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和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723民初533号 原告：李旺庆，男，汉族，1956年6月22日生，和顺县人，农民，现住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红，山西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宏，山西至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和顺县槐树街1号。 法定代表人：宋海勇，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仲林，山西奇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山西奇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杜爱国，男，汉族，1972年7月21日生，和顺县人，现羁押于和顺县看守所。 原告李旺庆诉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第三人杜爱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旺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红、李志宏，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第三人杜爱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旺庆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购粮款2631.2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2018年8月24日，被告因库存玉米轮换，购买我玉米2860斤，每斤0.92元，货款共计2631.2元，拖欠至今未付。第三人为被告的职工，具体办理此事。我与被告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裁判。 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称将自己所有的玉米卖给被告不是事实，因为我公司从来没有向原告购买过玉米，也没有与原告签订过买卖合同。我公司与原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2、原告称第三人杜爱国为被告的职工，具体办理此事，不是事实。我公司没有安排杜爱国收购原告的玉米，是杜爱国的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3、杜爱国的生效刑事判决中已经判决责令杜爱国退赔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由此可见，被害人的经济损失是由杜爱国承担的，我公司不应承担。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杜爱国辩称，对原告的起诉无异议。购粮单价为每斤0.92元，当时打的条，价格和收购数就是条上写的。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为：原告李旺庆卖给第三人杜爱国玉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欠原告的粮款应由谁支付。 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原告李旺庆提供收条复印件一张，证明收购价格和斤数，有杜爱国签字，原件由被告保存。并陈述，1、杜爱国是被告公司的职工，杜爱国在购买玉米的过程中是以被告的名义购买的，所以被告同原告存在买卖关系。2、法人单位和工作人员的关系并不能等同于一般的委托关系，且以此来回避责任，杜爱国是粮站的工作人员，他的职权大小、范围或是否接受公司委托任命是公司内部结构层次和管理的问题，那么无论杜爱国是否超越本人的职权，公司均不能以此为由来免责。3、对于杜爱国本人以及粮站，他们个人以及公司业务范围重叠，都是收粮，并且根据杜爱国所述，在收粮过程中仍然存在公司和个人的业务混同，就连当事人也不清楚，那么作为农户，更不清楚是其个人还是公司的业务行为。 针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原告所称杜爱国是我公司职工没有异议，对原告是以我公司名义购买玉米，一直代表我公司有异议，因为杜爱国个人也从事玉米收购。2、该收条上仅仅有杜爱国的签字，没有我公司的公章，故该收条是杜爱国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在2015年、2016年收购过粮食，我公司在2018年没有安排杜爱国收购过玉米，这个价格是杜爱国个人和原告之间定的价格，与我公司没有关系。3、杜爱国是李阳粮站的库管员，就是保管粮食的，如果公司让收玉米，公司会给杜爱国一个入库单，进了库的粮食就是收到公司了，农户拿着入库单到公司对账。4、公司收购粮食的正常流程为：杜爱国收购粮食后，给农民出具一个入库单，不直接支付现金，之后杜爱国将收购的粮食总数报公司，公司根据收购的粮食总数核实后将款打给杜爱国，由杜爱国再支付给售粮户。 针对原告李旺庆提供的证据及陈述，第三人杜爱国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收条没有意见。2、我是库管员，李阳粮站是和顺县丰信粮食有限公司的下属单位，李阳粮站就有我一个职工，我的职责是收玉米，保管玉米，销玉米。写我名字的是以我个人名义收的。在2018年以前给单位收过。2019年也以单位名义收过，但是我个人行为。2018年收购玉米，当时告知老百姓是一部分是给单位收的，一部分是给我个人收的，具体谁是按单位收的，谁是按个人收的记不清楚了。3、收购粮食是粮食总公司下达收粮通知之前，先打电话让我收购几万斤粮食，我收了后再报给公司，公司给了我钱，我再给老百姓付款。有多少斤的玉米给我打多少钱，见不到玉米不给打钱。4、收购玉米的时候大部分是我去拉的，也有他们给我送的。牛川村是我去拉的，我告牛川村出售玉米的人是给粮站收的。李阳一部分是我个人收的，一部分是给公司收的。5、2018年和2019年都收购过；在牛川收购玉米我告他们都是以公家的名义收的，在李阳收购的时候，有的告他们是给粮站收，有的告他们是给我个人收；2015年和2016年收玉米有牛川的也有李阳的，是给粮站收的，有的农户收了多少年了，2018年、2019年还有新的农户；2015年、2016年收购粮食我都给了钱了。