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学苹，男，198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钟家组。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飞苹，女，199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钟家组。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凤秀，女，196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钟家组。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秋生，男，193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钟家组。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珍红，女，194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钟家组。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平，湖南锐杰（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雅琼，湖南锐杰（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秋文，男，196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江区前进商贸服务管理中心，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前进国际建材城前进大厦前进沿街商铺门店大楼第三层302号房。经营者：刘栋潮，男，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金海楼1501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江区前进建材城管理中心，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前进建材城陶瓷区B5座二楼228房。经营者：陈灿均，男，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源潭镇青龙管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武江区*******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法定代表人：杨双发，该村委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进（广东）产业投资城市更新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前进国际建材城陶瓷区B5座二楼218房。法定代表人：黄洁，该公司经理。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强，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学苹、何飞苹、黄凤秀、何秋生、周珍红（以下简称何学苹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周秋文、武江区前进商贸服务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前进商贸中心）、武江区前进建材城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前进建材中心）、韶关市武江区*******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进村委）、恒进（广东）产业投资城市更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进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3民初2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何学苹及上诉人何学苹等五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平，被上诉人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学苹等五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何学苹等五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受害人何优华与周秋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何学苹等五人提供的通讯记录和通话录音，周秋文对何优华在涉案地点进行高处拆除作业是知情且同意的，何学苹等五人在一审申请证人何优林出庭作证，拟证实周秋文曾于2019年7月打电话给何优华，要求其到涉案现场拆除商铺瓦顶和木梁。何优华也于2019年7月11日与周秋文在施工现场见面。周秋文明确表示拆除的木梁折抵工钱，且还到施工现场催促何优华加快施工进度，故虽然证人何优林是何优华的弟弟，但证人证言符合客观真实情况和常理，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周秋文与何优华之间曾存在拆除作业的劳务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恒进公司与周秋文之间是承揽关系错误。根据《乳源路门店翻新修缮事宜协议》，恒进公司与周秋文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根据何学苹等五人提供的现场照片，涉案施工场地的建筑面积远超300平方米，周秋文实际承包拆除旧房瓦顶大梁、更换门窗、铺贴室内外地板砖以及其他翻新改造工程，而且根据上述协议，涉案工程所需原材料、用工情况、工资情况全部由周秋文负责。恒进公司根据工程进度支付周秋文相关工程进度款项。一审法院混淆了建设工程合同与承揽合同关系，对何学苹等五人严重不公。因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认定与否，直接影响恒进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大小。三、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对何优华死亡均存在重大过错，且其过错程度大于何优华自身的过错程度。1.