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万霞，女，194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振明，男，197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系何万霞的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健明，男，197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燕枝，女，197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春业、何嘉敏，均系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万霞因与被上诉人简健明、莫燕枝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7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万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简健明、莫燕枝归还售房款40万元，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简健明、莫燕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产生错误的判决结果。一审法院依据何万霞自书内容“但我现在因年老将贰拾万元交由儿子简健明使用作投资各样用途”“希望我简家人也不要反对，要和好如初。今后儿子简健明一直把我照顾到终老”作为认定何万霞确实有意在简健明照顾其终老的前提下，将该20万元赠与给简健明的意思，从而支持了简健明关于该20万元为赠与的主张。该结论系推论而得出，有违案件事实。且简健明亦未对何万霞履行相关养老送终义务，已严重违反了何万霞当初订立自书的条件，当属无效。综上，何万霞自书中的内容非赠与的意思表示，简健明、莫燕枝违反当初的承诺，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纠正一审错误判决。被上诉人简健明二审辩称：一、何万霞由简健明赡养多年。简健明与何万霞为母子关系，与简振明为亲兄弟。何万霞一直与简健明共同居住，由简健明赡养照料。直至2019年4月14日，简振明在未告知简健明的情况下，自行将何万霞接走。二、何万霞出具的《自书》是合法有效的，案涉房款应归简健明所有。首先，何万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出具《自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其作为案涉房屋共有人自由处分案涉房款的行为，应为合法有效。其次，案涉《自书》是何万霞于2018年6月25日在两名见证人的见证下出具的，两名见证人在一审期间已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还原了本案的全部事实。何万霞对案涉房款的处理是全部赠与简健明。再次，根据《自书》的内容可知，何万霞是早已得知案涉房屋已经出售且出售的价值，其同意仅要房款的20万元，且该20万元是赠与给简健明作投资各样用途。事实上，案涉房屋于2017年7月出售，至何万霞提起本案诉讼有将近两年之久，在上述期间，何万霞从未向简健明主张要求返还案涉房款。最后，案涉房屋于2017年7月出售，房款从出售时起由简健明持有并使用，何万霞是知道这个情况的，其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自书》将案涉房款赠与简健明时，赠与即已发生所有权的转移，房款应归简健明所有。三、考虑到何万霞年事己高，简健明尊重一审判决，同意将20万元支付给何万霞作养老之用。首先，简健明不存在侵占何万霞案涉房款的主观故意及行为。案涉房屋最初期是考虑到简健明对何万霞的赡养付出，何万霞于2014年已立下遗嘱将属于其份额的产权及土地使用权指定由简健明继承。2017年3月和6月期间，何万霞和简健明对案涉房屋出售已有共识，遂出具公证授权委托简健明代其执行和处理案涉房屋关于修缮、出售、收取房款等事项。故无论是何万霞出具的公证遗嘱，还是授权公证书，均显示何万霞自愿将案涉房屋的份额由简健明继承和处理，简健明不存在侵占何万霞财产的事实。其次，简健明坚持认为何万霞将案涉房款属于其部分的房款已全额赠与简健明。简健明考虑到何万霞已80岁高龄，生活实属不易，故尊重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综上所述，何万霞的全部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并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莫燕枝二审辩称：一、《自书》是何万霞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书》足以证明何万霞同意将涉案房款全部赠与简健明，《自书》是何万霞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其对房款自由处分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二、何万霞曾是莫燕枝的家婆，在简健明和莫燕枝的婚姻存续期间，何万霞一直由两人负责照料，双方存有家庭之间的感情根基。