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终2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男，199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亚，男，199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辉，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华，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本正，男，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平，女，196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盼盼，女，199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201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法定代理人：陈盼盼，女，199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201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法定代理人：陈盼盼，女，199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园，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睢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河南省睢县。法定代表人：肖传东，系该局局长。上诉人**、李振亚因与被上诉人李本正、陈平、陈盼盼、李某某、李某某（以下简称为李本正等五人）及原审被告睢县交通运输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睢县人民法院（2019）豫1422民初4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振亚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辉、李瑞华，被上诉人陈平及其与李本正、陈盼盼、李某某、李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睢县交通运输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金额为56535.3元；二、判令由李本正等五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死者李腾飞是酒局组织者，应对自己行为造成的后果负责。因李腾飞喜得贵子，其于2018年2月1日宴请马孟华、李本才、李振亚、**，其系本次酒局组织者。在李腾飞饮酒过量其家人准备接其回家时，李腾飞主动回家拿车钥匙将车从家里开出来。李腾飞家人未进行阻拦，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李腾飞、李本才强行将**、李振亚拉上车，应对参与酒局人的生命健康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李腾飞明知自己醉酒还强行将**拉上车并超速行驶，导致李本才死亡、**和李振亚受伤，自己也付出生命代价，李腾飞属于自陷风险。2.**、李振亚、李腾飞、李本才在事故发生当晚皆为醉酒状态。**、李振亚为高度醉酒，此时**不具备提醒、劝阻李腾飞的能力。3.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腾飞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本才、**、李振亚无责任，因此李腾飞应对其自身损失及李本才死亡、**及李振亚受伤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4.饮酒行为不等于侵权行为，一审将李腾飞死亡结果归责于**饮酒的行为，系对本案侵权行为因果关系的错误认定。**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5.李腾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饮酒驾驶的潜在危险和严重后果，其本人过量饮酒与伤亡后果之间有直接、主要的因果关系。李腾飞负有重大过失。**在案涉事故中受伤，将依法要求李腾飞家属赔偿**相应损失。综上，李腾飞系本案事故侵权人，应对本案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认定**存在侵权行为，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饮酒并非侵权行为，对案涉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不是本案的赔偿主体。李振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李振亚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金额为56535.3元；二、判令由李本正等五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死者李腾飞是酒局组织者，应对自己行为造成的后果负责。因李腾飞喜得贵子，其于2018年2月1日宴请马孟华、李本才、李振亚、**，其系本次酒局组织者。在李腾飞饮酒过量其家人准备接其回家时，李腾飞主动回家拿车钥匙将车从家里开出来。李腾飞家人未进行阻拦，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李腾飞、李本才强行将**、李振亚拉上车，应对参与酒局人的生命健康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李腾飞明知自己醉酒还强行将李振亚拉上车并超速行驶，导致李本才死亡、**和李振亚受伤，自己也付出生命代价，李腾飞属于自陷风险。2.**、李振亚、李腾飞、李本才在事故发生当晚皆为醉酒状态。**、李振亚为高度醉酒，此时李振亚不具备提醒、劝阻李腾飞的能力。3.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腾飞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本才、**、李振亚无责任，因此李腾飞应对其自身损失及李本才死亡、**及李振亚受伤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4.饮酒行为不等于侵权行为，一审将李腾飞死亡结果归责于李振亚饮酒的行为，系对本案侵权行为因果关系的错误认定。李振亚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5.李腾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饮酒驾驶的潜在危险和严重后果，其本人过量饮酒与伤亡后果之间有直接、主要的因果关系。李腾飞负有重大过失。李振亚在案涉事故中受伤，将依法要求李腾飞家属赔偿李振亚相应损失。综上，李腾飞系本案事故侵权人，应对本案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认定李振亚存在侵权行为，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李振亚饮酒并非侵权行为，对案涉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不是本案的赔偿主体。