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甲（田某某之子），男，196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丙（田某某长女），女，195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乙（田某某三女），女，196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雄，湖南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某乙，男，196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潍平，山东卓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苏某甲，女，198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style='cousor:pointer'>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新涛，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某甲、梁某乙、梁某丙因与上诉人苏某乙及原审被告苏某甲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5民初3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某甲、梁某乙、梁某丙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苏某乙支付田某某遗产分割款60万元；2.判决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苏某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认定的基本事实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梁某平生前购买了济南市房屋苏某乙有三分之二产权是错误的，虽然该房屋产权登记显示苏某乙有三分之二的产权，被继承人有三分之一的产权。但苏某乙与被继承人之间是夫妻关系，他们双方对夫妻财产没有约定，不能以登记份额确定夫妻财产份额，且田某某将房屋三分之一产权过户到苏某乙名下时，并没有约定该三分之一产权归苏某乙所有。苏某乙与被继承人结婚数十年，从未对财产进行过约定。2.苏某乙名下的财产没有纳入夫妻共同财产纳入到本次继承分配。田某某对苏某乙的财产状况不了解，但田某某提供了财产线索，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田某某上诉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苏某乙隐瞒的财产，并对该隐瞒的财产进行分配。二、一审法院扩大了自由裁量的权利。一审法院将没有证据证明的苏某乙的支出作为扣减遗产的范围是错误的。苏某乙辩称，1.物权登记具有公示性，万盛园小区的房产对各共有人的份额进行了明确，该明确就是苏某乙与梁某平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所以该房产的份额应当以物权登记为准。一审法院查明的份额的事实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2.关于苏某乙名下的财产，原审原告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分割两套房产，并没有对上诉人苏某乙名下的财产提出分割要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被告苏某甲辩称，同意苏某乙的答辩意见。苏某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105民初3769号判决的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苏某乙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遗产分割款36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仅以老人住院病历显示为老年痴呆，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为由，不予认定放弃遗产声明书的效力是错误的。2.三十万元的债务系上诉人苏某乙与被继承人生前的对外债务，即使进行遗产分割，也应将被继承人的债务予以扣除再进行分割，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是错误的。3.上诉人提起上诉并非代表不关系老人，上诉人尊重老人的真实意愿。梁某甲、梁某乙、梁某丙辩称，1.老人已经八十多岁了，明显符合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条件，没有办法充分表达自己的意见，因此苏某乙的理由不能成立。2.证人出庭已经明确在签署这份文件时梁某乙和梁某丙没有在现场与老人共同见证签字的过程，他的签字是在老人签字之后，因此签字的程序不合法，放弃遗嘱继承书无效。3.关于30万债务，该债务确系苏某乙向梁某丙借款，这一事实是确认的。苏某乙提出尊重老人的真实意愿，他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他关心过老人，而且老人住院之后他也没有去看过，苏某甲从国外回来也没有去看过老人，苏某乙与苏某甲没有尽到对老人的赡养义务。原审被告苏某甲辩称，认可苏某乙的上诉意见，放弃遗嘱继承的声明书是合法有效的，应当据此进行遗嘱分割。30万元借款是苏某乙与梁某平的共同债务，分割遗产时应依法进行扣除。抚恤金和丧葬费不是遗产不应当进行分割。田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依法分割被继承人梁某平位于济南市房屋及万盛园小区20080925344102号车库价值63万和某某市霞飞路2号6#某房的遗产；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梁某平生前与苏某乙系夫妻关系，婚姻存续期间生育一女苏某甲，双方无其他继子女养子女及非婚生子女，被继承人梁某平的母亲为田某某，父亲为梁某山，梁某山于2015年9月3日去世，梁某平于2016年9月4日去世。双方对于遗产的分割问题存在争议。一、双方对于遗嘱是否真实有效存在争议。原告要求按照法定继承依法分割房屋。