近行业平均工资标准，酌定误工费按61026元/年计算，结合其实际误工休息期165天，扣除单位已发工资13233.8元，酌定误工费为14353元（计算方式：61026÷365×165－13233.8）；6.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结合年龄和伤残等级核定为188800元（47200×20×0.2）；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其伤残等级、恢复情况酌定为10000元；8.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张良应未提供证据，法院采纳畅美养护队意见，酌定交通费为200元。综上，张良应因本案受伤造成的医疗费3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4800元、误工费14353元、残疾赔偿金188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222282元，应由畅美养护队承担66%即146706元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张良应自行负担。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畅美养护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张良应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146706元；二、驳回张良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6减半收取为638元、司法鉴定费3060元，两项合计3698元，由张良应负担560元，由畅美养护队负担3138元（该款已由张良应预交，法院不退，畅美养护队负担部分直接给付张良应）。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本院就另案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9）苏02民终9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针对张良应受伤的事实、畅美养护队对损失承担的赔偿比例均作出认定，张良应对该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无须举证证明。畅美养护队对事实经过提出异议，应提交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证据，而非仅仅达到怀疑的程度。目前畅美养护队未能提交如此充分的证据，故其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张良应二审同意不按照新标准计算损失，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综上，畅美养护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上诉人畅美养护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顾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