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6刑终340号原公诉机关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廖飞剑，男，1986年4月2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012，汉族，大专文化，广东知好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广东省龙门县***************。因本案于2018年10月27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5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辩护人周世杰，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叶建霄，广东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审理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廖飞剑犯抢劫罪一案，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2019)粤0605刑初31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廖飞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孔庆红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廖飞剑及其辩护人周世杰、叶建霄到庭参加诉讼。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10月26日18时许，被告人廖飞剑通过微信联系以卖淫为业的被害人颜金花，谎称要与颜金花进行性交易,骗取其信任。颜金花遂将其住址佛山市南海区*******************告知廖飞剑。廖飞剑驾驶其粤L*****号汽车前往大沥镇黄岐茶博城，在该处换上仿警服、仿警裤、外套等衣物，后携带手铐、警用电棍、黑色背包（内有塑料扎带、封口胶、手套等物品）于同日19时许步行前往颜金花的住处。颜金花开门后，廖飞剑声称自己是警察，用手铐将颜金花双手铐上，以查处卖淫嫖娼为由，押解着颜金花在其屋内四处翻找财物，制造办案假象。颜金花由于害怕，提出以其手提包内的现金人民币6200元（以下货币币种均同）缴交罚款，廖飞剑接受并将现金拿在手上。廖飞剑又查看颜金花的微信钱包以及询问其银行卡内是否有钱，后发现颜金花微信钱包内钱财较少及银行卡内无钱而未果。廖飞剑为掩饰其犯罪事实，将颜金花微信内关于其自己的微信资料删除并注销。随后，廖飞剑拿出塑料扎带、封口胶将颜金花的双手捆上并解下手铐，后携带6200元离开。次日凌晨4时许，民警在广州市康泰休闲会所抓获廖飞剑，在其身上及汽车内起回赃款共6030元，起获作案时所穿的外套风衣一件、仿警服一件、仿特警服一套、仿警用腰带一条、手铐一副、手套一副、口罩一个、鸭舌帽一个、警用电棍一个、手电筒一个、塑料扎带一批，另起获眼镜一副、手机一部、粤L*****号汽车、背包一个、伸缩棍一个、封口胶一卷、水果刀一把及赃款6030元。破案后，民警已将6030元发还给颜金花。经检验，被害人颜金花左前臂、右前臂有挫擦伤，系受钝性暴力作用致上肢软组织损伤，未构成轻微伤。案发后，被告人廖飞剑的亲属赔偿了颜金花2.5万元，并取得谅解。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被害人颜金花的陈述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8年10月26日18时30分，一名男子在微信中问我是否约炮，我说是的，并将价目表发给他，然后将我的居住地址南海区大沥镇盐步雅居乐御景名门13座302房和13座大门的门禁密码也发给他。他回复说马上就上来找我。同日19时许，我听到有人按门铃就到门口查看，后看到一名二十多岁，高约1.6米，圆脸的白净男子站在门口。该男子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外穿一件蓝色长袖风衣，里面穿着一件左胸上方有红色特警字样的蓝色衣服，下穿黑色长裤和黑色皮鞋。