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华源矿业勘查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华路39号。 法定代表人：邱有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学强，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滨，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坚，男，197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娇，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华源矿业勘查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788号民事判决；2.依法责令刘坚按约向华源公司提交完工钻孔资料及报告，支持华源公司对刘坚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煤炭资源勘察项目由于刘坚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向华源公司提交合格的钻孔资料及相关报告，致使该项目至今未经相关部门进行验收和评审。本案案涉《四川省高县贾村矿区庆岭、三胜勘查区煤矿资源勘探钻探工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勘探钻探工作协议书》）第七条第六款载明乙方（刘坚）责任“向甲方提供完工钻孔资料。”刘坚应当履行其合同义务，按时向华源公司提交相关资料，以确保项目能够依法进行验收、评审。本案一审审理查明根据刘坚提交的《钻探工作费用结算书》总共完成的施工钻孔数量为22个，而刘坚仅提交出20个孔的钻孔资料，本身存在2个孔的钻孔资料无法提供的客观事实；同时刘坚一直未将本案所涉全部完整的完工钻孔资料向华源公司提供本身是客观事实，刘坚对此理应举证证明。本案工程量的结算与刘坚钻孔资料的提交系不同的民事法律行为，工程量的结算并不能推定所谓刘坚已向华源公司提交完工钻孔资料的事实，一审判决对此主观臆断，适用法律不当。而本案中因刘坚未提供完工钻孔资料的行为，该勘探项目至今未经有关部门进行验收和评审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一审判决驳回华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刘坚与华源公司签订的《勘探钻探工作协议书》明确约定案涉剩余10%的钻探费用（85.413万元）的付款条件系刘坚将报告提交并验收合格后30日内付清。本案中，刘坚未按约将完工钻孔资料及报告提交华源公司，刘坚所主张的剩余10%的钻探费用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三、刘坚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完成工作内容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华源公司对刘坚的诉讼请求依法享有抗辩的权利。四、一审认定刘坚与华源公司签订的《勘探钻探工作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且刘建本身存在工期违约和未按约向华源公司提供完工钻孔资料及报告的违约事实，刘坚违约在先，违约责任客观成立，一审判决支持刘坚逾期违约金的诉请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 刘坚辩称，双方系现场验收，资料已当场提交给华源公司，其不可能保管相关资料，因此，华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刘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源公司向刘坚支付钻探费用1441400元及逾期违约金712362.3元（从2015年1月1日起以1901400元为基数按每逾期一日万分之三暂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止利息为208203.3元；从2016年1月1日起以1681400元为基数按每逾期一日万分之三暂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止利息为184113元；从2017年1月1日起以1481400元为基数按每逾期一日万分之三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止利息为162213元；2018年1月1日起以1441400元为基数按每逾期一日万分之三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止利息为157833元；从2019年1月1日起以1441400元为基数按每逾期一日万分之三计算到实际付清时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刘坚申请保险公司提供担保的费用等均由华源公司承担。 华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刘坚立即提交合格钻孔资料交华源公司验收，并按约将按月报送的工程进度、质量报表和完工钻孔资料报告提交给华源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刘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9日，华源公司（即甲方）与刘坚（即乙方）签订了《勘探钻探工作协议书》，华源公司将四川省高县贾村矿区庆岭、三胜勘查区煤炭资源勘探钻探工作委托给给刘坚承担。该协议主要约定：一、工程名称：高县贾村矿区庆岭、三胜勘查区煤炭资源勘探钻探。二、工程地点：四川省高县庆岭、三胜。三、主要工作内容及工作量：1.预计施工钻孔个数以安排为准；2.