一审法院已认定涉案土地是集体用地，不是建设用地，不是商业用地，故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作为涉案商铺的出租人、承租人或者物业管理人，明知涉案商铺属于违法建筑，却非法出租、承租以及违法改造，对生产经营过程中发生死亡事故存在明显过错。且该改造工程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以及相关工程承包资质，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2.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已违反安全生产法、城乡规划法以及建筑法相关规定，应赔偿何学苹等五人全部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以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涉案工程建筑面积远超300平方米，应依法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但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均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件，故其建设行为严重违法。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以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建设单位应将工程发包给有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但恒进公司却发包给周秋文个人，周秋文仅有乡村工匠资质，故其发包行为严重违法。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三条、第五条以及《特种作业目录》第三条的规定，涉案拆除作业内容属于高空作业，为保证施工安全，施工单位以及承包人周秋文应具有安全生产条件，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符合安全生产标准，属严重违法。此外，无法否认的是受害人何优华是在周秋文同意和许可下，客观上实施了拆除作业内容，而该拆除作业内容，属于涉案工程改造的必要部分，具有承上启下的功能，因为只有拆除大梁，才能进行后续施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维护何学苹等五人的合法权益。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共同辩称，一、何优华与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二、周秋文与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定性正确。三、何优华没有采取相关保护措施，对事故发生的确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学苹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连带赔偿何学苹等五人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的受害人何优华死亡的损失674800元（包括医疗费144760.73元、误工费1899.27元、护理费34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住宿费6720元、营养费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371元、丧葬费53292元、死亡赔偿金3433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600元）；2.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共同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凤秀与死者何优华系夫妻关系，何学苹、何飞苹系二人子女；何秋生、周珍红系死者何优华的父母，二人共生育何优华、何优林、何早华三名子女；何学苹等五人主张何优华在韶关地区以打散工、收废品为生。2019年7月12日早上8时许，何优华从位于韶关市武江区****前进国际建材城乳韶路区A区门店的屋梁上摔下，经其胞弟何优林拨打120，何优华被送往粤北人民医院抢救。入院诊断为：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双侧额颞叶挫裂伤伴出血；双侧额部及右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右额叶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伴脑脊液耳漏、鼻漏及颅内积气；双侧额骨骨折、累及多个鼻旁窦及右侧眼眶，鼻窦积液/积血；双眼视图丧失，双眼视神经损伤，双眼眼球挫伤，双眼眼睑挫伤；右额部、眉弓皮肤软组织挫伤伴皮下血肿、软组织广泛气肿；颈3棘突骨折，颈椎轻度退行性变；双肺散在纤维增值灶；双肾小结石；双肾多发小囊肿。2019年7月27日，何优华病情突然恶化，抢救后无好转，家属商量后决定7月28日出院回当地治疗。何学苹等五人因此支付医疗费用142160.73元（91175.73元+10430元+7183元+2700元+2580元*6+2532元+7596元+5064元），救护车转院费2600元。2019年8月30日，何学苹等五人以何优华已于2019年7月28日不治身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对何优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汝城县*******民委员会于2019年8月5日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我土桥镇原永丰乡西塘村钟家组村民何优华，身份证号：432************917，不幸于2019年7月28日死亡，于2019年8月3日安葬，特此证明”。涉案商铺所在土地为前进村委的集体土地。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均主张前进村委在该片土地上建有大量商铺并整体出租给第三方后，由该第三方出租给各商户用以经营衣柜、木地板、门窗、瓷片、洁具等建材，外称“前进国际建材城”。该第三方承租上述商铺后，成立了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均为个体工商户）用以管理上述商铺的租赁事务。此后，为方便前进建材城商铺的管理，该第三方于2018年3月成立恒进公司对“前进国际建材城”的所有商铺进行物业管理。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恒进公司同用一批工作人员，涉案商铺位于前进建材中心负责出租范围，物业管理由恒进公司负责。