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志强，男，196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明永，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艳东，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昌永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滨河路1577号106室。 法定代表人：王江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山东康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志强因与被申请人青岛昌永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永盛公司）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2民终4612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20）鲁民申24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志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明永、丁艳东，被申请人昌永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江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强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昌永盛公司返还王志强人民币300万元；2.诉讼费用由昌永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协议明确约定涉案共管账户中款项解付的条件是土地招拍挂到王志强新成立的项目公司名下，但该条件尚未成就，昌永盛公司与朱文慧串通私分资金，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经过王志强同意，也不能证明系用于履行协议的前期费用支付，应当予以返还。2.朱文慧无权支配共管账户资金，昌永盛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应当对朱文慧私分的50万元承担返还责任。 昌永盛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昌永盛公司立即返还王志强300万元；2.昌永盛公司就上述款项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王志强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昌永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土地坐落于青岛市李沧区，土地面积15364.6平方米，规划建筑面积30729.2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商务金融。至2014年1月，涉案地块已流拍三次，第三次拍卖时起拍价为3620元。2014年5月26日，王志强（乙方）与昌永盛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涉案土地合作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协调并促成李沧区政府同意将该地块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交由乙方新成立的项目公司开发建设；甲方协助乙方以招拍挂形式取得本地块，土地出让竞得价位楼面地价为3620元（每平方米）以下。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投资该项目的全部资金，并在签订协议后分两次付给甲方共计1200万元的前期费用。第一次是在签订本协议10日内付给甲方600万元；第二次是乙方缴纳本地块土地拍卖保证金的同时再付给甲方600万元。该费用实行甲乙双方共管。土地招拍挂到乙方新成立的项目公司名下，解控付给甲方50%（600万元）；施工许可证办好，全部付清前期费用。甲方履行约定义务后，乙方违约，不予返还；乙方履行约定义务，甲方违约，双倍返还乙方。2014年5月30日，王志强向昌永盛公司于中国银行海尔路支行开设的23×××79账户中转账600万元。上述账户由昌永盛公司及王志强委托的朱文慧共同管理。2014年7月10日，昌永盛公司以还款的名义返还王志强300万元。2014年12月26日，涉案土地由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第四次拍卖，起拍价为3615元，由于无人竞价，再次流拍。2015年1月5日，昌永盛公司以王志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出资及招拍挂义务，违反合同约定为由，向王志强发出《终止合同通知函》。一审庭审中，王志强称，业内人士分析认为，该地块不适合商业开发，流拍无悬念。昌永盛公司与朱文慧各从共管账户中取走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国土资源部令第39号）第三条规定：“招标、拍卖或者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双方《合作协议》约定，昌永盛公司协助王志强以招拍挂形式取得涉案地块，土地出让竞得价位楼面地价为3620元/平方米以下，该约定有违规操纵国有土地使用权招拍挂的意思表示，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共管账户的现有资金200万元，昌永盛公司应返还王志强。对于已从共管账户转出的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昌永盛公司提交的2014年11月3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的中国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证实共管账户中有50万元转给了朱文慧，50万元转给了昌永盛公司财务人员王海燕，昌永盛公司对其取得的50万元负有返还义务。昌永盛公司主张，其为履行合作协议进行了大量的前期工作并支付了相关费用，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审理过程中其主张的设计费用76万元和估算费用5万元并未实际发生，另外主张的朱文慧差旅费等费用385886元的相关付款凭证及单据均不在其处，且朱文慧不认可上述费用系其支付，因此，对昌永盛公司主张的产生上述费用的主张均不予采纳，昌永盛公司应返还50万元给王志强。 对于朱文慧取得的50万元，首先，朱文慧是代表王志强对共管账户进行监管的管理人，且王志强自认没有朱文慧的印章无法转出共管账户中的资金，昌永盛公司有理由相信朱文慧转入其个人账户的50万元资金已经王志强授权。其次，王志强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朱文慧与昌永盛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且上述款项实为朱文慧占有。因此，就该50万元，昌永盛公司不负返还义务，王志强应另行主张权利。 因双方对于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对王志强要求昌永盛公司赔偿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昌永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志强250万元；二、驳回王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王志强负担5133元，昌永盛公司负担25667元。 昌永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和其他费用由王志强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审认定涉案《合作协议》无效，并判决昌永盛公司返还王志强250万元，依据是否充分。本院二审认为，协议关于“甲方（昌永盛公司）协助乙方（王志强）以招拍挂形式取得涉案地块，土地出让竞得价位楼面地价为3620元/平方米以下”的约定，是合作双方对竞拍标的价格的预期和预判，成就与否，后果由双方按照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承担，没有证据证明该约定有“违规”之处，一审认定《合作协议》无效没有事实根据，对《合作协议》的效力本院二审予以确认。现双方当事人以各自的行为表示《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因协议目的没有实现，一审认定共管账户的现有资金200万元，应当返还给王志强正确。但对于昌永盛公司已经从该账户中提取的50万元，王志强要求返还没有理由。一是，朱文慧是代表王志强行使对该账户的监督管理权的，该50万元的提取应当推定系经过王志强授权同意的。二是，《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费用支出是现实的、合理的。故一审判决昌永盛公司返还王志强250万元不当，应予纠正。 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昌永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志强200万元；三、驳回王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7600元，由王志强负担19200元，昌永盛公司负担38400元。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合作协议》是否为有效合同；2.昌永盛公司应返还王志强的资金数额。 对于焦点1，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背景、目的及主要内容来看，该协议有违规操纵国有土地使用权招拍挂的意思表示，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该合同应为无效。 对于焦点2，本院认为，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昌永盛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王志强。因此，首先，共管账户中现有资金200万元，应予返还。其次，昌永盛公司自认从共管账户中取走50万元，并主张用于前期工作，支出费用包括差旅费、设计费、估算费等，对于差旅费共计385886元，昌永盛公司不能提供付款凭证及单据原件等予以证明，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设计费、估算费已经实际发生。即，昌永盛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必要费用及支出与合同履行之间的关联性，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昌永盛公司从共管账户中取走的50万元应返还王志强。最后，对于朱文慧取走的50万元，因朱文慧是王志强认可的账户监管人，王志强也未能举证证明朱文慧与昌永盛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且一审判决昌永盛公司对朱文慧取走的50万元不负返还义务，王志强并未上诉，视为对结果的认可。因此，本院认定昌永盛公司不对该50万元负返还义务。故，昌永盛公司共应返还王志强250万元。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鲁02民终461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3民初2888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青岛昌永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鲁滨 书记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