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雨，女，198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江林，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珏，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爱生，男，197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剑，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凌，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通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田园小区30栋4单元2层2室。法定代表人：黄爱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卜泰，系该公司监事。原审第三人：肖雯婧，女，198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妮，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雨因与被上诉人黄爱生、原审第三人武汉通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程公司）、原审第三人肖雯婧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告知了双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爱生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黄爱生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且主体资格错误，依法应当驳回起诉；2、一审判决无视生效判决，反而将已被撤销的无效判决作为裁判依据，混淆无权处分和违约责任的法律规定，把本属于黄爱生应当对通程公司的违约行为认定为黄爱生的无权处分行为，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以黄爱生和张雨之间存在莫须有的某种法律关系，且该某种法律关系不应认定为有效为由进行裁判，不仅逻辑混乱，而且漏洞百出。黄爱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通程公司、肖雯婧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爱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雨立即向黄爱生返还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D单元25-26层1室房屋、怡景花园1栋2层车位45号及怡景花园专用地下车位35号的房产和车位。2．判决张雨配合黄爱生办理前述房产和车位的过户手续。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张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D单元25-26层1室房屋以及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1栋2层车位45号、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专用地下车位35号原系肖雯婧所有和使用。自2015年7月起，通程公司与黄爱生、张雨等就前述房屋及车位发生多起诉讼。2015年7月29日，通程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通程公司享有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D单元25-26层1室、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1栋2层车位45号、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专用地下车位35号的财产所有权及张雨、黄爱生协助通程公司办理房产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将房产过户给通程公司。法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5）鄂江岸民初字第02254号民事判决。判后，张雨提起上诉。武汉市中院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鄂01民终386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16）鄂0102民初6055号民事判决。判后，张雨仍不服，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鄂01民终4281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及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以下事实：一、2013年8月20日，通程公司与黄爱生签订《委托购房协议》，约定通程公司委托黄爱生以其个人名义购买坐落于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D单元25-26层1室房屋（建筑面积406.6平方米，权属证号：武房权证岸字第××号）、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1栋2层车位45号（建筑面积43.2平方米，权属证号：武房权证岸字第××号）、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专用地下车位35号的房屋和车位，总价为860万元。所需的全部款项由通程公司承担，并委托黄爱生支付。通程公司享有上述房产及车位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黄爱生在未取得通程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不能将上述房产及车位进行抵押、转让及赠与他人等等。2013年8月27日，黄爱生与上述房屋及车位原所有权人肖雯婧签订《协议书》，约定黄爱生以860万元成交价购买上述房屋及车位（专用地下车位35号见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对上述房屋价款的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当日，黄爱生出具《承诺书》一份，授权将上述房屋及车位登记至张雨名下，并鉴于实际登记人并非本人而承诺：自上述房屋及车位登记至张雨名下之日起，即视为肖雯婧已向本人履行完成了上述房屋及车位的交付义务等等。2013年9月18日，鉴于双方于2013年8月27日签订《协议书》已明确约定35号车位使用权转让价款，原房屋所有权人肖雯婧与张雨签订《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同意按该约定执行等。