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2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英啟，男，1947年8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淑慧，北京本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秀敏，女，1944年3月2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珊（蒋秀敏之夫），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秀贞，女，1950年3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鸿雁，女，1968年1月2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花，女，1942年1月1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冬生，男，1969年1月4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鸿滨，男，1965年6月16日出生。上诉人蒋英啟因与被上诉人蒋秀敏、蒋秀贞、蒋鸿雁、王素花、蒋冬生、蒋鸿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8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英啟上诉请求：1、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协助将上诉人所有的登记在张淑荣名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2602号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在上诉人名下；2、一、二审诉讼费用、公告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无法确认蒋英啟与张淑荣存在借名的合意的结论是错误的。一、上诉人向原审法院出示的证据足以证明蒋英啟与张淑荣存在借名的合意。相关证据有：证明、证人证言、蒋英华2014年11月18日的说明、扣款协议、银行流水、2014年11月27日北京市丰台区法院方庄法庭谈话笔录等。二、本案所争议的借名买房合意外观表现形式有别于社会实践中通常意义上的借名买房的外观表现形式，即有书面借名合同。口头协议也是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合法的协议形式。本案借名当事人双方系母子关系，双方没有签订交易习惯上惯用的书面借名协议，双方就借名买房以口头形式达成合意是符合情理的。三、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出资购买，装修款、物业费、水电费、电视有线费等均由上诉人出资。四、张淑荣生前一直由蒋英啟赡养并与其生活在一起，直至照顾去世，包括其父亲也是由上诉人养老送终。上诉人购房也是为了尽孝让母亲生前能有固定住所。综上，本案应当根据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的关系，注重财产的实质归属。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蒋秀贞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蒋英啟所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没有体现借名买房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蒋英啟出资购房，更不能证明房屋所有权属于蒋英啟。二、上诉人关于与母亲达成口头借名买房协议的观点不成立。1、借名买房是重大法律事件，张淑荣五个子女，如果以其名义为其中一个子女买房，没有书面协议极易引起法律纷争，口头协议的形式借名买房不符合常理，没有可能性。2、口头协议需要完整的证据链、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存在借名买房的口头协议，也不能证明口头协议的时间、地点、参加人员和协议具体过程、内容。3、蒋英啟提供有张淑荣印章的所谓证明，意图证明有书面承诺，与其口头协议的观点相互矛盾，并且同样没有借名买房的意思。我们不承认证明及证明人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张淑荣签字、手印，张淑荣从未使用过印章，没有现场音视频录音录像资料，证人陈述与文字内容相互矛盾，从内容上看不涉及房屋所有权，只是赋予居住权利。4、银行流水、扣款协议不能证实存在借名买房。蒋英啟管理张淑荣拆迁补偿款，用张淑荣拆迁补偿款为其购房，是在情理之中。三、蒋英啟关于其他人之前认可其个人出资购房后又反悔的主张不能成立。四、蒋英啟对涉案房屋没有单独的所有权，只有和其他子女共同继承的继承权。蒋英啟履行子女赡养义务，不能因此取得母亲房屋所有权。综上，蒋英啟借名买房的主张不符合家庭社会的情理，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蒋秀敏辩称，同意原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继承案件没有提交张淑荣盖章的说明，在这个案件才提交，所以是伪造的。房屋购买的时间顺序也是不符合常理的。老人生前从未向子女提过同意蒋英啟借名买房的意愿，也从未和蒋英啟协商过借名买房的事实。