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1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华容分公司，住所地华容县城关镇水乡街1号。负责人：卢成，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花，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巨成，男，197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华容县。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华容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华容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巨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3民初2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信华容分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巨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的部分事实有误。1、双方于2016年6月起终止合作，上诉人未再支付刘巨成相关费用，一审认定上诉人为刘巨成发放工资至2016年12月错误；2、一审认定的2016年11月刘巨成口头要求转换工作地点，上诉人没有同意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此也不认可；3、上诉人提交的《电信维护业务承包合同书》具有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一审未认定其证明效力错误。4、一审以刘巨成申办的个体营业执照到期后没有继续办理，因此否定刘巨成的个体户身份，认定刘巨成为劳动者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上也有错误：1、从双方签订协议来看，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委托代维代办关系，并非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错误；2、一审认定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是从2008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08年12月31日止，共计11个月，那么刘巨成应在2009年12月31日前主张权利，而刘巨成2017年12月27日才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3、刘巨成于2017年12月申请仲裁，最迟应在2018年12月前起诉，事实上其在2019年11月25日才起诉，超过了法定时效。刘巨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判令被告为原告补缴自2007年至今的各类社会保险；3、判令被告支付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63840元；4、判令被告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38240元；5、判令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360元；6、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工资15360元；7、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00年后即在被告下属的洪山头代办点工作，接受被告的领导，以被告的名义，按照被告的安排开展工作，并一直居住在被告所有的华容电信洪山头代办点的房屋内。被告为原告出入及工作方便，以装维经理的身份为原告办理了带编号的出入证。原告参加工作后，被告一直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9年2月24日，被告收取原告13000元，为原告补缴了此前原告应交的社会保险费的个缴部分。原告在被告下属的洪山头代办点工作时，被告为原告办理了发放工资收入的存折，每月为原告制作发放表，发放费用的项目及金额相对固定，并扣除奖惩考核后，以“工资”、“代办”“代维”等名义，不定期的为原告发放工资，每年都没有拖欠。2016年11月，被告口头要求原告转换工作地点，原告没有同意，被告为原告发放工资到2016年12月后即停止发放，也未向原告送达书面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原告在2017年1月没有领到被告发放的工资后，认为自己从2000年被招聘进被告下属单位洪山头代办点工作，虽然与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经连续工作多年，与被告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申请劳动仲裁。华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查，认为原告的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19年11月2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被告系用人单位，原告系劳动者，原告于2000年即在被告下属的洪山头代办点工作，原、被告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被告定时通过银行为原告发放工资报酬，为原告补缴社会保险费，向原告发放的“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为原告提供工作原料、工作场地，对原告进行考勤考核，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原、被告之间已经建立起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对于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分述如下：1、关于被告是否为原告补缴自2007年至今的各类社会保险的问题。被告招用原告后，虽与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作为用人单位，被告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国家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纳的，可以加收滞纳金。”即征收社会保险费属于劳动行政部门的行政执法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告要求被告补缴社会保险费义务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应当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且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具体，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被告是否向原告支付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6384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本案中，被告自2000年起，每月向原告支付工资，但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告支付给自己的工资低于华容县最低工资标准，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补发实际工资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差额部分的劳动报酬的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被告是否向原告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问题。被告自2000年招聘原告后，即与原告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虽然当时没有法律规定要求劳动关系必须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实行后，被告应当与原告补签劳动合同却没有签订，即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修订后该规定仍然存在。被告一直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应当依法承担支付双倍工资的责任。原告计算双倍工资的时间应从2008年2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共计11个月。原告在2008年的工资标准不具体，应当按照华容县最低工资标准580元/月的标准补偿，故其双倍工资补偿为6380元（580元/月×11月）。原告要求被告补偿138240元，本院予以部分支持。4、关于被告是否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问题。