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1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军，男，195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辉，北京市京师（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森，男，196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慧，女，196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辛立森，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连莎，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树军因与被上诉人马森、孔德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1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树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树军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5年3月12日，李树军与马森同时签订了《协议书》和《抵押合同》两份文件，马森均在债务人处签字确认。马森签订《协议书》和《抵押合同》，是其个人对威海元胜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胜公司）债务的加入行为，该债务加入行为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马森是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应当清楚在债务人处签名的法律后果，应当按照该协议和抵押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2.2015年3月12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之日起，无论是马森欠付李树军的个人投资款，还是原来元胜公司欠付李树军的借款，马森对上述款项都负有偿还的义务，已经没有对偿还款项的顺序再进行区分的必要。如果对偿还的顺序进行区分，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认定马森于2015年4月21日向李树军支付的50万元，是针对协议书约定的第一笔80万元进行的支付，该80万元没有约定是偿还公司欠款还是马森个人欠款，故应当按照比例认定，而非认定偿还马森个人欠款；3.孔德慧是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实际参与了公司共同经营，元胜公司营业期间，孔德慧通过个人账户收取了元胜公司大量的款项，马森欠付李树军的债务属于马森、孔德慧夫妻共同债务，孔德慧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一审期间，法院没有对马森个人欠付李树军的40万借款的利息进行查明不当。双方在2015年3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本息140万元，既包括原元胜公司借款617000元的本金及利息，也包括马森个人借款40万的本金及利息。一审未支持李树军关于马森个人借款40万元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中，李树军提交了(2018)鲁10民初130号判决书，能够证实马森作为元胜公司股东，因为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对元胜公司所负烟台同瑞纺织品有限公司905468.5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明确排除了破产法下的禁止个别清偿法理的适用，确认了马森作为股东来承担元胜公司的债务。一审判决仍引用禁止个别清偿的法理属适用法律错误。马森、孔德慧辩称，1.虽元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登记为李树军，但元胜公司实际由马森经营管理，马森对元胜公司有实际控制权，元胜公司自2010年3月15日成立，共向李树军借款617000元，马森于2014年6月9日、2015年1月3日两次代表元胜公司向李树军出具还款承诺书，2015年3月12日，马森与李树军签订协议书，亦系代表元胜公司履行职务行为；2.马森个人向李树军借款投资发生在前，元胜公司经营借款发生在后，根据2015年3月12日协议约定款项支付顺序按照时间顺序，故马森支付的5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马森个人借款；3.马森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代表的是元胜公司，孔德慧作为元胜公司的财务人员，与该协议无直接法律关系，李树军要求孔德慧承担责任于法无据；4.马森个人的欠款已于2015年4月21日偿还完毕，李树军再行主张利息，没有依据。李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马森、孔德慧偿还借款本息224996元及违约金（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249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2、马森、孔德慧承担李树军支付的律师费，前期律师代理费20000元，风险代理费55236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马森、孔德慧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15日，李树军出资60万元，马森出资40万元成立了元胜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11年6月17日。第一期出资70万元，李树军出资42万元，马森出资28万元，第二期出资30万元，李树军出资18万元，马森出资12万元，两人已按认缴期限全部出资到位。2017年8月3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元胜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8年1月30日宣告元胜公司破产，破产程序于2018年9月10日终结，元胜公司于2018年9月19日因破产注销工商登记。2010年1月5日，李树军之妻贺秋菊向马森转款400000元。2010年3月11日，马森为李树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李树军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正（威海元胜投资款）”。