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龙光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工业园区三色路163号1栋1单元22层2203、2204号。 法定代表人：王泽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珊珊，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港美联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总府路2号1栋13层3号。 法定代表人：张锦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银，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春红，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 上诉人成都市龙光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港美联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美联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7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749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港美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佣金有明确的结算时间，港美联公司请求支付佣金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合同中约定，港美联公司介绍客户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付清首付款后，一周以内向龙光公司提供佣金结算清单和发票，龙光公司则在收到佣金结算单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因此佣金结算清单的提交时间在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6月29日。港美联公司于2019年起诉请求支付佣金，明显超过诉讼时效；2.在港美联公司提交的客户成交确认表真实有效前提下，其中6份确认表均可以明确房屋的成交金额，港美联公司的佣金也是可以据此明确的，港美联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因结算金额无法确认而未进行结算，与事实不符。港美联公司应在2015年即提交结算清单，而2019年主张支付佣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即使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结算表也不能作为有效结算依据。港美联公司提交的7份确认单中，有6份都缺少必要人员签字确认，且有3份均无原件，不能作为有效结算依据。 港美联公司辩称，1.本案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案涉协议，结算流程为龙光公司在佣金结算单上对房屋是否最终成交、首付款是否付清、最终成交价格以及佣金数额进行签字确认。但是龙光公司未配合办理结算，双方债权债务并不确定，不能认定债权超过诉讼时效；2.关于客户成交确认表，其作用仅为确认客户由港美联公司推荐，双方需要根据客户的签约情况及首付款支付情况另行办理结算手续。港美联公司并不能依据确认表明确得出结算金额和结算条件；3.事实上，案涉房屋均在2014年12月之前认购，而龙光公司直至2015年4月才签署确认表，且未交回部分房屋确认表，龙光公司故意拖延结算，港美联公司一直积极主张权利。 港美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龙光公司立刻向港美联公司支付佣金307073.73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式：从2014年12月26日起以欠款为基数每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6月26日为1447.08元），合计308520.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委托方龙光公司（甲方）与受托方港美联公司（乙方）签订《美联2014年6月-2014年8月带客服务合同》，主要内容为：1.甲方委托乙方对甲方开发建设的房地产项目进行销售推介；2.合同有效期限自2014年6月26日起至2014年8月25日止；3.接到乙方推介客户时，甲方授权代表负责在《分销项目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后交乙方一份，甲方授权代表负责在收到乙方提交的《佣金结算单》后七个工作日内签字确认后交乙方一份，甲方负责与乙方推介客户签署《认购书》和《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佣金，由甲方人员在《分销项目确认单》及《佣金结算单》上签字，乙方不得依据无效单据要求甲方支付佣金；4.合作服务期内，对于由一方推广成交单位住宅，甲方支付乙方成交房源合同总房价款的3％作为佣金，当合同期每个月乙方成交套数40套以上（不含）时，所有成交房源佣金计提点数由3％全部上升为房源合同价的4％，满月后，次月开始重新计算；5.合作服务期内，对于由乙方推广成交商铺，甲方支付乙方成交房源合同总房价款的4％作为佣金，一个月内，成交商铺总价达到 1000万元以上，每增加500万元，佣金比例增加0.5％，最高佣金比例6％；6.当乙方介绍成交客户签订《成都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付完首付后，一周内向甲方提供佣金结算清单及合法发票，甲方需在接收到乙方提供的佣金结算清单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佣金；7.龙光天悦龙庭项目对接人李庆。 签订上述合同后，双方另签订《美联2014年6月-2014年8月带客服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合作期限在以上基础延长2个月，为2014年6月26日至2014年10月25日；对于住宅产品推介，从7月25日开始计算，一个月内乙方带访成交量10套以内则按照3％结算佣金。之后，双方另签订《美联2014年6月-2014年8月带客服务合同第三次补充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2014年6月26日至2014年12月31日。 港美联公司于2014年8月5日、2014年12月13日、2014年12月14日、2014年12月17日、2014年12月21日推介客户签订《项目联动转介客户成交确认表》，其中分别确认实际成交金额为1560674元、953501元、1461056元、1573116元、1502737元、1772565元、1380191元，合计 10203840元。 2019年5月14日，港美联公司向龙光公司发出《关于“龙光天悦龙庭”项目结付佣金催告函》。该函载明，贵我双方签订《美联2014年6月-2014年8月带客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我司为贵司“龙光天悦龙庭”项目提供带访服务。贵司向我司支付佣金。合同签订后，我司积极带访促成交易，并于2015年向贵司提交结佣申请资料，但贵司至今未向我司办理结算、付清佣金。期间，我司亦多次与贵司核账，贵司仍以各种理由拒绝办理结佣手续。望贵司收到本函后尽快向我司结算并支付佣金。一审过程中，龙光公司陈述上述《项目联动转介客户成交确认表》中客户确实已与龙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支付首付，但不能确认是港美联公司推介，港美联公司并未向龙光公司提供结佣资料。 