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3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高保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鑫，山东诚信人律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山东诚信人律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中支行。法定代表人：朱睿，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锋，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陈四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诚信人律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中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商银行）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信人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诚信人律所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工商银行、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为侵权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合同纠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起诉的依据为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3民初5177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调解书)，并非《委托代理合同》。调解书第三项载明：“种晓动、李莉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中支行损失（律师代理费）49006元”。调解书中确定律师代理费金额为49006元，而《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是风险代理，律师代理费用以实际收回的现金数额按照双方约定的比例支付，两者的支付人、支付依据、数额的认定均不同，一审判决混淆了调解书中律师代理费用和委托代理合同中律师代理费用的概念，错误地将侵权代理费认定为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在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与种晓动、李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期间，双方已通过调解书的方式确定了双方均认可，种晓动、李莉同意承担该案律师费。因此，律师代理费的金额是确定的，在调解书达成的情况下，诚信人律所与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之间支付律师费的依据已经变更为调解书，其金额也确认为49006元。在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未支付律师代理费用的情况下,律师代理费用的实际支付与承担者为种晓动、李莉。2.诚信人律所提交的《执行结案通知书》足以证明调解书项下款项(含律师代理费用）已经全部执行完毕，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已收到调解书项下全部款项。因此，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在收到相关的款项后应向诚信人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用。但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在庭外和解过程中，收到相关款项后拒绝向诚信人律所支付律师费用，造成了诚信人律所的财产损失，工商银行市中支行的行为已构成侵权。《执行结案通知书》是经工商银行市中支行确认被执行人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后，执行法院依据其申请依法出具的结案文书，该文书的出具足以证明调解书项下全部款项（含律师代理费用）被执行人已经支付完毕。另外，在执行过程中，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与被执行人是在庭外达成的和解，相关款项的支付也是两者之间直接支付，并未经法院的账户过付，因此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出具的付款凭证只能证明被执行人种晓动向市中支行支付的部分款项，更不能证明这些款项就是种晓动支付的全部款项，也不能证明种晓动并未支付律师代理费用。在经工商银行市中支行（申请执行人）确认被执行人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法院进行执行结案的情况下，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又否认收到调解书中的律师代理费用，其陈述明显与诚信人律所向法院提供的《执行结案通知书》相矛盾，不足以采信。退一步讲，在调解书已经确认律师代理费数额的情况下，即便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在和解过程中放弃相关款项，其行为因不作为侵犯了诚信人律所的合法权益，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也应向诚信人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用。3.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在明知调解书中所确认49006元为律师代理费用的情况下，仍以《委托代理合同》已经解除为由拒绝支付诚信人律所律师代理费用，明显存在主观恶意过错，且造成了诚信人律所的财产损失，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二、本案应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纠纷审理，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6条合同解除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调解书中己经确认了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与诚信人律所之间律师代理费用的金额，确定了诚信人律所的财产权益，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在没有产生律师费损失的情况下，私自占有该笔律师代理费用，己经侵犯了诚信人律所的合法权益，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支持诚信人律所的上诉请求。工商银行辩称，一、工商银行并非涉案代理合同以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3民初5177号民事调解书的当事人，诉讼主体地位不适格。首先，在本案中，涉案委托代理协议以及调解书的主体是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与诚信人律所，工商银行并非涉案合同以及调解书的一方。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对商业银行分支机构民事责任问题的复函》（银条法〔1995〕37号）规定：“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在总行授权范围内开展业务时，与其他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发生纠纷引起民事诉讼的，应以分支机构作为诉讼主体，而不应以其总行作为诉讼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4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为他人提供保证的，人民法院在审理保证纠纷案件中可以将该企业法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是商业银行、保险公司的分支机构提供保证的除外。”本案中，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属工商银行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享有独立的诉讼权利，依法可以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其次，法人分支机构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法人承担，并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诚信人律所并无证据证明工商银行市中支行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其民事责任，故其主张工商银行与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理由同样不能成立。所以，诚信人律所将工商银行作为本案被告提起诉讼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工商银行作为本案被告主体并不适格。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委托代理合同》（编号20170722）是工商银行分支机构与诚信人律所建立法律关系的基础，其法律关系应为诉讼、仲裁、人民调解合同代理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工商银行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诚信人律所起诉工商银行及工商银行市中支行要求支付律师代理费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当被依法驳回。工商银行市中支行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诚信人律所的上诉请求。第一，诚信人律所并未在《委托代理合同》有效期内帮助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收回债权，并未达到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的支付条件，其无权向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主张律师费。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与被执行人钟晓动达成和解并实际履行完毕的时间为2019年9月20日，已超过诚信人律所与工商银行市中支行约定的2019年1月22日的履行期限，诚信人律所未能在合同有效期内帮助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收回债权，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有权不向其支付律师费。第二，根据(2017)鲁0103民初5177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律师费的债权所有人为工商银行市中支行，而非诚信人律所，同时，钟晓动并未如期向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支付涉案律师费。在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将本案申请执行后，因诚信人律所未能满足付费条件，在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与钟晓动执行和解时，并未收取该未实际产生的律师费。