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7088号招商银行大厦。法定代表人：李建红，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天通苑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中苑F区商业楼1-2层。负责人：刘婧，行长。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茂勇，男，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职员。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俊骅，男，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鹏雁，女，1991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银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天通苑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史鹏雁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3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史鹏雁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史鹏雁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史鹏雁轻信诈骗电话并由此导致资金损失，后果应自行承担。史鹏雁接到诈骗电话后为了自证清白向案涉银行卡中转账35000元，对招商银行95555的核实电话拒绝接听，存在过错。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对银行卡号、短信验证码及密码等各项要素审查正确后允许对外转账。为了保护史鹏雁的利益，在交易完成前多次通过电话核实，但史鹏雁拒绝接听，史鹏雁存在过错。2.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不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银行卡密码由史鹏雁设置并掌握，短信验证码直接发送到史鹏雁预留的手机号，如密码、短信验证码发生泄露，应当认定为史鹏雁的行为所致。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依据操作指令和真实密码、验证码进行处理，不存在过错或违约。3.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已经尽到安全保障及提醒注意义务。案涉银行卡是通过VTM功能（即可视柜台）开卡，开卡过程中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已经履行了风险告知义务，史鹏雁应当清楚明白“对外转账”的含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史鹏雁应当对于银行卡开卡业务具有常识性的认识，不存在特有的风险告知问题。本案中，史鹏雁的资金损失是由于遭受电信诈骗，并非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的责任。即便如一审法院认定，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未就开卡流程、开卡内容以及风险向史鹏雁进行告知，也不直接导致史鹏雁的损失。史鹏雁答辩称，不同意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的上诉意见。理由如下：1.案涉银行卡的账号、密码、验证码史鹏雁均未对外透露，且史鹏雁未收到验证码，不存在泄露的问题。2.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如果发送验证码信息，则电信运营商应有相应记录，但是一审法院调取的短信记录并未有相关内容。3.如果按照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所述，案涉交易前银行发送了近二十条验证信息，即可说明案涉交易存在巨大风险。4.史鹏雁对于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的验证电话并非拒绝接听，而是在挂断电话后才意识到是银行的电话。同时，史鹏雁认为，也正是因为交易存在风险，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才会电话核实。5.案涉交易进行两次审核，在前提相同的情况下，结果却完全相反，进一步说明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审查的标准无法确定。6.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主张已经尽到风险提示义务，但史鹏雁在开通案涉银行卡时只是开通了手机银行业务，并没有开通银行卡网上大众版。而且，史鹏雁办理银行卡只需要存储功能即可，不需要办理其他功能，开卡的功能项目与案涉交易发生之间存有因果关系。史鹏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招商银行连带赔偿史鹏雁北京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联名借记卡内存款3万元及利息（以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招商银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0日，史鹏雁在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自助柜员机开立了卡号为6214830189798381的借记卡一张。交易流水显示，2018-11-1210：14：07，史鹏雁通过支付宝向案涉银行卡转入10000元。2018-11-1210：15:37，史鹏雁通过支付宝转入10000元。2018-11-1210:16:39，史鹏雁通过支付宝转入10000元。2018-11-1210:17:38，史鹏雁通过支付宝转入5000元。2018-11-1210：45:41，交易金额4998元（交易摘要：银联无卡自助消费，对手名称：待清算电子交换汇差一卡通银联交易资金、对手开户行：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运营管理部）。