6、李阳粮站的公章，我保管的。2018年12月份把公章交给粮油总公司，这之前都是我保管的，2018年12月交公章前，我就盖了五本空白收据，一个月检查一回。公司不知道我个人收购玉米，我收到玉米后直接就卖了，不回粮站。公司是否知道我不清楚，没有和我说过。7、收购粮食有文件和收购计划表，但粮农不清楚这个文件。8、李阳没人帮我收过粮食，牛川有刘院生帮助我收粮，有十几户都是刘院生帮我收的，剩下的都是找的我，我就直接收购了。南李阳的人是他们找的我，郭家垴是我去找的；收款收条上加盖有公章的是2018年以前盖上的。 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2019年6月21日和顺县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证明给原告垫付了40%的粮款，是用于缓解粮农的生活困难，政府安排粮油公司所付的款项，并不是我公司支付给原告的粮款，并非我公司就成了付款主体。2019年12月3日和顺县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证明给原告垫付了60%的粮款，也是用于缓解粮农的生活困难，政府安排粮油公司所付的款项，并不是我公司支付给原告的粮款，并非我公司就成了付款主体。2、2019年6月23日签订的承诺书附协议书各一份，证明主张的售粮款是2631元，收到垫付的粮款后，不信访要按诉讼程序维权，否则追缴垫付款,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垫付526元。2019年9月4日签订的承诺书及农户与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各一份，证明内容同上。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垫付526元。2019年12月4日签订的承诺书及农户与牛川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书各一份，证明内容同上，牛川乡人民政府垫付1579元。该垫付款均是为了缓解农户的生活困难来支付的。并陈述：1、本案的引发是由杜爱国的诈骗行为引起的本案的民事诉讼，杜爱国的刑事判决书当中认定杜爱国以打白条的方式，以个人名义收购粮农的玉米构成诈骗犯罪。刑事判决书当中判决杜爱国退赔所有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原告又提起的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属于同一事实，首先来讲，第一点，主体相同，刑事案件的被告人是杜爱国，民事案件也是杜爱国，杜爱国当庭表示以个人名义收购粮食。第二点，法律关系，杜爱国个人打白条的方式也是通过买卖合同来诈骗，本案的民事法律关系也是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本案当中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有过错，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如果原告认为我单位有过错，应当提起侵权赔偿诉讼，而不是本案的买卖合同诉讼。2、《合同法》第十条规定，本案当中原告提供的收条仅仅有杜爱国个人的签字，没有单位的公章，该行为不能认定为被告的行为，故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当中原、被告之间没有签订玉米购销合同和买卖协议之类的买卖合同。原告仅仅提供了收条且该收条仅仅有杜爱国个人的签字，原告没有其他证据来证明本案的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根据该条的规定，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所以我公司不应当成为买卖合同的付款人。3、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均规定了什么是表见代理，既然原告提到杜爱国是本案被告的职工，如果是职务行为的话不存在表见代理，表见代理存在的前提是无权代理。2009年最高人民法院下发的指导意见，该意见第十三条和十四条明确规定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有部分粮农的购粮款是杜爱国个人支付，公司没有给杜爱国付过任何粮款，2019年5月，杜爱国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没有任何一个粮农在向公司主张过权利，杜爱国刚才在法庭上已经陈述，杜爱国个人收购粮，农民对这一点也清楚，杜爱国所打的白条，农民认为是杜爱国的个人行为，2016年之前收购玉米的款项都结清了。综上，本案的原告在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有过失，因为杜爱国收购粮食的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格，农民为了赚取差价，才把玉米卖给杜爱国，所以本案的粮款应当由杜爱国承担。 针对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原告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两次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提供的会议纪要证实不了是被告垫付的粮款，其欠款责任应该由被告承担。协议书仅仅能证明文件是粮农采用诉讼的方式来进行维权，不要有上访的行为。2、对两份承诺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农户暂时同意领取粮款，不是放弃粮款，证实不了被告所说与本公司没有关系。对三份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协议书中只是证明粮农需要采用诉讼程序来进行维权，不能上访。被告在庭审过程中所述的2017年以前是委托杜爱国收粮的，但是2017年以后杜爱国还是和以前一样来收取粮农的玉米，所以对于粮农来说，一直认为杜爱国是代表粮油总公司来收取玉米，杜爱国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所以我方仍然请求由粮油总公司来承担付款责任。 针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第三人杜爱国质证称：有95%的农户是以单位名义收的，有5%的农户是以我个人名义收的。