王素花、蒋鸿滨、蒋鸿雁、蒋冬生未参加本院庭审，向本院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放弃其在本案中的权利。蒋英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蒋秀敏、蒋秀贞、王素花等人协助其将登记在张淑荣名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2602号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到蒋英啟名下；2.诉讼费用由蒋秀敏、蒋秀贞、王素花等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德林与张淑荣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长子蒋英华、次子蒋英芳、三子蒋英啟、长女蒋秀敏、次女蒋秀贞。蒋德林于1974年9月11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张淑荣于2011年8月13日死亡。二人生前均未留有遗嘱。张淑荣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蒋英华与李金荣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蒋冬生，李金荣于2017年10月24日死亡，蒋英华于2017年11月14日死亡。蒋英芳与王素花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蒋鸿滨、一女蒋鸿雁，蒋英芳于2018年9月27日死亡。张淑荣与蒋英啟名下原有位于北京市西城区55号（以下简称55号房屋）房屋四间，张淑荣与蒋英啟各享有上述房屋二分之一的所有权份额。后张淑荣、蒋英啟作为被拆迁人与北京铁路局建设项目管理处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将55号房屋腾退，获得拆迁补偿款486140元。对于拆迁补偿款的去向，蒋英啟自述其与张淑荣按照一人一半的比例分割。2007年10月，张淑荣作为北京市重点工程和危改区被拆迁居民家庭申请人，申请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经相关部门初审，同意其家庭购买最高总价标准28万元以下的经济适用住房。2008年10月5日，张淑荣与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经济适用住房）》，购买丰台区C1#住宅楼（经济适用房）26层2602号房屋（以下简称2602号房屋），该协议为蒋英啟作为张淑荣的委托代理人代签。2008年10月5日，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房地产开发经营部与蒋英啟签订《扣款协议》，约定：由蒋英啟提供其名下的银行账户，保证该账户内的资金余额在2008年10月6日前不低于房款数额220352元，以便扣款。蒋英啟在《扣款协议》签名处的下方手写添加：“本人自愿为张淑荣付房款。”2008年10月6日，房屋出卖人从蒋英啟北京银行6029693027673926账户内扣除房款220352元。2011年5月31日，2602号房屋登记在张淑荣个人名下，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房，房屋坐落确定为丰台区2602，建筑面积51.41平方米。对于2602号房屋以张淑荣名义购买的原因，蒋英啟自述系因其名下有公租房不符合申请经济适用房的条件，经过与其他兄弟姐妹商量，所以借用张淑荣的名义申请并购买了2602号房屋，购房所有相关手续都由蒋英啟办理。蒋英啟主张2602号房屋的购房款均系其支付，房屋系其借用张淑荣名义购买，为此其向法院出具：1.物业公司工作人员肖某书写、保姆楚某证明、张淑荣盖章的《证明》，其上载明：“宋家庄2602号的房是我儿子蒋英启花钱买的，给我居住，我不住以后，房子由他做主，自己居住。”蒋英啟申请证人肖某、楚某出庭作证，证人肖某当庭陈述：“我和蒋英啟是朋友，我们之前在一个单位上班。张淑荣在海淀区昌运宫住的时候，我在2008年9月的一天下午去看望老人。老人让我帮她写一个证明，老人坐在床上，她口述我帮她写，内容是她有一个指标买房子，谁出钱她百年后这房子就给谁。证明上我不记得写了具体地址、房号之类的。写这个证明的时候，蒋英啟和保姆都在场，我写完之后我签字了，老人签没签字我记不住了，其他人有没有签字我也没有太注意。老人当时身体状况有点软，没有感觉有什么问题，精神状态挺好，说话都没有问题。我只知道蒋英啟照顾老人，我也不是特别经常去看老人。”证人楚某当庭陈述：“我当时是张淑荣的保姆。张淑荣总是念叨老三出钱买房，她住着高兴。有一天肖师傅上门，老人让他帮忙写一个证明，证明宋家庄2602号的房子是蒋英啟花钱买的，她跟了谁这个房子就归谁，我也在下面签了字。当时是老人念，肖师傅写，写完后老人没有签字也没有盖章。张淑荣去世之前的两三年我一直给她做保姆，从紫竹院一直跟着到宋家庄，老人身体状态挺好，精神状况到去世前也没什么问题。我和蒋英啟、老人一起住，其他子女去看望的比较少，我见过老人的两个闺女和大儿子。”2.2014年11月18日，蒋英华书写的《说明》，其上载明：“母亲张淑荣一直和老三蒋英啟一起生活，母亲的一切生活开支、看病花费、起居照顾均是老三蒋英啟一人负责。因母亲无工作，无收入来源，生前名下宋家庄丰台区2602号房屋也是由老三蒋英啟出全资购买，供母亲居住，母亲生前一再强调房子的归属必须归老三蒋英啟所有，与其他子女无关，因为是老三蒋英啟花钱买的，也只有老三照顾我，房屋必须归老三蒋英啟所有。这是老母亲的真实意愿，我们都应当尊重母亲的意愿。”蒋秀敏、蒋秀贞认为肖某书写的《证明》系蒋英啟事后伪造的，张淑荣虽无文化，但有能力书写自己的名字，未见过《证明》上张淑荣的方章，故不认可以上两份证据和证人证言，不认可2602号房屋系蒋英啟支付的购房款，亦不认可蒋英啟主张借用张淑荣名义购房的陈述。