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388号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成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锦华路一段8号1栋11单元15层1536号。 法定代表人：谷长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书，四川上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成都筑梦天勤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西大街84号1幢1单元5层505号。 法定代表人：阴晓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谷文龙，男，198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书，四川上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成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筑梦天勤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梦天勤公司）、原审被告谷文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5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559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筑梦天勤公司对成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筑梦天勤公司向成喜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63831元；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筑梦天勤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是筑梦天勤公司的过错导致，成喜公司并未违约。1.合同虽约定报批工作由成喜公司完成，但筑梦天勤公司在合同签订前清楚报批事项由案外人成都星娱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娱公司）完成，故成喜公司不应对报批事项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2.案涉演出活动的名称及性质因筑梦天勤公司的原因发生变更，且演出人员中有外国籍人员，造成报批程序更多、更难，加之筑梦天勤公司提交的演讲稿不符合要求，资料亦不齐全，故而审批手续及时间变更是筑梦天勤公司的过错所致。需要说明的是，报批都是在合理时间内推进，且报批最终已成功。3.筑梦天勤公司聘请的保安公司怠于履行配合义务，导致审批事项进展缓慢。4.筑梦天勤公司知晓公安初审关于“舞台搭建完毕，经验收合格后方能投入使用”的审批结果，其在售票、拉赞助效果不好的情况下为减损而单方解除合同，拒绝成喜公司入场搭建舞台，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筑梦天勤公司将自身经营风险转嫁到成喜公司，主观上存在恶意，且有重大欺诈、讹诈嫌疑。二、筑梦天勤公司对其过错导致成喜公司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未予支持成喜公司的反诉请求，系认定错误，应予改判。 筑梦天勤公司辩称，成喜公司的上诉意见均不成立，其在上诉中所陈述的事实均不属实，请二审法院驳回成喜公司的上诉。对于一审判决筑梦天勤公司虽有意见，并提起上诉，但却因经济困难未缴纳上诉费用，在此情况下，筑梦天勤公司接受一审判决。主要事实和理由：1.筑梦天勤公司主张成喜公司有关违约的事实均有证据予以证实。筑梦天勤公司于一审中举示经公证机关公证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整个履约的过程。2.关于报批义务，合同约定由成喜公司承担，即便是由星娱公司帮成喜公司完成报批手续，责任也应由成喜公司承担。3.成喜公司在履约过程中自始至终未向筑梦天勤公司提交符合条件的报批手续，成喜公司关于其已完成公安报批手续的主张不实。4.案涉演出活动5月11日就应当如期举行，而成喜公司迟至5月7日均未完成相关报批手续，筑梦天勤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在公证机关的见证下履行解除合同的程序。5.合同未能如期履行完全是因成喜公司未按规定履行报批义务所致，并不存在筑梦天勤公司安保人员不配合的问题。6.案涉演出活动的名称和性质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变化。7.筑梦天勤公司并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 谷文龙述称，谷文龙仅系成喜公司的股东，即便成喜公司承担责任也不应由谷文龙个人承担，因此对一审关于驳回筑梦天勤公司对谷文龙的诉讼请求的判决予以认可。其他的意见同意成喜公司的意见。 筑梦天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筑梦天勤公司与成喜公司签订的《合同》已于2018年5月7日解除；2.判令成喜公司退还筑梦天勤公司已支付的合同预付款325000元；3.判令成喜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共计2014400元；4.判令谷文龙在未出资范围内（199.97万元）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审理过程中，筑梦天勤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成喜公司赔偿筑梦天勤公司可预期收益3000000元，谷文龙在未出资范围内（199.97万元）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成喜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筑梦天勤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4638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6日，筑梦天勤公司与成喜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服务项目：“中国梦.助残梦”5.12汶川地震灾后重建十周年成果暨点亮生命慈善汇演”。后因活动名称不符合相关规定，经双方协商，将汇演名称变更为“新时代.助梦未来︱十年筑梦点亮生命文艺汇演”。