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国龙集团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高平南路981、988、999号。 法定代表人：赵中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珉，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均，四川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中彬，男，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珉，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兵，四川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如航，男，198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应辉，四川西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珉，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仲成，男，197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冬平，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国龙集团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因与被上诉人王仲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3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珉、曾志均，上诉人赵中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珉、朱晓兵，上诉人赵如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珉、王应辉，被上诉人王仲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冬平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365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仲成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仲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国龙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金额1722万元纯属虚构。有一部分转款凭证已载明为货款，但王仲成仍明目张胆将其称为借款。 被上诉人王仲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案的借款关系有借款协议及借条、还款协议等证据证明。一审庭审结束后，赵如航在电话中仍然确认存在1722万元的借款。 王仲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国龙公司立即归还王仲成借款本金1722万元并支付利息5682600元（利息自2018年5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并计算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3%计算），支付违约金5166000元；2.国龙公司返还王仲成剩余货款42万元；3.国龙公司支付王仲成律师费100万元；4.赵中彬、赵如航对国龙公司应向王仲成支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1.借据出具情况：2017年4月7日，王仲成作为出借人（甲方）与国龙公司作为借款人（乙方）、赵中彬作为保证人（丙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1772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2017年4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借款用途（经营或资金周转），还款方式（按约支付利息，到期一次性还本，均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月利率3%），担保范围（乙方如未按期归还完全部借款、利息及违约金，丙方愿意替乙方还款），担保期限（本合同约定乙方还清借款之日其两年内），违约责任（如乙方不能按期全额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乙方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并按借款总额百分之三十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内容。此后，王仲成作为出借人（甲）与国龙公司作为借款人（乙方）、赵中彬及赵如航作为保证人（丙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延长至2019年3月31日止，其他内容未变，该份合同中国龙公司未盖章，仅王仲成、赵中彬、赵如航签字捺印。 2018年11月30日，赵中彬、赵如航以国龙公司的名义向王仲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仲成暂借款人民币：3616200元（大写金额：叁佰陆拾壹万陆仟贰佰元整）。备注：此笔由1722万元借款（2018.5.1-2018.11.30）利息转入构成。于12月30日之前支付，以财务转账为准。”该《借条》上有赵中彬、赵如航的签字。 后赵如航向王仲成出具《还款协议》，该协议载明关于国龙公司借王仲成的1772万元约定分期还款计划，其中“1.对账货款：王仲成付国龙集团余下货款42万元；2.借款金额：截止2018年12月31日有借款1722万元已转入国龙公司指定的钟丽、彭琳等人的账户。未付利息4132800元”，该协议上有国龙公司的盖章及赵如航的签字。 2.王仲成系众诚弹簧经营部的经营者，众诚弹簧经营部与新都区众城弹簧厂是关联企业，实际控制人均为王仲成。众诚弹簧经营部、新都区众城弹簧厂自2009年起与国龙公司有业务往来，现众诚弹簧经营部已未再实际经营。 3.王仲成提交的构成本案借款的转款情况如下：向钟丽转款分别为2014年5月21日转款262万元，2015年2月10日转款100万元，2015年8月28日转款300万元，2015年9月8日转款200万元，2015年11月3日转款100万元，2015年11月16日转款300万元，2015年6月19日转款200万元，2016年4月11日转款200万元；同时2016年5月31日向彭琳转款6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722万元。 4.《2018年6月30号四川国龙集团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与众诚弹簧厂对账单》中载明：“2017年末众诚弹簧厂预付货款余额：3439891.85……截止2018年6月30日众诚预付货款余额为375047.82元……”该对账单上有国龙公司财务专用章及王仲成妻子张萍的签字。 一审查明上述事实，有王仲成提交的《借款（担保）合同》两份、《借条》《还款协议》、银行转款业务回单，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提交的众诚弹簧经营部与新都区众城弹簧厂的企业信息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为证明双方之间有借贷合意，王仲成提交了《借款（担保）合同》两份、《借条》《还款协议》。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质证对上述证据中盖章及签字无异议，但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当时王仲成需要证明自身资金能力，因双方关系好，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遂签订上述合同以帮助王仲成。一审法院认为，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并未举证证明王仲成曾要求其通过伪造借条等方式来帮其证明资信状况，同时上述协议的出具时间从2017年一直延续至2019年，并且在《还款协议》中还达成了具体的分期还款方式，因此，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的质证意见不符合常理，且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对上述证据中自己的盖章及签字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为证明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均认可案涉借款并承诺还款，王仲成提交了其与赵中彬、赵如航及刘志敏的通话录音。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质证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无法确定录音是否经过剪辑，且被录音人的身份无法核实，同时录音中也未提到借款本金1722万元的组成。一审法院认为，王仲成提交的通话录音为一定时间内连续的录音，且赵如航与赵中彬在电话中均向王仲成与其妻张萍表示待其收款后将按照《还款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提交了国龙公司自2007年至2019年向王仲成的全部全部发货清单，证明在这期间其向王仲成发货的总金额为316919753.42元。王仲成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且货物单价应当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确定，不能由国龙公司单方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均认可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上述证据未能直接反映出与本案的借款纠纷有关联，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为证明双方之间仅存在买卖合同，不存在借款关系，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提交了自2007年至2019年的部分对账单。