该男子自称是警察，我就把门打开，开门后该男子立即闪身入了屋内反身关上了大门，然后就拿出了一副钢制手铐把我双手铐住了，对我说：“我是警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你给我老实点，我就是来抓你的。”我说：“你不要抓我，你要怎么处罚我，我都配合你。”该男子问我有没有人指使我等，让我感觉他真的是个警察。我就对他说：“我是自己约炮卖淫的，没有人指使我的。”他就说：“你给我老实点我就放了你，交点罚款就算了。”然后他就把我放在餐桌旁椅子上的手提包、钱包等全部翻了出来，把我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几千块钱现金都倒在客厅的桌子上。之后该男子喝令我入房间，他坐到我的床上后，要我把锁住的衣柜打开，然后他带着白色棉手套到三个房间内，把衣柜里面的房产证以及贷款合同等东西全部都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说：“你老实点，这次就交几千块钱罚款，下次别再做小姐被我抓到了。”说完他就把我桌子上的6200元现金拿走了。他打开我的微信看我的余额，看到微信上没多少钱后就问我银行卡有没有钱，我就说银行卡没有钱了。该男子拿了两条塑料的扎带把我双手的手腕扎起来，再从我家中找了黄色的封口胶将我双手的十只手指、手掌缠绕，然后他就把我手上的手铐解开了。最后该男子拿了我的手机，将我手机内有关他的微信资料、信息全部删除才离开我家的。该男子在我家中停留了约半个小时，大约在19时30分才走的。他走了后我就找到水果刀自行将手上的扎带割断，然后就打电话到管理处，后又打电话报警。该男子没有殴打我，也没有非礼我。我的双手被他用手铐及扎带、封口胶扎起来后，双手都肿了且有很深的勒痕。我在一品香网站和百花园网站留下的照片和微信号就是微信约炮卖淫用的。我有4000多个好友，我不记得何时添加的该男子微信。我用微信号150*****656与客人联系。我以前在美容院工作，这四个月以来靠约炮卖淫作为生活来源。我之前不认识该男子，这次是第一次见他。2018年10月初，我爸妈和女儿回老家，现在我的住处只有我居住。由于他扮警察扮得很像，所以他进入我屋内表明警察的身份后我就相信了。该名男子当时戴着一个鸭嘴帽，背着一个蓝色双肩包，外穿着一件长袖蓝色外套风衣（拉链没有拉上），里穿着一件天蓝色类似警服的衣服，左胸上还有红色特警字样的胸标，穿深蓝色长裤和黑色皮鞋。当时该名男子手上拿着一副白色的钢制警用手铐，从身上掏出过两条塑料扎带和一条电棒。被害人颜金花辨认出被告人廖飞剑是2018年10月26日在盐步雅居乐御景名门13座302房冒充警察抓嫖的男子。2.抓获经过、起赃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民警根据信息研判于2018年10月27日凌晨4时许在广州市康泰休闲会所抓获被告人廖飞剑，在其随身携带的物品中起获赃款630元，在其驾驶的粤L*****号汽车内起获赃款5400元、手铐、背包等物品。案发现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提取了封口胶、约束带、水果刀等物品。民警依法扣押、起获的手机一台、眼镜一副、粤L*****号汽车、背包一个、塑料扎带一批、手铐一副、电棍电筒一支、伸缩棍一支、封口胶一卷、鸭舌帽一顶、口罩一个、手套一双、风衣一件、仿警服一件、仿特警服一套、手电筒一个、水果刀一把、仿警用腰带一条及现金6030元，已发还6030元予颜金花。3.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颜金花左前臂、右前臂有挫擦伤，经检验，系受钝性暴力作用致上肢软组织损伤，未构成轻微伤。4.情报信息侦查记录。5.户籍证明、健康检查笔录。6.被告人廖飞剑的供述、辨认笔录及审讯录像。主要内容：我在半年前就知道该女子是卖淫的，当时已经加了她的微信。2018年10月初，我找该女子约炮嫖娼，当时去的太急忘记带钱，想回车上拿钱，结果她就把我拉黑了。当时我就很生气。过了一段时间，我用另一个微信添加了她，就是想找机会报复吓唬她。我没有想抢任何东西，是她自己提出交罚金，然后把现金给我的。我从她那里拿了6200元，在沐足店消费了一百多元，被抓时剩下6030元。2018年10月26日16时许，我发微信问那名女子是否可以去嫖娼，她说可以，我就说我18时许过去。我是想以抓嫖的名义去教训她。同日18时许，我驾车去到茶博城停好车，后穿着类似警察的制服经过地下车库走楼梯上去，去到302房后给她发微信，她就开门让我进去了。她关门后让我脱鞋，我自称是警察要进行嫖娼检查，然后用手铐铐住了她。她说有点不舒服，我就扶着她去到沙发上休息。