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2民终57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龙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陈向浓，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大江，上海君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涵川，上海君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明发商务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法定代表人：蔡建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静华，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浩宇，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智造空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张美雅，总经理。原审第三人：肖勇，男，196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原审第三人：明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法定代表人：黄焕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辰，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良怡，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龙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明发商务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发商务城公司)、被上诉人上海智造空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造公司)、原审第三人肖勇、原审第三人明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发集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630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对《和解协议》的有效性进行实质性审查，一审裁定中查明的事实不能证明相关案件和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的错误结论。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引证的上海市宝山区公安分局的证据材料未经当事人质证，程序上存在瑕疵。肖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案一审中的表述证明一审法院引证的肖勇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是不真实的。2.(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717号案件(以下简称717号案件)不是虚假诉讼，且虚假诉讼不属于经济犯罪，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3.增加了虚假诉讼罪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自2015年11月1日起开始施行，对2015年5月20日作出的717号案件民事调解书不具有溯及力，且717号案件的证据均真实、有效，不存在伪造或捏造的事实和证据。法院的司法程序正常进行，不存在虚假诉讼的行为。明发集团2016至2018年度业绩报告证明明发商务城公司的母公司对担保债务一直予以认可。且在此期间，明发商务城公司的股权曾发生过两次明发集团主导的向其关联公司进行的股权转让，各股东都对717号案件的担保债务进行了认可，明发商务城公司的现股东也是确认的。4.明发商务城公司针对《和解协议》的形成时间曾提出鉴定申请，并缴纳了鉴定费用，各方当事人还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供检材，但一审裁定对鉴定事实和结果未作表述，有程序违法之嫌。一审裁定也未对争议焦点《和解协议》进行分析，更无被告辩称的相关表述，有失公正。故请求二审法院裁如所请。明发商务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717号案件涉嫌虚假诉讼正确。717号案件涉及的出借人龙浔公司、借款人智造公司均是受福建冠福现代家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福公司)所控制的关联公司。该案调解过程极不合理，毫无对抗性，各方的配合非常明显。该案中，当法官释明企业间借贷无效，担保也无效后，肖勇仍完全配合，对担保债务予以认可。从本案及另两个相关的借贷、担保案件的起诉时间、调解时间、申请执行时间来看，三个案件也是高度协同，所有时间均是根据智造公司与明发集团之间的民事诉讼进展而定。肖勇、张波(张晓荻)的笔录显示他们之所以参加案件，都是受冠福公司负责人林文昌的指使和安排。明发集团对明发商务城公司的担保债务从未认可，且在不断寻求法律救济。《和解协议》是717号案件衍生出的文件，旨在延长717号案件的申请执行的期限，与717号案件密不可分的，属于虚假诉讼的一个重要的环节，本案再就《和解协议》的合同效力作评判已无必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驳回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龙浔公司的上诉请求。智造公司未作答辩。肖勇未发表述称意见。明发集团述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时间效力问题的解释》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前的相关犯罪应按诈骗罪予以处理，而不是不属于经济犯罪。明发集团2016至2018年的年度公告都是在2019年6月制作完毕并公布的，其所依据的材料是2019年明发集团掌握和发现的材料，并依据香港联交所的上市规则和相关会计师事务所所依据的财务准则制作的公告。在彼时根据相关的生效判决和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措施，明发集团知道了相关债务，并且确定了相关债务在生效法律文件中所确定的发生时间。依据相关准则，明发集团必须按这些文件制作年度公告。年度公告本身并不构成明发集团早已知道本案及另两个相关案件的担保债务。明发商务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明发商务城公司与智造公司、龙浔公司于2015年6月1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明发商务城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28日，公司登记股东为冠福公司。2011年5月30日，因冠福公司与智造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明发商务城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智造公司，明发商务城公司的名称变更为成都梦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2年4月，明发商务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晓荻(原名张波)变更为肖勇，肖勇担任明发商务城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因明发集团认为冠福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其申请仲裁，厦门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3月31日作出裁决，内容包括冠福公司立即办理梦谷公司100%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将梦谷公司100%股权变更登记至明发集团或明发集团指定的第三人名下。