鉴于何万霞年事已高，莫燕枝尊重一审判决，同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何万霞的全部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因本案纠纷，何万霞于2019年6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简健明、莫燕枝归还购房款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简健明、莫燕枝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沙湾大道xxx房，建筑面积83.8平方米。2014年11月7日，何万霞立下《遗嘱》：我（何万霞）丧偶未再婚，涉案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及及土地使用权是我的个人财产，现我立下遗嘱，我去世后，将我上述房地产权指定由儿子简健明继承。广州市番禺公证处为上述《遗嘱》出具了（2014）粤广番禺第36276号《公证书》。2017年6月20日，何万霞出具《委托书》，载明简健明代何万霞执行和处理涉案房屋的事项包含了出售涉案房屋及收取房款。广州市番禺公证处为上述《委托书》出具了（2017）粤广番禺第26577号《公证书》。简健明提交了一份由何万霞书写的文字，文字内容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内容为：“我本人在去年壹柒年卖了六区203号，前往蚬涌南郊南桥街居住，六区卖屋的款项我要回贰拾万元，要来我需要时使用的……。”第二部分内容为：“但现在我因年老将贰拾万元交由儿子简健明使用作投资各样用途。现在我托见证人，我的胞妹何淑琼、何善仪，儿子简健明三人作见证人。”何万霞在第二部分内容下面签名，该部分内容显示还有何淑琼、何善仪、简健明的签名。在第二部分内容下方，何万霞写有以下内容：“希望我简家的家人也不得反对，要和好如初。今后儿子简健明一直把我照顾到终老。”文字下有两处落款时间，第一个为“农历伍月十二日”，第二个为“2018.6.25日”。关于房屋出售的问题，简健明于一审庭审中自认于2017年7月左右出售房屋，交易价格为65万元。因简健明于一审庭审中未提供出售房屋的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责令简健明补充提交出售房屋的合同、银行付款流水，并告知简健明，其作为房屋出售者理应提交出售合同，如简健明持有该证据但拒不提交的，推断该证据对其不利，一审法院将直接采信何万霞对房价款部分的主张。简健明一审庭后补充提交了银行流水，未提交出售房屋的合同。该银行流水显示，简健明的账户于2017年8月9日收到一笔65万元的存款，同月13日，简健明将该笔65万元转入莫燕枝的账户。关于何万霞书写的自书的相关情况，何万霞表示不清楚房屋出售的价格，自认书写的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简健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告知出售情况给何万霞。何万霞主张将20万元交予简健明，属于暂时保管。简健明则主张何万霞将20万元交予其属于赠与。简健明认为在房屋出售前对房屋进行了装修，提供了住房装修合同及支付装修款的银行对账单。装修合同的签订主体是简健明、李树荣，签订时间显示为2017年3月28日，工程总价款为150720元，附件《报价清单》显示了工程分项名称及规格，数量，但未注明单价，总价。银行对账单显示莫燕枝于2018年9月30日向李树荣转账150720元。另查明，简健明与莫燕枝于2016年3月10日登记结婚，2019年8月15日登记离婚。一审庭审中，何万霞、简健明确认何万霞现与简振明共同居住生活；简振明与简健明为兄弟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简健明、何万霞是涉案房屋原产权人，何万霞委托简健明代为出售涉案房屋、收取房款，故简健明有权代为出售房屋及收取房款。关于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何万霞主张因简健明未告知其出售价格，故预估出售价格为80万元，简健明否认出售价格为80万元，认为出售的价格为65万元，简健明对其主张仅提交了银行流水明细。一审法院认为，简健明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没有显示支付款项的主体，且该转账金额亦无法完整反映收取房款的情况。简健明作为房屋产权人之一代为出售房屋，应当持有房屋合同，在一审法院责令简健明提交出售房屋的合同，并向其释明理由及法律后果后，其仍拒不提交，结合上述银行流水明细的金额，可以推断该合同载明的内容不利于简健明，故一审法院依法推定何万霞关于房屋出售款为80万元的主张成立。简健明、何万霞原对涉案房屋各占二分之一的产权，则出售的房款亦应当按照该份额予以分配，简健明、何万霞各享有40万元的房款。何万霞虽然于2014年11月7日办理了公证遗嘱，将其对涉案房屋二分之一的产权指定给简健明继承，但该继承尚未发生，现涉案房屋已出售，何万霞也主张要求简健明返还售房款，故不能以此推断简健明对该房款享有所有权。关于何万霞于2018年6月25日的自书内容的理解，一审法院认为，何万霞先是表明我要回售房款20万元，待我需要的时候用。何万霞作此意思表示时不清楚房屋具体出售的价格，也没有明确放弃其余应得房款。在该段内容下面书写的“但现在我因年老将贰拾万交由儿子简健明使用作投资各样用途”、“希望我简家人也不得反对，要和好如初。今后儿子简健明一直把我照顾到终老”，结合该两句话的内容，何万霞确实有同意在简健明照顾其终老的前提下，将该20万元赠与给简健明的意思。因此，一审法院采信简健明关于该20万元为赠与的主张。因房款一直为简健明所代持，何万霞在表示该意思时，该赠与即已发生所有权的转移。现何万霞没有证据证明简健明没有尽到赡养的义务，故其要求简健明返还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前段已论述何万霞应获得40万元的房款，现其已将其中20万元赠与给简健明，没有证据显示何万霞要将剩余20万元房款赠与给简健明，故简健明还应向何万霞返还房款20万元。