我拿开她的电话，问她身份证在哪里，她就指着桌子上的包。我过去拿起钱包，看到里面有现金和物管卡等物品。因为身份证不在钱包内，我就拉着那名女子过去桌子旁边坐下来，她从包内的一个隔层拿出身份证，我就看了一下，后将包内的现金等物品倒出在桌上。期间，我和她说是来调查卖淫嫖娼的，要她老实一点，她就要我放过她。我叫她交代卖淫嫖娼的组织者，她说了一个网站，说她是自己单干，上面没人。后来我查看她的手机，她说网站已经删除了。她住的地方有三个房间，我有叫她打开衣柜，因为演戏要演全套。我在房间的柜子里找出很多避孕套和内衣之类的物品。我没有和她说过罚她几千元的话。我只是要她以后不要做妓女，还说这次放过她，让她不要把我上来检查的事情说给上面的组织者。她说她可以缴纳罚款。三个房间我都有搜过，其中一个房间上锁了，她说放的是贷款材料，我就叫她拿出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我说桌面的钱作罚款，她也同意了。我就把钱拿着，离开的时候装在裤袋内。我当时拿了她的手机看过微信，其中一个微信有700多元，另一个微信有3700多元。我没有要她给我转账。我看到她有两套房产证，就想一个妓女居然可以有两套房，就问她银行卡有没有钱，她说没有。我放下银行卡后问她是否要冻结，她说反正没有钱，那就冻结吧。后来她要我解开手铐，我就从我的包内拿出扎带扎住她的手，再用封口胶封好她的双手，才解开了手铐。我删除了她手机里我的微信资料后拿着那些钱就离开了，之后去了广州的沐足店消费。我上去房间时只带了扎带和手铐，其他东西都是放在我的包顺便带过去的。扎带是用来整阳台的空调机，平时放在车尾箱，我随身带了一小扎。水果刀和手电筒没有带上去，是后来才放进书包的。封口胶放在包内有带上去，但我没有使用。我当时是想用封口胶绑住她的双手。用来缠住那名女子的封口胶是在她家里找到的。我用封口胶和扎带绑住那名女子的手是为了防止她打我，怕她反抗，她不反抗的话我容易走。我在制服外套外面还套了一件衣服，当时拉链拉开了一点。我携带的手铐和所穿的类似警服的衣服是网上购买的。当时我的裤袋里还有喷雾、伸缩棍和手铐。伸缩棍是放在车上用来逃生时敲碎玻璃用的。我去时没有戴口罩，但是戴了手套，是怕手铐太锋利划伤自己。我离开房间的时候有戴口罩，是怕被监控拍到。被告人廖飞剑指认了作案现场，辨认出被害人颜金花，指认了其使用的作案工具、所穿着的衣服及赃款等物。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廖飞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冒充军警人员抢劫，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廖飞剑归案后如实供述基本的犯罪事实，赔偿了被害人的损失并取得谅解，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廖飞剑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二、起获的外套风衣一件、仿警服一件、仿特警服一套、仿警用腰带一条、手铐一副、手套一副、口罩一个、鸭舌帽一个、警用电棍一个、手电筒一个、塑料扎带一批，均予以没收并销毁；眼镜一副、手机一部、粤L*****号汽车、背包一个、伸缩棍一个、封口胶一卷、水果刀一把，由扣押机关发还被告人廖飞剑。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廖飞剑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称，原判认定抢劫罪有误。廖飞剑冒充人民警察以“抓嫖”为由，让被害人缴纳“罚款”的行为，应构成招摇撞骗罪而非抢劫罪。在实施上述行为过程中，廖飞剑对被害人铐手铐，用塑料扎带、封口胶捆绑被害人双手的行为，体现的是执法，而非抢劫罪中的“暴力”行为。该行为之目的是使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从而把“罚款”交给廖飞剑。被害人并非是由于受到暴力威胁不敢反抗或不得反抗。出庭检察员发表如下意见：上诉人廖飞剑冒充人民警察，在密闭空间内对孤立无援的被害人实施铐手铐，用塑料扎带、封口胶捆绑被害人双手等暴力行为，被害人缺乏反抗的可能性，被迫当场交付钱财,应当以抢劫罪定罪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未认定“入户抢劫”存在错误。