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0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葛顺和，男，1962年4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江苏知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孝，男，1969年7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汉轩，江苏义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顺和因与被上诉人魏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8日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葛顺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被上诉人魏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汉轩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顺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葛顺和一审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魏孝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魏孝于2018年2月14日出具收条确认其与江苏鑫康置业有限公司就老年公寓三标段全部工程款已经结清，双方无任何债务关系。（2）魏孝为向葛顺和索要其所谓的工程款利息，上门说狠话、骚扰、性命威胁葛顺和及其家人，葛顺和被逼无奈方在五位亲友调解下，与魏孝达成案涉《调解协议》。（3）葛顺和实际履行《调解协议》的原因是一直受魏孝胁迫。如葛顺和有任意一期不付，魏孝仍然会继续威胁。《调解协议》履行完毕后，魏孝仍然虚构事实进行恶意举报和诽镑，胁迫行为并未停止，葛顺和一直处于被威胁状态。（4）葛顺和签署《调解协议》本意是为了“破财消灾”，《调解协议》本身附条件性质，魏孝并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在葛顺和实际履行后，魏孝仍然给葛顺和制造各种负面影响。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未否认葛顺和受胁迫的事实，葛顺和受胁迫而负担80万元债务，支付80万元款项，该物权法律行为与处分行为均是受胁迫作出的，均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均应当予以撤销。（2）葛顺和并未放弃撤销权。默示放弃撤销权相较于明示放弃撤销权更为复杂，撤销权灭失对撤销权人利益影响巨大，因此，默示放弃撤销权的行为要谨慎认定。在当事人对葛顺和实际履行《调解协议》的行为是否属于放弃撤销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对撤销权人葛顺和作有利认定。葛顺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案涉《调解协议》，说明其并未放弃撤销权。一审判决认定葛顺和放弃了撤销权，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以履行完毕为时间点进行判断，认定葛顺和处分行为结束，放弃撤销权，而忽略了葛顺和实际履行后仍然受魏孝威胁的实际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受胁迫的时间节点损害了葛顺和的合法权益。魏孝辩称：上诉人葛顺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魏孝和葛顺和之间存在工程款利息纠纷。葛顺和以向魏孝借款的方式支付工程款，借款的利息300多万元未付。因葛顺和与魏孝是亲表兄弟关系，二人达成协议，葛顺和将其开发楼盘的水电工程承包给魏孝施工，魏孝暂时不主张利息，同时让步50万元，双方于2018年1月5日达成协议，因此，魏孝才于2018年2月14日出具收条确认老年公寓三标段工程款全部结清，无任何债务，但是葛顺和未能履行该私下协议，魏孝才向葛顺和主张利息。2.魏孝不存在胁迫葛顺和签订和履行本案《调解协议》的行为。葛顺和不同意与魏孝结算工程款利息债务，鉴于双方存在亲戚关系，魏孝到葛顺和家中待了两个多小时，万般无奈之下才说了几句气话，不是威胁或者胁迫葛顺和签署协议或者索要款项。葛顺和也认可魏孝仅上门一次，此外再没有联系过葛顺和及其家人。2019年4月8日，葛顺和委托其弟弟主动找魏孝协商，承诺先支付80万元利息且无任何附加条件，双方达成本案《调解协议》。3.魏孝开始举报葛顺和存在犯罪行为是2020年1月7日，距离《调解协议》履行完毕时间长达8个月，且举报的问题都是事实，有被公安机关、税务机关、人民法院受理、审理、执行的事实予以证明，并非无中生有，亦非胁迫行为。葛顺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葛顺和与魏孝于2019年4月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2.魏孝返还葛顺和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80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魏孝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葛顺和、魏孝系亲表兄弟，双方因结算工程款及利息而产生矛盾，经他人调解未果。2019年4月8日，葛顺和、魏孝经他人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葛顺和补偿魏孝利息费用80万元，分别于2019年4月14日前给付40万元，于2019年5月8日前给付20万元，于2019年6月8日前给付20万元。