协议签订之后，通程公司、黄爱生分别于年2013年12月10日和2014年1月6日向上述房屋及车位原所有权人肖雯婧分别支付300万元、560万元，共计860万元。2013年9月9日，张雨与肖雯婧分别签订以305万元和25万元的价款购买涉案房屋及车位的《武汉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份（武房字[01]第13380589号、武房字[01]13380725号）。2013年9月22日、9月26日，上述房屋及45号车位所有权经房屋管理部门核准登记至张雨名下。所有权变更登记后，上述房屋及车位由张雨使用。2015年和2016年物业管理费、车位服务、水费和停车费由通程公司交纳。二、2013年8月15日，通程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决议购买涉案房屋及车位，并委托股东黄爱生代为购买，且暂登记在其名下。通程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通过现金支票向黄爱生支付20万元，该支票用途显示为购房。同年9月18日、12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黄爱生分别支付500万元、55万元。2014年1月1日通程公司将涉案房屋及车位入账，记入非生产经营用固定资产，入账原值为860万元，财务另有其记账凭证。就固定资产中房屋建筑事宜，经通程公司聘请，湖北天元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2月5日出具《通程公司2014年度固定资产调查报告》，列举了固定资产怡景花园房屋及车位的资金流。通程公司2015年和2016年纳税申报表中固定资产净值均为860万元。通程公司与黄爱生签订《委托购房协议》时的股东有黄爱生、赵述传、刘祖宏，所占股份分别为35%、30%、30%，黄爱生为通程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2015年8月，经股份转让，黄爱生成为通程公司占出资比例95%的股东、执行董事、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购房时，黄爱生已经拥有所有权的房屋5套。三、黄爱生与张雨于2004年12月31日登记结婚，2012年2月13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14年9月9日双方又办理复婚登记手续。2015年2月26日起双方分居。2016年11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鄂0102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准予张雨与黄爱生离婚。四、通程公司认为黄爱生未经其同意或认可，将上述房产登记在张雨名下，黄爱生对此予以认可，张雨表示未向上述房屋及车位原所有权人肖雯婧支付购房对价，系黄爱生为求复婚而赠与，出现夫妻感情危机后企图反悔收回赠与。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2013年8月20日，通程公司与黄爱生签订《委托购房协议》，通程公司与黄爱生作为《委托购房协议》的合同主体，均应当依照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张雨并非上述《委托购房协议》的相对方，通程公司、黄爱生未能举证证明张雨知晓并同意配合履行《委托购房协议》的情形，该《委托购房协议》对张雨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013年8月27日，黄爱生向原房屋所有权人肖雯婧出具《承诺书》，授权将涉案房屋及车位登记至张雨名下并承诺，自上述房屋及车位登记至张雨名下之日起，即视为卖房人肖雯婧已向黄爱生履行完成了上述房屋及车位的交付义务……。张雨遂与肖雯婧直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相关过户手续，肖雯婧随即也向张雨履行了房屋交付义务，张雨据此办理涉案房屋及车位的所有权登记，登记时间处于黄爱生与张雨复婚之前。黄爱生辩称其因购房政策限制，故承诺将涉案房屋及车位的所有权登记在张雨名下，但通程公司、黄爱生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黄爱生与张雨之间系借名买房。通程公司基于《委托购房协议》以及出资对黄爱生仅享有债权，通程公司以此直接主张确权缺乏法律依据。遂判决驳回通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017年11月17日，通程公司再次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张雨向通程公司返还购房款项86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利率支付相应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1．通程公司与黄爱生签订的《委托购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2．黄爱生与肖雯婧签订买卖涉案房屋及车位《协议书》，其购买房屋及车位款项由通程公司、黄爱生支付，房屋及车位买卖已完成。但黄爱生购买房屋及车位时出具了《承诺书》，要求肖雯婧将涉案房屋及车位过户至张雨，现肖雯婧按黄爱生的指令将涉案房屋及车位过户至张雨名下。黄爱生将受托购买的房屋及车位过户至张雨名下的行为，违反了其与通程公司签订《委托购房协议》的约定，应向通程公司承担违约责任。3．通程公司在本次诉讼中要求张雨向通程公司返还购房款项86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利率支付相应利息。但通程公司和张雨之间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通程公司可依据和黄爱生之间的《委托购房协议》向黄爱生主张权利。遂判决驳回通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2018年，通程公司作为原告再次提起以张雨为被告，黄爱生、肖雯婧为第三人的不当得利纠纷诉讼，后撤回起诉。一审另查明，张雨于2010年入职通程公司，从事财务工作。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张雨在通程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报酬。一审还查明，2011年2月18日生效的《武汉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房地产市场调控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的意见》（武政办〔2011〕27号）第七条规定，根据国办发〔2011〕1号文件要求，对《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快保障性住房建设加强房地产调控稳定住房价格的通知》（武政规〔2011〕1号）中明确的限购政策进行调整。暂定对……；对已拥有2套及以上住房的本市户籍居民家庭、……，暂停在本市行政区域内向其售房。