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6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晓，男，1982年9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位艳玲，北京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警备东路6号西区一号院。法定代表人：舒明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璨，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叶晓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航空公司）航空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6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网络庭审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晓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位艳玲、被上诉人中联航空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祺及赵璨均在线参与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原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主要理由：一、涉案条款属于免除和限制被上诉人责任的格式条款，严重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条款符合公平原则，缺乏事实依据。依据一审判决逻辑，从价格角度判断公平性，那上诉人退餐费用是餐食价格的近六倍，明显不公平。被上诉人无合理理由将餐食退订与机票更改这两类不同的变更服务强制绑定，此举限制了乘客的合法权益，显失公平。涉案条款使被上诉人牟取了比实际提供餐食服务更高的暴利，而“廉价航空”的标签不能成为被上诉人肆意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借口。二、上诉人虽点击“已阅读《旅客须知》”按钮，但不能据此当然认定涉案条款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与其应“在确认支付前对订单详情进行核实”无必然联系。且上诉人未阅读即点击“我已阅读《旅客须知》”按钮，并不代表上诉人必然受涉案条款约束，如涉案条款系无效规定，则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广大乘客并不受该条款约束。三、被上诉人未采用合理方式向上诉人提示和说明涉案条款，该条款应属无效。被上诉人提示上诉人阅读《旅客须知》的行为，并不构成充分有效的提示和告知涉案条款，且涉案条款在《旅客须知》中与其他常规内容字体大小完全一致，未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殊标识”，故被上诉人对涉案条款的设置根本无法起到提示乘客注意该条款内容的作用，该条款应属无效。中联航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我公司作为一家低成本运营的航空公司，一直维持低成本运行的经营模式。本案中，上诉人购买的机票均价为594元。同时，我公司向乘客提供有偿增值服务，这种差异化服务已通过中国民用航空局综合司批复，且我公司已向乘客进行了提示与告知。2.我公司发布的《旅客须知》第六条第2.3.2款内容未违反现行法律规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在购票前也阅读了《旅客须知》，故上述条款合法有效。3.我公司的机票退订与餐食退订并非强制捆绑，而是考虑机上餐食具有一定依附性，餐食与机票不是必然分离的。上诉人购买餐食后要求退订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我公司有权拒绝退订餐食。4.本案是航空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上诉人要求我公司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无法律依据。叶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联航空公司发布的《旅客须知》第六条“有偿服务”项下2.3.2条规定无效；2.中联航空公司在其官方网站、官方APP、官方微信公众号、《中国民航报》显著位置刊登声明，消除非法规定造成的不良影响，并向包括叶晓在内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广大消费者致歉（其中官方网站、官方APP、官方微信公众号刊登持续时间不得少于一个月，具体形式及内容由法院核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月24日，叶晓通过中联航空公司APP预定两张2019年2月10日从衢州飞往北京南苑的KN5932航班机票，同时在APP中预定了餐食咖喱牛肉套餐（35元/份）和川香辣子鸡饭套餐（40元/份）。叶晓在完成支付后发现重复预定了两份完全一样的餐食，即前述两套餐各预定了两份。随后，叶晓联系中联航空公司，要求退订一份咖喱牛肉套餐和川香辣子鸡饭套餐，中联航空公司未予退订餐食。2019年2月10日，叶晓与同行人员乘坐KN5932航班返回北京时，要求空乘人员仅提供咖喱牛肉套餐和川香辣子鸡饭套餐各一份。