双方达成上述协议后，葛顺和按照约定分三次给付魏孝共计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葛顺和主张受到魏孝胁迫而签订了《调解协议》，但葛顺和在明知享有撤销权的情况下，分三次主动履行了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应当认定葛顺和以自己的履行行为放弃了撤销权，故对于葛顺和主张撤销案涉《调解协议》、返还已付款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葛顺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葛顺和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其所举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魏孝和葛顺和就老年公寓三标段存在工程款利息纠纷，魏孝多次向葛顺和索要工程款利息，葛顺和不认可存在该利息。魏孝为结算债务和索要利息，于2019年3月17日到葛顺和家中口头威胁“你把我逼急了，你命就在我手里，钱在你手里，命在你手里，还不只你一条命。”此后，魏孝未联系葛顺和及其家人。直至2019年4月8日，葛顺和请求弟弟葛亚从中联系，在五个亲友见证下，在葛亚名下的公司内，签订本案《调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调解协议》是否是葛顺和受胁迫订立的，是否应当予以撤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构成本条所规定的可撤销的受胁迫行为应当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有胁迫行为；二是须有胁迫故意；三是胁迫须为非法；四是须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是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具体到本案，本院认为，本案《调解协议》不能认定为葛顺和受魏孝非法胁迫，陷入恐惧，违背其真实意思而签订的，其签署《调解协议》不构成可撤销的受胁迫行为，故不应当予以撤销。理由如下：其一，葛顺和主张魏孝存在持续不断的非法胁迫行为，但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在签订本案《调解协议》之前，魏孝仅于2019年3月17日至葛顺和家中以口头性命威胁方式索要款项，并不存在其他非法胁迫行为。本院认为，魏孝于2019年3月17日至葛顺和家中以口头性命威胁方式索要款项，显然属于故意且非法的胁迫行为，该胁迫行为亦可以使得葛顺和陷入恐惧，但本案《调解协议》并非签订于此时，而是签订于20天后，魏孝在该次威胁行为之后至本案《调解协议》签订前再未联系过葛顺和及其家人，亦不存在其他任何威胁行为，故本案《调解协议》不能认定为葛顺和因魏孝上述胁迫行为而陷入恐惧作出的意思表示。其二，本案《调解协议》签订时并不存在葛顺和陷入魏孝的非法胁迫恐惧而签订的情况。本案《调解协议》是葛顺和主动请求其弟弟葛亚帮忙联系魏孝，并邀请另外四位亲友见证和协调，在葛亚提供的场所内，经各方协商、见证而签订的，签订过程中并不存在矛盾激化，魏孝不存在任何危害葛顺和人身、名誉和财产权利的现实危险行为，葛顺和亦不存在陷入意思表示不自由之现实胁迫的情况。其三，签订《调解协议》并未违背葛顺和真实意思。葛顺和称其是为“破财消灾”“把魏孝的事情解决掉”才签订和履行本案《调解协议》，但魏孝收到80万元仍旧继续索要钱款，四处举报、信访，使得其不能达到签订本案《调解协议》的目的，因此要求撤销该《调解协议》。本院认为，根据葛顺和陈述，本案《调解协议》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只是其主张的意图通过签订和履行本案《调解协议》而化解与魏孝之间的经济纠纷的目的最终未能如愿，但其真实目的不能实现并不能否定该《调解协议》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这一事实。另外，葛顺和按照《调解协议》约定按期足额付款亦能够印证该《调解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另外，葛顺和称本案《调解协议》是附条件合同，魏孝承诺不再找其麻烦才签订和履行的，但其并无证据证明魏孝作出过该承诺，故其主张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其四，葛顺和称魏孝收到80万元后继续向其索要钱财，威胁胁迫，四处举报，不断信访，胁迫行为持续至今，故不存在以自己的行为放弃了撤销权之情况。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调解协议》所涉80万元款项于2019年6月8日付清，7个月之后，也就是2020年1月13日，魏孝方开始通过网络发帖、微信公众号发文和向国家机关举报、信访的方式公开发布所谓的“葛顺和涉嫌违法犯罪”信息。本院认为，首先，葛顺和并无证据证明魏孝除上述行为之外还存在其他持续不断的胁迫行为；其次，葛顺和亦认可魏孝并不存在其他直接针对葛顺和及其家人的非法胁迫行为；再次，葛顺和主张的魏孝上述举报行为亦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非法胁迫行为”，该“非法胁迫行为”亦不影响签订和履行本案《调解协议》是葛顺和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最后，葛顺和按期足额付清80万元款项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其放弃了其依法享有的撤销权。享有撤销权的当事人可以通过自己的行为来放弃该撤销权。本案中，即便葛顺和系迫于魏孝给其造成压力的情况下签署了本案《调解协议》，但其此后并未通过任何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相反，葛顺和自动付清该80万元款项，葛顺和自动履行行为应当认定为其愿意接受《调解协议》的约束，放弃了依法应当享有的撤销权，本案《调解协议》应当认定为葛顺和真实意思表示，其无权再行主张撤销权。综上，上诉人葛顺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葛顺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张 熠审 判 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刘爱萍书 记 员 刘 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