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9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淑华，女，196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现住济南市历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凯德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晓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炜，男，该公司职工。上诉人郭淑华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凯德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德荣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由审判员孙红岩独任审理。上诉人郭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被上诉人凯德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淑华上诉请求：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13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凯德荣公司支付郭淑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5376元、经济补偿金12942.6元、后期治疗费暂计1万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凯德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郭淑华于2019年6月27日已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27日已经依法终止”，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这是双方都认可的。对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根据劳动合同及《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双方都一致认为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认定郭淑华于2019年6月27日已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27日已经依法终止”，属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的退休年龄错误。关于退休年龄，《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规定，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1999)8号)规定，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山东省社会和劳动保障厅关于贯彻执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1)20号文件中几个具体问题的通知》(鲁劳社(2004)7号)第二条规定，退休时在企业管理岗位的女职工(不分干部和工人)，凡在管理岗位连续工作满10年的，其退休年龄按55周岁执行。退休时在企业工人岗位的女职工(不分干部和工人)，凡在工人岗位连续工作满5年的，其退休年龄按50周岁执行。不具备上述条件的女职工，仍按照国务院国发(1978)104号文件规定的干部和工人退休年龄执行。郭淑华作为凯德荣公司的企业职工，工作年限已年满5年，正常退休年龄应为50岁，一审判决在并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郭淑华的退休年龄为55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27日已经依法终止，属认定事实错误。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4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规定，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因此，在郭淑华已达到退休年龄但仍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未终止，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确定的时间即2019年6月30日，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27日已经依法终止，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条例》并不存在，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名称错误。实际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且该条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矛盾，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法律优于行政法规的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以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作为劳动合同终止的标准，这一点也可以从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中看出。2.一审判决根据《山东省贯彻凯德荣公司辩称，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1条、鲁政法（2011）25号文25条、劳动合同法第46条的规定，郭淑华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郭淑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双方于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决凯德荣公司支付郭淑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5376元；3.依法判决支付郭淑华经济补偿金12942.6元；4.支付郭淑华后期治疗费暂计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淑华于2014年7月1日入职凯德荣公司，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郭淑华从事公益岗岗位工作，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郭淑华与凯德荣公司每年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工作岗位均未发生变化；2018年1月1日，郭淑华与山东侑亿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侑亿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从事公益性岗位工作，劳动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郭淑华均被公司派遣至济南市历下区残疾人服务中心从事保洁工作，期间由凯德荣公司为郭淑华交纳社会保险。2018年11月27日，郭淑华在工作期间受伤。2019年3月13日，济南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根据凯德荣公司的申请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编号：2019030015)，认定郭淑华所受伤害为工伤。2019年6月24日，济南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济劳鉴(2019)05158号《劳动能力初次鉴定结论书》，载明：“被鉴定人：郭淑华对本结论不服的......”。根据《济南市工伤保险待遇结算单》的记载，郭淑华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31590元(伤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510元，9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40元(20元/天，17天)，合计31930元。该31930元已实际发放至郭淑华。2019年6月20日，凯德荣公司向郭淑华作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主要内容为：因郭淑华达到退休年龄，根据单位政策无法继续聘用，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劳动法规定，于2019年6月30日郭淑华与凯德荣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郭淑华在“职工签字”处签名。郭淑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显示，该证明出具单位为侑亿公司，作出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内容为“该职工已到法定退休年龄，因缴费不足无法办理退休手续，与本单位协商解除合同，根据《劳动法》规定，于2019年6月30日该职工与本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凯德荣公司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2019年7月3日，侑亿公司向郭淑华作出《告知书》，载明：“兹有我单位派遣至历下区残联员工郭淑华......自2014年7月起与我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并交纳社会保险至今。截止至2019年6月27日，郭淑华已年满55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且社保缴纳已到最高年龄限制无法继续为其在企业缴费......现特此告知您，我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将不再为你继续缴纳社会保险并按照相关文件与你终止劳动合同......”。郭淑华在“被告知人签字”处签名。另查明，2015年5月至2016年8月期间，郭淑华的工资由凯德荣公司与侑亿公司发放(2015年6月、10月以及2016年6月的工资由侑亿公司发放，其余工资由凯德荣公司发放)；2016年9月至2019年6月期间，郭淑华的工资由侑亿公司向其发放。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期间，侑亿公司为郭淑华缴纳了社会保险。2019年8月14日，郭淑华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如下：1.依法裁决郭淑华与凯德荣公司于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凯德荣公司支付郭淑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5376元；3.依法裁决凯德荣公司支付郭淑华经济补偿金12942.6元；4.依法裁决凯德荣公司支付郭淑华后期治疗费暂计1万元。