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1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建发，男，195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书君，男，195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系石家庄裕鑫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推荐，住河北省赵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尹素敏，女，196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娜，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君福，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忠娥，女，195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家庄裕鑫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学苑路22号。 法定代表人：杨建发。 再审申请人杨建发因与被申请人尹素敏及二审被上诉人赵忠娥、石家庄裕鑫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2016）冀0108民初3810号民事判决，杨建发、尹素敏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冀01民终967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杨建发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冀民申732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建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书君和被申请人尹素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娜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赵忠娥、裕鑫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建发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借款合同》《收款条》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借款合同》是曹新明找到杨建发为虛假证明在2010年期间曹新明有钱所写，从借款合同内容可看出其虛假性，例如第一条关于借款期间是2010年10月6日至2013年10月5日，但真实的借款100万元的时间是2010年7月20日。2.《收款条》载明的借款时间是2013年10月5日，而《借款合同》的借款时间是2013年10月6日，真实的借款一般均是同一天的落款。尹素敏向一审法院出示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10月9日提现金50万元，2013年10月11日提现金100万元，而杨建发从未收到上述款项。这种时间上的颠倒可以证明其虚假性。3.杨建发在《借款合同》中所写字迹，尹素敏称“料”字是杨建发所写，杨建发申请司法鉴定，但尹素敏又称“料”字是根据杨建发意思后填上去的。如果尹素敏承认“料”字是根据杨建发的意思自己加上去的，势必也认可“合同到期场内所有设备、料归尹素敏所有，债权全清，借款已经还清，尹素敏同意不再追究。杨建发。”既然这样，那么双方之间以物抵债，债权全清，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应当驳回尹素敏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杨建发还款势必错误。4.返还原物一审判决论述“审理过程中，尹素敏对自己现在占有杨建发厂房内设备等无异议，但主张裕鑫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向其借款300万元至今未还，双方达成协议以机器设备及原材料等用于偿还债......。”如果属实，那么杨建发已经还清借款，为什么尹素敏另行起诉杨建发偿还300万元借款并将其两套房产查封，而且一审法院还判决杨建发偿还。这样杨建发不但要将机器设备给尹素敏，还要偿还尹素敏借款，实属不公。5.本案一审中，杨建发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新乐市人民检察院对杨建发、尹素敏的询问笔录均可以证实杨建发已经将借款还清，而一、二审法院未予理会；二、2010年借款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可证明一、二审判决错误。在本案一、二审中，尹素敏均承认占有厂房及设备等事实，导致杨建发无法进入厂区取得原始《借款合同》，在本案强制执行程序中，杨建发在一审法院执行局配合下到厂区财务室将原始《借款合同》找到，可以证明杨建发与尹素敏之间真实的借款约定是100万元，而且预先扣除了40万元利息。此证据与尹素敏提交的300万元《借款合同》内容相悖，足以证明一、二审判决错误；三、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利息自2015年7月11起，以176.9756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但根据杨建发新发现的100万元《借款合同》第二条及300万元《借款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合同期内，约定的利息不变（双方约定利率为年利率20％）。该利息的约定适用于“合同期内”，合同期外双方无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合同期外根本没有约定利息，故应当无利息。另外，尹素敏起诉请求是按照年利率20％支付利息，但一、二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属于超诉讼请求裁判。综上所述，杨建发再审请求：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1民终9674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8民初381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判决。 尹素敏辩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借款事实清楚。1.对借款合意及出借事实，尹素敏提交《借款合同》《收款条》证明借款合同的成立。