其他没有什么意见，该我出的我出，请法庭公平公正的处理。 另查明，本院（2019）晋0723刑初75号刑事判决书和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7刑终102号刑事裁定书，认定2012年以来，杜爱国在担任和顺县粮油总公司李阳粮站库管员期间，长期支付高额借款利息、个人经营玉米生意亏损。2017年，杜爱国债务高达数百万元，无力支付收购粮款的情况下，隐瞒自己的经济状况，以李阳粮站的名义，以打白条赊账的方式在和顺县，向粮户收购玉米，截止2019年5月份，骗取163名粮户共计1114529.89元。2018年11月开始，杜爱国为骗取粮户信任，使用加盖“和顺县粮油总公司李阳粮站”印章的收据在昔阳县、阎庄乡、界都乡赊款收粮（所使用印章为和顺县粮油总公司内部统计报表用章。2019年1月13日，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将“和顺县粮油总公司李阳粮站”印章收回。在印章收回前，杜爱国在五本空白收据上加盖“和顺县粮油总公司李阳粮站”印章私自留存使用），截止2019年5月份，诈骗金额4675367.42元。被诈骗的粮户中包括原告李旺庆。杜爱国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责令杜爱国退赔被害人和被害单位人民币共计6936580.71元。 经过举证、质证，本院经审查对以下证据认定为：对原告提供的收条和被告提供的和顺县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承诺书和关于杜爱国涉粮信访事项处理意见及同意通过诉讼程序解决问题协议书以及本院的（2019）晋0723刑初75号刑事判决书和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7刑终102号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李阳粮站的库管员杜爱国在无被告授权的情况下，以被告的名义，以打白条赊账的方式在和顺县收购玉米，构成诈骗罪被追究了刑事责任。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本身没有构成犯罪，第三人杜爱国是犯罪行为的主体，民事案件原告诉求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主体并不相同，属于不同事实，而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方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2015年、2016年，被告以文件或者电话的形式给杜爱国下达收粮任务，杜爱国根据被告下达的文件或者电话通知，先以被告的名义在和顺县收购玉米，有钱时给钱，没钱时打白条，待粮食入库后，根据库里的粮食数，杜爱国开入库单，将入库单报回公司，公司根据入库单打款给杜爱国，杜爱国再支付给粮户。2017年至2019年5月份杜爱国仍以被告的名义在和顺县，以打白条、赊账、开具以加盖“和顺县粮油总公司李阳粮站”印章的收据等形式收购玉米。原告有理由相信2017年至2019年5月份以来杜爱国以被告的名义收购玉米的行为仍是受被告委托，相信被告收购玉米后，被告能给付玉米款。在杜爱国以被告名义收购玉米过程中，原告主观上不存在恶意，也无过失行为，杜爱国以被告名义收购玉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告与被告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应对杜爱国以被告名义收购玉米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庭审中，杜爱国与原告均称，购买了原告李旺庆2860斤玉米，每斤0.92元，共计2631.2元未支付。但在杜爱国涉粮信访事件的处理过程中，原告的承诺书、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关于杜爱国涉粮信访事项处理意见及同意通过诉讼程序解决问题协议书均对欠原告的玉米款重新进行了确认，即欠原告的玉米款为2631元，其中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垫付1052元，牛川乡人民政府垫付1579元，本院予以认定。因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已经垫付1052元，还剩1579元应由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支付。因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在价值取向、保护法益、责任形式、证明标准、举证责任承担等方面均存在不同。因不同法律事实分别产生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的，构成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聚合，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否定民事责任的承担。为避免民事权利人（同时为刑事被害人）双重受偿，应对刑事的追赃与民事责任的认定和执行进行协调。因罪犯是民事责任的最终责任人，民事案件的责任人承担民事责任后有权向罪犯追偿。因此，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承担给付原告玉米款2631元后，刑事案件中，第三人杜爱国退赔原告李旺庆玉米款应给付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给付玉米款2631.2元的请求，本院支持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再给付原告1579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原告李旺庆玉米款1579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原告李旺庆负担10元，被告和顺县丰信粮油有限公司负担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芝旺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赵君 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