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1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住所地贵港市覃塘区石卡镇。 法定代表人：李国升，该林场副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寿平，广西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枝兴，男，196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覃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抗芝，广西正大五星（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扬翔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港市覃塘区覃塘林场。 法定代表人：左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以下简称凤凰林场）因与被上诉人梁枝兴、原审第三人广西扬翔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扬翔公司）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凤凰林场上诉请求：撤销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还所租赁的林地给上诉人。事实和理由：本案《合同补充协议》系《承包林地合同书》的组成部分，补充协议不能独立存在及履行，不属于新的合同。《承包林地合同书》已被认定为无效，《合同补充协议》当然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中“承包期限至2029年12月31日”为有效条款于法无据。梁枝兴应把案涉林地返还给凤凰林场。 梁枝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的原因是杨伟才受贿而签订，并非《承包林地合同书》本身内容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2013年7月12日，凤凰林场在非常清楚杨伟才的受贿行为的情况下，与梁枝兴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对承包林地面积、租金都作出了新的约定，是一个合法有效的新合同。请求维持原判。 第三人扬翔公司述称，请求维持原判。 凤凰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林地合同书》；2.被告退还原告不当得利3万元。一审期间，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原、被告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被告将租赁的林地及地上所有附着物退还原告。 一审法院查明:2001年12月20日，原告凤凰林场与案外人梁耀德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梁耀德承包林地的时间从2001年12月20日起至2013年12月30日止，承包面积为1100亩，梁耀德自2006年1月1日起按55元/年/亩交纳土地承包金”等内容。2006年8月23日，原告与被告梁枝兴、案外人梁耀德、梁广明等人签订《林地转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梁耀德于2001年12月20日与原告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中有关梁耀德的权利义务由梁枝兴、梁英耀等人享受和承担”等内容，合同中未就承包人能否转包、如何转包的问题进行约定。 案外人杨伟才于2003年11月27日被任命为原告凤凰林场场长，2011年4月份,梁枝兴向杨伟才提出签订林地延包合同,并许诺给其好处费。2011年5月份，杨伟才帮梁枝兴签订了林地延包合同，并倒签合同落款时间。合同签订后，杨伟才收下由梁枝兴送的好处费人民币20000元。杨伟才于2011年5月24日被开除党籍，同年7月25日被开除公职，案经审理，杨伟才因犯受贿罪、犯玩忽职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六个月，决定执行十年，该案判决已于2013年12月3日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与梁枝兴于2011年5月份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1日的《承包林地合同书》（048号），主要约定将上述2006年8月23日《林地转包合同书》约定的1100亩承包面积中的500亩林地，继续承包给梁枝兴，承包期限20年，从2009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承包费从2009年至2014年按原来的55元/亩/年计，2015年至2029年按100元/年/亩计等内容。2013年7月1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从2012年起承包林场土地承包金统一提至120元/亩，并每隔四年递增10元。承包合同面积按林场重新核实的面积505.9亩计，承包租金按该面积计算。除此之外，其他条款按照原合同执行，若有未尽事宜，双方另外协商解决等内容。签订协议后，被告已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承包金支付标准和实际承包面积向原告支付了土地承包金至2019年度。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本案中原告在开庭前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并无不当，被告在收到相关通知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对被告不同意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双方签订的《承包林地合同书》是否无效，及被告是否应将租赁的林地及地上所有附着物退还给原告的问题。原告凤凰林场时任场长杨伟才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在与被告签订涉案合同时，收受了被告梁枝兴给予的好处费20000元，其行为已违反了受贿罪的相关规定。而梁枝兴为了成功与原告签订林地延包合同，送给杨伟才好处费20000元，结果梁枝兴成功地与原告签订了延包合同，杨伟才与梁枝兴的此种行为，侵犯了不特定第三人对凤凰林场林地享有的公平承包竞争权，同时也不符合正确的价值取向，还会扰乱公平有序的社会经济秩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因此，原、被告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1日的《承包林地合同书》（048号）属于无效合同。 原、被告于2013年7月12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仅明确就承包金支付标准及被告实际经营管理的承包地面积进行了补充约定，但对被告的承包期限等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问题，协议仅表明按照“原合同”执行，结合实际情况，该补充协议中的“原合同”应当理解为2009年1月1日的《承包林地合同书》。虽然《承包林地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但是其无效的原因在于原告的时任场长与被告在签订合同过程中违反了法律规定，并非该合同内容本身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之无效情形，而原、被告在2013年7月12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实质上属于新的合同。现因原、被告在《合同补充协议》中对被告的承包期限表明按“原合同”执行，而《承包林地合同书》约定被告的承包期限均至2029年12月31日止。《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被告的承包期限尚未届满，被告对涉案林地仍依法享有经营管理权，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涉案林地及地上的附着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请求被告退还不当得利30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告将其所承包的10亩林地转租给第三人,且原、被告签订的所有合同中均未约定被告不得转包，法律亦无规定承包人不得转包，故原告请求被告退还不当得利款项3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原告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与被告梁枝兴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1日的《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二、驳回原告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经本院调查，凤凰林场作为发包方，在2005-2009年期间，与贵港瑞康饲料有限公司、覃文、杨仲康等分别签订了相关《承包林地合同书》及《协议书》，其中承包期限为20年-30年不等，承包金最低为30元/亩/年，也有70元-80元/亩/年。经质证，凤凰林场与梁枝兴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另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承包林地合同书》与《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凤凰林场时任场长杨伟才在双方签订《承包林地合同书》过程中，存在着受贿行为，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确认。但经查，凤凰林场与梁枝兴签订的《承包林地合同书》，与同时期凤凰林场发包的同类性质的其他承包合同相比，在发包时间、租金等内容方面相差不大。因此，案涉《承包林地合同书》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上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并且，在杨伟才被刑事拘留后，凤凰林场经召开全体职工会议，于2013年7月12日与梁枝兴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在《承包林地合同书》的基础上，将租金提高至120元/亩等内容，梁枝兴随后依约按时交纳租金至2019年度，凤凰林场对此亦无异议。因此，杨伟才个人的受贿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凤凰林场与梁枝兴所签订的合同无效，结合本案查明事实，《承包林地合同书》与《合同补充协议》均属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及《合同补充协议》属于“新的合同”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凤凰林场请求确认《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及梁枝兴返还林地，于法无据，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凤凰林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案涉《承包林地合同书》无效错误，本院予以撤销。凤凰林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共计1100元，由贵港市覃塘区凤凰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伟民 审 判 员 黄 奔 审 判 员 陈燕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祝芳 书 记 员 何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