本案《执行结案通知书》所谓调解书项下款项执行完毕是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根据未收取律师费（因未实际产生）的情况下向法院申请结案，法院依据工商银行市中支行的申请出具，该通知书并不能说明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收取了涉案律师费。诚信人律所主张其为涉案律师费的债权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诚信人律所主张本案为侵权之诉，但该所谓侵权实际系依据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为事实依据，故本案的法律关系仍应为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综上，诚信人律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二、诚信人律所主张工商银行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滥用诉权。第一，工商银行并非合同的签订方，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次，法人分支机构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法人承担，并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诚信人律所的上诉请求。诚信人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工商银行立即偿付给诚信人律所律师费49006元。二、判令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工商银行支付2019年9月1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以49006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损失。三、本案诉讼费由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工商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2日，诚信人律所(受托人、乙方)与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委托人、甲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委托诚信人律所作为诉讼代理人代理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与种晓动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代理一审、执行等阶段，采取完全风险代理方式，按照诚信人律所通过法律手段实际收回的现金金额以及双方约定的比例支付律师代理费，双方约定计算方式为已实际收回现金金额为基数，按照5%的比例向诚信人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该合同还约定，2019年1月22日前，本案仍未执行完毕的，本合同自然解除，对此双方均无通知对方解除合同的义务。双方若要续约的，应在合同解除前重新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解除后，乙方继续为甲方代理案件的，甲方有权不支付代理费用。2017年10月26日，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与种晓动、李莉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出具(2017)鲁0103民初517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的双方调解意见为“一、种晓动、李莉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中支行借款本金934814.2元；二、种晓动、李莉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中支行借款利息45312.87元(截止至2017年5月15日)，及自2017年5月1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含罚息、复利)；三、种晓动、李莉于2017年12月31日前赔偿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中支行损失(律师代理费)49006元…”该案中，诚信人律所王全鑫作为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案件审理。2019年9月20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鲁0103执2578号《执行结案通知书》，载明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与种晓动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现已自动履行完毕。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提交种晓动的付款凭证三份，拟证明实际回收贷款及相关利息时间为2019年9月18日-19日，此时，本案的诚信人律所与之间已经不存在委托代理合同，诚信人律所无权依据已经履行完毕的代理合同向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主张律师费，工商银行市中支行的回收债权中不包含律师费。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提交的上述三份付款凭证显示，种晓动于2019年9月18日支付欠付本金50287.34元、提前偿付本金884526.86元、利息(含罚息、复利)176389.49元和2149.03元，于2019年9月18日支付违约金24048元。诚信人律所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提交付款凭证不能说明种晓动的付款情况，也不能证明种晓动涉及本案的律师费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没有收取。工商银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诚信人律所与工商银行市中支行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成立并有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的收取标准为按照已实际收回现金金额为基数，按照5%的比例计算；合同还约定，2019年1月22日前，案件仍未执行完毕的，合同自然解除。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2018)鲁0103执2578号案件卷宗，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与案外人种晓动达成和解并实际履行完毕的时间为2019年9月20日，已超过诚信人律所与工商银行市中支行约定的2019年1月22日的履行期限，因此时无已实际收回的现金金额，故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有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不支付该案的律师费用。本案中，诚信人律所明确其诉求依据并非合同之债而系侵权之债，对此诚信人律所应当对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工商银行实施了侵权行为且造成了侵害后果及两者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提交证据证明其未向种晓动等收取律师代理费，且根据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认，收取该律师代理费的主体为工商银行市中支行，诚信人律所应当在举证证明其系该律师代理费的债权人、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收取了应由其获得的该律师代理费的事实基础上向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主张权利，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诚信人律所已经丧失了主张该费用的合同权利，亦未举证证明该费用已由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收取，故一审法院对诚信人律所的诉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诚信人律所主张工商银行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对商业银行分支机构民事责任问题的复函》规定：“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在总行授权范围内开展业务时，与其他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发生纠纷引起民事诉讼的，应以分支机构作为诉讼主体，而不应以其总行作为诉讼主体......”故诚信人律所主张工商银行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本案中，虽然诚信人律所主张系侵权之债，但该所谓“侵权”实际系依据诚信人律所与工商银行市中支行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为事实基础，故本案的法律关系仍应为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元，减半收取515元，由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诚信人律所上诉主张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工商银行对其构成侵权，依据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鲁0103民初5177号民事调解书。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鲁0103民初517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载明，种晓动、李莉于2017年12月31日前赔偿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损失(律师代理费)49006元。根据该调解书第三项的内容，律师代理费的权利人为工商银行市中支行，而非诚信人律所。故在执行阶段，无论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是否收取了律师代理费，均系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不构成对诚信人律所民事权益的侵害。诚信人律所主张工商银行市中支行、工商银行对其构成侵权，不能成立。同时，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与案外人种晓动达成和解并实际履行完毕的时间为2019年9月20日，已超过诚信人律所与工商银行市中支行签订的合同约定的2019年1月22日的履行期限，故工商银行市中支行有权根据合同约定不支付该案的律师费用。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诚信人律所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诚信人律所主张本案系侵权之债，但诚信人律所与工商银行市中支行之间关于案件代理及代理费用支付的权利义务系由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诚信人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元，由上诉人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宋文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韩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