2018-11-1210：49:55，交易金额30000元（交易摘要：RI网银贷记发起付款、对手名称：曾杰柏、对手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上述4998元和30000元的转账IP地址为103.77.158.16，该IP地理位置显示为印度尼西亚东爪哇。史鹏雁主张上述4998元及30000元的转账并非本人操作，史鹏雁遂向公安机关报案，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回龙观派出所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受案回执》并正式立案。另查，根据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提供的短信发送记录显示，招商银行于2018-11-1210:14向史鹏雁手机176XXXXXXXX发送短信“验证码239119，您正在用一网通登录，如非本人操作，请联系95555。请勿在任何短信或邮件链接的页面中输入验证码”。于当日10:22发送短信“验证码860102，您正在向曾杰柏（尾号9875）转账，金额30000元，任何向您索要验证码的都是骗子，千万别给！”。于当日10：23发送短信“尊敬的史鹏雁先生/女士，您尾号8381的转账交易提交系统审核，稍后您留意我行电话或短信。如有不便，敬请见谅”。于当日10:25发送短信“验证码404218，您正在用一网通登录，如非本人操作，请联系95555。请勿在任何短信或邮件链接的页面中输入验证码！”。于当日10:31发送短信“史鹏雁先生/女士，由于贵卡8381部分交易需与您本人确认，因未能与您取得联系，为保证您的账户资金安全，您的转账业务已撤销。若有疑问请致电95555，不便之处敬请谅解。”于当日10:33发送短信“验证码263733，您正在向曾杰柏（尾号9875）转账，金额30000元。任何向您索要验证码的都是骗子，千万别给。”于当日10:34发送短信“验证码241386，您正在向曾杰柏（尾号9875）转账，金额30000元。任何向您索要验证码的都是骗子，千万别给！”。于当日10:34发送短信“尊敬的史鹏雁先生/女士，您尾号8381的转账交易已经提交系统审核，稍后请您留意我行电话或短信，如有不便，敬请谅解。”于当日10:40发送短信“招商银行银联在线支付申请验证码019713。请勿将验证码告知他人并确认本次开卡为您本人操作！”于当日10:43发送短信“验证码647065，您正在办理卡号查询，请勿在任何短信或邮件链接的页面中输入验证码！”。于当日11:04发送短信“尊敬的客户，您好！您尾号8381的账号于11月12日口头挂失操作成功，有效期5天。”史鹏雁表示并未收到以上全部信息。一审庭审中，史鹏雁陈述，11月12日8时10分，史鹏雁接到电话，电话中说其银行卡遭遇违法操作，并列举个人信息等等，其为证明清白向案涉银行卡转账35000元，期间95555来电，但其并未接听。各方均认可涉案30000元转账均系通过招商银行大众版银行渠道转出。史鹏雁在案涉事情发生后多次致电招商银行客服电话，客服回复大众版转账系默认开通。史鹏雁主张招商银行对此案涉30000元损失存在两个过错，一系未经史鹏雁本人同意擅自开通网上银行，二系在两次转账同样经过人工审核，审核标准、背景一样的情况下，第一笔转账拒绝、第二笔转账放行。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对此表示，招商银行默认开通大众版查询功能，不具备转账功能，如果不需要开通转账功能，需要在自助柜台机当中手动将限额调整为0，史鹏雁未修改转账限额、笔数，应视为同意开通。另外，第一次转账触发风控系统，并且确实打了电话，史鹏雁因为接到诈骗分子电话没有接电话，后犯罪分子又发起第二笔转账，因为银行审核客户对外转账中根据客户输入的卡号、取款密码、转账验证码审核客户身份，客户全部输入正确，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是无法拒绝的。一审法院认为，史鹏雁在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办理案涉银行卡，其与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之间形成借记卡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因此，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负有保障储户的存款安全的合同义务。在现在信息化高速发展阶段，银行的离柜金融服务高度依赖系统程序判定交易主体的身份，与面对面的人工审查相比，电子银行账户的实际操作人更易脱离于账户持有人，由此银行应承担更重的保障储户账户安全的义务。该院认为，银行保护储户账户安全义务应当包括对网上银行的开通流程和交易限额、对网上银行交易的潜在风险进行明确告知，采用适当的技术识别与验证使用网上银行服务客户的真实身份等等。本案中，案涉的大众版转账功能的开通问题上，自助柜台机显示存在默认金额的情况下，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应当对大众版转账功能的开通流程、内容、风险等内容对储户进行明确告知，在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了上述明确告知义务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系招商银行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史鹏雁要求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招商银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招商银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史鹏雁借记卡内存款3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3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计算）；2.驳回史鹏雁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依据史鹏雁申请，为其发放了案涉银行卡，双方之间形成借记卡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史鹏雁、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对案涉银行卡转出3万元的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史鹏雁主张案涉3万元交易系他人盗刷，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史鹏雁的损失应予以赔偿。