冠福公司请求不予执行前述仲裁裁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冠福公司的复议申请，恢复对仲裁裁决的执行。2015年3月30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成执字第118-3号执行裁定，解除冻结措施，将明发商务城公司(梦谷公司)100%股权变更登记至明发集团名下。同年4月2日，双流县工商局依据该执行裁定办理了梦谷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明发集团名下。同年4月24日，成都日报登载启事，内容为成都梦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公章编号XXXXXXXXXXXXX遗失作废。后经公安部门审核，前述公章系2011年6月14日审批通过准予刻制，于2015年6月1日挂失作废，梦谷公司启用编号为XXXXXXXXXXXXX的公章。同年6月3日，明发商务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肖勇不再担任前述职务。2015年8月17日，梦谷公司名称变更为明发商务城公司现名称。2014年5月23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成民初字第307号民事判决，驳回明发集团要求确认冠福公司与智造公司于2011年5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明发集团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9日作出(2015)川民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林福椿与林文昌、林文洪、林文智为父子关系，四人共持有冠福公司42.1%的股权。案外人上海五天实业有限公司、智造家居公司(含上海智造空间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成都智造空间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均为冠福公司投资设立的子公司等事实，认为智造公司与冠福公司的关系非同寻常，智造公司受让股权时应当知道冠福公司无权处分梦谷公司股权，认定前述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另查：龙浔公司1995年7月成立，福建省德化华鹏彩瓷厂(法定代表人为林福椿)为登记股东之一。该公司设立时，备用名称为上海冠晖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均为林文昌。2001年12月，因福建省德化华鹏彩瓷厂要加入冠福集团，名称变更为福建省德化华鹏陶瓷有限公司。2014年8月18日，明发商务城公司作为担保方与智造公司、龙浔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智造公司向龙浔公司借款2,500万元，智造公司提供其在成都梦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100%股权作为借款的担保，借款期限至2014年12月18日。后龙浔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明发商务城公司及智造公司归还借款。2015年5月20日，龙浔公司委托上海申企律师事务所律师徐君为诉讼代理人、肖勇作为成都梦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调解。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该案原、被告达成协议约定由智造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返还龙浔公司借款2,500万元及利息150万元，明发商务城公司对智造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作出(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71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前述协议内容具有法律效力。2015年6月16日，明发商务城公司作为丙方、智造公司、龙浔公司分别作为乙方、甲方，达成和解协议，主要内容有：1、明发集团有限公司诉福建冠福现代家用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智造空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成都梦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因明发集团有限公司不服(2013)成民初字第307号民事判决书，已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目前正在审理阶段。2、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717号民事调解书，智造公司与成都梦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暂时无力偿还借款，待乙方、丙方与明发集团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最终判决后，方可向甲方偿还借款。为此，三方达成协议约定：延长前述调解书所约定的还款期限，待乙方与明发集团的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二审判决后的一年内，乙方按等额分期的方式付清甲方借款本息以及案件受理费等；如乙方到期不能偿还借款，丙方仍须对全部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甲方承诺在乙方、丙方与明发集团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二审判决后一年内不得申请强制执行；如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二审判决后一年内不能按约还款，甲方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协议下方加盖有编号为XXXXXXXXXXXXX的成都梦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2017年8月16日，龙浔公司依据调解书以及和解协议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明发商务城公司就龙浔公司申请执行的期限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经审查认为依据和解协议龙浔公司未超出两年的申请执行期限，如对和解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等有异议，应另行处理。明发商务城公司对此不服提起复议，本院裁定驳回明发商务城公司的复议申请，同时认为明发商务城公司主张前述(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717号民事调解书涉嫌虚假诉讼、调解违法等问题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后明发商务城公司就前述民事调解书提出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明发商务城公司申请已超出法定再审期限，裁定驳回明发商务城公司的再审申请。一审又查：2015年3月30日，案外人德化县科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盛公司)以智造公司作为借款人、明发商务城公司作为保证人未能归还借款本息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该案所涉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借款本金为2,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6月20日至2014年6月2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同年5月20日，肖勇作为成都梦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调解。