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67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建辉，男，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漫画家，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洁涵，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嘉程添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牌坊村南四环东路45号。法定代表人：常晓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远，男，199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嘉程添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法定代表人：曹菲。上诉人张建辉与被上诉人北京嘉程添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程添富公司）、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创科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4096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于2020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建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洁涵、嘉程添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远到庭参加了诉讼，微梦创科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与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依法改判嘉程添富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法制日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参照同类判决改判嘉程添富公司赔偿我方经济损失至少10000元及合理支出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共计155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程添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作者知名度、我创作作品《新保险法10月1日起实施》（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的艺术性、社会影响力，滥用自由裁量权，明显错误。二、嘉程添富公司侵权过错明显，侵权使用上时间长，侵权传播范围广泛，侵权性质严重，判决数额明显过低会纵容侵权者存在侥幸心理，继续无视权利人权益和侵权后果，继续侵权。三、本案一审判决与一审法院同类案件判决数额差距较大，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适用不当。四、一审判决合理支出200元不足以补偿我方维权合理支出，与客观不符，显失公允。五、在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政策下，权利人赔钱维权的情况屡屡上演，跟一审法院判决数额太低的态度息息相关。六、一审判决嘉程添富公司仅在微博平台48小时发表致歉声明，与侵权后果和影响范围及持续时间严重不符，存在错误。七、一审判决对于诉讼费用的分担存在错误。嘉程添富公司辩称：一、张建辉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二、即使张建辉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我方对涉案作品的使用也是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三、张建辉要求我方赔偿经济损失15500元证据不足。四、我方微博影响力小，给张建辉造成的损害较小。五、张建辉的损失以及我方的所得金额无法确定。六、张建辉系批量维权，其所要求的合理支出超过合理范围。综上，请求驳回张建辉的上诉请求。微梦创科公司未就上诉作出答辩。张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程添富公司、微梦创科公司停止侵权，在侵权微博“广汽丰田嘉程小红门店”首页置顶位置、《法制日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2、判令嘉程添富公司赔偿张建辉经济损失30000元，合理开支部分包含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共计人民币35500元。事实与理由：涉案作品系张建辉长时间辛苦创作的结果，张建辉多年的付出和积累换来了漫画界的名望、知名度和优秀的作品。嘉程添富公司未经许可在其新浪微博平台“广汽丰田嘉程小红门店”发表的博文中使用张建辉创作的作品《新保险法10月1日起实施》。嘉程添富公司使用张建辉作品的性质和目的为商业用途，嘉程添富公司本身是商业主体，侵权微博的主页和微博置顶位置均标注了嘉程添富公司的主体名称、LOGO、广告图片及广告语等商业信息，新浪微博是嘉程添富公司的广告宣传平台。嘉程添富公司通过发布微博获取客户关注，增加粉丝量，增加宣传力度和品牌声誉，进行广告宣传，侵权微博粉丝量极大。嘉程添富公司将张建辉作品与其商业活动贴切、形象的结合在一起以此获取品牌宣传和巨大的商业利益。嘉程添富公司使用张建辉作品，未为张建辉署名，反而标注自己微博名称水印（水印本身就是一种版权标志），未支付费用，并对张建辉作品进行修改，严重侵犯了张建辉依法享有的作品署名权、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多项权益。侵权官方微博是经嘉程添富公司微梦创科公司认证和管理的。嘉程添富公司微梦创科公司作为侵权网站的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审查义务，造成侵权微博广泛流传，应当对本案侵权行为承担审查、停止侵权法律责任。张建辉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张建辉的诉讼请求。庭审中，因嘉程添富公司已删除涉案侵权作品，张建辉撤回其要求判令嘉程添富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涉案漫画主要内容为一绿色汽车，汽车前面有两个卡通人物，左边一人物手持“新保险法转让期享受保险”的纸，右边一人物手持“转让期拒赔”的牌子，画面的右上方为几座楼房。张建辉主张该漫画系其创作，提交了于2009年9月25日发表于新浪网的文章《新保险法10月1日起实施二手车转让期可享保险》，其中使用了涉案作品，该图片下方标有“漫画：张建辉”。张建辉为证明其著作权，还提交了涉案图片电子版，电子版属性显示拍摄时间为2009年9月23日，尺寸为1499*1151。2017年12月20日，张建辉在河南省许昌市汉魏公证处进行录屏公证，录屏主要内容为：2015年6月4日，微博账号“广汽丰田嘉程小红门店”发布微博，配图使用了涉案图片，该微博账号实名认证为本案嘉程添富公司。上述公证书系针对包括本案在内的多个侵权微博所做的公证。以上事实，有发表页面截图、涉案图片电子版、公证书、侵权微博页面截图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嘉程添富公司微梦创科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申请缺席审理，并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提交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张建辉提交涉案作品发表页面截图，和涉案图片电子版形成证据链，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张建辉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张建辉提交证据证明嘉程添富公司在未经张建辉许可的情况下，使用涉案图片作为其官方微博发布文章的配图，并未就图片进行署名，侵犯了张建辉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张建辉要求嘉程添富公司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因嘉程添富公司是在微博上未经许可使用涉案图片，致歉声明的载体亦应以微博为宜，故对张建辉要求嘉程添富公司在《法制日报》上登载致歉声明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嘉程添富公司应赔偿数额，由于张建辉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嘉程添富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张建辉知名度及作品的市场价值、嘉程添富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以及侵权影响范围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000元。