叶晓提交《旅客须知》、视频，证明《旅客须知》第六条有偿服务项下2.3.2款规定加重消费者义务，限制消费者权利，且在各个环节均未对其加重消费者责任的条款进行充分有效的提示和说明导致叶晓操作失误。中联航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中联航空公司提交公证书证明其公司APP对机票及餐食预订均作出明确说明、提示义务。叶晓对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消费者点击所有的预定完成之后，包括机票信息及测试信息完成之后，对《旅客须知》《保险条款》仅是有一个按钮进行确认就可以了，不是如中联航空公司所说的必须进行阅读才可以进行下一步程序。中联航空公司提交关于差异化服务的请示、关于服务差异的批复、国内其他廉价航空运营模式下餐食预定、退改相关规则截屏，证明其公司申请差异化服务经过民航总局的批复，对餐食进行差异化服务的规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廉价航空在航班正常情况下，餐食预定成功后不支持取消属于国内廉价航空的惯例。叶晓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无关。中联航空公司《旅客须知》第六条有偿服务项下2.3.2款规定，“餐食付费后不可进行单独更改和退订，需与机票同时提交变更”。中联航空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第36页、第38页、第49页、第50页显示，页面提示“请您阅读旅客须知”，并点击“我已阅读《旅客须知》”按钮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叶晓提交的操作视频中显示其未打开《旅客须知》阅读直接点击“我已阅读”按钮，并点击下一步完成确认并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中联航空公司是否尽到充分有效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以及涉案条款是否属于加重消费者责任。首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电子商务经营者发布的商品或者服务信息符合要约条件的，用户选择该商品或者服务并提交订单成功，合同成立。本案中，中联航空公司通过APP提供购票服务，系一种电子商务行为。叶晓在中联航空公司APP上预定机票，选择航班和餐食并提交订单后，即与中联航空公司形成客运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旅客须知》系该客运合同的内容，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其次，中联航空公司已经履行了有效的提示和说明义务。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清晰、全面、明确地告知用户订立合同的步骤、注意事项、下载方法等事项，并保证用户能够便利、完整地阅览和下载。根据中联航空公司提交的操作APP流程公证书，APP中告知了用户在预定机票和餐食的步骤和注意事项，用户必须在点击“已阅读《旅客须知》”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上述方式足以使机票购买者注意到餐食预定的相关规则，故中联航空公司已经在APP操作过程中对机票、餐食的预定进行了充分、有效的提示和告知,至于用户是否真正阅读《旅客须知》已经超出中联航空公司履行告知义务的范围。在确认并支付之前，用户可以点击按钮查看支付明细，确认所预定的机票和其他增值服务是否准确。综上所述，法院认为中联航空公司已经尽到了有效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再则，《旅客须知》第六条第2.3.2款符合公平原则，不属于加重对方责任。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旅客须知》第六条第2.3.2款属于上述格式条款范畴。《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本案中，涉案条款是否属于加重对方责任，应当以其是否符合公平原则为准则。中联航空公司系一家低成本运营的航空公司，根据一般交易经验及习惯，乘客在获得价格优惠的同时，也应当接受相应的权利限制，使双方的权利义务达到平衡状态。就餐食服务协议而言，餐食服务与价格相对应，自然符合公平原则。法院考虑到航空服务的公共性以及中联航空公司作为廉价航空的运营模式，如允许乘客随意更改和退订餐食服务，将会对中联航空公司的运营模式产生严重影响。故法院认为，中联航空公司《旅客须知》中关于限制更改和退订餐食增值服务的条款符合公平原则，不属于加重对方责任。最后，叶晓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人，在使用APP预定机票和餐饮服务时应对《旅客须知》中的相关条款予以阅读，并在确认支付前对订单详情进行核实。叶晓在预定机票及餐食服务的操作过程中，点击了“我已阅读《旅客须知》”按钮，且已经支付完毕，说明其已完成了在线交易流程，完成了各个步骤的操作，应视为接受了《旅客须知》中的相关约定，并应当遵守相关条款的规定。叶晓在实际未阅读《旅客须知》的情况下点击已阅读按钮，并在确认支付前未对订单详情进行核实，系其自己放弃了解《旅客须知》的权利和义务，且系其自己操作不仔细或者操作不当造成重复预定餐食，与中联航空公司无关。