本案审理中，经法院询问，通程公司仍认为涉案房屋及车位属公司财产，但同意按股东会决议将涉案房屋及车位登记在黄爱生名下。一审法院认为，物权保护纠纷主要是指侵害物权产生的纠纷，性质上包括物上请求权纠纷和债权请求权纠纷。《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并未按照请求权的性质区分物上请求权和债权请求权，而是统一规定为物权保护纠纷案由。本案中，黄爱生主张张雨返还涉案房产和车位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因黄爱生并未取得涉案房产和车位的所有权登记，其主张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债权债务关系，属债权请求权。黄爱生与通程公司在《委托购房协议》中约定“通程公司享有涉案房产及车位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黄爱生在未取得通程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不能将上述房产及车位进行抵押、转让及赠与他人等等。”黄爱生将受托购买的房屋及车位过户至张雨名下，其行为显属超越权限。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黄爱生超越权限将涉案房产及车位过户至张雨名下后又要求张雨返还有无法律依据？结合现行法律规定评判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明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张雨于2013年9月22日、同月26日取得涉案房屋及45号车位的登记，其享有前述不动产的物权登记。其次，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有关订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登记等，不影响合同效力。”该条规定将不动产物权取得的债权行为与物权行为予以区别。虽然上述不动产登记在张雨名下，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法院仍需对取得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基础法律关系予以审查。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黄爱生称因“限购”将涉案房产及车位过户至张雨，而张雨则称黄爱生为“复婚”向其赠与涉案房产及车位，但双方对其诉、辩称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虽然黄爱生在本次审理中提交了《武汉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房地产市场调控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的意见》作为其因受政策调控无法办理权属登记的证据，但因该证据的形成时间在数次诉讼之前，因此不属于新的证据。黄爱生称因“限购”将涉案房产及车位过户至张雨名下的陈述，仍然依据不足。但不可否认，黄爱生与张雨之间必然存在某种法律关系。最后，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通程公司基于《委托购房协议》以及出资对黄爱生仅享有债权，通程公司以此直接主张确权缺乏法律依据。”该认定是在通程公司、黄爱生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黄爱生与张雨之间系借名买房的基础上对通程公司与黄爱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作出的评判。至于黄爱生与张雨之间属何种法律关系，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未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通程公司系涉案房屋及车位的实际购买方和出资方，其对涉案房屋及车位享有物权期待权。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黄爱生超越权限将受托购买的房屋及车位过户至张雨名下，应属无权处分。通程公司多次向法院主张权利已表明对黄爱生的处分行为未予追认且黄爱生事后亦未取得处分权。故黄爱生与张雨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应认定为有效。综上，张雨以与肖雯婧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办理了相关过户手续，但该行为仅是行政管理部门对不动产转移登记的形式要件要求。在黄爱生与张雨之间的法律关系未被认定为有效的情况下，张雨取得涉案房屋及车位登记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足。张雨应将涉案房屋及车位返还给购买方和出资方通程公司。现通程公司同意按股东会决议将涉案房屋及车位登记在黄爱生名下，故黄爱生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张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爱生返还位于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D单元25-26层1室房屋，位于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1栋2层车位45室，位于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专用地下车位35号；二、张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黄爱生将位于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D单元25-26层1室房屋，位于武汉市江岸区芦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1栋2层车位45室过户至黄爱生名下，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所需费用由黄爱生承担。案件受理费9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8,800元由张雨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提交的证据依法作出一审判决，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本院审理期间，张雨既未有新的事实和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张雨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张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红审判员 张海鹏审判员 张文霞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