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虽不予认可，但依据在案证据，案涉3万元交易进行转账的IP地址位于印度尼西来东爪哇，款项转出后史鹏雁立即进行银行卡挂失并向公安机关报案，据此可以确认史鹏雁在案涉交易发生时并未离开中国。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虽然主张案涉交易不能排除是史鹏雁本人或授权他人所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为，史鹏雁的主张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案涉3万元应当认定为他人盗刷。依据史鹏雁的主张，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对案涉3万元被他人盗刷存在两个过错：一是未经史鹏雁的同意对案涉银行卡开通网上转账功能，案涉交易恰是通过该功能完成；二是案涉交易涉及两次转账，在审核标准、背景相同的情况下，两次交易结果却不同，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对此存在过错。一、关于史鹏雁主张的银行的第一个过错本院认为，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述称，涉案银行卡系通过VTM可视柜台开通，在此过程中会出现“开通转账汇款功能”界面，其中包括“电子银行转账”选项，该选项默认内容为单日对外转账限额5万元，如果申请人不同意开通该项业务，可将限额手动调整为0元。本院认为，史鹏雁作为案涉银行卡的申请主体，在开通银行的操作过程中应当看到该界面，其既可以对系统默认5万元的转账数额予以确认，也可以手动调整后再行确认。即，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已经通过该界面向史鹏雁告知了电子银行卡的转账相关功能，故史鹏雁关于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未经其同意对案涉银行卡开通对外转账功能的主张不能成立。然而，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虽告知了史鹏雁案涉银行卡网上对外转账功能，但并未向史鹏雁明确提示该功能的持卡人身份认证方式、相关交易规则、法律风险、风险防范措施等可能影响史鹏雁决定是否使用该功能的内容。故本院认为，现史鹏雁主张，案涉交易系通过网络转账方式完成，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对上述风险提示等内容未予告知，存在过错，应当赔偿史鹏雁损失，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同时，本院注意到，史鹏雁自认案涉银行卡被他人盗刷前曾接到电话称案涉银行卡遭遇违法操作，要求史鹏雁自证清白进行转账。如依史鹏雁所述，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接到诈骗电话后应当予以充分警觉，但史鹏雁轻信该诈骗电话，不但未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反而将款项转入案涉银行卡，为款项被盗刷埋下了隐患，且在招商银行95555电话核实过程中拒绝接听。本院认为，史鹏雁的上述行为表明，其对案涉交易的发生亦具有部分过错，故应当在史鹏雁的过错范围内减轻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的责任。二、关于史鹏雁主张的银行第二个过错本院认为，银行发行银行卡并推行网络支付业务，即负有保障持卡人账户资金安全的义务。由于网络支付存在被盗刷的风险，银行负有创设安全的身份识别要素、身份验证要求及验证方式的义务。本案中，案涉银行卡在短时间内曾两次发起转账3万元的申请，在密码、短信验证码均正确的情况下，第一次转账申请，招商银行发现存在风险后，通过95555电话与史鹏雁进行核实，由于史鹏雁未接听电话该转账业务撤销；第二次转账申请，在史鹏雁亦未接听电话的情况下，转账交易予以审核通过。对于上述两次交易过程为何结果完全不同，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为，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在上述交易过程中确有不当。本院认为，综合分析案涉银行卡的开卡过程、案涉交易的发生过程，史鹏雁和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对于案涉交易的发生均存在处置不当之处，本院酌情确定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对史鹏雁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招商银行、招商银行天通苑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请求，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3049号民事判决；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天通苑支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史鹏雁18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史鹏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天通苑支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天通苑支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30元，由史鹏雁负担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天通苑支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30元，由史鹏雁负担2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江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