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6行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青，女，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博兴县。 委托代理人王建桥，博兴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轸大路3122号。 负责人李建丰，政委。 上诉人高青与被上诉人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3行初8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2月5日17时28分许，原告驾驶鲁Ｍ×××××号小型轿车沿天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开发区第二中学处发生交通事故，烟台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烟公交认字[2017]第00013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2017年12月5日17时28分许，高青驾驶鲁Ｍ×××××号小型轿车沿天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开发区第二中学处与由西向东横过人行横道的行人孙某碰撞，致孙某倒地后，范婷婷驾驶鲁Ｆ×××××号小型轿车沿天山路由南向北行驶又与孙某发生碰撞，致孙某受伤，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后，高青驾车逃逸，后高青于当日到案。道路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高青不避让行人，肇事逃逸；范婷婷行经人行横道未减速行驶。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高青不避让行人，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相比范婷婷行经人行横道未减速的违法行为，对事故发生起作用较大过错较为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确定高青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范婷婷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孙某在此事故中不负事故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先是陈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责任有误，应该是同等责任，后又变更陈述，认可涉案交通事故中原告承担主要责任。 另查明，2018年6月6日烟台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载明：“执行告知单位：烟台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被告知人：高青……你的行为已构成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构成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安机关拟给予你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问：对上述告知事项，你（单位）是否提出陈述和申辩？答：我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听证告知：公安机关拟对你（单位）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你（单位）有权要求听证……问：对上述告知事项，你是否要求听证？答：我不要求听证。”庭审中，原告对该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本人的签字署名无异议，但对被告作出的该行政处罚告知笔录的处罚程序有异议，认为违反公安部146号令第82条的规定，且根据公安部105令《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49条，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是违法行为人接受处理或者听证程序结束之日起7日内作出处罚决定，交通肇事构成犯罪的应当在人民法院判决后及时作出处罚决定。原告庭审中陈述“我当时问办案民警，我的事故还没定性，就吊销我的驾照吗？我至今为止没有收到交警大队扣留我驾驶证的强制措施凭证，我的驾驶证、行车证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就在交警队。” 再查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烟开检未检刑不诉[2019]1号不起诉决定书，载明：“被不起诉人高青……经本院审理查明：经鉴定，孙某其腹部损伤致脾脏破裂行手术摘除属重伤二级；其左侧肱骨粉碎性骨折属轻伤一级；其面部损伤、左侧第5—6肋骨骨折、左手第5掌骨骨折、左内踝骨折均属轻伤二级。本院认为，高青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但犯罪情节轻微，认罪悔罪，赔偿了被害人损失，双方自愿达成和解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可以免除刑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高青不起诉。”上述不起诉决定书作出后，原告没有提出申诉。 2019年3月26日，烟台市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烟开检函[2019]1号检察官告知函，内容为：“烟台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我院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发现被不起诉人高青涉嫌交通肇事罪一案，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不起诉决定。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提出给予高青行政处罚的意见，请依法处理。如有异议，请在五日内复函告知发函人。” 2019年11月11日，烟台市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关于高青一案的情况说明”，载明：“高青交通肇事一案，基于高青自愿认罪的有罪供述以及其他证据，认定高青具有逃逸情节，并在不起诉决定书中明确认定高青构成交通肇事罪。” 原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二条规定：“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构成犯罪，依法应当吊销驾驶人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在人民法院作出有罪判决后，由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同时具有逃逸情形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同时依法作出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决定。”被告具有对原告作出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的职权。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六）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的。”本案原告驾驶鲁Ｍ×××××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孙某腹部损伤致脾脏破裂行手术摘除属重伤二级,原告负事故主要责任且肇事后逃逸，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中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的情形。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或者免除刑罚的，人民检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根据上述规定，检察院作出相对不起诉决定的前提是犯罪嫌疑人行为已具备犯罪构成要件，只是犯罪情节轻微或有其他法定情节，检察院认为无需提起公诉同样也能达到法律实施效果，而依法行使起诉裁量权作出对犯罪嫌疑人构罪而不予刑罚的一种法律评价。这与《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只有人民法院才有定罪权”之规定并不相悖，是法律赋予检察院的起诉自由裁量权的特别功能的体现。相对不起诉的前提是构成犯罪，而不是认定有罪，构成犯罪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事物和现象，符合刑法所规定的犯罪的构成要件即构成犯罪；确定有罪则是法院经过依法审理，对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犯罪的主观上的评价。本案原告的行为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罪，只是因为原告具有认罪悔罪，积极赔偿等情节，因此烟台市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烟开检未检刑不诉[2019]1号不起诉决定书，该不起诉决定书的不起诉属于“相对不起诉”，前提是检察院认定原告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犯罪。因此，原告的交通肇事行为理应包含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中“构成犯罪”的含义。原告主张因未收到法院有罪判决所以不构成犯罪的观点，法院不予支持。