2011年6月17日，马森为李树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李树军现金人民币120000元”。李树军及马森均称马森的上述借款系用于其向元胜公司出资款的支付。2010年3月19日，李树军之妻贺秋菊向马森转款300000元，李树军及马森均称该款项系通过马森为李树军向元胜公司缴纳的出资款。2010年3月18日、3月19日、5月20日（两笔）、5月21日、5月25日、6月4日、6月10日及6月22日，李树军向元胜公司出借款项分别为400000元、250000元、90000元、10000元、3000元、90000元、50000元、4000元及20000元，以上共计为917000元，元胜公司对每笔款项均出具了收据。李树军称上述917000元款项中有300000元系其对元胜公司的出资款，剩余617000元系对元胜公司的借款。2014年6月9日，马森作为元胜公司执行总经理签字《还款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威海元胜针织有限公司因欠李树军借款时间已近5年分文未还，经其公司实际掌控管理人马森承诺，从2014年7月起至2014年12月，对公司借李树军个人本金约60余万元，利息按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每月偿还李树军本金及利息款：30000元，2015年起每月偿还40000元整，直至还清为止，所还款项每月由威海元胜针织公司财务账户汇至李树军指定的账户，如每月不能按上述的承诺如期还款，将视为违约，威海元胜针织有限公司实际掌控管理人马森将愿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及经济责任”。2015年1月13日，李树军（借款人）与马森（还款人承诺人）及孔德慧（房屋产权共有人）签订了一份《还款计划承诺书》，内容为：“由于威海元胜针织有限公司于2010年元月至3月向李树军本人借款620000元人民币，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本金加上当年承诺的借款利息合计806000元，其中借款利息计186000元。2014年12月25日，2015年元月12日分别收到公司两笔还款合计150000元人民币，截止到2015年元月12日止，威海元胜针织有限公司至今还尚欠借款本息合计656000元人民币整。为了尽快归还借款人借款，公司股东实际掌控人马森承诺：对公司在2010年的上述借款分三年偿还660000元人民币，即2015年偿还250000元，2016年偿还250000元，2017年偿还160000元（如不能如期归还则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加息罚款），所汇款项由公司直接转汇到借款人指定账户。上述还款计划马森为了信守承诺，愿将自己本人坐落于威海市高新区怡海花园小区内18号楼602室按揭住房及附属车库抵押给借款人李树军，用以还款诚意，同时承诺如公司不能按期归还上述借款，公司实际掌控人马森以及妻子孔德慧二人同意将坐落于威海市高新区怡海花园小区内的房屋用以抵偿上述公司借款，由借款人李树军自行处置此房产”。2015年3月12日，李树军（甲方）与马森（乙方）就之前的公司及个人借款及股权转让事宜签订了一揽子解决《协议书》，约定：一、经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截止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应支付甲方人民币200万元整。其中，2010年1月至今乙方应偿还甲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为140万元（已扣除乙方支付给甲方的15万元），乙方应支付甲方的股权转让款为60万元；二、支付方式。1、本合同签订之后，2015年3月25日前，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人民币80万元；2、剩余120万元，自2015年3月25日起，乙方每月应偿还甲方人民币36364元，至2017年12月25日前全部偿还完毕；3、支付先后顺序：按照时间顺序，乙方先支付的140万元款项属于偿还借款，后期支付的60万元款项属于支付股权转让款；三、如乙方按时足额支付甲方200万元，则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威海元胜针织有限公司60%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并配合乙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四、乙方按时还款期间，甲方不得参与威海元胜针织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在本协议生效时，甲方应将威海元胜针织有限公司全部印章、证件、财务资料交由乙方管理使用，甲方不得要求威海元胜针织有限公司报销任何开销费用，不得主张分取红利；五、违约责任。1、如乙方未按时支付任何一笔款项，每逾期一日，应按照应付总额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如乙方支付任何一笔款项逾期超过30日，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支付所有款项，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应付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直至全部还清为止；六、如因履行本合同产生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管辖。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担保费、律师费等）均由乙方承担；七、本合同一式两份，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并乙方实际支付甲方80万元之日起生效。一审庭审中，李树军主张协议约定的借款本息140万元包括马森个人向李树军借款40万元本息及元胜公司向李树军借款617000元扣除本息还款150000元后剩余的本息。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抵押合同》，约定，债务人马森以元胜公司作为抵押人将该公司的财产抵押给李树军，抵押担保本金为200万元。李树军根据上述《还款承诺书》及《还款计划承诺书》结合一揽子解决的《协议书》主张马森对元胜公司的债务属于自愿加入偿还的债务人。马森及元胜公司向李树军的转款情况如下：2015年4月21日，马森向李树军转款50万元，2015年6月22日、7月29日、8月28日、9月28日、10月28日、11月18日、12月24日、2016年1月15日、2月3日（两笔）、3月15日及5月7日，元胜公司向李树军转款分别为36364元、36364元、72728元、36364元、36364元、36364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36364元及36364元。2016年6月23日、8月9日、11月18日及2017年1月25日，马森向李树军转款36364元、36364元、40000元及35000元。