关于港美联公司提交的于2014年8月5日签订的《项目联动转介客户成交确认表》，该表中虽没有李庆签名，但能与同日签订的《龙光·天悦龙庭认购协议书》以及龙光公司的当庭陈述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港美联公司与龙光公司签订的前述案涉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是港美联公司要求龙光公司支付佣金及资金占用损失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若未超过诉讼时效，龙光公司应当向港美联公司支付多少佣金，资金占用损失应如何计算。关于诉讼时效。龙光公司辩称港美联公司要求龙光公司支付佣金及资金占用损失已超过诉讼时效，而案涉合同约定港美联公司向龙光公司推介潜在客户，若客户签订《成都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付完首付后，港美联公司一周内向龙光公司提供佣金结算清单及合法发票，龙光公司需按合同总房价款的3%向港美联公司支付佣金。但一审庭审中港美联公司与龙光公司都陈述双方尚未办理结算，且只有在对港美联公司推介客户签订买卖合同的购房款进行结算后才能确定龙光公司应支付佣金的数额，在未进行结算的情况下，港美联公司欲主张的佣金数额并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之规定，港美联公司对本案案涉佣金主张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关于支付多少佣金，资金占用损失应如何计算。本案中，龙光公司已经与港美联公司推介的客户签订了买卖合同且收取了首付款，获得了相当的利益，龙光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向港美联公司支付佣金。根据港美联公司提交的《项目联动转介客户成交确认表》以及龙光公司确认的成交金额，龙光公司应向港美联公司支付佣金306115.2元（10203840元× 3％），对港美联公司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港美联公司主张龙光公司以欠付佣金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但未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证据证明已将佣金结算并将佣金结算清单交于龙光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港美联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龙光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港美联公司支付尚欠佣金306115.2元；2.驳回港美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64元，由龙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港美联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所提交的7份成交确认表中苏萍、徐波、徐翀三个成交客户的确认表为原件，其余4个客户的确认表为复印件。龙光公司对复印件不予确认，主张不能以此认定应付佣金。对于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港美联公司在一审中陈述佣金结算单在2015年已交给龙光公司。二审庭审中港美联公司再次明确于2015年10月向龙光公司提交佣金结算材料，龙光公司未予确认和结算。 本院认为，根据港美联公司与龙光公司签订的案涉“带客服务合同”，实质是龙光公司委托港美联公司对其开发的房地产项目进行销售推介，港美联公司提供购房者与龙光公司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机会，由龙光公司支付佣金报酬的合同。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居间合同纠纷。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龙光公司欠付佣金的具体金额；2.港美联公司请求支付欠付佣金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欠付佣金的具体金额问题。港美联公司主张促成7户购房者与龙光公司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提交相应成交确认单予以证明。龙光公司对于其中3份具有原件的成交确认单予以认可，另外4份成交确认单港美联公司仅提供复印件，龙光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港美联公司主张居间佣金报酬应当由其承担履行完毕居间义务的举证责任，对于苏萍等3户购房者港美联公司已经提交成交确认单原件并经龙光公司认可，故本院认定龙光公司应支付佣金。但是剩余4户港美联公司仅提供成交确认单复印件，未提供其他证据印证复印件载明内容，因此仅凭成交确认单复印件无法认定港美联公司履行完毕居间义务，促成购房户与龙光公司订立合同。港美联公司虽主张成交确认单原件均交付给龙光公司，龙光公司并未将原件全部返还，但港美联公司并未就原件交付龙光公司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龙光公司应当支付的佣金金额为：141776.16元（苏萍成交金额为1573116元、徐波成交金额1772565元、徐翀成交金额1380191元，共计4725872元，佣金按成交总额3%计算）。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居间合同中明确约定“当乙方介绍成交客户签订《成都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付完首付后，一周内向甲方提供佣金结算清单及合法发票，甲方需在接收到乙方提供的佣金结算清单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佣金。”能够认定双方对于佣金的支付期限具有明确约定，即龙光公司应在港美联公司提供佣金结算清单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佣金。更具体来讲，付款期限从港美联公司提交佣金结算清单的日期就开始计算。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港美联公司于2015年10月即向龙光公司提交佣金结算单并请求支付佣金，按照前述合同约定，龙光公司应在此日期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港美联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在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即已届满。在港美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已经中断的情况下，龙光公司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抗辩支付佣金，本院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开始，而并非从权利人固定债权金额开始计算。因此一审法院以双方未结算佣金，港美联公司“欲主张的佣金数额并不明确”为由认定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存在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龙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74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港美联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28元，均由成都港美联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