此外，《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构成犯罪”要承担两个后果：一是刑事责任，二是行政责任(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法条使用“并”字表明二者是并列关系，即使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只是免除刑罚，但并不免除行政责任。 庭审中，原告主张本案应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二条和公安部146号令第八十二条“只有经法院判决定罪后才可吊销驾驶证”的规定。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和公安部146号令作为公安部修订的规章，《道路交通安全法》作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当二者发生冲突时，作为规章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和公安部146号令应当服从《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中“构成犯罪”表述的是客观存在构成犯罪事实，并没有明确规定须经法院判决构成犯罪，所以理应也包含检察院认定构成犯罪、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或者免除刑罚的情形。 《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工作规范》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构成犯罪，依法应当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查询到机动车驾驶人有罪的判决信息，或者收到人民法院对于机动车驾驶证有罪的判决书、证明机动车驾驶人有罪的司法建议函后，由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吊销其驾驶证。”被告在收到检察院不起诉的决定以及建议函后，明确认定原告构成交通肇事罪的情况下，作出了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在处罚决定作出前，被告在行政处罚告知书中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原告在告知笔录中明确表示不陈述和申辩，不要求听证。被告履行了告知程序，充分保证了当事人的合法权利。综上，被告被诉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高青负担。 上诉人高青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体现在：一、这一伤害是与另一肇事者共同作用的结果，其次由于当时上诉人不知情离开现场，才给予上诉人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不考虑事故的多因一果的诸因素，竟然如此空洞的论述上诉人犯有交通肇事罪更是严重错误。上诉人未被公诉到人民法院，说明没有担当“被告人”的资格，所以上诉人交通肇事行为的违法事实，永远不能被认定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2条关于“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的规定证明了一点。所以本案交通违法行为形成的违法事实，对上诉人来说既不属于重大交通事故，又不构成交通肇事罪。二、一审判决对行政处罚适用法律的认定错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01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犯罪，没构成犯罪的则不能处罚；也就是说该条第一、二款的适用，均须被处罚人已构成“犯罪”作为前提条件，否则将不能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01条作吊销驾驶证和终身禁驾的行政处罚，且该条第一、第二款内容是递进关系：即被法院判决有罪的前提下，适用第一款可作吊销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在法院判决犯罪的前提下，被处罚人又有逃逸行为时，适用第二款是在第一款的基础上，再加处终身禁止取得驾驶资格的行政处罚。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全国人大关于如何适用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有关规定的答复》，对《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01条的适用作出详尽说明和阐述，看则一目了然。三、一审判决对行政处罚程序的认定错误。案卷中《告知笔录》是2018年6月6日所作，而那时检察院并未做不起诉的决定。检察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其告知函是2019年3月26日，此后被上诉人并没有在本案行政处罚前，履行告知上诉人享有的任何相关权利义务，属于处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视而不见，却认可其程序合法是错误的。事故发生当日上诉人就把事故车、行驶证和驾驶证交到被上诉人处，当时只给出具了扣车凭证，但至今扣留上诉人的行驶证、驾驶证已有二年之多，被上诉人始终未给上诉人出具行驶证、驾驶证的扣留凭证，是被上诉人行政处罚程序又一违法行为。被上诉人的本案所涉行政处罚，既违反《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工作规范》第108条之规定，又违反《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82条之规定，总之在没有人民法院关于上诉人犯有交通肇事罪的判决书这个前提条件下，对上诉人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01条进行的任何行政处罚都是违反行政处罚程序的规定，都必须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请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法定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中“构成犯罪”的理解，“构成犯罪”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事物和现象，只要违法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所规定的犯罪构成要件即构成犯罪，法院生效判决是确定有罪的依据，并不是构成犯罪判断的依据。本案中，上诉人驾驶鲁Ｍ×××××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孙某重伤二级,在该事故中上诉人负有主要责任且肇事后逃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交通肇事罪的构成要件，即构成交通肇事罪。后因上诉人认罪悔罪态度良好且与受害人达成和解协议，烟台市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烟开检未检刑不诉[2019]1号不起诉决定，虽然免除其刑事处罚，但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事实客观存在，依据上述规定并不能免除对其行政处罚。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本案中,上诉人于2017年12月5日17时28分许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一人重伤的严重后果。上诉人并未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实施报案、救助以及保护现场的行为,而是驾车逃离现场,且在烟台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烟公交认字[2017]第00013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上诉人并未向上一级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复议。因此，上诉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规定的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情形。被上诉人依据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未履行陈述、申辩和听证程序违法的问题。被上诉人调查取证之后，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向上诉人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向上诉人告知了其享有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上诉人明确表示不陈述和申辩，不要求听证。之后，被上诉人在收到检察院不起诉的决定以及建议函后，在明确认定上诉人构成交通肇事罪的情况下，作出了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履行了告知程序，充分保证了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因此，被上诉人作出案涉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以对其已免于刑事处罚,请求撤销对其行政处罚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高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纪晓静 审判员  张 君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闫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