但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仅能提交部分对账单，故其又提交了记账流水。王仲成质证认为记账流水被对方篡改过，且与对账单不吻合。一审法院认为，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仅提交了部分对账单，且一审法院至国龙公司进行证据交换时，国龙公司现场从电脑中打印了记账流水，而非从相关账簿中查找原件，该记账流水系国龙公司单方制作，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仲成与国龙公司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辩称其与王仲成签订两份《借款（担保）合同》《借条》《还款协议》的目的是替王仲成证明资信能力，并非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首先，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答辩意见，且上述借款凭证是自2017年至2019年陆续出具的，赵中彬、赵如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赵中彬还作为国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应当知晓在上述借款借据上加盖公司公章并签字捺印的法律后果，但其仍然签订上述借款借据，因此，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的答辩意见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王仲成与国龙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其次，王仲成确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彭琳、钟丽转账支付1772万元，依据前述，一审法院对王仲成提交的电话录音予以采纳，根据电话录音，国龙公司员工刘志敏认可彭琳、钟丽曾为国龙公司的财务人员，且《还款计划》中也明确载明“截止2018年12月31日有借款1722万元已转入国龙公司指定的钟丽、彭琳等人的账户”，赵中彬、赵如航在电话中也承诺按照《还款协议》进行还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可王仲成已经实际支付了借款。同时，双方之间签订的《对账单》也能够证明双方的经济往来中，王仲成确实有预付货款的行为，国龙公司每次向王仲成的供货并非完全与王仲成支付的货款一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王仲成与国龙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王仲成主张国龙公司归还借款1722万元，国龙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归还完毕借款，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结合双方在2018年11月30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未付利息自2018年5月1日起算，故一审法院支持国龙公司向王仲成支付利息，以1722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8年5月1日起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赵中彬、赵如航在《借款（担保）合同》作为保证人签字，并在《借条》上签字，赵如航还在《还款协议》上签字，二人在一审庭审中对上述签字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赵中彬、赵如航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虽《借款（担保）合同》中载明“乙方如未按期归还完全部借款、利息及违约金，丙方愿意替乙方还款”，但约定的保证方式并不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王仲成主张赵中彬、赵如航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赵中彬、赵如航履行完毕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国龙公司追偿。王仲成自愿放弃主张国龙公司支付违约金5166000元、返还剩余货款42万元以及律师费100万元的诉请，是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也未损害国龙集团、赵中彬、赵如航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国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归还王仲成借款本金1722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722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8年5月1日起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赵中彬、赵如航对国龙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赵中彬、赵如航履行完毕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国龙公司追偿；三、驳回王仲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924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4243元，由王仲成负担44243元，由国龙公司负担15万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王仲成确认本案诉请的1722万元借款构成为：2013年9月14日转款280万元、2013年10月15日转款245万元和35万元、2013年11月19日转款87万元、2013年12月12日转款93万元、2014年5月21日转款262万元、2014年9月24日转款200万元、2014年12月23日转款260万元、2015年11月3日转款100万元、2016年1月20日转款100万元、2016年5月31日转款60万元。 本院经二审查明，《还款协议》上国龙公司未加盖印章。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仲成与国龙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金额为1722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王仲成诉请国龙公司归还1722万元借款，其已提交了两份《借款（担保）合同》、一份《还款协议》、一份《借条》，证明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于2017年4月7日确认截至2017年4月1日国龙公司共向王仲成借款1722万元、另行约定借款期限从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于2018年确认截至2018年4月1日国龙公司共向王仲成借款1722万元、另行约定借款期限从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于2018年11月30日出具《借条》，再次确认欠1722万元借款在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上述事实表明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对在王仲成处尚有借款债务1722万元予以反复确认，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后对该1722万元借款进行了归还。故一审认定王仲成与国龙公司之间存在金额为1722万元的借款关系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关于王仲成与国龙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只存在买卖关系的上诉主张，因与其自己出具的《借款（担保）合同》《还款协议》《借条》等债务凭证内容自相矛盾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王仲成与国龙公司并未达成以货款抵扣本案借款的协议，故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国龙公司关于一审未审理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常理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国龙公司提出的案涉1722万元系由货款虚构拼凑而成，一审认定为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王仲成与国龙公司之间虽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间的往来转款也相当频繁，不排除王仲成转给国龙公司的转款中存在货款，但本案诉争的1722万元已由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反复确认为借款，且王仲成已提交11笔转款凭证证明该1722万元已实际发生，故国龙公司关于该1722万元系由货款虚构拼凑而成的上诉主张，因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双方间存在1722万元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国龙公司、赵中彬、赵如航关于国龙公司与王仲成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1722万元借款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20元，由上诉人四川国龙集团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赵中彬、赵如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李婧杰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