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2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婷婷，女，1986年3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士江，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德利，男，1948年1月23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德明，男，1951年1月2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昕，女，1956年5月27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德华，男，1957年10月2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德玲，女，1956年8月2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玮，女，1963年3月26日出生。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娜，北京市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肖，北京市金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孙德琪，女，1957年12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德（孙德琪之夫）。上诉人张婷婷因与被上诉人孙德利、孙德明、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玮及原审被告孙德琪用益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婷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确认我有权居住使用位于北京市西城区×××37号南房西起第一、二间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案件诉讼费由孙德利、孙德明、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玮。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孙伯宪设定居住权的公证声明无效其实质确认了公证书效力，超出法院受理范围。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孙伯宪设立居住权的行为无效。夫妻之间具有家事代理权，孙伯宪作为产权登记的所有权人，当时声明孙德琪一家居住房屋是有合理理由的，不仅是因为孙伯宪、李淑珍是孙德琪父母，还因为孙德琪一家用外部一间房换回了房屋的完整产权。孙伯宪的声明并未损害第三人利益，尽管李淑珍未签字，但共同居住于房屋中，尤其是孙伯宪去世后，李淑珍丧失生活能力，均由孙德琪一家赡养，孙德琪一家有理由相信孙伯宪的行为是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3.“孙德琪一家”的范围包含孙德琪丈夫张立德、女儿张婷婷，一审法院对于该项事实的认定前后矛盾，模糊不清。依据孙伯宪的公证声明，张婷婷有权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孙德琪、张立德声明放弃居住使用权，张婷婷并未签字，仍有权居住使用。孙德利、孙德明、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涉案房屋已经经过生效判决确定是孙伯宪与李淑珍共同财产，部分共有人设定居住权利的行为应属无效。张婷婷与孙德琪、张立德是一家人，其放弃居住权的行为自然意味着一家人放弃，留正在上学的张婷婷一人居住没有道理。居住权利不能对抗所有权人。2.根据公证法第40条，关于公证书有争议的内容可以要求法院裁决。3.继承案件已有生效判决，如果张婷婷认为其享有居住权应在该案中提出确权。张婷婷父母公证放弃居住权已有15年，张婷婷一直与其父母居住在此，知晓此事，不符合善意第三人要件。孙伯宪去世后其妻子子女已经达成合意，孙德琪夫妻收取11万补偿款放弃全家居住权。孙德琪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张婷婷的意见。张婷婷从出生起一直居住于房屋之中，之前产权归房管局，落实私房政策后才归孙伯宪，当时孙德琪用了一间房把全院收回，孙伯宪才让孙德琪一家在此居住。孙伯宪、李淑珍与孙德琪一家共同居住生活十余年，张婷婷在此居住有历史依据。张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婷婷有权居住使用位于北京市西城区×××37号南房西起第一、二间房屋；2、本案的诉讼费由孙德琪、孙德利、孙德明、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张婷婷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公证书、居民户口簿、2017年10月23日证明、注销证明复印件、死亡医学证明书复印件、出生死亡证明书复印件、对孙德明提供的房屋产权登记书档案查询件、（2017）京0102民初6992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下列证据，法院认定如下：一、张婷婷提交的2017年11月7日证明，欲证明张婷婷无其他住房。该证明加盖中国专利技术开发公司印章，内容为：“兹证明张婷婷，身份证号码×××，系我单位正式职工。该员工未在我单位享受过福利分房。特此证明。”对此证据，除孙德琪无异议外，孙德利、孙德明、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玮均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法院认为该证明加盖了相关单位印章，孙德利、孙德明、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玮未提供相反证据对其真实性予以推翻，对其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但房屋取得并非福利分房唯一途径，张婷婷欲以此证明其无其他住房的证明目的法院不予确认。