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廖飞剑犯抢劫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廖飞剑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应定招摇撞骗罪而非抢劫罪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对被害人法益支配自由的不同侵扰方式，财产犯罪的各个罪名存在不同的构成要件结构。处分自由的有无，是区分抢劫罪与招摇撞骗罪的本质特征。招摇撞骗罪是指行为人为牟取非法利益，以假冒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身份进行炫耀，利用人们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信任，以骗取地位、荣誉、待遇、钱财以及玩弄女性等，是以骗为特征，被害人“自愿”交出财物或者出让其他财产性利益等，属于利用被害人法益支配自由的瑕疵。抢劫罪是直接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正面压制被害人有意识的反抗，属于彻底压制被害人法益支配自由。被害人面对抢劫犯的法益支配权，表现为一种维护财产的反抗意志。所谓抢劫罪剥夺被害人处分自由，一方面意味着，无论被害人配合与否，都不影响行为人取得财物;另一方面表明，被害人缺乏不配合的可能性。在认定财产处分或者说被害人是否基于处分自由而处置财物时，需要根据已知的外部事实和经验素材，进行逻辑演绎和事实证明，从而帮助得出是否存在处分自由的结论。本案中，上诉人廖飞剑在密闭空间内，对孤立无援的被害人实施铐手铐、用塑料扎带和封口胶捆绑被害人双手等暴力行为，被害人缺乏反抗的可能性，被迫当场交付钱财，事后及时报警。即被害人的妥协和配合不是行为人取财的必要条件，被害人实际丧失处分自由。本案符合抢劫罪的特征,应当以抢劫罪定罪处罚。故上诉人廖飞剑及其辩护人的该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于出庭检察员提出的上诉人廖飞剑属于“入户抢劫”的意见，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认定“入户抢劫”，行为必须具备以下三个要件：一是符合“户”的范围。“户”在这里是指住所，其特征表现为供他人家庭生活和与外界相对隔离两个方面，前者为功能特征，后者为场所特征。二是“入户”目的的非法性。三是暴力或者暴力胁迫行为必须发生在户内。本案中，被害人住所兼具卖淫活动场所和家居生活住所的性质。详言之，被害人在从事卖淫活动时，其住所所承载的功能性质表现为卖淫活动场所；被害人在不从事卖淫活动时，其住所所承载的功能性质表现为家居生活住所。该住所表现为卖淫活动场所和家居生活住所的双重功能特征，在一定条件下两个特征可以相互转化。当没有嫖客进入住所时，该住所供被害人进行日常生活起居之用，同时具有相对封闭性和私密性，应当被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户”。相反，当被害人决定在该住所内接纳嫖客时，该住所实际承载的功能便转化为淫乱牟利的场所。此时，该住所虽然具有“户”的场所特征，但不具有户的功能特征，即被害人从事卖淫活动时其住所对卖淫对象而言不属于“户”。本案上诉人廖飞剑虽然具有入户目的的非法性、暴力发生在户内两个要件，但是由于被害人的住所在犯罪时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户”，因此，不属于“入户抢劫”。出庭检察员的该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廖飞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冒充人民警察抢劫，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上诉人廖飞剑归案后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赔偿了被害人的损失并取得谅解，依法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邱卫玲审 判 员 彭世宇审 判 员 张华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许丽敏书 记 员 黄敏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