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嘉成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岚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05510553E。 法定代表人：呼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光环，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显飞，男，198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翔，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可成，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嘉成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显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2民初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发展基金说明》根本不是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是被上诉人自己打印、自己偷盖的印章，被上诉人说印章是江国华或吴华根盖的，但均被否认了，被上诉人作为在上诉人处工作了十多年的老员工，完全清楚公司印章使用的相关规定和备案登记等相关程序，对公司员工的工资、提成、差旅费、发展金等等均是采取签字审批的方式进行，根本没有加盖公司印章的做法；按照《2017年业务经理销售承包责任合同》、《2018年业务经理销售承包责任合同》，收不回来的江西宇龙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49286元均应该冲减被上诉人的发展金，一审判决仅以上述货款已经仲裁部门裁决确定，就认定该货款不属于业务经理责任，不应从被上诉人发展金中冲抵是错误的、片面的，至少应按《2018年业务经理销售承包责任合同》第三点第9条约定，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述货款的50%即74643元；被上诉人的业务单位江西其门堂蔬菜有限公司至今仍欠上诉人货款43066.27元无法收回，亦应在被上诉人的发展金中进行冲减。2、一审判决结果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审判决在明知江西宇龙科技有限公司的货款149286元无法收回，江西其门堂蔬菜有限公司货款43066.27元也早已超过180天且账目不清的情况下，仅凭一份被上诉人自己打印的《发展基金说明》，就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业务提成工资（发展金）129548.15元，明显偏袒被上诉人。 胡显飞辩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发展基金说明》系上诉人公司加盖，在一审过程中双方对于上诉人扣留了被上诉人发展金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认可了截至2018年4月27日扣留的发展金为116532.63元。这也能从被上诉人在仲裁阶段提交了核算账目明细中体现出来。实际上经过核算，截至2018年8月被上诉人被扣留的发展金就是120605.55元。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无误。2、根据合同第三点第八条约定只有在业务监理没有签订合同、账目不清，不能执行正常法律程序的情况下，才能用发展金抵扣。本案所有的对外欠款账目清楚，且签订了合同。特别是江西宇龙科技的欠款已经走完了仲裁程序。其门堂的款项实际上也基本收回。所以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抵扣理由，还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提到的合同第三点第九条部分内容的含义与3.8条相矛盾。这是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应当按照不利于上诉人的一方进行处罚。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其门堂的款项账目不清，无法收回，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根据被上诉人2018年12月15日的报告，其门堂的欠款金额为78066.27元，由公司签收，客户同意每月付5000元。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承认了在2018年12月28日至2020年1月6日期间累计催收到了货款35000元。而根据上诉人的核算账目明细，2019年7月30日上诉人收回了其门堂货款40000元。这两项已收回的款项已经达到了75000元。上诉人称还有43066.27元未收回完全自相矛盾，暴露了其根本不想返还被上诉人发展金，妄图以各种方式拒绝拖延发展金的目的。 胡显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嘉成公司支付拖欠胡显飞的2007年3月与至2018年8月提成工资136443.6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嘉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显飞于2007年入职嘉成公司处，任嘉成公司业务经理。2017年1月7日、2018年2月7日，胡显飞、嘉成公司分别签订《2017年业务经理销售承包责任合同》、《2018年业务经理销售承包责任合同》。《2018年业务经理销售承包责任合同》中第七条规定：“月销售提成按规定水印客户扣10%，彩印客户扣5%作为发展基金（如业务经理账目清楚，离职一年后发展金返还）”，第八条规定：“凡是业务经理责任（无签合同，账目不清，不能执行正常法律程序）造成外欠货款超过6个月以上的全部从发展金中冲抵，销售货款收回后补充进发展金，发展金不够抵扣，销售提成按50%扣除（如货款收回全额返还销售提成款）”。2018年8月31日，胡显飞从嘉成公司离职。2018年12月15日，胡显飞向嘉成公司出具书面《报告》一份，该报告载明：本人于2018年9月1日已正式离职，但截至2018年12月15日，还有以下个人业务账款尚未收回，相关情况说明如下：1、江西省安培实业有限公司欠款金额52119.76元；2、江西认真药业科技有限公司欠款3694.93元用本人发展基金抵扣；3、深圳市鑫荣兴科技有限公司嘉成挂账金额14028.52元，2018年10月20日退货610只纸箱，金额5191.1元，另外当时做的时候公司收了打样费1800元，需要冲掉。