李本正等五人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睢县交通运输局未进行答辩。李本正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睢县交通运输局、**、李振亚赔偿李本正等五人因李腾飞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共计4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本正等五人的亲属李腾飞（李本正、陈平的儿子，陈盼盼的丈夫、李某某、李某某的父亲）与本村的**、李振亚、还有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的李本才及本村的马孟华在2018年2月1日下午17时左右，在睢县周塔社区信阳鲶鱼火锅店吃饭，除马孟华外，**、李振亚、李腾飞、李本才均饮了酒，吃过饭后，五人又一块去该社区KTV唱歌，唱歌的时候又要了两箱易拉罐啤酒，除马孟华外，四人均饮了啤酒。之后马孟华开车带着四人到了本村。马孟华自己开车回家，**、李振亚、李腾飞、李本才又商议去睢县白楼乡君临社区吃饭。随后李腾飞到家开着自己家的豫Ａ×××××号小型黑色江淮轿车带着李本才、李振亚和**去睢县白楼乡君临社区吃饭。当车快开到君临社区时，发现有交警查车，在君临社区没有停车，沿着往北的道路继续行驶。在23时6分许，当车辆行驶至睢县××南时，因车速过快致使车辆冲出道路侧翻到道路西侧路沟内，造成李腾飞、李本才死亡、**和李振亚受伤、豫Ａ×××××号小型轿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抽取李腾飞、李本才、**、李振亚血液进行血醇定量检测，结果分别为：李腾飞血液中酒精含量为263.76mg/100ml;李本才血液中酒精含量为285.94mg/100ml;**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45.68mg/100ml;李振亚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56.93mg/100ml。**飞属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交警部门认定李腾飞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遵守“饮酒不得驾驶机动车”和“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以及“夜间行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的规定，其违法行为在此次道路交通事故形成过程中起直接作用。认定李腾飞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本才、**、李振亚不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地点为弯道，事故发生前睢县交通运输局没有在弯道处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栏。另查明死者李腾飞需要抚养的被抚养人有其女李某某，2015年11月5日生，其子李某某，2018年1月24日生。一审法院认为，**、李振亚在事故发生前，一起与李腾飞、李本才饮酒，且通过酒精检测，均处于醉酒状态，此时仍商议再次出去吃饭，对李腾飞驾驶车辆没尽到提醒及阻拦的义务，李腾飞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交警认定李腾飞承担全部责任，这仅是对交通事故发生时的情况认定，而本案**、李振亚因其先前与李腾飞共同饮酒行为而产生了提醒劝阻李腾飞驾驶的义务，因其没有尽到该义务，存在过错，应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睢县交通运输局没有在弯道处设置弯道标志、没有设置防护栏，在本案中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276614.8元（13830.74元/年×20年=276614.8元）、丧葬费3207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6664.17元（10392.01元/年×（18年+16年）÷2=176664.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依照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造成的损害后果，酌定**、李振亚、睢县交通运输局各赔偿李本正等五人8000元。关于财产损失，因李本正等五人提交的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上述损失一审法院依照过错程度，酌定认定**承担10%赔偿责任，赔偿李本正等五人56535.3元[（276614.8元+32074元+176654.17元）×10%+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振亚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李本正等五人56535.3元。睢县交通运输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李本正等五人56535.3元。综上所述，李本正等五人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李振亚、睢县交通运输局辩称应驳回李本正等五人诉讼请求的观点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睢县交通运输局、**、李振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赔偿李本正、陈平、陈盼盼、李某某、李某某损失56535.3元；二、驳回李本正、陈平、陈盼盼、李某某、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原告负担4861元，三被告各负担1213元。本院二审期间，**、李振亚提交新证据：证据1，睢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8]豫020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证明目的：证明事故发生的经过，李腾飞醉酒、超速驾驶机动车负事故全部责任。证据2，**、李振亚在睢县人民法院起诉立案材料，要求李腾飞家属进行赔偿。证明目的：李腾飞家属应对**、李振亚在本案事故中遭受的身体、心理损害承担责任。证据3，郑州中院（2018）豫01民终7599号判例一份。证明目的：根据判例，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过量饮酒可能造成的危害结果应有足够的认识，该自陷风险行为应由自己负责。证据4，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电梯劝阻吸烟案”相关材料。