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7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法定代表人：赵晋灵，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占营，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亿利生态修复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法定代表人：王瑞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才，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勇，男，197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鹿世鹏，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黄村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王瑞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中华，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江民，男，198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首建公司）、亿利生态修复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生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勇、原审被告北京黄村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村企业公司）、原审第三人江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7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利首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亿利首建公司无需向许勇承担任何给付义务；2.即便由亿利首建公司承担本案工程款给付义务，也应扣减已支付的30万元；3.诉讼费由许勇、江民负担。事实和理由：1.许勇和亿利首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陆××曾向亿利首建公司提供开具单位为花鲜谷公司的发票，要求亿利首建公司付款，2019年2月亿利首建公司曾向花鲜谷公司支付30万，因此，即便亿利首建公司应当向许勇付款，也应扣减该30万元；2.即便由亿利首建公司负担承担工程款，该笔工程款总额也应该扣除相应管理费和税金。亿利生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亿利生态公司无需向许勇支付任何费用，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亿利生态公司系亿利首建公司股东，两公司资产是独立的，双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许勇辩称，不同意二上诉人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其对亿利首建公司主张的30万元款项不知情。黄村企业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江民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本案与其无关，即使与其有关，也应当追加亿利首建公司原董事长陆××。许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亿利首建公司、亿利生态公司连带支付许勇工程款890353.83元及利息损失（以890353.83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由亿利首建公司、亿利生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15日，北京市首建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方，于2014年4月18日更名为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与黄村企业公司（发包方）就大兴新城孙村组团路网三期绿化工程签订《北京市园林绿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竣工结算，双方确定工程结算价为1529161.83元，工程款分两笔支付，2010年1月29日支付第一笔638808元，2018年9月12日支付第二笔890353.83元。黄村企业公司提交《北京市园林绿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付款凭证及结算协议作为证据证明上述事项。许勇主张其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与亿利首建公司系挂靠关系，但未与亿利首建公司签订挂靠协议，其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投标协议。证明许勇挂靠至亿利首建公司名下进行实际施工。证据2、证明。证明案涉工程系许勇垫资完成整个项目，证明人陆××系亿利首建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及负责人。当时要交的管理费和税金是1.5％，已经全部结清，本案已经不涉及扣款了，只涉及尾款。亿利首建公司、亿利生态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及证明目的。亿利首建公司主张因花鲜谷公司提供剩余工程款847616.85元的发票，其已在2019年2月付给该公司30万元，应予以扣除。对此，许勇不予认可。亿利首建公司未提交该项主张的证据。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许勇主张从2016年10月22日起算，亿利首建公司认为即使有利息，也应从2018年9月20日开始起算。对此，许勇称：关于是否应从黄村企业付款时间起算，同意法院认定为准。另查，亿利首建公司现为亿利生态公司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亿利首建公司的股东曾发生多次变更，2015年7月11日，江民与亿利生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亿利首建公司的20％股权转让给亿利生态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相关证据可以判断许勇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其与亿利首建公司之间属于挂靠合同关系，虽挂靠合同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但许勇已完成了案涉工程施工，且已竣工验收合格，亿利首建公司应支付相应工程款。故，许勇要求亿利首建公司给付剩余工程890353.83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亿利首建公司关于剩余工程款应抵扣给付花鲜谷公司的30万元及应扣除管理费、税费的主张，无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故，许勇主张相关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于利息起算时间，法院采纳亿利首建公司的主张，从2018年9月20日开始起算。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而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许勇主张的利息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许勇要求亿利生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针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股东设置、章程制定、公司决策以及财会制度方面的特殊性，我国公司法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人格否认方面采取了举证责任倒置的举证原则。