2010年7月21日尹素敏转账给杨建发6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2013年10月9日和10月11日中国银行支取凭证证明履行出借义务，剩余部分为现金支付，提交《拆迁补偿协议》《出租房屋协议》证明具有大额现金的支付能力，《借款合同》上担保人李建辉出庭作证证明借款事实真实性。借款后，尹素敏向杨建发催讨借款及其愿意还款事实，尹素敏提交了杨建发书写的证明、《借款合同》下方2016年6月7日自认（尹素敏未同意以物抵债，欠款应偿还）、房产证原件、杨建发与妻子赵忠娥协商以房抵押还债录音、杨建发与尹素敏协商还款录音等证明借款到期后尹素敏向杨建发追讨借款、杨建发自愿以房抵押、以设备偿债等经过。这些证据完整体现了借款的发生和发展的详细经过，尤其是后续涉及杨建发抵押、抵债证据有力支撑了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另外，杨建发认可2010年7月借款100万元，并提交了共计1,841,667元还款凭证，但实际还款数额比按杨建发理解的应还本息多出241,667元，严重违反常理，且杨建发也未作出合理说明。此还款证据不能证明偿还100万元本息，反而能证明仍有借款。杨建发称因为曹新明的事才签订虚假借款合同，此说法不合常理。杨建发提出曹新明，又不能做出清晰合理的利害关系说明，其实就是为混淆视听。如果是虚假借款，这么大一笔数额，在事后遭到尹素敏无数次索要时为何不报案，杨建发如果没有借款就应该马上报警而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杨建发非但不报警，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房产抵押还款，用设备抵顶偿债，杨建发的做法有悖常理。2.一审法院调取的新乐市人民检察院所做询问笔录与本案无关。杨建发称与本案有联系已还完借款，与其在本案开庭中陈述均矛盾。杨建发在庭审中陈述借过100万元，还了，还款数额及方式均提交了转账凭证等，但杨建发提交的证据中没有90万元的转账和10万元的现金，杨建发还款180多万元，与其询问笔录内容（借款100万还了，还了90万转账，10万现金）严重矛盾，不能采信。这100万元与本案300万元不是一回事，没有关联性。关键点是在其后尹素敏向杨建发索要300万元时，杨建发仍向尹素敏出具2016年2月26日证明及2016年6月7日合同下方承诺；二、2010年借款1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不能证明一、二审判决错误。本案一、二审中，尹素敏及杨建发均认可双方之间曾存在100万元借款合同事实。该借款100万元未还部分和此后新借款部分共同组成300万元债务情况下签订的300万元《借款合同》，两个合同并不矛盾，相反能够佐证本案借款事实的存在。另外，杨建发一审庭审中自认2010年7月22日《借款合同》是100万元，但扣除了第一年利息，实际支付80万元，所以第一年利息不支付。杨建发在再审申请书中又改口借款约定100万元，预先扣除40万元利息，前后矛盾；三、一、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依法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杨建发的再审请求。 赵忠娥、裕鑫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尹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建发、赵忠娥、裕鑫公司共同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0月6日起按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杨建发、赵忠娥、裕鑫公司承担。 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10月5日，杨建发向尹素敏出具收款条一张，收款条内容为“今收到尹素敏同志借给的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该收款条为杨建发手写并签名捺印。2013年10月6日，尹素敏（甲方）与杨建发（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借款合同内容为：杨建发自2010年10月6日至2013年10月5日借尹素敏人民币300万元借期已满，由于杨建发扩大再生产，资金紧张需再续借300万元，杨建发自愿以工厂所有新旧设备作抵押；贷款利息按双方约定的年利息2分，贷款期限两年，自2013年10月6日至2015年10月5日；杨建发需提前支付给尹素敏利息20万元，并于贷款满一年2014年10月6日将剩余利息100万元一次性支付给尹素敏。该《借款合同》盖有裕鑫公司公章，杨建发对该公章真实性有异议，但在规定期限内未提交鉴定申请。2016年6月7日，杨建发在《借款合同》下方书写“合同到期，厂内所有设备，归尹素敏所有，尹素敏同意，借款已经还清，不再追究”并签名捺印。尹素敏根据上述《借款合同》及《收款条》要求杨建发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 庭审中关于杨建发向尹素敏借款的实际金额，双方存在较大争议。尹素敏称上述300万元借款由两部分组成，其中120万元为杨建发于2010年7月22日向尹素敏借款100万元本金及拖欠的20万元利息，剩余180万元本金，尹素敏于2013年10月9日取款50万元，10月11日取款100万元，加上家中自有现金30万元，以现金形式交付给杨建发。为证明300万元借款均已实际交付，尹素敏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0年7月22日尹素敏转给杨建发6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杨建发向尹素敏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尹素敏称该100万借款本金以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杨建发80万元，现金给付20万元。2、2013年10月9日及2013年10月11日，尹素敏自银行取现50万元、100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单。证明180万现金交付的事实。3、《租赁协议》《仓库租赁协议》《三教堂社区居委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证明尹素敏有大额现金支付能力。4、2016年2月6日，杨建发书写的内容为将其自有的两套房产抵押给尹素敏的证明。5、电话录音，证明杨建发认可欠款的事实并与尹素敏协商以厂内机器设备抵账。杨建发称其向尹素敏实际借款本金为100万元，该100万元本金，于2012年7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收到了80万元，剩余20万元是预先扣除的利息。对于尹素敏主张的2013年10月以现金形式交付的180万元，杨建发称其并未收到该笔现金，因其与尹素敏丈夫曹新明系多年好友，为了帮助曹新明并应曹新明的请求签署了虚假的《借款合同》及《收款条》，但并未实际收到180万元的借款本金。