二、张婷婷提交的2017年9月21日证明复印件，欲证明张立德除涉案房屋外无其他住房，该证明加盖北京交运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内容为：“我单位职工张立德同志在我单位工作期间未分配过住房。特此证明。”除孙德琪无异议外，孙德利、孙德明、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玮对此真实性不予认可。鉴于该证据并无原件，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张立德的住房情况与张婷婷居住权并无直接关联，对其关联性法院亦不予确认。三、孙德琪提供的声明书，欲证明孙德琪夫妇撤销了放弃居住的声明。声明人为孙德琪、张立德，声明内容为：“撤销我们于二〇〇五年一月六日在北京市西城第二公证处作出的公证书字号为（2005）西二证字第00258号的声明，特此声明。”张婷婷对此无异议，孙德利、孙德明、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玮均不予认可，强调应重新公证，且应得到产权人的同意。就此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但孙德琪与张立德2005年1月6日公证声明放弃涉案房屋的居住权，此为单方法律行为，在其作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其现作出撤销公证书的声明，并未采取公证的形式，且属于在房屋产权上重新设立居住利益，应取得新的产权人认可，因此该声明书不能产生撤销（2005）西二证字第00258号公证声明之效力。四、孙德利提交的张立德写给孙德利的书信及信封，欲证明孙德琪一家继承了呼家楼的房屋。信中有如下记载：“我家的情况有必要解释一下，我父母在呼家楼有二间公房，是给我的，并由我照顾父母……”。张婷婷对此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孙德琪代理人张立德确认书信真实性，但表示孙德利系断章取义，其并未继承呼家楼的房屋。就此证据，法院认为因书写人张立德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法院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仅根据该书写内容并不能证明孙德琪一家继承其他房屋的事实。五、孙德华提交的书信（孙伯宪写给孙德利的书信及孙德琪写给孙德利的书信，均为复印件），欲证明父亲嘱托如遇拆迁给孙德琪解决住房，如果不拆迁将涉案房屋保留下来。张婷婷对此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孙德琪对其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孙德利、孙德明、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玮对该证据无异议。上述书信为复印件，张婷婷提出异议，因无原件予以核实，因此就孙伯宪书写的书信真实性法院不予确认；就孙德琪书写的书信因其本人予以确认，故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信件内容与张婷婷居住权并无直接关联，对其关联性法院不予确认。六、就孙德华提交的照片，欲证明李淑珍身体良好。张婷婷对此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孙德琪对其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孙德利、孙德明、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玮对该证据无异议。鉴于此照片为原件，作为李淑珍子女的孙德利、孙德明、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玮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足以证明照片中人物为李淑珍，对其真实性法院不持异议，但本案中当事人对李淑珍的身体精神状况并未提出异议，因此该情节与本案张婷婷的居住权确定与否并无直接关联，对其关联性法院不予确认。七、孙德华提交的协议书，欲证明孙德琪在家庭会议中同意涉案房屋每人七分之一，且同意一次性出售。就此证据张婷婷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表示该协议所涉为遗产分配问题，并未涉及张婷婷；孙德琪认可证据真实性，但强调其是被胁迫的；孙德利、孙德明、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玮均予以认可。就此证据，因协议书内容并无张婷婷签名，亦未涉及张婷婷居住权问题，就此关联性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涉案房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力学胡同37号南房西起第一、二间，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孙伯宪。李淑珍为孙伯宪之妻。孙伯宪与李淑珍共育有子女八人，分别为长子孙德源、次子孙德利、三子孙德明、长女孙昕、次女孙德玲、四子孙德华、三女孙德琪、四女孙纬。孙德源于1962年死亡，其生前未婚、无子女。张立德为孙德琪之夫。孙伯宪于2004年12月26日死亡，李淑珍于2011年11月27日死亡。张婷婷为孙德琪之女。孙德琪、张立德、张婷婷一家长期居住在涉案房屋。1995年8月16日，孙伯宪书写声明书一份，其上记载如下：声明人孙伯宪，一九一六年一月十四日出生，现住北京市西城区×××三十七号。力学胡同三十七号为本人私人财产。在落实私房政策过程中，孙德琪一家以外部一间房做抵押，才将全院产权完整收回，故本人郑重声明，除遇国家政策或孙德琪一家另有住房自愿迁出外，未经本人同意，任何人不得以各种借口强迫孙德琪一家搬出现居住地—×××三十七号院内南房西起第一、二间。