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游琪，男，196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瑶，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国，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文齐，男，195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帅，四川经实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芳，四川经实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彭州市燕子洞电站，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大宝镇宝山村。 法定代表人：彭资贸，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镇武，四川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游琪因与被上诉人白文齐，原审第三人彭州市燕子洞电站（以下简称燕子洞电站）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琪上诉请求：撤销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白文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游琪从来没有接受过白文齐的委托代其进行投资，双方之间没有建立委托合同关系。燕子洞电站在“512”地震后进行灾后重建并对外引资，包括白文齐在内的多名投资人参与了重建项目的投资，白文齐系直接与燕子洞电站建立了投资关系，与游琪之间并无任何法律关系，而游琪是接受燕子洞电站的委托代其收取投资款项，燕子洞电站在一审中对此出具了情况说明且在庭审过程中予以确认，且白文齐收取了分红，并参与了股东会。燕子洞电站有数名员工在地震中伤亡，燕子洞电站面临赔偿问题，为保证投资款专门用于电站重建项目，才委托游琪收取款项。2.白文齐按照燕子洞电站的指示将投资款支付至游琪账户后，燕子洞电站已经向白文齐出具了收款收据，并载明系投资款。白文齐在此前向彭州市人民法院起诉的（2018）川0182民初4758号案件中，将收款收据作为证据提交，并载明游琪是收款人，足以说明白文齐的款项是直接投资给燕子洞电站。3.白文齐应当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不应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推定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本案中，白文齐主张存在委托关系举示的证据仅有转款凭证，该证据显然不能证明双方建立了委托合同关系。相反，燕子洞电站提交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游琪是受燕子洞电站委托收取款项。4.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白文齐起诉请求游琪全额返还投资款，而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为赔偿损失，并未向游琪进行任何释明，明显程序违法。 白文齐辩称，游琪接受了白文齐委托代为进行投资，双方实质上建立了委托投资关系。1.游琪陈述燕子洞电站为了逃避工亡赔偿债务，而委托游琪进行收款，此行为本身涉嫌逃避执行的刑事犯罪，该陈述侧面反映燕子洞电站完全丧失了信誉。2.白文齐委托游琪将款项投资到合法且收益稳定的电站项目，但游琪至今未举证证明将款项投资于合法电站项目。案涉收款收据，是由游冬序、胡兴伦出具，并不能证明款项投资至燕子洞电站。3.游琪对于款项是否用于投资、投资到何处，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白文齐没有与燕子洞电站之间达成过投资合议，白文齐自始与燕子洞电站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不认识。4.燕子洞电站声称委托游琪代为收取款项，但是并未向白文齐出具过任何付款委托，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此明确告知过白文齐。实际上，白文齐是出具对游琪个人的信任，将资金支付给游琪并委托其进行投资。现在资金不知去向，游琪与燕子洞电站涉嫌恶意串通损害白文齐利益。 燕子洞电站发表意见称，白文齐是向燕子洞电站直接投资，与游琪之间并无委托关系。1.燕子洞电站因对外负有工伤赔付义务，所以才委托游琪代为收取白文齐投资款。2.在协调行政处罚的内部会议中，白文齐的儿子代表白文齐作为股东之一参与了会议，并亲笔书写会议纪要。白文齐是明确知晓投资情况及行政处罚情况。3.燕子洞电站在引资时确实不认识白文齐，但是认识白文齐之子，投资款收据也向白文齐出具。 白文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白文齐与游琪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2.判令游琪赔偿白文齐投资款1252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其中以72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以48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时止；以52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文齐分别于2015年11月20日、2015年11月23日、2016年4月21日、2016年12月27日向游琪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转账500000元、220000元、480000元、52000元，共计1252000元。2015年11月23日，2016年4月21日，2016年12月27日，三张收据显示，游冬序为收款人，胡兴伦为收款单位，向白文齐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白文齐交来燕子洞电站建设投资款。三张收据金额合计1252000元。后白文齐收到燕子洞电站分红6万元。 一审另查明，彭州市林业和园林管理局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彭林罚决字（2016）第A34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燕子洞电站在四川白水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修建电站机房、管线建设的行为，属擅自改变林地用途的违法行为，责令其在一个月内恢复原状，并处非法改变用途林地罚款35200元。2017年12月25日，彭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82行审第1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彭州市林业和园林管理局作出的前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准予强制执行。 一审再查明，游琪与游冬序系父女关系，胡兴伦系燕子洞电站灾后重建项目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中白文齐、游琪、燕子洞电站对白文齐向游琪个人账户转款1252000元以及该款项系燕子洞电站投资款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投资行为系白文齐委托游琪代为投资，还是白文齐直接向燕子洞电站进行投资。