双方签订的《合同》关于服务总价及付款方式、时间约定为“服务总价为160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预付项目总额的10%，160000元；三个工作日内付项目总额的10%，160000元；审批工作完成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项目总额的20%，320000元；项目入场当天支付项目总额的20%；5月10日当天现场验收合格后，支付项目总额的20%；项目结束后三个工作日内按实际情况结算剩余款项”。《合同》双方责任和权利主要约定为“筑梦天勤公司及其指定的安保公司有义务配合成都喜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工作，由于筑梦天勤公司及安保公司怠慢工作，造成日期延误，成都喜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概不负责。成都喜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按本合同或本合同附件规定的时间进行工作并按时完成，如无合理原因或非不可抗力，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附件内容，属于成都喜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违约”。《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为“当事人中的任一方因未履行合同的约定或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政策规定，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均由责任方负责，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未造成经济损失的应付合同总价的10%作为违约金；因一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该方应及时通知另一方，办理合同终止手续，并由责任方赔偿对方相应经济损失；成都喜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责项目审批工作，因成都喜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原因造成审批不通过，导致项目延迟，影响整体项目开展，由成都喜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筑梦天勤公司损失”。同时《合同》的附件，即《中国梦.助残梦》费用清单中的固定支出项目中，关于报批的内容为“艺人、消防、公安、文化局”。合同签订后，筑梦天勤公司按《合同》约定于2018年3月16日、2018年3月21日分别向谷文龙转款两笔160000元，共计320000元，并于2018年3月27日应谷文龙的要求向其转款资金证明手续费5000元。因成喜公司未取得此次汇演的全部行政许可，2018年5月3日，筑梦天勤公司向成喜公司邮寄《关于要求提供完成全部报批手续证明的联系函》，该联系函于次日为“他人签收”。筑梦天勤公司同时通过发送手机短信的形式再次将联系函以拍照的形式发送到时任成喜公司法定代表人谷文龙的手机。该联系函的主要内容为“要求成都喜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2018年5月7日上午10：00前完成关于本次汇演所需的文化、公安局、消防全部报批手续，并将通过审批的证明文件以书面形式送达至筑梦天勤公司”。因成喜公司未完成相关的报批手续，筑梦天勤公司以成喜公司根本违约为由，于2018年5月7日，在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的公证下，向成喜公司送达了《关于解除的通知函》，解除其与成喜公司于2018年3月16日签订的《合同》。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4月4日天府新区公安消防大队筹备组在“举办文娱、体育、商贸活动申请表”上盖章，意见为“舞台搭建完毕，经验收合格后，方能投入使用”；2018年4月11日成都市公安局在“举办文娱、体育、商贸活动申请表”上盖章，意见为“原则同意，待搭建完毕，经安监和消防检验，各项安全条件符合规定后，方可举行”；该申请表活动名称为“新时代.助梦未来︱十年筑梦点亮生命文艺汇演”，活动地点：中国现代五项赛事中心，承办单位：成都金点邦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主办单位：筑梦天勤公司。2018年4月29日四川省文化厅发放《四川省文化厅营业性演出准予许可决定》（川文市函〔2018〕292号），许可事项：举办涉外营业性演出；演出名称：新时代.助梦未来︱十年筑梦点亮生命文艺汇演；举办单位：成都金点邦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筑梦天勤公司与成喜公司签订的关于“中国梦.助残梦”5.12汶川地震重建十周年成果暨点亮生命慈善汇演的《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已于2018年5月7日解除；2.成喜公司是否应退还筑梦天勤公司325000元；3.成喜公司是否应赔偿筑梦天勤公司经济损失2014400元，可预期收益3000000元及筑梦天勤公司是否应向成喜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63831元；4.谷文龙是否应对成喜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已于2018年5月7日解除的问题。虽然本案中存在报批手续，但成喜公司在收到筑梦天勤公司于2018年5月3日向其送达的《关于要求提供完成全部报批手续证明的联系函》后未向筑梦天勤公司提供报批手续，且在收到筑梦天勤公司于2018年5月7日通过公证形式送达的《关于解除的通知函》后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筑梦天勤公司以成喜公司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解除合同。成喜公司收至筑梦天勤公司的解除通知系2018年5月7日，因双方未约定解除合同异议期，其若对解除合同有异议，最迟应在2018年8月7日起向法院提起诉讼。故，筑梦天勤公司与成喜公司于2018年3月16日签订的《合同》已于2018年5月7日解除。 关于成喜公司是否应退还筑梦天勤公司325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已于2018年5月7日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尚未履行的，应终止履行，对于筑梦天勤公司按合同约定已向成喜公司支付的325000元，成喜公司在合同解除后，依法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成喜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筑梦天勤公司经济损失2014400，可预期收益3000000元及筑梦天勤公司是否应向成喜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63831元的问题。