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0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尚蔓，女，198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兆进，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军，男，196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四川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尚蔓与被上诉人李新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案由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15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李尚蔓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8）川01民终15039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15民初604号民事判决，李尚蔓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尚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新军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已充分证明了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客观真实存在；2．被上诉人抗辩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的借款，但上诉人的证据已充分证明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是虚构的。 李新军答辩称：被上诉人李新军没有向李尚蔓借款的合意，争议的220万元款项实际是李尚蔓向李新军归还的借款，相应的凭据一审已举示。李新军资金非常充沛，没有向李尚蔓借款的必要，被上诉人也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证明李尚蔓不具备出借能力。本案诉讼是李尚蔓虚构的诉讼，被上诉人保留向公安机关提起虚假诉讼报案的权利。 李尚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新军立即偿还李尚蔓借款本金2,200,000元，并按年息6%支付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期间的借款利息（截至2017年8月15日借款本息共2,462,166.67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李新军承担。一审中，李尚蔓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年利率6%为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尚蔓与李新军为亲属关系。2010年6月24日，李新军在中国农业银行取款400万元。2014年7月24日，李尚蔓通过银行账户向李新军转账220万元。2014年7月31日，李新军向李尚蔓转款10,300元。2014年8月30日，李新军向李尚蔓转款44,000元。 2015年1月23日，甲方（案外人威远县永兴煤炭供销有限责任公司）、乙方（案外人四川省内江城乡物质贸易公司）、丙方（案外人任国庆）、丁方（李新军）四方签订《协议书》，载明，乙方欠甲方一百六十三万元欠款，丙方承诺由其负责归还。甲乙丙丁协商同意，由于甲方欠丁方借款，因此，丙方承诺归还的一百六十三万元不再支付甲方，直接支付丁方；即乙方将对甲方的债务转移给丙方，甲方将转移后的债权转移给丁方。李尚蔓及其父李忠明、案外人陆良军在甲方处签名。 2015年8月5日，李新军向李尚蔓转款20万元，同年8月11日，李尚蔓向李新军转款20万元。2015年12月7日，李新军向李尚蔓转款30万元，同年12月14日，李尚蔓向李新军转款30万元。 2016年1月7日，李新军向李尚蔓转款3万元。 2016年2月25日，李尚蔓向李新军发送信息：“我已到这边了，申请了一个小额快速贷款，年率7%”。2016年4月5日，李新军向李尚蔓发送信息：“已转98万”，李尚蔓回复：“好的，爸爸收到给你回信”、“借你那3万，等收到任国庆的再从里面扣除吧，这段时间确实没有钱的”，李新军回复：“好的，大气候如此恶劣，只有慢慢来，挺过去就好了”。 2016年6月20日，李新军向李尚蔓转款5万元。 审理中，李尚蔓提交其于2010年6月24日13时54分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滨江支行置信路分理处办理现金存取款业务的凭证，李新军对凭证上李尚蔓的签名提出异议，本院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尚蔓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川旭鉴［2019］文鉴字第3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工作日期为2010-06-24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签单）》存款记录、工作日期为2010-06-24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签单）》取款记录“客户签名：”处“李尚蔓”签名字迹均是李尚蔓所写。 一审庭审中，李尚蔓陈述，向李新军出借的220万元中，200万元是用老家的房产在威远县农村信用社连界支行贷的款，按照银行要求打入其妹弟白志刚账户，再由白志刚转账给李尚蔓，该贷款在2016年或者2017年的时候已归还银行；其中20万元是向朋友借款，并和朋友约定要向朋友支付1%的月息，该借款李尚蔓已在2017年左右已归还其朋友；两笔款项一并出借给李新军，目的是为了挣点利息，利息为月息2%。 一审另查明，李尚蔓在本案第一次审理中，陈述向李新军出借的220万元中，其中20万元是找朋友借的，其朋友听说有2%的利息来出借的；其中200万元是家里所有人凑起来给其妹弟，再由其妹弟转给李尚蔓。 一审再查明，本案第一次审理期间，李尚蔓因本案申请了财产保全并支付保全费用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尚蔓向李新军转账220万元是否为借款的问题。首先，从借贷合意看。李尚蔓向李新军转款前并无借款合同，转款后李尚蔓也未要求李新军对借款予以确认；现李尚蔓主张双方系亲戚关系，借款为口头约定，但李新军并不认可；同时，李尚蔓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次，从资金来源来看。李尚蔓在本案第一次审理时陈述200万元是家里人凑起来的，在本次审理中又陈述200万元来源于银行贷款，对于款项来源的陈述前后矛盾，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款项的真实来源及其出借能力。再次，从李新军的借款需求看。李新军早期经营煤矿，资金较为充足，账户余额长期为几十万元至几百万元，并在2015年4月一次性付款购买两个商铺，其高息借款的需求并不明显。另外，从庭审情况看。李新军主张李尚蔓向其转款系偿还之前的债务，虽无充分的证据证实，但结合李新军提交的《协议书》、李尚蔓的短信内容以及双方的陈述，不能排除威远县永兴煤炭供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兴煤炭公司）与李尚蔓之间资金混同的可能性，因此不能排除李尚蔓向李新军转款220万元是偿还其他债务的可能性。除此以外，本案还有较多不合常理之处：2016年初李尚蔓在短信中告诉李新军其资金困难并申请了小额快速贷款，也未要求李新军归还借款本金或支付利息，不符合常理；李尚蔓主张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李新军向李尚蔓的四笔转账为支付利息，但该四笔款项支付时间不规律、支付频率不高且间隔期间较长、支付金额不固定且支付总额较少，与李尚蔓陈述的月息2%差异很大，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李尚蔓主张从2015年8月下旬开始催收还款未果，但在2015年12月收到李新军转来的30万元后，并未催收或扣除其利息或本金，在一周后就全额转回李新军账户，不符合常理；李尚蔓主张向李新军出借的目的是赚取利息差价，但从2014年7月至2017年10月首次提起本案诉讼时，李尚蔓仅收到李新军134,300元转款，在长达三年时间里不仅赚取利息差价的目的没有实现，还在2017年前后偿还了220万元的本息，却对李新军仅有电话催收却不能提供通话记录，不符合常理。