杨建发对尹素敏提交的自银行取现50万元、100万元的交易明细单、《租赁协议》《仓库租赁协议》《三教堂社区居委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均不认可，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尹素敏提交的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在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该院于庭审结束后对尹素敏及杨建发分别作了询问笔录，杨建发自述其未实际收到借款本金，但向尹素敏书写300万收款条并签署《借款合同》的行为是为了给尹素敏丈夫曹新明帮忙，但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书写《借款合同》的行为如何帮助曹新明，同时杨建发自认其厂内机器设备价值约为180万元。 杨建发向尹素敏还款情况为：2012年7月11日还款20万元，2013年7月22日还款20万元；2013年10月6日还款41,667元，2015年1月30日还款10万元；2015年2月2日还款10万元；2015年2月2日还款80万元；2015年7月10日还款10万元；2015年7月10日还款30万元，以上共计1,841,667元，尹素敏对此无异议。 杨建发与赵忠娥系夫妻关系，杨建发系裕鑫公司法定代表人。 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为尹素敏实际交付给杨建发的出借款本金数额。1、关于尹素敏主张的2010年7月22日第一笔借款本金100万元，庭审中双方认可尹素敏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给杨建发借款本金80万元，约定利息为年利率20%。对于剩余的20万元本金，尹素敏称其以现金方式交付，杨建发否认，尹素敏未提交现金交付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该院认定2010年7月22日出借款本金数额为80万元，利息为年利率20%，据此，计算出该笔借款至2013年10月6日杨建发重新签订《借款合同》时的应付利息为51.2889万元，截至2013年10月6日，杨建发实际支付利息为44.1667万元，因此至2013年10月6日，该笔借款尚欠本金80万元，应付利息7.1222万元。2、关于尹素敏主张的2013年10月6日杨建发签订《借款合同》时新发生的第二笔借款本金180万元。尹素敏称该180万元全部为现金交付，杨建发抗辩称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该院对此认为，杨建发签署的《借款合同》及《收款条》内容清楚明确，对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利息支付、还款期限均有明确约定，杨建发虽抗辩称借贷行为未发生，但对其出具《借款合同》《收款条》的行为不能做出合理说明，并且在签订《借款合同》，出具《收款条》后，杨建发于2016年2月26日、6月7日分别向尹素敏出具了设备、房产抵押承诺。根据查明的事实，截止2015年7月10日杨建发已偿还尹素敏184.1667万元，杨建发自认厂内机器设备价值180万元，根据尹素敏提交的2016年6月7日的录音，杨建发与尹素敏协商同意以厂内机器设备抵偿借款本息，已还款数额与机器设备的价值两项数额合计已远超出杨建发抗辩的实际借款本金80万元的本息之和。综上，该院认为杨建发向尹素敏出具了《收款条》，签订了《借款合同》，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收款条》、签订《借款合同》的法律后果，杨建发不能对其上述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故该院对杨建发抗辩借款未实际发生的理由不予采信。对于尹素敏主张的2013年10月6日新发生的借款本金180万元，尹素敏提交了其2013年10月9日、10月11日自银行取现50万元、100万元的交易明细单，该院对此予以确认，认定2013年10月9日实际借款本金为50万元，2013年10月11日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对剩余30万元现金交付，尹素敏未提交相应证据，该院不予认定。3、截止尹素敏起诉，杨建发所欠本息数额。杨建发借款情况为：2013年10月6日借款本金80万元，欠付利息7.1222万元；2013年10月9日借款50万元，2013年10月11日借款100万元。至2015年2月2日三笔借款应付利息分别为23.039万元、13.1389万元、26.1667万元共计62.3446万元。经查，杨建发2013年10月6日至2015年2月2日共计还款100万元（2015年1月30日还款10万元，2015年2月2日还款10万元，2015年2月2日还款80万元），扣除应付利息后，37.6554万元为偿还本金，因此截止2015年2月2日杨建发欠本金数额为199.4668万元。2015年2月2日至2015年7月10日应还利息为17.5088万元，杨建发2015年2月2日至2015年7月10日共计还款40万元（2015年7月10日还款10万元，2015年7月10日还款30万元），扣除应付利息后，还本金数为22.4912万元。综上，截至2015年7月10日，杨建发尚欠本金数为176.9756万元。 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为赵忠娥及裕鑫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该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在杨建发、赵忠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并无证据证明该借款为杨建发与尹素敏约定的个人债务，故该债务应为杨建发与赵忠娥的夫妻共同债务，赵忠娥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杨建发系裕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在《借款合同》中注明借款用途为采购机器设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裕鑫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杨建发、赵忠娥、裕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偿还尹素敏借款本金176.975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11日起，以176.9756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杨建发、赵忠娥、裕鑫公司共同负担。 杨建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尹素敏的起诉；2、上诉费由尹素敏承担。 尹素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建发、赵忠娥、裕鑫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是否正确？二、本案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 首先，尹素敏主张本案300万元借款系2010年100万元借款和20万元利息旧债、180万元新债构成。