成喜公司未根据《合同》约定在合理期限内向筑梦天勤公司提供项目审批手续，属根本违约，应向筑梦天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因筑梦天勤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可预期收益以及其遭受的经济损失，故筑梦天勤公司要求成喜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014400元，可预期收益30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因成喜公司过错导致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的解除，其应承担相关法律后果，因此，成喜公司反诉要求筑梦天勤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63831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谷文龙是否应对成喜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我国现行公司法已将公司注册资本从实缴登记改为认缴登记，股东出资期限由公司章程自行约定，通常情况下，对出资时限不作限制。本案中，成喜公司公司章程规定的谷文龙的出资期限为2026年12月31日之前，并在成都市锦江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备案登记，谷文龙只需在2026年12月31日前将其在成喜公司认缴的股本补足即可。同时，筑梦天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成喜公司具有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的情形。故，对于筑梦天勤公司要求谷文龙对成喜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 一、筑梦天勤公司与成喜公司于2018年3月16日签订的《合同》于2018年5月7日解除；二、成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筑梦天勤公司325000元；三、驳回筑梦天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成喜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516元，由筑梦天勤公司负担19416元，由成喜公司负担6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257元，由成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成都喜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变更名称为成都成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案涉合同是否已于2018年5月7日解除；2.若案涉合同已解除，相应的法律后果如何确定。本院就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已于2018年5月7日解除的问题 本案中，筑梦天勤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5月7日向成喜公司发出的解约函已生效，其主要理由是认为成喜公司未如期完成案涉演出活动的相关报批事项，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案涉合同关于“乙方负责项目审批工作”的约定，以及合同附件中关于报批事项载明“1.电检；2.安评；3.艺人、消防、公安、文化局报批”的内容，筑梦天勤公司关于上述报批事项应由成喜公司负责完成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确认。成喜公司关于其不应对报批事项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的抗辩，与约定内容和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案涉合同虽然未对报批事项的完成时限明确约定，但成喜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案涉演出活动的演出时间是明知的，其应当在合理的时限内完成报批事项，以确保案涉演出活动如期举行。从查明的事实看，最重要的报批事项《四川省文化厅营业性演出准予许可决定》直到2018年5月7日才由四川省文化厅在网上公示，而此时距离合同约定的演出时间仅4天，显然已不能确保案涉演出活动如期举行。并且，筑梦天勤公司还曾于2018年5月3日要求成喜公司最迟于2018年5月7日上午十时前完成报批事项，并将通过审批的证明文件以书面形式送达筑梦天勤公司，但成喜公司仍未在该期间内完成。另外，从筑梦天勤公司法定代表人阴晓乐与成喜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谷文龙2018年4月28日录音对话内容亦可以看出，谷文龙明确认可成喜公司报批工作的时限为15到20个工作日。按照谷文龙认可的时限判断，成喜公司亦未如期完成报批事项。至于成喜公司认为因筑梦天勤公司的原因导致报批手续及时间变更，以及筑梦天勤公司聘请的保安公司怠于履行配合义务，导致报批事项进展缓慢的辩解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成喜公司未如期完成案涉演出活动的报批事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且该违约行为已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筑梦天勤公司有权通知成喜公司解除案涉合同。一审据此认定案涉合同已于2018年5月7日解除，并无不当。 二、关于合同解除后法律后果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筑梦天勤公司按照案涉合同的约定向成喜公司支付的325000元属于已经履行的合同部分，由于案涉合同已于2018年5月7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筑梦天勤公司有权要求成喜公司于合同解除后返还该款项。一审法院判决成喜公司向筑梦天勤公司返还32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 至于成喜公司主张筑梦天勤公司赔偿损失463831元的反诉请求，一审认定成喜公司违约导致案涉合同解除，应自行承担损失，并据此驳回成喜公司的反诉请求，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成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8.31元，由成都成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苏展 审判员  冷雪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