被告提交《放弃遗产继承声明》及见证人的视频资料，主张田某某于2016年9月22日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自愿放弃继承，且有见证人梁某丙、胡健的签名。原告提交田某某病历，主张田某某2015年6月6日出院记录已经明确诊断田某某患有老年痴呆，故其放弃继承的声明不应采纳。田某某申请证人梁某乙、证人梁某丙出庭作证，梁某乙的证词为：“二姐（梁某平）去世后，我和大姐等先去了某某，后来又回到济南，处理完后事后，苏某甲回了长沙。我安排苏某甲住在我女儿家，本来说好的一起去我母亲家，等到中午十一点都没有等到苏某甲的消息，我就自己回了母亲家，回到母亲家后，没看到母亲在客厅，大姐指了指门口的小房子，我推门进去后，看到母亲和苏某甲都在那里，床上还放了几张A4纸，我看到苏某甲在给我母亲录像，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一看很生气，就出来了，苏某甲要出来跟我解释，我没听就回家了，当时我母亲也不知道梁某平去世的消息。”梁某丙的证言：“2016年苏某甲与我母亲签了放弃继承权的声明，苏某甲让我和丈夫作为证人签字，我考虑到亲情就签了，但是母亲签放弃继承声明的时候是单独和苏某甲在一起签的，我没在现场。2018年苏某甲让我给她做解释声明，苏某甲编好了稿子，让我们照着内容念的。当时我母亲已经老年痴呆了，我两边都不想得罪，就稀里糊涂照着稿子念了。”原告认为通过证人梁某乙、梁某丙的证言可知，签订放弃继承的声明时并无他人在场，且田某某因患有老年痴呆，故放弃继承的声明应属于无效。被告申请证人王萌萌出庭作证，王萌萌的证言：“我和苏某甲从小认识，小时候经常去苏某甲姥姥家玩，2016年春节的时候苏某甲在国外没有回国，我和几个朋友去看过苏某甲的姥姥，当时姥姥说了好多关心我们的话。2016年9月22日我又去了苏某甲姥姥家，但是没有说苏某甲妈妈去世的事情，当时苏某甲的大姨和大姨夫也在家里，再一次见苏某甲姥姥时2017年6月，苏某甲朋友结婚，姥姥很开心。”被告认为通过证人王萌萌的证言可知，田某某神志清醒，具备签署声明的条件。二、双方对遗产的分割问题存在争议。原告主张的被继承人梁某平的遗产有1、原告提交房屋权属状况信息表，证明被继承人梁某平生前遗留有位于济南市房屋。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认为根据登记，苏某乙占有三分之二的份额，梁某平占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双方均认可该房屋的市场价值为188万元。2、原告提交房产证复印件、房屋权属状况信息表，主张梁某平遗留有位于某某市霞飞路2号6#某房屋。被告对此无异议，双方均认可该房屋的市场价值为53万元。3、原告主张根据其申请，法庭依法调取了被继承人梁某平的银行流水一宗，截至2016年9月被继承人建设银行账户为185578的余额为5257.98元，账户为的余额为220727.77元，苏某乙名下账户为618829余额为501835.70元。被告提交苏某乙银行账户清单一宗，主张被继承人建设银行账户为185578截至2016年9月4日应为3916元；被继承人名下建设银行账户为截至2016年9月4日应为14772元；且此账户中包含抚恤金加丧葬费和补发的退役金，如扣丧葬费和抚恤金的费用，按被告所计算的方式，该账户的余额应为22,156元和1423元（补发的退役金），原告主张的苏某乙名下账户为618829的流水，被告已从银行重新调取，属于遗产的数额为112084元的二分之一，22156元、24047元是从梁某平账户转入，162440元属于丧葬费和抚恤金的费用。4、原告提交苏某乙2016年8月工作收入清单，证明苏某乙账户中住房补贴有286415.26元，住房公积金累计60427.36元，退役医疗保险为23990.74元。原告同时主张，根据苏某乙向法院提供的苏某乙名下账户为2480560银行流水显示余额1998元；苏某乙名下账户为11242的银行流水显示该账户余额为62207元。三、被告提交丧葬费花费明细表和寻人花费明细表各一份，主张已经花费159346元，其中因梁某平走失，寻人花费约七万元，另30万元系购置安葬墓地在洽谈中，且因苏某甲需要买房，梁某平生前与苏某乙一起向亲属借款30万元，要求在分割遗产时应予扣除。原告对于被告支出的10326元殡仪服务费予以认可，对于其余支出，因无证据提交，不予认可。对于被告主张的30万元借款，原告认为因借款为给苏某甲购买房屋，故应为苏某甲的借贷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私有财产继承权受法律保护。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被继承人梁某平去世后，原告虽签署了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但根据证据材料显示，田某某患有老年痴呆，且根据证人的陈述可知，签署放弃继承时仅有田某某和苏某甲两人在场，证人并未见证签署过程，故该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不予采纳。位于济南市天桥区的房屋梁某平占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双方均认可价值为188万，房屋归苏某乙所有为宜，苏某乙支付田某某、苏某甲房屋补偿款各208888元，为于某某的房屋市场价值为53万，梁某平占有的二分之一的份额，房屋归苏某乙所有为宜，苏某乙支付田某某、苏某甲房屋分割款各88333元。梁某平遗留的抚恤金、一次性丧葬费等共计162440元，由原、被告各分得54146元。对于银行存款，由法院调取的梁某平的银行流水及苏某乙提交的其个人银行流水显示，梁某平去世后，其建设银行卡号为623668234000015，2016年9月10日的余额为22156元。账号为23491499801300的建设银行卡在梁某平去世后收到24050元、11862元，以上共计58068元，属于遗产的为29034元，由苏某甲、田某某每人分得9678元。通过苏某乙提交的银行流水可知，应有112084元、62207元、2018元、1998元共计178307元，属于遗产的为89153元，由苏某甲、田某某各分得29717元。综上苏某甲、田某某应分得房屋补偿款、银行存款及抚恤金等遗产共计390762元。对于苏某乙辩称的其支付的寻人费用，因遗产为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财产，但寻人的支出应在梁某平失踪时即开始支出，故其要求扣除寻人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但因梁某平患病期间主要由苏某乙照顾，且梁某平去世后的丧葬事宜主要支出由苏某乙承担，综合上述，一审法院认为苏某乙支付田某某、苏某甲每人36万元为宜。对于原告主张的苏某乙账户余额501835.7元及其2016年8月份苏某乙账户中住房补贴286415.26元，住房公积金累计60427元，退役医疗保险为23990.74元的主张，应未提交银行流水及领取凭证，不予支持。