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97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为良，男，195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咸越，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章春永，男，196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水霞，浙江五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为良为与被上诉人章春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为良上诉称，请求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二、改判确认杨为良、章春永于2015年8月13日签订的《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有效；三、改判确认杨为良有权无偿使用位于杭州市上城区的房屋10年；四、改判由章春永承担杨为良因本案支付的50000元律师费；五、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章春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与案件争议焦点有关的事实调查不足，未对直接证据和由诸多间接证据形成的证据链间的矛盾作出合理解释，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已因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成立并生效。该协议订立的初衷系确认双方多年的债权债务后，为确保杨为良后续还款能力而构建的交易框架，故杨为良实际欠付章春永的借款本息数额及具体还款计划均非本协议的重点。本协议的重点在于案外人杨翰坤为配合本协议的履行将杭州市上城区的房屋过户于章春永名下，并由章春永以自己的名义将该房产作担保对外融资，将融资获得的款项交付杨为良运营使用，以经营所得归还杨为良欠付章春永的款项。章春永代为持有案涉房产的代价为：如若未能取得融资款，杨为良无偿使用案涉房产十年，并拥有案涉房产在2022年之前的出卖决定权。该些内容可由《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2015年8月15日的承诺书、2017年8月2日的协议共同证明。《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签订后，因案外人杭州望江阳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需保障案涉房屋不会实际被退回以及过户产生了税费等问题，故杨为良和章春永将实际交易调整为：章春永垫付8700000元涤除案涉房产的抵押后，杨翰坤与阳光公司解除购房合同，并将阳光公司退回的购房款2400余万元直接汇入章春永账户中，同日再由章春永用此笔款项与阳光公司签订购房协议，代为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由此可见，前期且至关重要的交易步骤已经履行完毕，上述内容可视为对《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第一项内容的履行。其中，对于杨翰坤向章春永的汇款，杨为良和杨翰坤认为系在执行《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章春永认为系杨翰坤在以房抵债、代父偿债，此系案涉争议焦点，但一审判决对款项性质未予查明。一审判决据以认为导致《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未生效的原因仅为存在几处空白内容未确定，但该几处内容的确定需待章春永向杨为良交付融资款、杨为良对资金运作产生收益后来确定，此为《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的第二项内容。但章春永至今未取得融资款，杨为良无法就还款计划作出承诺，故启动了《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的第三项内容即杨为良无偿使用涉案房产十年。事实上，上述协议签订至今，章春永从未向杨为良催讨过借款，亦未支付过物业费、水电费等由产权人支付的费用，可见章春永默认双方系在履行上述协议的第三项内容。如依一审判决的逻辑，对上述协议效力未予认可，则之后2015年8月15日的承诺书、杨翰坤退房和章春永买房、2017年7月1日签订的《写字楼租赁合同》和2017年8月2日协议中对融资的安排、以及章春永在2017年准备过用于融资的材料等，均成为了巧合，发生概率极低，不具有合理性。一审判决认定《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未生效与立法初衷相悖，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稳定。如在适用法律时随意将合同义务转换为合同生效条件，当出现违约时，违约方可以合同未生效进行抗辩而无需承担责任，容易滋生不诚信行为。 章春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附有生效条件，条件未成就，协议未生效。1.2015年5月4日，杨为良向章春永出具借条，确认截止该日欠付章春永借款本金（含房屋租金、房屋拆迁款转为借款）18788823.32元，利息按月息1.5%计算。章春永多次要求杨为良归还借款本息，杨为良均以无钱为由拒绝还款。2015年8月，双方协商由杨翰坤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至章春永名下，但章春永需帮杨翰坤归还银行剩余贷款本息，杨为良用收取的房屋租金归还章春永借款本息，且章春永同意使用案涉房屋为杨为良融资提供帮助。但杨为良使用章春永投资获取的房屋取得的收益未用于归还借款，其至今未支付过借款本息。同时，《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明确约定“该协议等具体（）括号内数据，在实际操作中确认后正式生效”。该部分为章春永亲笔手写的条款，系因如未确定借款、还款金额时，杨为良即占有使用章春永投资购买的房屋并收取租金，如在后续履行时，杨为良不配合章春永协商利息和每季度还款额，章春永的权益无法获得保障，故才约定待数据确定后协议正式生效的条款。2.杨为良系利用不归还章春永借款本息的优势地位逼迫章春永签订不公平的《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章春永为减少自己的损失，防止出借款项无法收回而被逼无奈签订上述协议系，并非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杨翰坤向章春永支付的24154800元实际是代杨为良向章春永归还借款15440532元。