砂浆启封孔具体孔位由项目部定；3.钻孔现场记录及简易水文观测；4.完成抽（压）水试验；5.配合物探测井、瓦斯压力等测试工作；6.配合修路平场，青苗赔偿等工作。四、工作周期：2011年12月-2013年6月。五、工作费用：经双方协商确定，孔深0—600m（含600m），每米505元（水文孔每米565元）；孔深0—700m（含700m），每米530元（水文孔每米590元）；孔深0—800m（含800m），每米560元（水文孔每米615元）；孔深0—900m（含900m），每米590元（水文孔每米640元）；孔深0—1000m（含1000m），每米630元；孔深0—1200m（含1200m），每米650元；以上费用含钻探、现场记录、简易水文观测、配合物探测井、七项费用等所有费用，费用按实际完成钻尺结算（最终钻尺以达到地质目的为准，由甲方现场代表和监理工程师签字确认），抽压水试验按2万元/层次，砂检孔砂检每米200元，根据实际完成的工作量进行结算。六、支付方式：合同生效后，乙方钻机进场，甲方按10万元/台套支付进场费，以后按验收合格钻孔钻尺的80%续付工程款（包括进场费）；在钻探工作结束后，经验收合格，续付工程款达到钻探总费用的90%；余款在报告提交并验收合格后，30日内付清，乙方出正式发票。七、双方责任：甲方向乙方提供钻孔设计柱状图并定孔位；组织对乙方进场钻机设备的验收，并对乙方完成钻孔按《煤田地质钻孔工程质量进标准》进行现场验收；按协议规定向乙方拨付工程款；负责地质、钻探、物探专业间的协调。乙方接受甲方（华源公司及现场项目部）管理，及时提交合格钻孔资料交甲方验收；按月报送工程进度、质量报表；向甲方提供完工钻孔资料。八、违约责任：甲方不能及时支付乙方工程款，每超过一日，应偿付应付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由于乙方原因延误工期。每超过一日，应减收应收款的千分之二。上述合同签订后甲方处盖有华源公司盖章以及代表邱有前签字确认，乙方处载有刘坚签字确认。 2016年8月4日，华源公司（即甲方）与刘坚（即乙方）签订《四川省高县贾村矿区三胜、庆岭勘查区煤炭资源勘探项目钻探工作结算书》（以下简称《结算书》），《结算书》结算表页载明：刘坚已完成工程总进尺量为15934.7米，完成产值917.61万元；青苗及协调费每孔按0.8万元扣除；税费按5%扣除；总应支付费用854.13万元。该结算书的外委协助单位代表签字一栏有刘坚签字、尾部有甲方项目负责陈志文、单位负责人邱有前以及分管领导分别签字。该结算书后附《四川省高县贾村煤炭资源勘探项目完成钻探工作量及产值一览表》。该统计表尾部项目经理陈志文、单位负责人邱有前以及分管领导分别签名。 2018年10月，华源公司向刘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截止2018年9月底，四川省高县贾村煤炭资源勘探项目钻探外围协助单位刘坚共计施工22个钻孔，总进尺15934.7米，完成产值917.61万元。根据华源矿业勘查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刘坚达成的项目结算，每个钻孔的青苗及协调费用按照0.8万元扣除，并按照5%的税率扣除产生的税费。根据项目结算，共计扣除青苗及协调费0.8*22=17.6万元；扣除税费917.61*5%=45.88万元。则华源公司应向刘坚支付费用共计854.13万元。2011年至2018年9月底，华源公司向刘坚支付预付款共计721.00万元。另有剩余款项共计133.13万元未支付刘坚”。 刘坚与华源公司确认，华源公司于2011年至2018年共向刘坚支付了721万元款项。 一审庭审中，刘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刘坚身份信息与华源公司的营业执照，拟证明双方主体适格。华源公司认为刘坚系自然人，不具备勘探、钻探资质条件，没有相应的资质证书，刘坚不能承接本案所涉勘探钻探工作。2.工程验收人员记录表，拟证明案涉工程在2014年已验收合格。华源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总共是22个孔，刘坚只提交了其中20个孔的记录表，且该组证据系复印件，不能证明刘坚完成了全部勘探工作，华源公司无法进行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刘坚与华源公司的本反诉诉讼请求以及抗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华源公司相应的款项费用达到付款条件问题，双方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 （一）案涉合同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规定，结合《勘查钻探工作协议书》内容，刘坚系向华源公司提供工程勘察成果，故案涉合同系建设工程勘察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关于“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以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之规定，只有具有施工资质的单位才能成为承包本案所涉工程的适格主体，刘坚作为自然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备案涉工程的勘察资质条件，故刘坚与华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勘察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二）关于付款条件以及付款金额。按照《勘探钻探工作协议书》约定，合同生效后，华源公司应在刘坚钻机进场，按10万元/台套支付进场费，以后按验收合格钻孔钻尺的80%续付工程款（包括进场费）；在钻探工作结束后，经验收合格，续付工程款达到钻探总费用的90%；余款在报告提交并验收合格后，30日内付清，乙方出正式发票。