前进商贸中心的经营范围为：“物业租赁服务（按韶关市武江区*******民委员会的授权对韶关市武江区********和工业西路气象局西面村集体物业进行租赁管理服务），房地产信息咨询服务、企业管理咨询（涉及许可经营项目的除外）、商业策划设计服务、提供品牌宣传推广策划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前进建材中心的经营范围为：“物业租赁服务（按韶关市武江区****民委员会的授权对前进建材市铺面进行租赁管理服务），房地产信息咨询服务、企业管理咨询（涉及许可经营项目的除外）、商业策划设计服务、提供品牌宣传推广策划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9年6月16日，恒进公司（甲方）、周秋文（乙方）签订一份《乳韶路门店翻新修缮事宜协议》，约定甲方将乳韶路门店翻新修缮事宜统一交由周秋文负责，并每月支付承包管理费5000元至门店修缮事宜结束止，具体内容为：“一、修缮门店地址：翻新修缮门店地址位于韶关市武江区****前进国际建材城乳韶路区A座和B座门店；二、工作约定：1、乳韶路A座和B座门店原结构不改变的前提下，对破旧、危险等地方进行改造翻新；2、装修修缮的完工时间也由乙方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并全面施工；3、在装修修缮过程中所需购置的原材料、用工情况及工资情况由乙方全面负责，甲方根据施工进度支付相关款项；4、装修修缮工程中，施工的现场管理、安全措施均由乙方总负责。三、安全管理：1、乙方应有安全管理责任人、负责修缮中的一切安全事宜；2、乙方必须对工作区域、作业环境、操作设施、作业设备、工作用具等认真检查，发现隐患立即停止作业，经整改后方可继续作业。若因管理不宜导致的事故由乙方负责。3、按照谁管理谁负责安全的原则，若因乙方自身原因或违反本协议相关规定，造成在修缮作业期间发生伤亡、火灾、事故损失、经济赔偿、善后处理等一切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一律与甲方无关。四、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上述约定的，另一方均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壹万元违约金。五、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六、本协议一式两份，附件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根据何学苹等五人提交的何优林与周秋文的通话记录，周秋文在1分33秒时陈述：“你都知道，他（何优华）想要那些柱子…公司的人说不要，他说不要就给他咯”。2分24秒开始，周秋文：“我根本就没去承包，也没跟你哥有什么纠纷啊，有什么经济来往啊，是不是？”何优林：“嗯。”周秋文：“你看你这样吧，你可以去公司走一下嘛，看一下他们那里怎么招呼嘛，是不是？”何优林：“哦，你会不会跟我们一起去呢？”周秋文：“哈？”何优林：“你也应该跟着一起去吧，不然的话，我白白走到公司去，因为人是你跟我哥熟了，你才叫我们去，所以现在出了事。”周秋文：“也不是跟你哥熟，我跟你哥不熟的喔。”何优林：“不熟也是你叫他去的。”周秋文：我不是叫他的喔，你要搞清楚喔，他是在一期（谐音）那里捡柴火、搞卫生，当时，他就认得我，他就问我有柴火，他看到我在那里做，他就说你也在这边做，我说是啊，他说一期（谐音）也是你做这里也是你做，我说是帮人家老板打工。”何优林：“哦。”周秋文：“是这样滴，他就问我那些树啊，要不要，我说我就不要了，我要问过公司，公司也不要，我说公司不要，人家要就不是给人家咯，我公司说没问题啊，人家要就给人家咯，是这样。”何优林：“那样啊。”周秋文：“实际上我收了你的钱又不同，是不是，这些东西你们都知道的，我又不收钱的，我跟公司打工，我也不敢，等下收了你的钱，公司知道要了你的钱”。4分18秒开始，何优林：“事情没出现就是没问题，现在你管的也好，前进市场那里管的也好，在那里出了事呢，就肯定是有你责任的。……但是去找的时候，你要协助一起去一下，不然的话我们找不到人，懂了没有？”周秋文：“找不到人？怎么会找不到人？”何优林：“找不到人，人家都莫名其妙，是谁叫你们来的呢，你也肯定要做个证啊，人是我叫过来的，现在出了事情，我是给你们管理，看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就，你跟公司也是这样说。”周秋文：“先说实在的，人也不是我叫去的，是你哥自己去问的”何优林：“如果没叫的话，他也不敢叫我们一起去拆，他也没这个胆量。”周秋文：“他问过我啊，那些树要不要啊，我们说不要啊。就这样才给他去拆的啊”何优林：“现在是说出了事情，就是必须要配合一起到公司里去找人。人肯定是你认识他啦，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去那里拆呢？”一审法院认为，何学苹等五人认为何优华与周秋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周秋文安排何优华、何优林二人负责拆除涉案商铺顶面的石棉瓦和木质大梁，以大梁的价值作为支付给二人的劳务报酬。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受害人何优华与周秋文或者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即何优华是否受雇拆除涉案商铺的大梁。二、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是否应该对何优华的死亡承担责任。一、关于何优华与周秋文或者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问题。雇佣关系系指受雇人向雇用人提供劳务，雇用人向受雇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系在雇主与受雇人达成契约的基础上成立的，其产生、变更和消灭均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为主导。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何优华与周秋文或者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从何优林与周秋文的通话记录可以确认，何优林并非基于与周秋文达成雇佣的一致意思表示而去拆除涉案商铺的木质大梁，何学苹等五人主张何优华与周伙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依据不足。二、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是否应该对何优华的死亡承担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前进村委作为前进国际建材城的业主，其将建材城全部商铺出租给第三方，由该第三方负责上述商铺的出租、经营及管理。