余额由财务开票，由本人清收给嘉成。以上由我个人清收。4、宇龙科技，嘉成已经起诉且已判决，以判决金额为准！5、江西齐门堂蔬菜有限公司欠款金78066.27元，此款由公司负责清收，客户同意每月付5000元，请公司安排人员负责追促。6、江西曾氏实业有限公司，挂账金额48407.88元，是原纸货款，请财务下账。除以上货款外，其他业务账款与我无关。嘉成公司财务主管江国华在该报告上书写载明：认真药业科技有限公司￥3694.93扣6月份当月提成，鑫荣兴科技公司退回箱子相关部门落实。嘉成公司对胡显飞提交的该份《报告》予以认可。另，嘉成公司向胡显飞出具《发展基金说明》一份，载明：胡显飞从2007年3月入职江西嘉成包装有限公司，陆续从业务费中扣去个人发展基金，截止到2018年8月，胡显飞个人发展基金金额为120605.55元，按照销售合同规定离职后一年全额返还（即2019年9月01日前应返还给胡显飞）。嘉成公司在落款说明人处加盖了公司印章。 2019年元月30日，江西安培实业有限公司向嘉成公司交纳货款20000元；2019年6月24日，胡显飞用业务费冲抵江西安培实业有限公司货款32119.76元；同日，胡显飞用业务费冲抵江西认真药业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694.73元，嘉成公司就上述三笔费用分别向胡显飞出具了《收据》，并加盖了公司财务专用章，并予以认可。 另，胡显飞庭审后向一审法院补充出具书面《情况说明》，自认2019年深圳市鑫荣兴科技有限公司向嘉成公司支付货款7867.42元。2019年7月1日胡显飞向嘉成公司出具书面《报告》，同意从其个人发展基金中扣除2595.55元，嘉成公司予以认可，但认为2019年7月1日胡显飞在嘉成公司处已无发展基金，故未作处理。江西曾氏实业有限公司所欠嘉成公司货款已经全部结清。江西省安培实业有限公司及江西认真药业科技有限公司所欠货款已结清。 胡显飞自述离职后，嘉成公司尚扣除了2018年4月至7月的发展基金未返还，其中，4月份为4087.71元，5月份为1805.12元，6月份为5193.06元，7月份为4752.25元。嘉成公司仅认可胡显飞离职后，嘉成公司扣了胡显飞三笔发展基金，分别为2018年9月30日扣了1805.12元，2018年12月31日扣了5193.06元，2019年7月15日扣了4539.97元。且嘉成公司代理人答辩自认，截至2018年4月27日，胡显飞留存在嘉成公司处的发展金数额为116532.63元，因胡显飞负责的江西宇龙科技有限公司的149286元货款无法收回，嘉成公司在2018年5月29日将江西宇龙科技有限公司的货款149286元冲减了胡显飞的发展金，冲减后胡显飞在嘉成公司处已无剩余发展金。 另查明，2017年11月30日，南昌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洪仲裁字第102号裁决书，裁决：（一）江西宇龙科技有限公司向江西嘉成包装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9286元；（二）江西宇龙科技有限公司应向江西嘉成包装有限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货款149286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6日起至该货款清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2019年9月3日胡显飞向江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江西嘉成包装有限公司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57500元；2、被申请人江西嘉成包装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2007年3月与2018年8月提成工资136231.41元。该委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赣劳人仲字［2019］第416号仲裁裁决：驳回申请人胡显飞的全部仲裁请求。胡显飞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在法定期间内，嘉成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嘉成公司在胡显飞离职后应否返还其预扣的发展金（业务提成）。2019年8月31日胡显飞从嘉成公司处离职，嘉成公司向胡显飞出具书面《发展基金说明》一份，载明截止到2018年8月，胡显飞个人发展基金为120605.55元，按照销售合同规定离职后一年全额返还（即2019年9月1日前应返还胡显飞）。虽嘉成公司对该份说明不予认可，但对上面加盖的江西嘉成包装有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且根据嘉成公司提交的胡显飞应付款明细及庭审陈述，认可截止至2018年4月27日，胡显飞在嘉成公司处预留的发展金为116532.63元，从该付款明细中尚可显示截止至2018年8月31日之前，嘉成公司还扣除了胡显飞三笔发展基金，累计发展金数额超出《发展基金说明》上载明的数额，扣除应付款明细上载明扣除的部分款项，与《发展基金说明》上载明的数额相近，故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嘉成公司向胡显飞出具的《发展基金说明》上明确胡显飞的发展金金额系经胡显飞、嘉成公司双方核算后得出的，嘉成公司虽辩称该《发展基金说明》系胡显飞单方制作，并偷盖了嘉成公司的印章，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上述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胡显飞、嘉成公司双方签订的《2018年业务经理销售承包责任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2018年12月15日，胡显飞向嘉成公司出具《报告》一份，载明了截止至2018年12月15日胡显飞业务账未回收的具体明细共为6项，嘉成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且庭审经一审法院向嘉成公司代理人释明，庭审后嘉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就上述《报告》上载明的六项账目予以说明，其中江西省安培实业有限公司、江西认真药业科技有限公司、江西曾氏实业有限公司欠嘉成公司货款均已结清，深圳市鑫荣兴科技有限公司尚欠嘉成公司货款7867.42元，对江西其门堂蔬菜有限公司的货款账目情况未做回复。