3.2017年1月1日杨为良和章春永签订的《写字楼租赁合同》亦可反映《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未生效，双方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不存在无偿使用房屋十年的事实。虽然《写字楼租赁合同》约定杨为良支付履约保证金后生效，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案涉房屋一直为杨为良占有使用，其与章春永签订《写字楼租赁合同》后却故意不支付履约保证金，阻止合同生效，故应认为《写字楼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1月10日生效。二、章春永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未生效，杨为良无权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占有、出租案涉房屋，无权获得房屋经营收入。2015年8月15日承诺书中约定杨为良无偿使用房屋10年的前提是章春永不使用涉案房屋为杨为良融资提供抵押担保，但杨为良在《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签订后未向金融机构申请贷款，而非章春永不同意使用房屋提供抵押担保。经查，杨为良及其名下两家企业已被法院列为失信执行人，一家企业已被注销，故系杨为良自身原因导致章春永无法使用涉案房屋为其进行融资，不符合上述承诺书的约定。且《写字楼租赁合同》亦可反映不存在杨为良可免费使用涉案房屋10年的事实。三、章春永获得涉案房屋后，杨为良未交付给章春永，其一直占有、使用并收取租金，同时也未归还任何借款，利用房屋贷款未能成功也是由其自身原因导致，章春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支付律师费。 杨为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杨为良、章春永于2015年8月13日签订的《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有效；2.确认2015年8月15日章春永出具的承诺书有效；3.确认杨为良、章春永于2017年8月2日签署的协议书有效；4.确认杨为良有权无偿使用位于杭州市上城区的房屋10年，章春永无权占有及获得基于经营、使用前述房屋所产生的收益；5.由章春永承担杨为良支付的50000元律师费；6.全部诉讼费由章春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8月13日，杨为良、章春永为解决双方的债权债务问题进行协商，并草拟名为《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一份。该协议鉴于部分约定“1.杨伟良自2012年4月起陆续向章春永借款，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5%，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尚欠本息合计万（）元。2.位于杭州市上城区的写字楼已由杨翰坤作为买受人与阳光公司签订房屋所有权出让合同（详见附件3）1份。3.本条第2项所列写字楼部分已出租（见附件4）。4.章春永提出通过利用本条第2项所列写字楼进行抵押贷款并将所贷款项供杨为良或杨为良指定的企业在章春永监管下运作盈利，以此逐步偿还杨为良所负债务，且杨为良对此方案表示原则性同意。”协议5.2约定“杨为良或者指定的第三方可继续占有、出租或以其他一切合法形式经营、使用上述写字楼，而无需向上述写字楼的所有权人支付任何费用。但应承担由此产生的物业费、水费、电费、电梯费等因实际使用所产生的费用。”协议6.1约定“本协议生效后，章春永对杨为良所享有的债权不再按每月利率1.5%计算，改为按现银行同期同类实际贷款利率（）计算。”协议10.2约定“杨为良每季度向章春永偿还一次款项，每次偿还金额不少于人民币（）元，优先偿还本金。”协议13.4约定“因一方违约导致相对方所支付的一切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文印费等）由违约方承担。”杨为良在协议签名栏处签名，章春永签名栏处空白。当日，在该协议签名栏下方手写“该协议等具体（）括号内数据，在实际操作中确认后正式生效。”杨为良、章春永在该手写内容后均签字确认。（二）2015年8月15日，章春永出具书面材料，其上载明“在合同期内章春永承诺将该房屋的产权担保。若不产保该房屋的无偿将杨为良使用10年。”（三）2015年9月25日，杨翰坤向阳光公司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编号为2010编005号的《房屋所有权出让合同》（房屋坐落于杭州市望江国际中心1号7层），并称房屋将由章春永购买。此后，章春永向杨翰坤转账尾款8710000余元，杨翰坤用该款与阳光公司彻底结清合同款项后，解除了上述合同。同时，杨翰坤将退得的24000000余元转账给章春永。（四）2015年9月28日，章春永与阳光公司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购得位于杭州市，支付完毕全部价款24941077元后，于2016年9月30日取得不动产权证书。（五）2017年1月1日，杨为良、章春永双方签订《写字楼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章春永将杭州市上城区中豪望江国际1号楼7层（建筑面积1518平方米）中的1300平方米出租给杨为良，租期自2017年1月10日起至2022年7月，首年租金963235元等内容。（六）2017年8月2日，杨为良、章春永双方再次签订书面协议一份，其上载明：“1.该写字楼在2022年之前卖买权主要有杨为良决定，但所得的款子首先归还章春永所有的投入，多余部分归杨为良。2.在这五年中章春永帮助杨为良用该写字楼融资。融资金的理财需章春永同意并保管（资金在章春永账务上，杨为良在安全的前提下使用）。3.所有融资金额写字楼能贷多少贷多少。4.2017年贷款金额到后合同生效（写字楼租赁合同）。”（七）2019年2月18日，杨为良与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派遣律师代理诉讼事宜，并支出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该案由杨为良、章春永于2015年8月13日签订的《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生效条件为协议中括号内数据在实际操作中得以确认，但根据杨为良、章春永双方在一审庭上的陈述，上述括号内的数据此后一直未得到双方共同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份协议因条件未成就而未生效，对杨为良的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杨为良主张的章春永于2015年8月15日出具的承诺书，对此，章春永对该份材料的出具没有异议，系意思表示真实，但认为该承诺是对2015年8月13日协议的补充，承诺内容中所指的合同也是指该份协议。