关于2010年7月22日第一笔100万元借款，双方认可尹素敏以转账方式交付给杨建发80万元，另外20万元尹素敏称系通过现金方式交付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杨建发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一审法院将本案第一笔借款本金认定为80万元并无不当。双方对杨建发在一审中的还款情况均无异议，因此截至2013年10月6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前，杨建发实际还款44.1667万元，按照双方认可的年利率20%计算，本案第一笔借款杨建发尚欠本金80万元、利息7.1222万元。 其次，2013年10月5日杨建发为尹素敏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尹素敏出借的300万元，2013年10月6日杨建发与尹素敏签订《借款合同》，载明借款金额为300万元。根据尹素敏所述，该300万元应为其主张的2010年第一笔借款加上新出借的180万元共同构成。杨建发称仅向尹素敏借款80万元且已还清，300万元借款并未发生，系帮助尹素敏丈夫而签订《借款合同》。但杨建发对书写《借款合同》如何帮助尹素敏丈夫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且杨建发认可其已还款1,841,667元，还款数额远超其主张的仅借款80万元，二者明显相互矛盾。尹素敏提交180万元中2013年10月9日取款50万元、10月11日取款100万元的证明，并称加上家中自有现金30万元，以上共计180万元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给杨建发。杨建发对180万元现金交付一事不予认可，但杨建发签署的《借款合同》及《收款条》内容清楚明确，对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利息支付、还款期限均有明确约定，其对出具《借款合同》《收款条》的行为不能做出合理说明，且杨建发于2016年2月26日、6月7日分别向尹素敏出具了设备、房产抵押承诺。根据尹素敏提交的2016年6月7日的录音，杨建发与尹素敏协商同意以厂内机器设备抵偿借款本息，已还款数额与机器设备的价值两项数额合计已远超出杨建发抗辩的实际借款本金80万元的本息之和，故对杨建发抗辩借款未实际发生的理由不予采信。对于尹素敏主张的2013年10月6日新发生的借款本金180万元，尹素敏提交了150万元的银行取现交易明细单，应予认定，但另外30万元现金尹素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交付给杨建发，故不予认定。 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已支付的利息超过月利率3%部分有权请求出借人返还。本案杨建发已经支付的利息超出借款合同的约定，超出部分应当视为偿还借款本金。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杨建发分别于2013年10月6日借款本金80万元，欠付利息7.1222万元；2013年10月9日借款50万元，2013年10月11日借款100万元。一审判决根据杨建发实际偿还借款情况及双方利率约定计算得出杨建发实际尚欠借款本金数额176.9756万元，事实清楚，计算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原则上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只有在夫妻一方能够证明以下两种例外情形下才按照个人债务处理：一是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债务为个人债务；二是夫妻之间存在财产分别所有的约定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在存在以下两种情况下，对第三人主张权利不予支持：一是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是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杨建发向尹素敏借款发生在赵忠娥与杨建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尹素敏履行了出借义务，杨建发出具了借条、《借款合同》，赵忠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尹素敏与债务人杨建发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杨建发的个人债务，且其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杨建发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实行的是约定财产制，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争债务为杨建发、赵忠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建发、尹素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727元，由尹素敏负担30,000元，由杨建发负担20,727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除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外，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7月20日尹素敏（甲方）与杨建发（乙方）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贷款给乙方人民币100万元，期限两年，于2010年7月21日扣除两年利息40万元，余款60万元甲方以农业银行卡一次性贷给乙方，乙方自愿以工厂所有设备抵押；贷款利息按双方约定的年利息为2分利计息，一年贰拾万元整，两年共计肆拾万元整，在合同期内约定的利息不变；乙方须提前支付给甲方利息肆拾万元整；借款时间两年，自2010年7月20日至2012年7月19日。借款实际发放期限以借据为凭，借据作为本合同附件，同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还款时间2012年7月20日乙方以农业银行卡一次性还清本金壹佰万元整给甲方；借款期限届满乙方必须当天返还甲方借款，否则乙方自愿把工厂所有设备抵押给甲方。上述合同签订后，2010年7月22日尹素敏自其农业银行账户转入杨建发农业银行账户60万元。 