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胡显飞向嘉成公司出具的《报告》可以确定胡显飞离职时在嘉成公司尚有六笔账款未收回，该六笔账款亦经嘉成公司确认，只是嘉成公司辩称其中江西宇龙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49286元因无法收回，应从胡显飞的发展金中予以扣除，而根据嘉成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江西宇龙科技有限公司欠嘉成公司的货款149286元已经仲裁部门裁决确定。胡显飞、嘉成公司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第七条、第八条规定：“月销售提成按规定水印客户扣10%，彩印客户扣5%作为发展基金（如业务经理账目清楚，离职一年后发展金返还）”“凡是业务经理责任（无签合同，账目不清，不能执行正常法律程序）造成外欠货款超过6个月以上的全部从发展金中冲抵，销售货款收回后补充进发展金，发展金不够抵扣，销售提成按50%扣除（如货款收回全额返还销售提成款）”，而经胡显飞、嘉成公司双方共同确认未收回的六笔账款中，嘉成公司认可有3笔已结清，另外3笔中的江西宇龙科技有限公司货款已经仲裁裁决，执行了正常的法律程序，深圳市鑫荣兴科技有限公司的账款往来清晰，江西其门堂蔬菜有限公司账款嘉成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做回复，应承担不利后果，且根据嘉成公司自行制作的胡显飞其他应付款明细中能显示江西其门堂蔬菜有限公司的货款往来账目清晰。故一审法院认为，胡显飞离职时在嘉成公司业务尚未收回的货款不符合双方签订销售合同的第八条约定，即不属于业务经理责任，不应从胡显飞发展金中冲抵。对嘉成公司关于江西宇龙科技有限公司欠嘉成公司的货款149286元因无法收回而应从胡显飞的发展金中扣除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截止至2018年8月，胡显飞在嘉成公司处留存的发展金为120605.55元。另，胡显飞主张离职后嘉成公司尚扣除了其2018年4月至7月的发展基金共15838.14元未返还，但仅提交了未经嘉成公司确认的业务提成核算表复印件，故对胡显飞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但嘉成公司自认胡显飞离职后尚扣除了其三笔发展金共计11538.15元。故根据胡显飞、嘉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及嘉成公司向胡显飞出具的《发展基金说明》，嘉成公司在胡显飞离职后一年内应返还其预留的发展基金为132143.7元，扣减2019年7月1日胡显飞确认同意从发展金中扣除深圳市鑫荣兴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595.55元，故应返还的发展金为129548.15元。 对于胡显飞作为申请人在仲裁过程提出的其他仲裁请求，因未在本案中提起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嘉成包装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胡显飞业务提成工资（发展金）129548.15元；二、驳回原告胡显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江西嘉成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胡显飞要求上诉人嘉成公司支付提成工资（预留的发展金）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上述提成工资应如何计算确定？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嘉成公司主张，根据《2018年业务经理销售承包责任合同》第三条第8、9点及第八条第5点的规定，被上诉人胡显飞尚有江西宇龙科技有限公司149286元及江西其门堂蔬菜有限公司43066.27元货款未结清，故应从其发展金中予以冲抵，冲抵后，被上诉人预留的发展金已经没有了，故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发展金。对此，本院认为，《2018年业务经理销售承包责任合同》第三条第8点规定：“凡是业务经理责任（无签订合同、账目不清、不能执行正常法律程序）造成外欠货款超过6个月以上的全部从发展金中冲抵，销售货款收回后补充进发展金，发展金不够抵扣，销售提成按50%扣除（如货款收回全额返还销售提成款）”，江西宇龙科技有限公司的货款已经仲裁裁决，执行了正常的法律程序，江西其门堂蔬菜有限公司的货款问题，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胡显飞存在未签订合同、账目不清及不能执行正常法律程序等情形；《2018年业务经理销售承包责任合同》第三条第9点，是规定以货物抵扣货款的情形，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018年业务经理销售承包责任合同》第八条第5点“年度内有客户终止业务关系未结清的货款，负有结清责任。”负有结清责任并不等同于用发展金冲抵。综上，上诉人关于用发展金冲抵货款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应向胡显飞支付提成工资（预留的发展金）。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主张《发展基金说明》是胡显飞自己打印，自己偷盖的印章。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发展基金说明》中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未提供证据证明系由胡显飞偷盖，此外，《发展基金说明》中载明的金额与上诉人提交的胡显飞其他应付款明细亦能一一对应，故对《发展基金说明》载明的至2018年8月，胡显飞在嘉成公司留存的发展金为120605.55元，本院予以确认，加上嘉成公司认可的胡显飞离职后扣除的三笔发展金：2018年9月30日1805.12元、2018年12月31日5193.06元、2019年7月15日4539.97元，嘉成公司应向胡显飞支付的业务提成（发展金）为132143.7元，减去胡显飞同意扣减的深圳市鑫荣兴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595.55元，故应返还的发展金为129548.15元。 综上，上诉人嘉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西嘉成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毅 审判员 刘卫平 审判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裴重芳 书记员 陈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