证明目的：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前提是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是否承担责任的关键在于是否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证据5，2020年最高院发布典型案例，即撞伤儿童离开被阻猝死索赔案，案号（2019）豫1503民初8878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深度报道》一份。证明目的：以社会主流价值观防止事实认定的扭曲，成为对司法者专业素养和职业伦理的检验，使司法判决体现正确价值导向，为良心善举撑腰，让社会主义更有底气。证据6，最高人民法院工作报告。证明目的：人民法院兼顾国法天理人情，明辨是非、惩恶扬善，努力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防止和稀泥的做法。经庭审质证，李本正等五人认为，对证据1，已在一审中提交，二审无需重复提交。证据2起诉材料均系复印件，无法院受理通知书及立案通知书等材料，无法证实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系。证据3-证据6与本案无关联性。李本正等五人提交的证据是：一张光盘，共计10段视频，前5段是李腾飞行车记录仪前摄像头录制，后5段是行车记录仪后摄像头录制，证明**、李振亚在明知李腾飞饮酒后未予劝阻，反而指挥倒车、一同出行，其本身存在过错。经质证，**、李振亚对该10段视频提出异议，认为从视频中不能看出指挥倒车的人是**、李振亚。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振亚提交的证据1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各方当事人对该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系另案诉讼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李振亚在另案中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不属于本案的评判范围。证据3系另案判决书，是否生效无证据证明，且与本案案情不同，在本案中不具有参考性。证据4、证据5系具备社会影响力的生效判决，证据6系最高人民法院工作报告，本院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李振亚以该三份证据对司法判决应彰显的价值导向所作说明，与目前的司法理念相一致，但该三份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李振亚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本院将根据该三份证据所提倡的司法理念及价值精神，依照本案查明的事实，兼顾法律、公理、民心对责任承担问题作出认定。李本正等五人提交的10段视频图像内容不清，不能辨认视频中的人员是**、李振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振亚对李腾飞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共同饮酒是情谊行为，但因过量饮酒存在风险，故也由此产生法律上的合理注意及安全保障义务，即包括酒局组织者、参与者在内的共同饮酒人均应做到互相不劝酒、提醒他人适量饮酒、阻拦他人过量饮酒、酒后避免共同饮酒者陷入危险境地等，因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注意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而导致其他共同饮酒人伤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振亚、李本才、李腾飞四人共同饮酒，四人之间均具有相互提醒、相互帮助、相互照顾的义务。从事发当晚**四人的行程可以看出，**四人是在晚饭、KTV唱歌连续两次饮酒结束后，再次准备外出聚餐，并在外出途中发生事故。**、李振亚主张是李腾飞主动提议去聚餐，并强行将**、李振亚拉到车上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且与**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次接受公安机关调查询问时所作“马孟华开车回家了，我们四个就商量说饿了，去白楼君赵吃饭”陈述相矛盾，二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多重因素：李腾飞醉酒驾车超速行驶、道路设施安全管理中存在的疏漏、共同饮酒人在李腾飞开车出行时未予阻止，上述原因互为作用，最终共同导致事故发生。从四人的血液酒精含量检测报告中可以看出，李本才为285.94mg/100ml,李腾飞为263.76mg/100ml,**为145.68mg/100ml,李振亚为156.93mg/100ml,李本才、李腾飞的饮酒量高于**、李振亚，**、李振亚参与商议并决定再次聚餐的过程，对李腾飞处于醉酒状态中仍为再次聚餐而驾车出行的行为未予阻止，没有尽到共同饮酒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其二人的行为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李腾飞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李腾飞醉酒驾车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其本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准确识别危险状态和避免危险发生的能力，但其对自身行为不加以控制，导致事故发生，过错程度较大，对自身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振亚基于共同饮酒行为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注意、安全保障义务，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根据四人共同饮酒的过程、四人不同的饮酒量及李腾飞驾车外出的原因，酌定**、李振亚对李腾飞的死亡分别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李振亚关于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睢县交通运输局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视为对一审判令其承担责任的认可，本院对此不再评述。司法判决的目的在于定纷止争、扬善抑恶，通过对当事人的行为作出是非评定，从而树立行为规则，倡导文明新风，彰显法治精神。本案因好友之间共同饮酒致害所引发的争议，在民众情谊、社会道德、国家法律层面均有所涉及，一、二审判决综合考量行为过错、法律依据及社会价值导向，判令**、李振亚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也是在依法解决纠纷的同时，倡导文明、友善、公正、法治的社会价值体系与行为准则。综上，**、李振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6元，由上诉人**、李振亚各负担12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倩审判员 宁传正审判员 张月梅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朱琳书记员韩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