张建辉还主张律师费、公证费等维权费用，其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但考虑到本案有律师参与诉讼且确有公证取证的事实，同时考虑本案为系列批量案件中的一起，个案所需的律师工作量及工作难度较低，故对本案合理维权费的金额酌情确定为200元。关于嘉程添富公司微梦创科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可见，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侵权行为存在主观过错的情形包括接到被侵权人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权益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等。本案嘉程添富公司微梦创科公司作为经营微博这个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不负有对网络用户上传的作品进行事先审查、监控的义务。张建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通知嘉程添富公司微梦创科公司要求删除涉案图片，故张建辉要求嘉程添富公司微梦创科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嘉程添富公司北京嘉程添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微博账号“广汽丰田嘉程小红门店”首页置顶位置连续48小时登载致歉声明，致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如逾期未履行上述义务，一审法院将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刊登一审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嘉程添富公司北京嘉程添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二、嘉程添富公司北京嘉程添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建辉经济损失1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200元；三、驳回张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元，由张建辉负担144元（已交纳），由北京嘉程添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0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张建辉提交的涉案作品发表页面截图和涉案图片电子版等证据认定张建辉是涉案作品的权利人，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嘉程添富公司未经许可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侵害了张建辉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署名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侵权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确定的赔礼道歉的方式是否合理；二、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及合理支出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一、一审法院确定的赔礼道歉的方式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嘉程添富公司在未经许可且未标注作者的情况下，于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且未支付报酬，亦未署名，侵犯了张建辉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署名权。其中，署名权属于著作人身权，嘉程添富公司应当向张建辉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关于张建辉请求改判嘉程添富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法制日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的主张，本院认为，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与持续时间，应当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等因素确定。嘉程添富公司在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在案证据显示该微博转发量、评论量和点赞量较低，可见嘉程添富公司上述侵权行为的范围和影响均十分有限，且涉案微博已经删除，未对张建辉的声誉造成严重的影响。一审法院判决嘉程添富公司在涉案侵权新浪微博账号首页置顶位置连续四十八小时刊登致歉声明，该致歉方式足以弥补其未在涉案微博中就涉案作品署名给张建辉造成的损害；且因涉案侵权行为系通过新浪微博实施，故一审法院判决嘉程添富公司在其新浪微博账号首页发表声明赔礼道歉的方式并无不当。张建辉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及合理支出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张建辉知名度及作品的市场价值、嘉程添富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以及侵权影响范围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1000元，所确定数额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理开支，张建辉在一审中虽未提交律师费相关的证据，但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有律师参与诉讼且确有公证取证的事实，对本案合理维权费的金额酌情确定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对于张建辉主张一审判决律师费用过低的意见，本院认为，律师费用的确定应综合考虑案情的难易程度、诉讼标的额的大小、权利义务关系清晰与否等因素予以确定。一审法院考虑本案为系列批量案件中的一起，个案所需的律师工作量及工作难度较低，同时结合本案案情较为简单，诉讼标的较小，权利义务关系较为明确等情况对律师费用予以酌定，所确定数额亦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对张建辉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建辉提出的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合理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故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并无不妥。张建辉此项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建辉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元，由张建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