该第三方承租上述商铺后，成立了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分别对前进国际建材城不同的商铺进行经营管理，在发生涉案事故的商铺属于前进建材中心的经营范围，且没有证据证明前进村委、前进商贸中心对何优华的死亡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何学苹等五人要求前进村委、前进商贸中心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在前进建材中心对涉案商铺进行经营管理的过程中，整体承租前进国际建材城的第三方又成立了恒进公司，由前进国际建材城委托该公司对前进国际建材城提供物业管理服务，该公司与前进建材中心虽共用同一批工作人员，但在法律上二者属于不同的主体，对外均应以自己的名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恒进公司在向前进国际建材城提供物业管理服务的过程中，因需对部分商铺进行翻新，与周秋文签订《乳韶路门店翻新修缮事宜协议》，将包括涉案商铺在内的乳韶路片门店的翻新修缮事宜交由周秋文负责，从双方履行该协议的具体情况分析，双方签订上述协议系以完成乳韶路片门店的翻新修缮事宜（工作成果）为目的，在协议中约定了履行协议过程中所生风险由周秋文承担，而周秋文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具有独立性，其可自行决定其完成每天工作量所需要雇请的工人、每项工作用何种材料完成等等，在翻新修缮事宜完成后由周秋文一次性向恒进公司提供工作成果，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恒进公司与周秋文之间属于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承揽人在执行定作加工中造成的损害，只有在损害是由于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并有因果关系的时候，才能够由定作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涉案商铺系位于前进村委的集体土地上一层建筑，恒进公司将涉案商铺的翻新修缮事宜交由取得乡村工匠培训合格证书的周秋文负责，并不存在指示或选任过失，对周秋文执行定作加工任务的过程中造成的损害，恒进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同理，在没有证据证明前进建材中心有过错的情况下，前进建材中心无需承担责任。周秋文在执行涉案定作加工任务的过程中，发生了何优华从涉案商铺高处坠落的事故，如前所述，周秋文与何优华之间并无雇佣关系存在，何优华的高空作业系基于其欲将涉案商铺中周秋文明确表示丢弃的木质大梁收为己有并出售获利的目的。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何优华明知高空作业存在危险，却没有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周秋文作为工地负责人，没有对涉案商铺进行围闭施工，没有张贴警示标志，且允许何优华进入工地，并同意何优华自行对木质大梁进行拆除，在安全监管上存在过错，但并非导致何优华死亡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周秋文对何优华死亡导致的何学苹等五人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何学苹等五人因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的项目和金额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何优华住院治疗期间发生医疗费用142160.73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周秋文应承担赔偿何学苹等五人医疗费14216.07元的责任。2.交通费。受害人何优华从韶关转回湖南治疗，发生救护车转院费2600元，周秋文应承担260元。3.丧葬费。何优华因抢救无效死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其丧葬费为53289.5元（106579元/年×6个月），周秋文应承担赔偿何学苹等五人丧葬费5328.95元的责任。4.死亡赔偿金。何学苹等五人主张何优华的死亡赔偿金为343354元，没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周秋文应承担赔偿死亡赔偿金34335.4元的责任。5.被扶养人生活费。何学苹等五人要求以农村标准计算何学苹等五人何秋生、周珍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在事故发生时，何学苹等五人何秋生年龄为85周岁，周珍红年龄为77周岁，二人共生育三名子女，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计算5年，数额为77055元（15411元/年×5年），何优华负担部分为51370元(77055元×2÷3人)，故周秋文应承担赔偿何秋生、周珍红被扶养人生活费5137元的责任。6.护理费。何优华的住院医嘱中虽没有关于住院期间陪护的内容，但考虑何优华因事故持续昏迷，确需近亲属在医院照顾，但何学苹等五人主张以护理人员的月工资6500元计算护理费，依据不足，何优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按每天150元计算，数额为2400元（150元/天×16天×1人），被告周秋文应承担赔偿240元的责任。7.住院伙食补助费。受害人何优华在住院治疗16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1600元（100元/天×16天），周秋文应承担赔偿160元的责任。8.住宿费。受害人何优华住院治疗16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赔偿义务人应承担受害人就医治疗支出的近亲属住宿费，但以住宿发票据实计算。本案中，何学苹等五人未提交合法有效的住宿费票据，结合何优华在韶关有租赁房屋生活居住的事实，对何学苹等五人要求住宿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9.误工费。受害人何优华住院治疗16天,其为无固定收入的工作人员，何优华的误工费应按广东省国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上一年度平均工资计算16天，数额为1899.27元（43327元÷365天×16天），周秋文应承担赔偿189.93元的责任。10.营养费。何优华的住院医嘱中并无关于营养费的内容，对何学苹等五人要求营养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1.