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济历下劳人仲案[2019]1200号仲裁裁决书，认为郭淑华于2014年6月27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裁决对郭淑华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郭淑华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间内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郭淑华主张2014年7月至2018年12月31日其与凯德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凯德荣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凯德荣公司陈述，凯德荣公司与侑亿公司成立之初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锴，2015年侑亿公司成立后，凯德荣公司将包括郭淑华在内的历下区范围内员工全部改签至侑亿公司，2017年左右凯德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晓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显示为凯德荣公司，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显示为侑亿公司，但是凯德荣公司与侑亿公司在2017年前为同一法定代表人，两公司均向郭淑华发放过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且存在郭淑华与凯德荣公司存在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由侑亿公司向郭淑华发放工资、郭淑华与侑亿公司存在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由凯德荣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以及两公司均向郭淑华出具过《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等情况，而凯德荣公司对郭淑华要求确认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异议，综合上述情况并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相比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因素，对于郭淑华要求确认其与凯德荣公司于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郭淑华诉请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为13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11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9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7个月的本人工资；(二)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山东省贯彻实施办法》(鲁政发〔2011〕25号)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四款规定：“工伤职工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以其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支付本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具体标准为：七级13个月，八级10个月，九级7个月，十级4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为：七级20个月，八级16个月，九级12个月，十级8个月。工伤职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距法定退休年龄5年以上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全额支付；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的，每减少1年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递减20%。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1年的按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全额的10%支付；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按规定办理了退休手续的，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虽然2019年6月20日凯德荣公司向郭淑华作出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双方协商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因郭淑华于2019年6月27日已年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27日已经依法终止。根据规定，凯德荣公司无需向郭淑华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因此，对于郭淑华要求凯德荣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5376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法规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郭淑华诉请的经济补偿金。因郭淑华与凯德荣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因郭淑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终止，郭淑华要求凯德荣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2942.6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郭淑华诉请的后期治疗费。郭淑华要求凯德荣公司支付后期治疗费暂计1万元，但其未提供后期治疗费已发生或确需后期治疗的有关证据，故对其上述主张，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凯德荣公司同意协助郭淑华办理后期治疗费的工伤报销手续，其可待证据充分后，申请凯德荣公司协助其办理后期治疗费的工伤报销手续或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山东省贯彻实施办法》(鲁政发〔2011〕25号)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四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郭淑华与被告济南凯德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郭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被告济南凯德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郭淑华提交证据一：工伤保险待遇结算单，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8年12月18日。证据二：中信银行转账记录，证明2019年12月6日凯德荣公司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0950元转至郭淑华账户内。证据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证明凯德荣公司应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凯德荣公司质证意见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是郭淑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时间。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无异议。对证据三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不应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院认为，凯德荣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关于是否应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在本院认为中详述。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问题，仲裁及一审中郭淑华的请求均为确认双方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凯德荣公司对郭淑华的该项主张没有异议，一审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二审中郭淑华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双方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问题，《山东省贯彻实施办法》(鲁政发〔2011〕25号)第二十五条规定：“工伤职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按规定办理了退休手续的，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双方并未在劳动合同到期时解除劳动合同。凯德荣公司向郭淑华作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因达到退休年龄，双方协商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郭淑华出生于1964年6月27日，至解除劳动关系时郭淑华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应享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郭淑华要求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郭淑华诉请的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郭淑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凯德荣公司可以终止与郭淑华的劳动关系。但郭淑华并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终止劳动关系时，凯德荣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一审中郭淑华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郭淑华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502.42元，郭淑华要求支付4.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凯德荣公司应向郭淑华支付经济补偿金为11260.89元（2502.42元×4.5）。关于后续治疗费，《工伤保险条例》没有后续治疗费的规定，且实际尚未产生。郭淑华要求支付后续治疗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淑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1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1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济南凯德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淑华经济补偿金11260.89元；四、驳回郭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济南凯德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红岩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