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8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营业场所成都市武侯区临江西路1号锦江国际19F-21F。 负责人：张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现，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弈俊，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丽佳，女，198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龙，男，195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科学园路21-1号（泰康中关村创新中心）1层。 法定代表人：陈东升，董事长。 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邢丽佳、邢龙，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中关于“案涉保险的投保人系邓某某而非邢丽佳”的认定，改判认定案涉保险的投保人系邢丽佳；2.本案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邢丽佳清楚知晓相关投保事实，且履行了保险合同项下的交费义务，应被认定为投保人。 邢丽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邢龙、泰康人寿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邢丽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2．判决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泰康人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退回保险费400,010元和三倍赔偿即支付赔偿金暂计算为50万元（具体以支付赔偿金时原告消费损失的三倍为准）暂合计为900,010元；3．诉讼费由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泰康人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5日，泰康人寿公司签发保险单号为42408522、被保险人邢舒雯的《保险单》一份，该保险单载明投保人姓名为邢丽佳，主险为泰康畅赢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成立日2015年2月5日，保险合同生效日2015年2月6日，每期保险费100000元，保险金额200000元，交费日期每年2月6日，交费期间15年，保险期间至被保险人年满99周岁后的首个年生效对应日，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红利领取人为邢丽佳，红利领取方式为转入泰康附加积极稳健终身寿险（万能型）项下的保单账户；附加险为泰康附加投保人意外豁免保险费定期寿险和泰康附加积极稳健终身寿险（万能型），其中，泰康附加投保人意外豁免保险费定期寿险保险期间15年，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费0元，泰康附加积极稳健终身寿险（万能型），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险费10元。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在该份保险单上盖章。该份保险单的投保单载明代理人为赵淑瑞，投保人邢丽佳电话139××××4545、保险费交费账户开户银行为建行、交费账户号码62×××17。该投保单首部投保人签名处有签署了“邢丽佳”字样，还载明“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了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本人授权你公司委托本人开户银行对指定账户按照保险公司合同约定的方式、金额，划转首期、续期保险费以及以转账方式将保险金、退保金、退费等给付转入指定账户……”等内容。 一审另查明，2019年1月5日，邓某某因感染性休克死亡。邢龙系邢丽佳之父，邓某某系邢丽佳之母，邢龙与邓某某原系夫妻关系。邢舒雯系邢丽佳之女，于2014年2月出生。邓某某去世后，邢丽佳要求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对投保人姓名为邢丽佳的12份保单以及投保人姓名为邓某某的2份保单全额退保。2019年3月22日，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针对邢丽佳的投诉出具《客户投诉处理回复函》，回复载明“至于您对自己作为投保人，被保人是自己或自己女儿的12份保单全额退保的诉求，在我司接到监管转办单后，根据您的诉求针对争议问题向专业机构申请了笔迹鉴定，由于鉴定过程耗时较长，期间我公司工作人员均多次通过电话与您保持联系，向您说明保单调查进展情况及我司处理流程”，并表示因双方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邢丽佳向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四川监督局（以下简称“四川银保监局”）写信反映情况，认为泰康人寿公司在其母亲邓某某生前对其进行了违规、诱导、欺骗销售，使邓某某自2013年5月21日至2018年11月6日期间购买了14份泰康人寿保险合同，其中以邢丽佳作为投保人的保险合同有12份，以邢丽佳作为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2份。2019年5月5日，四川银保监局作出《保险消费投诉处理决定告知书》一份，告知邢丽佳针对其反映的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涉嫌违法违规的保险消费投诉事项该局开展了案件调查，调查情况为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保险销售人员赵淑瑞在销售37154385、37905780、40310266保单时未取得保险销售从业人员资格，42408522、45001458投保单仅对风险提示语作确认勾选，未设置投保人抄录，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保险销售人员田晴在53054765保险单签收声明客户签章处代投保人签字；对于上述违反监管规定的行为，该局将采取监管措施；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认定邢丽佳反映的“投保单投保人非本人签名”、“电话回访非本人接听”的投诉事项。 一审还查明，邓某某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5年2月5日、2016年1月21日、2017年2月24日、2018年2月26日向邢丽佳前述尾号117的建设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邢丽佳前述尾号117的建设银行账户分别于2015年2月5日、2016年2月14日、2017年2月24日、2018年2月26日支付保险费100,01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泰康人寿公司、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认可收到案涉保单保险费共计400,010元。邢丽佳前述尾号117的银行账户于2014年开通短信服务业务，该银行账户交易活跃，有转账、支取、消费、收取购房款、收取房租等不同类型交易。该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显示，自2014年5月29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邓某某名下银行账户多次向该银行账户转账，该银行账户多次向邓某某的银行账户转账。 一审庭审中，邢丽佳称前述尾号117的银行账户，其本人用于消费、收房租等，但银行卡由邓某某在实际持有使用。 一审庭审中，泰康人寿公司、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举出邢丽佳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复印件、邢舒雯户口本复印件，拟证明投保人、被保险人主体资质以及投保人的缴费账户；邢丽佳、邢龙对该证据三性不认可，称不清楚泰康人寿公司、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是如何取得前述资料。