被告在2017年1月停发原告的工资，事实上与原告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但被告一直没有向原告送达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并告知原告相应的权利和义务，违反有关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故原告的利益受到侵害的时间应当从2017年1月开始计算。被告随意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双倍向原告支付经济赔偿金。原告在被告连续工作17年，对原告的经济补偿，可以按照17年进行计算，被告应当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补偿原告17年因辞退每年一个月的工资。原告要求被告补偿15360元，由于原告的请求没有超过华容县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三倍，不受最高年限12年的限制，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5、2017年1月后，被告没有支付原告工资，原告也没有继续为被告服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工资1536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认为原告的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由于被告在2017年1月才停发原告的工资，故与原告之间的劳动争议应当从2017年1月开始计算仲裁时间，根据2008年5月1日后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关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原告于2017年申请了仲裁，华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所以本案没有过仲裁时效，对被告认为原告的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在工作期间，虽然曾经与被告签订《电信维护业务承包合同书》，但该合同无编号，也无签订时间，合同书不具有证据的证明效力。原告虽然2014年以华容电信洪山头代办点的名义办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并未改变原、被告之间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性质，原告在营业执照的有效期过后未继续办理，被告也未终止原告的工作，故不能以原告办理过个体工商营业执照而否认原告劳动者的身份进而否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综上所述，原告在招聘进被告单位后，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已经连续工作10年以上，在此期间，原告受制于被告的生产经营规则的管理和监督，付出一定的体力和智力，完成工作任务，创造劳动成果并归被告所有，服从被告安排，被告则一直为原告发放工资，双方具有从属关系，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被告在没有书面通知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停发原告的工资，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导致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被告应当依法对原告进行经济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华容分公司向刘巨成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11个月期内的双倍工资6380元；二、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华容分公司向刘巨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费15360元；上述一、二项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刘巨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华容分公司负担。上诉人电信华容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刘巨成的个体工商户登记信息。以证实刘巨成以个体户名义与上诉人合作，而非以劳动者身份与上诉人合作。刘巨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电信华容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评析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刘巨成工作及工资发放情况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本案中，虽电信华容分公司没有与刘巨成签订劳动合同，但刘巨成在1998年即在电信华容分公司的下属代办点工作，刘巨成负责其片区的电信代办事项，其工作场地及相关材料均由电信华容分公司提供，电信华容分公司对刘巨成进行考勤考核，工资报酬由电信华容分公司定时发放，双方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电信华容分公司并在2009年2月24日收取了刘巨成13000元用以补缴此前刘巨成应交社会保险费的个人部分。故一审确认双方已经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是正确的。虽双方签有《电信维护业务承包合同书》，但该承包合同书只是一种工资的结算方式，不能由此否认双方为劳动关系的客观事实。刘巨成以华容电信洪山头代办点的名义办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开展相关业务，并不改变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三、刘巨成在1998年起即在电信华容分公司的下属代办点工作，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在2008年1月1日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后，双方仍未签订劳动合同，按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电信华容分公司应向刘巨成支付从2008年2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的双倍工资。双倍工资部分属惩罚性赔偿金，不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即“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那么，本案中，刘巨成对未签订劳动合同是明知的，其应在2009年12月31日前主张该权利。刘巨成在2017年才申请仲裁，明显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对刘巨成的该诉讼请求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电信华容分公司向刘巨成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380元错误，本院应予纠正。四、刘巨成于2017年申请仲裁后，华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现无证据证实该通知书何时送达给刘巨成，故刘巨成于2019年11月25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相关时效。电信华容分公司于2017年1月停发了刘巨成的工资，事实上解除了与刘巨成的劳动合同关系。因刘巨成并无相关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行为，故电信华容分公司理应给予刘巨成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刘巨成连续工作19年，应补偿19个月的工资。因刘巨成的工资标准并不固定，参照我省2015年度的最低工资标准，刘巨成要求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360元未超过应补偿的数额。一审判决对刘巨成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是正确的。综上所述，电信华容分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3民初26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3民初268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驳回刘巨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铁霞审判员  许 进审判员  余立根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周师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