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被告周秋文应向何学苹等五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12.何学苹处理事故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何学苹等五人并未提交交通费、住宿费的有效票据，对何学苹等五人要求何学苹交通费、住宿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何学苹的误工损失，根据其提交的收入证明，其属有固定收入的就业人员，何学苹的误工损失应以其因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何学苹等五人在本案中未提交备案劳动合同、社保证明或者连续6个月以上的工资银行流水，也未提交用人单位出具的因误工实际收入减少的证明，对何学苹关于误工损失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周秋文于本案应向何学苹等五人赔偿的款项数额为64867.3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19）粤0203民初2556号民事判决：一、周秋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损失赔偿款64867.35元给何学苹、何飞苹、黄凤秀、何秋生、周珍红；二、驳回何学苹、何飞苹、黄凤秀、何秋生、周珍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48元，由何学苹、何飞苹、黄凤秀、何秋生、周珍红负担8140元，周秋文负担2408元。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因何优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数额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对何学苹等五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针对双方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何学苹等五人主张何优华生前与周秋文形成劳务关系依据是否充分。二、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应否对何优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一、关于何学苹等五人主张何优华生前与周秋文形成劳务关系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雇佣一般是指根据当事人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契约。《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颁布实施后，以劳务关系的表述取代了雇佣关系，两者的含义是相通的。认定劳务关系应结合以下四个方面来判断：一是双方是否有合同约定；二是提供劳务一方是否获得报酬；三是提供劳务一方是否以提供劳务为内容；四是提供劳务一方是否受接受劳务一方控制、指挥和监督。本案中，何学苹等五人主张何优华与周秋文形成劳务关系，提供了何优林的证人证言，因何优林为何优华何胞弟，与何学苹等五人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可信度较低，不足于证实何优华与周秋文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根据何优林与周秋文的通话内容可知，系何优华询问周秋文，施工场地的柴火若是抛弃不用，是否可由其拾取，周秋文问过公司后，任由其进入施工场所自行拾取。何学苹等五人主张周秋文对何优华拆除大梁的行为进行了指挥和监督，何优华的报酬即为被拆除大梁的价值，也仅有何优林的证言予以反映，故其主张的事实依据明显不足，无法充分证实何优华与周秋文就劳务关系形成合意，且何优华系以劳务获得周秋文支付的报酬，何优华系在周秋文控制、指挥和监督拆除大梁，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周秋文、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恒进公司应否对何优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如前所述，何优华与周秋文不存在劳务关系，何学苹等五人循劳务关系主张周秋文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即使恒进公司与周秋文之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何学苹等五人主张发包人恒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应以何优华与周秋文存在劳务关系（即雇佣关系）为前提，现不存在该事实依据，且何优华并非施工现场的工人，其自行进行施工场所拾取柴火且未注意自身安全致事故发生，与涉案工程是否违法建筑、是否违法发包及发包人是否提供安全生产条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何学苹等五人循劳务关系主张恒进公司及前进商贸中心、前进建材中心、前进村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因根据周秋文与恒进公司签订的《乳韶路门店翻新修缮事宜协议》，系由周秋文负责涉案施工场地安全事宜，而周秋文未完全履行该义务，放任何优华到涉案现场拆除木梁，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何优华为谋取利益，明知高空作业存在危险，却没有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主要责任。综合两者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周秋文对何优华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与周秋文的过错程度相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何学苹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99.33元，由何学苹、何飞苹、黄凤秀、何秋生、周珍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小华审 判 员 黄颖红审 判 员 李 罡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丘 毅书 记 员 江伟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