蒋英啟亦向法院提供交纳2602号房屋房款、物业费、水费、电费、燃气费、有线电视费等相关生活费用支出的发票，房屋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装修费用收据，购买家具建材的单据等，证明2602号房屋从购买、装修到后期居住的所有费用均由蒋英啟支付，蒋秀敏、蒋秀贞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对于220352元购房款的来源问题，蒋英啟陈述部分来源于其积蓄，部分来源于前述房屋拆迁补偿款。张淑荣生前与蒋英啟共同生活，去世前居住于2602号房屋，现该房屋由蒋英啟居住使用。另查，张淑荣去世后，2014年，蒋英芳、蒋秀敏、蒋秀贞曾以法定继承纠纷为由将蒋英啟、蒋英华诉至丰台法院，要求继承2602号房屋，后撤诉。蒋秀敏、蒋秀贞陈述因当时房屋所有权证下发不足五年，不具备过户条件，故撤诉，且该案2014年11月27日谈话、12月23日开庭过程中，蒋英啟均未提交过或者陈述过存在2008年9月张淑荣盖章确认的《证明》和2014年11月18日蒋英华出具的《说明》，故蒋秀敏、蒋秀贞认为该两份材料系蒋英啟事后准备和伪造的。蒋英啟自述，因2014年继承纠纷案件庭审程序并未终结，其未有机会将此情况向法院陈述，且谈话笔录中也询问了蒋英华的意见，蒋英华当庭表示张淑荣系与蒋英啟共同生活，张淑荣的日常起居均由蒋英啟照顾，2602号房屋的房款系蒋英啟支付，且张淑荣也表达过谁出钱买房最后房子就归谁的意思。一审法院认为，蒋冬生、王素花、蒋鸿滨、蒋鸿雁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按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不动产的所有权以物权登记为准。当事人约定一方以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借名人可以依据合同约定要求登记人或登记人继承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本案中，蒋英啟主张其借用张淑荣名义出资购买2602号房屋，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借名协议，但根据双方的意愿和家庭协商，双方达成了口头上的借名合意，其与张淑荣之间应为事实上的借名买房合同关系。由于张淑荣已故，在认定蒋英啟与张淑荣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名合同关系，法院着重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审查，一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名的合意，二是房款是否为蒋英啟支付且房屋权益是否为蒋英啟实际享有。2602号房屋的购房款系从蒋英啟账户直接支付，房屋由张淑荣与蒋英啟共同居住，但蒋英啟并未在房屋拆迁后其与张淑荣分别获得大额拆迁补偿款的背景下，就其一次性支付二十余万元大额房款的来源问题向法院作以充分说明，且即便房款系蒋英啟支付，从蒋英啟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法院亦无法确认蒋英啟与张淑荣存在借名的合意，故对于蒋英啟以存在借名合同关系为由要求其他当事人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蒋英啟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询，蒋英啟称张淑荣与蒋英啟的拆迁款均打到蒋英啟银行账户中。蒋英啟还称张淑荣印章一直由其保管，张淑荣在广外办事处领东西都是蒋英啟盖章代领，并申请法院调取相关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蒋英啟主张其与张淑荣存在借名买房关系，应当就此提供证据进行证明。关于蒋英啟与张淑荣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首先，本案中蒋英啟与张淑荣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借名买房协议。蒋英啟提交的《证明》上仅有张淑荣盖章，没有张淑荣签字或捺印，因此，不能证明是张淑荣本人意思表示，且《证明》上两位证明人肖某、楚某出庭时亦未证明该印章为张淑荣所盖。现张淑荣已死亡，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蒋英啟与张淑荣之间就借名买房事宜达成合意。其次，从购房资金上来看，购房款220352元系从蒋英啟账户内扣除，但按照蒋英啟所述，张淑荣应得拆迁款243070元，拆迁款直接打入蒋英啟账户，该款项足以支付购房款，故法院难以认定购房资金完全由蒋英啟实际支付。再次，涉案房屋虽由蒋英啟实际占有使用，但张淑荣与蒋英啟系母子关系，张淑荣生前由蒋英啟与其共同生活进行照料，不能就此得出双方存在借名买房关系的结论。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本院不能认定蒋英啟与张淑荣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综上所述，蒋英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11元，由蒋英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志东审 判 员 周梦峰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德林书 记 员 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