关于简健明主张为房屋进行的装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其提供的装修合同缺少装修明细的单价等内容，且支付装修款的时间迟于其主张的装修时间超过一年，明显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对其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其装修房屋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简健明代为收取房款时与莫燕枝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银行对账单显示，简健明主张的65万元房款均已转账给莫燕枝，且简健明主张的装修款，亦是从莫燕枝的账户转付给案外人。因此，简健明、莫燕枝不能证明双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实行财产独立，莫燕枝应当对简健明返还房款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简健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万霞返还房款20万元；二、莫燕枝对简健明上述第一项判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何万霞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何万霞承担3650元，简健明、莫燕枝承担3650元。经二审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何万霞提交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复印件以及《证明》。其中，《房地产买卖合同》是简健明与案外人黄德健于2017年6月18日签订的，简健明同意以88万元的总房价将涉案房屋卖给黄德健。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15日的《证明》载明，涉案房屋于成交当时是旧装修，买方在购买后才自行装修的，黄少明作为“业主证明人”在该证明中手写签名。何万霞称黄少明与黄德健是父子关系。简健明、何万霞对此质证称：何万霞二审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前已经存在，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涉案房屋属于房改房，漏水严重，多次出售不成功，后来简健明委托了中间人出售，房价是中间人与买家沟通的，简健明实际只收到银行直接转入的65万元；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出具证明的黄少明并非涉案房屋的买家。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评析如下：关于何万霞2018年6月25日自书内容的理解。本院认为，本案是家庭成员之间对财产的分配问题产生的纠纷，故不能单纯从自书内容的文义上进行解释，还要结合财产的处分过程及背景进行全面分析。何万霞曾于2014年11月7日办理了遗嘱公证，将其享有的涉案房屋二分之一产权及土地使用权指定由简健明继承，因继承尚未发生且涉案房屋已经出售，故出售涉案房屋的房款不能当然地认为何万霞已经全部赠与简健明所有。但从该遗嘱的内容来看，何万霞的本意就是将其所有的涉案房屋二分之一产权最终由简健明继承，故在出售涉案房屋取得房屋价款后，何万霞在自书中陈述“卖屋的款项我要回贰拾万元，要来我需要时使用”，结合前述背景情况，可以理解为不论涉案房屋出售的房款数额，何万霞只要求取回20万元，以便其养老之用，并考虑其后的情况再决定该20万元的处置及分配问题，而该理解与自书的第二部分也是吻合的，故本院认为何万霞通过自书的方式已经明确将20万以外属于其所有的出售涉案房屋的房款赠与给简健明，且该赠与也已经发生所有权的转移，现何万霞要求简健明返还20万元以外的购房款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自书中涉及的20万元，其性质应该为附条件的遗赠，即在简健明负责何万霞的生养死葬义务后，何万霞同意将该20万元赠与简健明所有，基于上述性质，虽然该20万元已经实际由简健明代持，但因所附的条件尚未成就，故该遗赠并未实际发生。现何万霞明确要求撤销上述附条件的遗赠，并要求简健明返还该20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简健明应向何万霞返还房款20万元。莫燕枝明确表示同意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亦予确认。一审法院对房款性质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最终处置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何万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何万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颖审判员 韩志军审判员 谭红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莫善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