本案中，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双方仅有口头陈述，均无直接书面证据，因此对各方的口头陈述将根据法律规定对其证明力进行判断。一方面，白文齐投资款项的金额为1252000元，若白文齐直接向燕子洞电站进行投资，该笔款项理应直接汇入燕子洞电站的对公账户，而白文齐实际将投资款项汇入了游琪的个人账户。游琪和燕子洞电站陈述称，要求白文齐将款项汇入游琪个人账户的原因系为了规避灾后电站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投资款项金额巨大，燕子洞电站在要求投资人将大金额款项汇入电站外的其他个人账户时，并未向投资人提供书面的委托，而白文齐作为投资人在未收到燕子洞电站书面委托或其他书面材料的情况下，仅凭口头通知就将大金额投资款汇入非燕子洞电站的个人账户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另一方面，游琪虽在诉讼中否认认识白文齐，但其自认认识白文齐的儿子。从亲疏关系来说，对比在白文齐、游琪互不相识的情形下，白文齐将款项汇入游琪账户而言，白文齐陈述的其基于儿子的关系认识了游琪，并将款项汇入游琪个人账户委托其代为投资的情形更符合实际。因此，本案应当认定白文齐的投资行为系委托游琪代为投资。根据合同法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对白文齐要求解除委托关系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由于双方并未约定报酬，属无偿委托，根据合同法规定，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燕子洞电站已被实际拆除，委托人白文齐的投资款项无法收回，其损失应为投资款项1252000元扣除已经收取的分红60000元，实际为1192000元。关于损失的承担问题。游琪作为受托人，并自认其女儿系燕子洞电站的股东，且与燕子洞电站的灾后重建项目负责人熟识，游琪对燕子洞电站灾后重建项目的事宜应当有所了解。游琪在受托对白文齐的款项进行投资时，未向白文齐告知燕子洞电站重建的实际情况，现燕子洞电站重建项目因违法行为被予以拆除，游琪具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白文齐作为委托人，在委托投资时已知晓投资的项目系燕子洞电站，理应对投资项目的情况进行审查、了解，白文齐未尽到足够的审查义务，对所产生的损失亦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故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游琪应当承担70%的责任，即1192000元*70%=834400元，白文齐自行承担30%的责任。对于白文齐资金利息的主张，因白文齐对损失的产生亦有过错，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四百零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解除白文齐与游琪之间的委托关系；2.游琪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白文齐款项834400元；3.驳回白文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78元，由白文齐负担2693元，游琪负担6285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燕子洞电站在二审中提交两组新证据：1.一份手写材料。燕子洞电站主张该材料内容为燕子洞电站针对行政处罚和行政诉讼的内部股东会议纪要，由白文齐的儿子亲笔书写，拟证明白文齐明确知晓其向燕子洞电站的投资情况；2.与案外人张义勋等人的四份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拟证明其陈述的对外存在工伤赔偿事实。白文齐质证认为，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仲裁裁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且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游琪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能够证明游琪为什么会接受燕子洞电站的委托代收款项，可以看出白文齐实际作为股东行使了股东权利。 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组手写材料，无任何人员落款签字，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仲裁裁决书，与本案白文齐与游琪之间退还投资款的争议并无关联，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1.白文齐在二审过程中，明确其主张的委托事项是委托游琪向燕子洞电站进行投资。2.燕子洞电站确认已收到白文齐支付的投资款，投资项目为燕子洞电站的灾后重建工程。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1.白文齐与游琪之间是否建立委托合同关系；2.游琪是否应承担款项返还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白文齐与游琪之间是否建立委托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白文齐主张与游琪之间建立委托合同关系，并明确委托事项为委托游琪向燕子洞电站进行投资，在无书面委托合同且游琪明确否认的情况下，白文齐应就其主张的委托合同关系存在的肯定性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白文齐所举示的向游琪银行账户的转款凭证以及收款收据，并不能直接证明与游琪建立了委托关系。游琪与燕子洞电站一致陈述由燕子洞电站委托游琪收取案涉投资款，并向白文齐出具收款收据，亦是根据前述证据能够作出的一种合理解释。因此，转款凭证及收款收据未能达到证明白文齐与游琪建立委托合同关系的证明力，在白文齐未举示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白文齐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游琪是否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白文齐不能证明与游琪之间建立委托合同关系，要求游琪返还投资款并无法律依据。其次，即使按照白文齐所主张的委托合同关系，白文齐明确委托事项系委托游琪向燕子洞电站进行投资，根据燕子洞电站在案陈述，其已收到白文齐的全部投资款项且向白文齐支付过6万元的投资回报，即使白文齐与游琪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游琪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委托事项，将款项全部用于向燕子洞电站投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之规定，即使认定委托合同关系存在，白文齐作为委托关系的被代理人，也应当自身承担委托代理的法律后果，白文齐要求游琪返还投资款，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游琪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白文齐与游琪建立委托合同关系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白文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9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56元，均由白文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