综上所述，叶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预定餐食时应对相关规定予以了解，并认真核实订单详情，购票后应按照诚实守信原则恪守合同义务，对自己选择的后果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旅客须知》第六条第2.3.2款的内容不存在为中联航空公司免除自己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表述，且该条款未违反我国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现叶晓因其自身原因操作失误导致重复预定两份餐食，而要求确认相关格式条款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因该条款未被确认无效，故对叶晓提出的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叶晓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中联航空公司的《旅客须知》第六条第2.3.2款是否属于加重乘客责任的格式条款以及中联航空公司是否对该条款履行了相应的提示和说明义务。首先，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叶晓在使用中联航空公司APP预定机票时，在该APP中预定了两份咖喱牛肉套餐及两份川香辣子鸡饭套餐。后叶晓联系中联航空公司要求退订一份咖喱牛肉套餐及一份川香辣子鸡饭套餐。根据《旅客须知》第六条第2.3.2款规定，餐食付费后不可进行单独更改和退订，需与机票同时提交变更，故中联航空公司未同意叶晓单独退订餐食的要求。本院认为，上述条款不构成不合理加重乘客责任。在叶晓预定餐食过程中，中联航空公司不存在强制交易的行为，在叶晓填写订单时其点击“我已阅读《旅客须知》”按钮确认，在其确认订单时亦能看到关于机票和餐食的详细情况，而前述情况亦为正常披露并无隐瞒遮挡等不诚信销售行为，故叶晓预定餐食的行为应视为其在阅读《旅客须知》后自主选择的结果。本案中，叶晓重复预定餐食系因其此前自身操作不仔细或者操作不当造成。考虑到机票与餐食为同一订单以及中联航空公司作为廉价航空公司的运行模式，乘客在享有廉价航空带来的经济便利时亦应接受廉价航空提供有偿增值服务的合理限制，故中联航空公司要求餐食与机票同时提交更改，并未不合理加重乘客责任，亦未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此外，根据叶晓陈述，其在预定机票及餐食过程中需要点击“我已阅读《旅客须知》”按钮，且中联航空公司提交的操作APP公证书中，亦可以看出在预定机票和餐食的操作过程中，用户必须点击“我已阅读《旅客须知》”按钮才可完成最终预定行为。叶晓通过中联航空公司APP预定机票和餐食的行为，属于电子商务行为。在此种商务模式下，叶晓按照中联航空公司的提示在电子设备客户端进行操作，并应对自己的操作负责。现中联航空公司已通过要求用户必须点击“我已阅读《旅客须知》”按钮才可完成后续操作的方式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但用户是否真正详细完整的阅读《旅客须知》，不属于中联航空公司履行告知义务及监督控制的范围。故叶晓关于即使点击“我已阅读《旅客须知》”按钮也未实际阅读《旅客须知》的上诉主张，不影响对中联航空公司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合理范围的认定，本院对叶晓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电子商务当事人订立和履行合同，适用本章和《中华人民共和国HYPERLINK"http://129.0.1.101/law?fn=chl106s086.txt&dbt=chl"t"_blank"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YPERLINK"http://129.0.1.101/law?fn=chl308s070.txt&dbt=chl"t"_blank"电子签名法》等法律的规定。本案中，叶晓上诉请求支持其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请求判决确认前述2.3.2条规定无效，并由中联航空公司在相关媒介及报刊公开显著位置刊登声明，消除不良影响，并向包括叶晓在内的广大消费者道歉。经询，叶晓自认未取得其所称“广大消费者”之授权通过诉讼主张本案相关权利。本院认为，叶晓既未获得代案外主体提出主张及行使前述权利之授权，该诉讼主张所涉法益主体亦相互独立，加之其前述关于声明道歉等诉讼请求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认为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在本案诉讼即将完结之际，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中双方所订立的《航空旅客运输合同》涉及通过互联网等信息网络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经营活动，即电子商务。而保障电子商务各方主体的合法权益，规范电子商务行为，维护市场秩序，促进电子商务等新经济业态持续健康发展，既是市场经营应有之义，亦是法律秩序维护各方合法权益的立足点。故从事电子商务的各方均应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公平参与市场竞争，履行己方应尽之义务。对经营者来说，消费者权益的保护，应贯彻始终；而对消费者来说，对契约精神的遵守，亦应如是。综上所述，叶晓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叶晓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洋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毕凤敏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