综上，李新军的抗辩主张具有合理性和高度的可能性，李尚蔓却未能提交任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李尚蔓与李新军之间的借贷关系真伪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在李新军主张李尚蔓的转账系归还借款，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后，李尚蔓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继续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李尚蔓并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李尚蔓要求李新军偿还借款22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尚蔓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4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498元，由李尚蔓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尚蔓提交新证据：1．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5）金牛民初字第2985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5262号民事裁定书、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177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李新军陈述的做资金生意是指向不特定的人出借款项并收取高息；2．永兴煤炭公司与威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永兴煤炭公司的银行流水明细，拟证明李尚蔓出借的220万元借款中200万元的资金来源。 李新军发表质证意见：1．李尚蔓提交的其他法院的裁判文书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李新军是从事煤矿生产经营的，有合法的收入来源，对其自有资金的出借属于正常的投资行为；2．对永兴煤炭公司的借款合同及流水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与李尚蔓在之前几次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在本案第一次一审庭审中李尚蔓陈述借款来源有200万元是家人凑的，另外20万元是向朋友借的，该份证据说明了李尚蔓对其言论的不负责及不真实性。 本院对李尚蔓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裁判文书证据不予采信，因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李尚蔓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其证明力应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评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6月27日李尚蔓向案外人雷大成借款40万元，当天雷大成向李尚蔓转款384,000元。李尚蔓在一审中陈述该笔借款是因要求李新军归还一部分借款，但李新军说没钱，后来介绍雷大成给李尚蔓，李尚蔓就向雷大成借款了384,000元，后面是按照40万元来归还的。李新军的代理人向案外人雷大成取证制作《谈话记录》中记载雷大成陈述：“2014年6月，李尚蔓通过李新军找到我，希望借款4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李新军说李尚蔓是他侄女，李尚蔓愿意用房产办理抵押……我让李尚蔓和她爱人一起带上房产证和土地证办理了手续，李尚蔓和她爱人一起将房产证和土地证原件交给我，并向我出具了40万元的借条后，我就到建设银行柜台上办理了转款，约定借款期限只有1个月，利息按照4分计算，所以转账时扣除了借款利息，向李尚蔓账户支付了38.4万元。2014年7月22日李尚蔓将借款直接转账回我出借的账户中，因利息已付，所以只还了本金40万元，李尚蔓还款后我就把房产证、土地证和借款条交给李新军，请李新军还给李尚蔓，同时按照借款金额的1%返还给李新军4,000元作为介绍费”。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李尚蔓陈述，永兴煤炭公司的股东构成为李尚蔓及其母亲、妹妹、舅妈，李尚蔓是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基本上都是李尚蔓找生意做，公司是李尚蔓说了算，公司的账户与李尚蔓的个人账户有时会进行相互转款。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李尚蔓与李新军之间是否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来看，该条规定根据我国民间较常见的亲朋好友之间小额借贷不打借条的交易习惯所制订，目的是为了更好地解决借贷合意无法查清的民间借贷纠纷，其本质上并没有免除出借方（原告）的举证责任。同理，在借款人（被告）抗辩后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人的证明标准不应高于出借人的证明标准，只需提供证明使出借人的主张达到真伪不明即可，而非完全的举证责任转移。借款人在举示部分证据证明出借人的主张可能不成立时，出借人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此举证责任为严格责任，出借人无法完成时即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李尚蔓提供了220万元的转款凭证，但没有借贷合意的证据。李新军抗辩转款系李尚蔓归还之前的借款，但也不能够举示充分的借款合意及交付事实。双方的证据所能达到的证明标准不分伯仲。除此之外，李新军另举示了自己的资金良好，而李尚蔓在2014年7月24日向李新军转款220万的前一个月，即2014年6月27日，李尚蔓曾通过李新军以月息4%的高息标准向案外人雷大成借款40万元。李尚蔓抗辩向雷大成借款是事实，但原因系因向李新军索要借款未果的情形下李新军主动介绍。该陈述与事实明显不符，李尚蔓向雷大成借款时尚未发生本案诉争借款，此时李新军并不欠李尚蔓钱，且李尚蔓的陈述也不符合常理。另外，如果按照李尚蔓所述案涉220万元系李新军向其借款，在此后的数年内李新军并没有归还过借款本息，而李尚蔓与李新军之间的短信往来记录反而显示李尚蔓尚欠李新军款项未还，双方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李尚蔓即使收到李新军的转款，也会在其后不久将款项转回李新军，李尚蔓、李新军及永兴煤炭公司、案外人四川省内江城乡物资贸易公司、案外人任国庆共同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永兴煤炭公司尚欠李新军163万元，永兴煤炭公司已查明系李尚蔓任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制的公司。以上种种反常，足以使本院对李尚蔓主张转账的220万元系借款的陈述产生合理怀疑，故李尚蔓应当承担进一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李尚蔓不能举证证明双方确实存在借贷合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李尚蔓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尚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6,498元，由李尚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