对于被告主张的墓地费、30万元借款均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堤口路万盛园小区一区02室房屋（天160000）归苏某乙所有；二、位于某某市肃州区霞飞路2号映雪园6#楼某房屋归苏某乙所有；三、苏某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田某某、苏某甲遗产分割款每人36万元；四、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40元，田某某承担7013元、苏某甲承担7013元、苏某乙各承担7014元。申请费1520元，田某某承担506元，苏某甲、苏某乙承担507元。二审审理期间，田某某于2020年5月23日去世，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父母、配偶、子女参与诉讼，因其父母、配偶均已去世，故其子女梁某甲、梁某乙、梁某丙申请参与诉讼。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苏某甲提交放弃遗产继承的视频光盘一份，证明田某某放弃继承声明的现场情况，述称因在一审中手机出现故障，没有及时向一审法院提交。梁某甲、梁某乙、梁某丙质证认为，视频显示放弃声明是苏某甲已经准备好的，田某某已经不能够理解声明的内容，其连自己的签名都不能独立完成。当时在签名的时候田某某不知道梁某平已经去世，按手印时是苏某甲按着田某某的手按的。苏某乙质证认为，认可视频的效力，从视频中可以看出，当时田某某的情绪是较为悲伤的，田某某明确表示了“我啥也不要，都给你”，田某某老人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在签该声明书时已经是八十五岁，从书写名字前两个字可以看出，她的精神状态和意识表达能力与她的年龄较为符合，从常识上判断不能认定她是限制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视频中田某某精神状态良好，其可以清楚的陈述“我啥也不要，都给你”的内容，其本人在《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上书写自己的名字，能够与苏某甲流畅的对话，进行语言沟通，可以认定放弃遗产继承是田某某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该视频的内容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用口头方式表示放弃继承，本人承认，或有其它充分证据证明的，也应当认定其有效。本案中，田某某签名的《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是继承人田某某对继承被继承人梁某平遗产权利的放弃。被继承人梁某平的继承人为苏某乙、田某某和苏某甲，田某某是在被继承人梁某平去世后遗产分割前作出的放弃全部遗产继承的声明。从苏某甲提交的视频中可以看出，田某某能够对苏某甲清楚地陈述“我啥也不要，都给你”的意思表示，且在《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上签署本人姓名，田某某以书面及口头的方式自愿无条件放弃梁某平的房产及一切遗产包括存款及抚恤金等继承权利，并在声明上签字、捺印，能够认定田某某神志清楚、头脑清醒，思维正常，语言表达流畅，放弃继承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本院予以采信。虽然梁某甲、梁某乙、梁某丙称，田某某被诊断为老年痴呆，放弃遗产声明书中的见证人是在事后签字，见证人并未见证签署声明书的过程，故该放弃遗产的声明书不应采纳，但见证人是否见证放弃继承声明书的签署过程并非是放弃声明生效的必要要件，只要继承人以书面形式或用口头方式表示放弃继承，本人承认，就可以认定为放弃继承。故对于梁某甲、梁某乙、梁某丙的主张见证人并没有见证放弃遗产的过程，放弃遗产声明书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放弃继承的效力，追溯到继承开始的时间。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不予承认。虽然田某某于2015年被诊断为老年痴呆，但是老年痴呆是一种慢性病，在田某某2015年6月6日的出院情况记录显示：“患者精神尚可，自诉双下肢疼痛、麻木不适较前好转。体查：神清语利，自主体位，颈软”，此时，虽然诊断为老年痴呆，但是神志清楚，对于自己的病情也能自主陈述；2018年2月16日的住院记录显示：“神清、反应迟钝、语言稍模糊、双侧瞳孔放大等”，但此时语言稍模糊，反应迟钝，2018年6月22日梁某甲被指定为田某某的监护人，但是在此之前并没有证据证实田某某系限制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梁某甲于2018年7月6日以田某某监护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无证据证实田某某本人对此前作出放弃继承后，又翻悔的合理理由，亦无法证实是田某某本人的意思表示要求继承梁某平遗产，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某甲、梁某乙、梁某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因苏某甲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导致一审认定的事实发生改变，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苏某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5民初37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梁某甲、梁某乙、梁某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40元，由梁某甲、梁某乙、梁某丙负担；申请费1520元，由梁某甲、梁某乙、梁某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40元，由梁某甲、梁某乙、梁某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蔺双祝审判员  高翠荣审判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桂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