马森辩称2015年4月21日转给李树军的50万元系偿还其向李树军借投资款40万元。李树军则主张该50万元系偿还公司的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加入是指原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原债务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到原存的债务关系中，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本案中，马森作为元胜公司实际掌控管理人签字的《还款承诺书》，马森的签字系一种职务行为；马森、孔德慧在《还款计划承诺书》上的签字是以自有房产对元胜公司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根据之前承诺最终形成的马森作为债务人签字的《协议书》既包含马森个人借款及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个人行为，也包含元胜公司借款的职务行为，上述证据无法证实马森自愿加入了元胜公司的借款债务偿还中。按照借款及还款的时间顺序，马森向李树军转款50万元应视为偿还其向李树军借款40万元作为投资款的还款行为。之后，元胜公司按协议约定陆续还款，再之后，马森向李树军转款应视为元胜公司继续向李树军支付剩余借款，该个人转款亦不能证明马森存在债务自愿加入行为，马森将个人借款偿还完毕后，对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即使元胜公司破产后，如马森作为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按照公司法及破产法的规定，其对公司的债务所应承担的连带责任也不是针对个别债权人。另，李树军以孔德慧参与元胜公司经营为由，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亦于法无据。综上，李树军的诉讼，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马森、孔德慧的辩称，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李树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42元，减半收取计2721元，由李树军负担。二审中，李树军提交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申7024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实马森与烟台同瑞纺织品有限公司、李树军、孔德慧及威海元胜针织有限公司损害债权人利益赔偿纠纷一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马森对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初130号民事判决的再审申请，结合（2018）鲁10民初130号民事判决的内容，能够证实马森个人财产与元胜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马森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质证，马森、孔德慧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马森的再审申请系由于程序性的瑕疵导致被驳回，且该案与本案情况不同，马森个人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另查明，马森于2015年3月12日后偿还李树军借款共计1175004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马森于2014年6月9日为李树军出具了还款承诺书，承诺对元胜公司欠付李树军的60余万元借款承担责任，马森、孔德慧、李树军于2015年1月13日共同签订了还款计划承诺书，马森同意对元胜公司欠付李树军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并自愿以自己名下的房产作为偿还借款的抵押，孔德慧亦在该承诺书中签字，马森与李树军于2015年3月12日签订一揽子协议，未区分元胜公司还是马森个人欠付李树军的债务，约定债务人均为马森，此后实际偿还的欠款亦未区分系偿还元胜公司借款还是马森个人借款，综合上述三份文书，应当认定马森以个人财产清偿元胜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清楚，属于对元胜公司所负债务的自愿加入。结合（2018）鲁10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元胜公司财务状况混乱，马森、孔德慧多次将元胜公司的大额款项转入个人账户，无明确的财务记载，马森对元胜公司债务的加入亦属合理。元胜公司实际由马森、孔德慧夫妻共同经营，孔德慧亦在还款计划承诺书签名同意以其与马森的共同财产作为偿还债务的担保，故李树军诉请马森、孔德慧共同偿还借款，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李树军与马森签订的2015年3月12日协议书约定了还款期限、违约责任以及律师费的负担，李树军诉请逾期还款的违约金的标准未超出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其亦提交了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转账凭证及发票，其律师费损失酌定为2万元。综上所述，李树军的上诉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1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二、马森、孔德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树军借款本息224996元（1400000元-1175004元）及违约金（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249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三、马森、孔德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树军律师费20000元；四、驳回李树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42元，减半收取2721元，李树军负担500元，马森、孔德慧负担22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42元，李树军负担1000元，马森、孔德慧负担44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姜雅群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