1995年9月4日，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对上述声明书进行公证，公证书字号为（95）西证字第1544号，公证书内容为：兹证明孙伯宪（男，一九一六年一月十四日出生，现住北京市西城区×××37号）于一九九五年八月十六日来到我处，在我的面前，在前面的声明书上签字。2005年1月6日，孙德琪、张立德出具声明书一份，其上记载如下：声明人孙德琪，女，一九五七年十二月十一日出生，现住北京市西城区力学胡同三十七号，身份证号×××。张立德，男，一九五二年九月二十八日出生，现住北京市西城区×××三十七号，身份证号×××。我们两个声明人是夫妻关系，我们声明：自愿放弃北京市西城区×××三十七号内南房西起第一、二间房屋的居住权，特此声明。2005年1月11日，北京市西城第二公证处对上述声明书进行公证，公证书字号为（2005）西二证字第00258号，公证书内容为：兹证明孙德琪（女，一九五七年十二月十一日出生）、张立德（男，一九五二年九月二十八日出生）于二〇〇五年一月六日来到我处，在我的面前，在前面的《声明书》上签字。2017年孙德利、孙德明作为原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继承孙伯宪名下北京市西城区×××37号房屋。2018年11月8日，法院作出（2017）京0102民初699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中认定，北京市西城区×××37号房屋十一间（幢号：1、2、3、4）系孙伯宪与李淑珍的夫妻共同财产，并判决：一、被继承人孙伯宪名下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37号房屋十一间（幢号：1、2、3、4）由孙德利、孙德明与孙德琪、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纬共同继承，其中孙德利、孙德明及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纬每人各占有八分之一份额，孙德琪占有八分之二份额。二、驳回孙德利、孙德明、孙德琪、孙昕、孙德华、孙德玲、孙玮其他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就此判决均未上诉，判决已于2018年12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0月16日，孙德琪、张立德自行发表声明书一份，内容为：“撤销我们于二〇〇五年一月六日在北京市西城第二公证处作出的公证书字号为（2005）西二证字第00258号的声明，特此声明。”但就此未进行公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孙伯宪所作在涉案房屋上设定居住权利的公证声明之效力。就此法院认为，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经生效判决确认，涉案房屋系孙伯宪与李淑珍夫妻共同财产，孙伯宪虽为登记所有权人，但其在涉案房屋上设定他人居住使用权利的行为系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的重要处理决定，应取得李淑珍的同意，张婷婷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孙伯宪设定此居住权利之时李淑珍在场或征得了李淑珍的同意，鉴于涉案房屋属于不适宜实物分割的不动产，该居住权利的设定涉及李淑珍共有的部分，因此在未取得李淑珍同意的情况下，部分共有人设定居住权利的行为应属无效。从此角度而言，张婷婷根据该公证声明主张有权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争议焦点二，孙德琪夫妇放弃居住权益后，孙伯宪所作居住权益设定的意思表示是否仍及于张婷婷。从孙伯宪1995年所作声明的文义表述来看，其在涉案房屋上设立居住权益的对象为“孙德琪一家”，并未将张婷婷作为单独主体为其设定居住权益，而系孙德琪的家庭成员，而从设立目的而言，系为了对孙德琪夫妇以外部一间房做抵押将涉案房屋所在院落产权完整收回的补偿，张婷婷当时尚年幼，对此并未做出贡献，因此在孙德琪夫妇作出放弃居住权益的声明后，应视为“孙德琪一家”作为整体放弃了孙伯宪设定的居住权益。从该角度而言，张婷婷的主张亦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婷婷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婷婷提起诉讼，要求人民法院确认其有权居住使用位于北京市西城区×××37号南房西起第一、二间房屋。但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张婷婷诉讼请求的成立，存在以下两方面事实障碍。其一，张婷婷主张其有权居住使用房屋的权利来源，系基于房屋原所有权人之一孙伯宪所作声明，但根据生效判决确认，涉案房屋系孙伯宪与李淑珍夫妻共同财产，而孙伯宪所作声明虽经公证，但其公证内容仅为孙伯宪本人在声明书上签字，并未涉及共有权人李淑珍的意思表示。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并无证据证明李淑珍对孙伯宪所作行为予以同意。其二，即使从孙伯宪本人所作证明的文义分析，其所针对的相对人为“孙德琪一家”，其对价为涉案房屋院落整体产权收回过程中相对人所作贡献之补偿，未见孙伯宪本人有以张婷婷为独立主体设定权益的明确意思表示。同时，结合张婷婷当时年龄因素考虑，客观上其亦无独立作出贡献的能力与可能。在孙德琪夫妇已经明确作出声明放弃权益后，张婷婷再行单独主张上述权益，已缺乏充分依据。据此，一审法院对张婷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婷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婷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梦峰审 判 员 杨志东审 判 员 陈雨菡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吴京竞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