一审法院认为，章春永出具承诺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承诺依法有效。关于杨为良主张的双方于2017年8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协议成立并生效。一审法院对杨为良的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杨为良的第四项诉讼请求，杨为良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有合法依据，2015年8月13日的协议未生效，2015年8月15日承诺书中的前提条件未具备，2017年8月的协议中无相关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杨为良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杨为良主张章春永支付律师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章春永于2015年8月15日出具的承诺书依法有效；二、杨为良与章春永于2017年8月2日签署的协议书依法有效；三、驳回杨为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杨为良负担485元，章春永负担40元。 二审期间，杨为良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1.发票、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凭证、领付款凭证、转账记录，拟证明各方均在履行2015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杨为良指定杭州润拙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实际使用案涉房屋、支付物业费，2017年8月2日协议还是使用该公司文笺纸张书写形成，章春永从未提出异议；2.（2018）浙0102民初683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一审法院在该案中认定杨翰坤系依据2015年8月13日协议对系列程序的安排配合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章春永不具有购买房屋的真实目的，2015年8月13日协议条款并非全无约束力。经质证，章春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在2015年8月13日双方签订协议之前，案涉房屋即为杨为良方占有和使用，在房屋过户后章春永与杨为良就案涉房屋使用沟通协商多次但均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形成证据2的民事判决书。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民事判决书并未生效，章春永已提起上诉。经审查，本院认为：就证据1，因本案处理的是双方所签订协议的效力问题，而关于相应房屋水电费的交付状况与本案争议焦点本身缺乏关联性，且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本院均不予认可；证据2真实、合法，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章春永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1.上诉案件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照片，拟证明章春永不服（2018）浙0102民初683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并交纳了上诉费用，该民事判决书没有生效；2.民事上诉状，拟证明章春永对该民事判决书的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均有异议。经质证，杨为良认为：对证据1中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可。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8月1日，一审法院就章春永起诉杨翰坤返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作出（2018）浙0102民初683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章春永的诉讼请求。章春永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尚在二审审理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为良和章春永于2015年8月13日签订的《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章春永和杨为良在2015年8月13日签订《章春永与杨为良关于解决债权债务问题的协议》时，于合同落款打印签字处杨为良进行了签名，章春永并未签名。在该落款打印签字处的下方手写“该协议等具体（）括号内数据，在实际操作中确认后正式生效”，杨为良和章春永于该手写条款下方均签名。依据该手写条款的约定，应当认为就2015年8月13日所签订上述协议双方约定有生效条件，为待括号内的数据确定后合同生效，但因该括号内的数据一直均未获双方共同确认，故应当认为生效条件尚未满足，案涉合同未生效。杨为良主张该协议有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该协议未能生效，章春永又实际以案涉房屋为抵押物向银行申请过贷款，不符合2015年8月15日承诺书约定的条件，故杨为良提出其有权无偿使用案涉房屋十年以及要求章春永负担50000元律师费的主张，亦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为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杨为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洁瑜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