裕鑫公司诉尹素敏、李建辉、曹新明、曹占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裕鑫公司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初2683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冀01民终24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终审判决认为，对于本案所涉及的双方借款合同纠纷，本院（2017）冀01民终967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8民初3810号民事判决，对尹素敏对裕鑫公司的债权请求权已予以支持，原审据此认定尹素敏等人依据裕鑫公司2016年6月7日的字据，再占有使用裕鑫公司的相关设备、料等以物抵债的行为已失去合法依据，是妥当的。由于裕鑫公司未履行原审法院已生效的（2016）冀0108民初381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务，原审法院根据尹素敏的申请，已经依法对本案所涉厂房、设备等诉讼标的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原审法院分别于2018年2月27日、2018年11月19日依法制作的（2018）冀0108执563号执行裁定书对此予以证实。故此，原审法院以裕鑫公司主张尹素敏等人返还诉争财产失去了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对裕鑫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案涉借款的本金数额以及杨建发是否已经还清借款本息；2、借款合同到期后，杨建发应否继续支付借款利息以及原审判决确定的利率标准是否超出了尹素敏的诉讼请求。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案涉借款系尹素敏分两次出借给杨建发。关于2010年7月22日第一笔100万元借款，尹素敏仅提交了6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杨建发否认收到其余40万元借款，结合2010年7月2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有关“甲方贷款给乙方人民币100万元，期限两年，于2010年7月21日扣除两年利息40万元，余款60万元甲方以农业银行卡一次性贷给乙方”的约定，可以认定该100万元《借款合同》项下尹素敏实际出借借款本金为60万元，其余40万元属于预先扣除的借款利息。关于2013年10月6日第二笔300万元借款，尹素敏自认系由2010年7月22日100万元借款及欠付的20万元利息和2013年10月6日180万元借款构成。尹素敏提交的2013年10月9日取款50万元和10月11日取款100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借款合同、收款条、房产抵押证明、录音资料和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尹素敏在该300万元《借款合同》签订后实际向杨建发出借借款本金150万元。杨建发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新乐市人民检察院询问尹素敏和杨建发的三份笔录，虽然尹素敏和杨建发在同一天的询问笔录中一致陈述杨建发向尹素敏借款100万元已经还清，但双方陈述的借款时间和还款方式均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且尹素敏在另一份询问笔录中陈述双方间除100万元借款外还存在其他借款，最后签了一个总的借款协议，其中包括这100万元。因此，仅依据上述询问笔录不足以证明双方间仅存在100万元借款以及杨建发已经还清了借款本息。综上，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尹素敏实际向杨建发出借借款本金数额为210万元。自2010年7月22日至2015年7月10日杨建发已偿还尹素敏借款1,841,667元，按照双方约定年利率20%、尹素敏实际出借借款本金数额和时间、杨建发偿还借款的数额和时间以及还款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的顺序进行核算：2010年7月22日杨建发借款60万元，其于2012年7月11日至2013年10月6日共计还款441,667元，抵充此期间借款利息及本金后，截至2013年10月6日杨建发尚欠借款本金为541,997.1元；案涉借款本金至2013年10月11日累计为2,041,997.1元，2013年10月7日至2013年10月11日产生利息2,032.86元；杨建发于2015年1月30日至2015年7月10日共计还款140万元，抵充2013年10月7日至2015年7月10日期间借款利息及本金后，截至2015年7月10日尚欠借款本金为1,316,769.98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仅约定借期内按照年利率20%支付利息，而未约定借款到期后的逾期利率，但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尹素敏有权要求杨建发按照借期内约定利率支付借款逾期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尹素敏也是按约定年利率20%要求杨建发支付借款利息，原审判决杨建发按照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超出了尹素敏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杨建发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7）冀01民终9674号民事判决； 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8民初3810号民事判决内容为“被告杨建发、赵忠娥、石家庄裕鑫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偿还原告尹素敏借款本金1,316,769.98元及利息（利息以1,316,769.98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7月11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0%计算）； 驳回被申请人尹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再审申请人杨建发与二审被上诉人赵忠娥、石家庄裕鑫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3,518元，由被申请人尹素敏负担17,2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72元（尹素敏预交30,000元、杨建发预交20,727元），由再审申请人杨建发负担13,518元，由被申请人尹素敏负担33,154元。再审申请人杨建发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55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卢 亮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董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