现刘坚就案涉工程与华源公司于2016年8月4日办理结算，后华源公司向刘坚出具的《情况说明》亦载明尚欠工程款的金额，华源公司未对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和付款金额提出异议并出具说明后，且已经陆续履行部分付款义务，案涉工程已经达到支付全部工程款条件。双方确认华源公司尚欠刘坚工程款1331300元，刘坚抗辩《情况说明》中华源公司单方面扣除5%的并无依据，应当按照3.8%的税率计算的税费予以扣除，但在《结算书》的备注栏载明税费按照5%扣除，刘坚在该《结算书》结算表页签字确认，故刘坚主张按照3.8%的税率扣除工程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刘坚和华源公司确认华源公司已经向刘坚支付721万元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在华源公司应向刘坚支付剩余工程款1331300元的范围内予以部分支持，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对于刘坚主张的按自2015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刘坚可以主张工程欠款利息，但因案涉合同无效，故对于刘坚主张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资金占用利息主张，一审法院支持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于刘坚主张的逾期违约金，因刘坚就案涉工程与华源公司于2016年8月4日办理了结算，一审法院酌定华源公司应向刘坚支付以13313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违约金。 （三）关于交付钻孔等资料。根据《勘查钻探工作协议书》约定，刘坚应接受华源公司管理，并及时提交合格钻孔资料交华源公司验收，向华源公司提供完工钻孔资料。虽然华源公司主张刘坚应履行提供完工钻孔资料的义务，但按照建设工程行业惯例，工程结算系对整个工程内容进行验收的结果，包括对工程质量的验收以及相关材料的交接。结合2018年10月华源公司向刘坚出具的《情况说明》未对刘坚移交钻孔资料予以说明，华源公司亦陆续向刘坚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对华源公司要求刘坚返还完工钻孔资料、并将按月报送的工程进度、质量报表和完工钻孔资料报告交给华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于刘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对于华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以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坚支付欠付工程款1331300元以及逾期违约金（以本金13313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4日起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如未按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给付，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坚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华源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华源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刘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4030元，减半收取1201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015元，由刘坚承担4976元，由华源公司承担1203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刘坚已向华源公司提交完工钻孔资料的结论是否正确。 本案中，华源公司上诉认为刘坚提交的《钻探工作费用结算书》总共完成的施工钻孔数量为22个，但刘坚仅提交出20个孔的钻孔资料，存在2个孔的钻孔资料未移交情形。刘坚则认为全部钻孔资料已经在现场验收时向华源公司提供，华源公司未签字验收，刘坚手上现在没留存钻孔资料。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是否已经向华源公司提供全部钻孔资料，刘坚提交的证据主要为案涉合同、结算书、完成工作量及产值一览表、情况说明等。综合刘坚提供的前述证据，虽然其中并无华源公司签字认可收到钻孔资料的直接证据，但综合本案证据的形成时间等事实，案涉合同订立于2011年11月29日，结算于2016年8月4日。华源公司作为发包单位，对其在本案事实中主张的存在所谓2个孔的钻孔资料未移交情形，在2016年形成的结算书、完成工作量及产值一览表中均未提出过异议，反而对刘坚完成全部钻孔勘察工作的事实予以了确认。且在2018年10月，华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对刘坚完成的全部钻孔勘察工作以及欠付款项等事实进一步予以了确认，也未提及其在本案事实中主张的所谓存在2个孔的钻孔资料未移交情形，直至刘坚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索要欠付费用时，华源公司才以反诉方式提出存在所谓2个孔的钻孔资料未移交情形。一审判决基于前述事实形成的先后顺序、时间等，综合认定刘坚已经将全部钻孔资料在现场验收时向华源公司提供的结论，显然更符合一般生活经验的判断，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30元，由四川华源矿业勘查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