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该案原、被告达成协议约定由智造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前返还出借人借款本息，明发商务城公司对智造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年3月，案外人福建省德化县旭晟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晟公司)以与梦谷公司、智造公司存有借款纠纷为由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前保全。当月31日，该法院向双流县工商局发送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查封智造公司持有的明发商务城公司股权，查封期限为2015年3月31日至2017年3月30日。同年4月27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明发商务城公司旭晟公司与智造公司、梦谷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5月18日，经法院主持调解，旭晟公司与智造公司、梦谷公司达成和解，梦谷公司对智造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海申企律师事务所律师徐君为旭晟公司在该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同年6月4日，旭晟公司就(2014)成执字第118-3号执行裁定以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出异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旭晟公司的异议。上海申企律师事务所律师徐君为旭晟公司执行案件的委托代理人。一审再查：2018年10月15日，明发商务城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建民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旭晟公司与智造公司、梦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涉嫌虚假诉讼。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于2018年11月7日决定对蔡建民所报虚假诉讼立案侦查。该案侦查中发现：2014年8月18日，龙浔公司转账智造公司2,500万元，当日智造公司向案外人德化县科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转账61万余元、向旭晟公司转账68万余元、向上海五天实业有限公司转账1,200万元。肖勇在2019年12月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其于2011年6、7月至2015年3月经张波介绍在梦谷公司工作，并担任过法定代表人，但梦谷公司的公章始终由张波保管，未参与过梦谷公司、智造公司以及龙浔公司的借款事宜。张波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其曾任职于冠福公司，后按冠福公司林文昌安排担任梦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大约在2014年，冠福公司与明发集团的一系列诉讼基本都是冠福公司输了，林文昌要求张波派肖勇到上海参加3起民事诉讼。除了让肖勇开庭，林文昌还联系张波，说法官(上海)要找肖勇了解情况，让张波告诉肖勇，说会有一个叫徐君的律师和肖勇联系，让肖勇配合。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和解协议》旨在延长(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717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还款期限或申请执行期限，和解协议效力与民事调解书密切相关，本案已查明事实以及另案公安机关调查情况显示(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717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涉嫌虚假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的规定，因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需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故依前述规定，应驳回起诉。若经有关部门认定不构成犯罪的，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成都明发公司的起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鉴定机构对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和解协议》打印字体和印文形成时间的鉴定意见是，根据现有条件无法判断。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和解协议》与717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存在密切的关联性，《和解协议》的效力须建立在717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真实合法的基础上才能确定。《和解协议》签订之时以及717号案件民事调解书诉讼标的《借款协议》的落款时间、因该协议履行所产生的717号案件起诉立案时间、该案民事调解书作出时间，均发生在冠福公司、智造公司与明发集团股权转让之争诉讼期间。在此期间几乎同时形成了龙浔公司、科盛公司、旭晟公司与智造公司、明发商务城公司之间的借贷、担保诉讼，加之冠福公司与龙浔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特殊关联关系，以及冠福公司与智造公司之间的母子公司等诸多关联关系，对于717号案件基本事实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明发商务城公司与其他各方达成调解协议、《和解协议》的意思表示的真实性等均足以产生高度合理怀疑。此外，作为时任法定代表人的肖勇，一方面代表明发商务城公司在717号案件中签订调解协议，另一方面在向公安机关陈述时表示，其既不保管公司公章，又未参与系争借款和担保的事宜。此种行为与言辞不一的反常行为也使得《借款协议》、民事调解书、《和解协议》的真实性存疑，更加深了对前述合法性问题的怀疑程度。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施行前的虚假诉讼行为，如查证属实，且符合法定构成要件的，则应以诈骗罪等追究刑事责任，并非不构成经济犯罪。如经公安机关侦查认定不构成犯罪的，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民事权利。因此，一审法院适用相关司法解释，认为将本案所涉虚假诉讼材料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处理，同时裁定驳回起诉具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正确。关于龙浔公司上诉所称一审其他程序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民事裁定书对智造公司、龙浔公司的辩称意见和肖勇、明发集团的述称意见均未作表述确有不当。对一审法院依职权向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调取的证据材料在未交由当事人质证的情况下，作为查明事实在裁定书中引用，也有违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但前述瑕疵均不足以构成本案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的理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肖光亮审判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群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