结合本案来看，亿利首建公司为亿利生态公司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符合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特征，当许勇主张亿利首建公司与亿利生态公司之间对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时，应由亿利生态公司举证证明其法人财产独立于亿利首建公司法人财产，但亿利生态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法人财产独立于亿利首建公司财产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亿利生态公司应对亿利首建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判决，一、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勇支付剩余工程款890353.83元及利息（以890353.83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则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亿利生态修复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许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亿利生态公司提交亿利首建公司、亿利生态公司2016年-2019年共6份审计报告，拟证明亿利首建公司与亿利生态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对此，被上诉人许勇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是新证据，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审计报告与本案纠纷产生时间无关，审计报告中未对比相关个人账户和股东的账户。原审被告黄村企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原审第三人江民的质证意见为：认可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发表意见。经询，亿利首建公司称，同意亿利生态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无需由亿利生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另查，关于税金和管理费的扣除，二审庭审中，许勇称，亿利首建公司欠付的890353.83元工程款所涉税金和管理费已在亿利首建公司支付的第一笔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对此，亿利首建公司不予认可。关于第一笔工程款给付时间，许勇称，在黄村企业管理公司支付给亿利首建公司后5天左右。二审庭审后，许勇同意在亿利首建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中扣除3.3%的税金，但不同意扣除1.5%的管理费并主张管理费已做扣除。此外，二审庭审中，亿利首建公司、江民均称，江民曾将首建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亿利生态公司。再查，亿利生态公司提交的亿利首建公司2016-2017年年度审计报告作出时间为2018年。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亿利首建公司上诉请求扣除已给付花鲜谷公司的30万元及相应税金、管理费，亿利生态公司诉请无需就亿利首建公司欠付工程款向许勇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确定的工程欠款数额是否适当；2.亿利生态公司是否应当就亿利首建公司欠付工程款向许勇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许勇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其与亿利首建公司之间属于挂靠合同关系，虽挂靠合同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但许勇已完成了案涉工程施工，且已竣工验收合格，因此许勇有权请求亿利首建公司参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根据许勇与亿利首建公司约定，亿利首建公司应当扣除税金和1.5%的管理费。关于税金，鉴于许勇已同意扣除，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管理费，本案中许勇主张亿利首建公司欠付工程款为890353.83元，并提交陆××出具《证明》拟证明该笔欠款所涉税金、管理费在亿利首建公司向其支付的第一笔工程款中已做扣除。对此，本院考虑到：一方面，除《证明》外，许勇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另一方面，许勇自认其收到第一笔工程款时间为2010年，但此时黄村企业公司与亿利首建公司尚未进行结算，按常理第二笔工程款数额尚无法确定，许勇主张其收到第一笔工程款时已扣除欠付工程款的管理费明显与常理不符，且许勇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本院对许勇关于管理费已做扣除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亿利首建公司关于扣除欠付工程款税金、管理费的请求予以支持。此外，亿利首建公司虽主张欠付工程款应扣除已给付花鲜谷公司的30万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受许勇指示交付或得到许勇认可。因此，本院对亿利首建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扣除管理费、税金后，亿利首建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847616.85元。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亿利生态公司作为亿利首建公司唯一股东，对于其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即应当按上述规定，对亿利首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专门规定了年度法定审计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本案中，亿利首建公司2016年至2017年度审计报告作出时间为2018年，存在未依法进行年度财务会计审计的情况，其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足以令本院对其股东的财产是否独立于公司财产产生合理怀疑。此外，本案诉讼情况亦未在亿利首建公司的2019年度审计报告中有所体现，可以认定亿利生态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内容与客观事实存在不符、矛盾之处。且亿利生态公司、亿利首建公司亦未提交其经营账目，仅据前述审计报告无法真实、完整的反映两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因此，本院认为，亿利生态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亿利首建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亿利生态公司就亿利首建公司欠付工程款向许勇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亿利首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亿利生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75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7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勇支付剩余工程款847616.85元及利息（以847616.85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则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亿利生态修复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许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4元，由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亿利生态修复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0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许勇负担61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4元，由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亿利生态修复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094元（已交纳），由许勇负担6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春燕审 判 员 高宝钟审 判 员 陈 妍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一洲书 记 员 孙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