泰康人寿公司、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还举出案涉保单电话回访录音一份，电话接听人认可其是邢丽佳本人，认可购买并签收了保险合同，认可被保险人是其女儿邢舒雯，认可阅读并理解了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等，在回访人员的询问下回答了邢丽佳的出生日期，确认手机号码为正在通话的139××××4545；邢丽佳、邢龙对该证据三性不认可，称该手机号码139××××4545及通话声音并非邢丽佳本人。泰康人寿公司、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另举出分红型保险红利通知书、收费通知单、万能型保险产品年度状态报告、续期保费电子对账单、交费提醒通知书等，其中，2018年2月的《续期保费电子对账单》显示“服务人员姓名”为“田晴”、“划款日期”为“2018-02-26”，拟证明每年从投保人邢丽佳的银行账户中扣划保费，邢丽佳应当知晓保险合同的缴费情况、分红情况；邢丽佳、邢龙对该证据三性不认可。 一审庭审中，邢丽佳、邢龙称其不清楚案涉保险的购买经过，不是邢丽佳本人购买、投保单签名不是邢丽佳本人签字、留存的电话号码不是邢丽佳本人的而是邓某某的，案涉保单的投保人实际为邓某某。 一审庭审中，泰康人寿公司、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称案涉保单系通过微信投保的方式进行的购买，为保险代理人赵淑瑞将投保链接发给投保人，由投保人自行在链接中填写相关信息进行购买，因投保单上签名系电子签名，也不能确认是邢丽佳本人签署。 一审庭审中，邢丽佳、邢龙称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对案涉合同投保单签名曾进行过笔迹鉴定；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称未针对案涉合同进行笔迹鉴定，其他保险合同的笔迹鉴定未将邢丽佳的签名作为样本比对，而是以田晴作为保险代理人销售的保险合同中投保人签名样本与田晴的笔迹进行比对做鉴定。 一审庭审中，邢丽佳举出显示为邓某某所有的苹果手机上的微信聊天记录，本机微信号“邓某某”与昵称为“田晴”的联系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2月23日，“田晴”发送“邓姐，这张单子没有扣款成功，您空了存下哈”，“邓某某”回复“是不是117收的”、“10万吗”，“田晴”回复“就是117那张卡”；2018年2月26日，“邓某某”发送“我钱已经存了”，“田晴”回复“好的哈，我给内勤老师说。谢谢您”等，该并举出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于2019年3月29日出具的《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对邢丽佳查看其携带的苹果手机上的微信聊天内容的行为及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 一审同时查明，邓某某作为投保人分别于2013年5月20日、2013年8月13日在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投保了37154385号保险单、37905780号保险单，在投保单中确认其联系电话为139××××4545。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户口本、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保险合同、保险单、投保单，《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客户投诉处理回复函》、《致银保监督管理委员会的一封信》、《保险消费投诉处理决定告知书》，公证书、银行交易记录，回访录音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保险的投保人是否为邢丽佳；2．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销售案涉保险的相关行为是否构成欺诈。 关于争议焦点一。邢丽佳主张案涉保险投保单留存的电话号码为邓某某的电话号码，举出邓某某作为投保人的保险单为证，方未予反驳且未举出反证，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向邢丽佳作出的《客户投诉处理回复函》以及当事人双方当庭陈述，在邢丽佳向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投诉之时，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有条件取得邢丽佳的签名作为比对样本对案涉保险合同投保单签名是否邢丽佳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且回复邢丽佳称已向专业机构申请了笔迹鉴定，邢丽佳否认投保单签名为其本人签署，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当庭陈述未以邢丽佳的签名作为比对样本申请鉴定且称亦无法确认该笔迹是否为邢丽佳本人签署，故一审法院对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所称案涉保险投保单签名并非邢丽佳所签署之主张予以采纳。案涉保险投保单所载明的交纳保费的银行账户虽为邢丽佳名下账户，但该账户银行交易记录显示案涉保险保费系由邓某某向邢丽佳该账户转款后进行扣划，在保费扣划不成功时亦由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工作人员田晴联系邓某某存款。由此，从案涉保险投保单的签署、电话回访、保费的资金来源以及交纳保费的过程等方面分析，客观上无法体现投保系邢丽佳本人的意志，案涉保险的投保、交费等系邓某某所为的概然性较大。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作为承保人，主张邢丽佳知晓案涉保险投保情况，但未举证证实邢丽佳本人作出了投保行为，亦未举证证实邓某某代邢丽佳进行投保且在投保之时取得了邢丽佳的授权或在投保后获得邢丽佳的追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对于邢丽佳、邢龙认为案涉保险的投保人系邓某某而非邢丽佳之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欺诈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合同的相对方为投保人和保险公司，对于欺诈的认定，应以合同一方是否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为判断依据。本案中，邢丽佳、邢龙主张案涉保险的投保人系邓某某而非邢丽佳，现在邓某某去世后，邢丽佳、邢龙作为邓某某的继承人仅以书面材料与实际不符等为由，证明在投保时违背了邓某某的真实意思，不足以证明邓某某或邢丽佳本人受到方的欺诈。综上，邢丽佳、邢龙要求认定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构成欺诈并要求方按照支付消费欺诈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邢丽佳、邢龙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一审法院减半收取6,400元，由邢丽佳、邢龙负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并未对投保人系邓某某还是邢丽佳作出认定，一审判决主文部分亦未对该事实作出认定，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对案涉保险的投保人为邓某某的认定对他案不具有既判力。且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虽系一审被告，但并非实体义务的承担者，不具有上诉利益，其上诉应裁定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的上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谈光丽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