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18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克平，男，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勇国，无为市开城镇法律服务所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梅名举，男，196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云，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无为市石涧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法定代表人：蒋光磊，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有敏，无为市石涧镇司法所工作人员。上诉人吴克平因与被上诉人梅名举、无为市石涧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涧镇政府）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克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吴克平按照合伙投资比例分得款项2.0423万元并不予返还2.7万元卖蚌款。事实和理由：1、案涉承包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吴克平以42000元的租金作为河蚌养殖的投资，并按照投资比例享受分成。故吴克平与梅名举之间成立合伙关系。在石涧镇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进行调解的过程中，吴克平与梅名举也就出资比例以及按照该比例分摊亏损等合伙事宜进行协商的事实，也可以印证双方系合伙关系。吴克平实际垫付了借道使用、补偿损坏的水管等费用；吴克平在政府下达限期拆除通知后，亦主动承担拆除养殖区域内全部地上附属物及相关设施的义务以及后期主动履行塘口垃圾清理、恢复生态原状的义务。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吴克平实际履行了合伙事务。一审判决以双方没有约定亏损承担以及吴克平未实际参与合伙事务为由否定合伙关系的成立，于法无据。另，石涧镇政府是与吴克平、梅名举共同签订补偿合同，该补偿不仅是对河蚌损失的补偿，还包括对租金投入以及垫付合伙债务等款项的补偿。一审判决认定石涧镇政府仅仅是补偿河蚌损失，不符合客观事实。2、本案实质是合伙纠纷，而石涧镇政府发放补偿款是属于行政补偿，一审法院在民事案件中处理该行政补偿款的分配，于法无据。3、本案中的政府补偿款8.7238万元、河蚌出售款16.2260万元均应作为合伙收入进行分割，吴克平在履行合伙事务期间垫付的5.19万元合伙债务，亦应当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分摊。综上，吴克平的合伙出资比例为24%，其应当分得4.7423万元，扣除吴克平已经收取的河蚌款，吴克平还应当分得2.0423万元。梅名举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性质为承包合同，系正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案涉合同约定吴克平不参与养蚌经营活动，不承担养蚌经营的风险，只参与养殖分成，均不符合合伙协议的主要特征。双方之间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水面承包合同。2、吴克平上诉称其实际支出修路费、借道费、水管损害赔偿款等，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如果双方系合伙关系，吴克平不可能不事先通知梅名举或者与梅名举进行协商。即便上述费用实际发生，这也是吴克平为履行合同的必要支出，应当由其自行承担。3、因新冠××疫情的爆发，在今年的2-4月期间，居民都基本居家隔离，不允许外出。故吴克平上诉称其在四月份雇佣了十几个人清理塘口，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是2020年1月3日立案，在梅名举已经提起一审诉讼的情况下，吴克平自费清理塘口，与常理不符。另，梅名举已经根据石涧镇政府的通知及要求，履行了清理义务。故吴克平上诉主张分摊塘口清理费用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4、政府补偿款与本案具有密切关联性，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石涧镇政府的补偿款，并无不当。吴克平一方面上诉主张分割政府补偿款，一方面又上诉称不能在本案一并处理政府补偿款，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5、梅名举承包案涉水面养殖珍珠蚌，实际投入了353805元。在卖蚌款和政府补偿款均归梅名举所有的情况下，梅名举仍旧亏损104315元。根据合同约定，有收益才能分成。现在实际是总体亏损，吴克平无权主张分成。综上所述，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涧镇政府辩称，同意按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支付补偿款。梅名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克平返还卖蚌费27000元及逾期利息（以27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6%年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2.判令吴克平赔偿损失104315元;3.判令石涧镇政府给付梅名举补偿款87230元。吴克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梅名举在合伙收入款中优先返还吴克平支付的3.39万元合伙债务（已支付2.7万尚有6900元）；2.请求按双方投资比例分割合伙收入卖蚌款14.9万元（已扣除支付2.7万元的合伙债务）和政府拆除蚌塘补偿款8.7万元，并共同承担清理塘口污物净化水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梅名举与吴克平在承包孙家港水面养殖河蚌的过程中形成的是渔业承包合同关系还是合伙关系。梅名举与吴克平于2019年4月2日签订的《孙家港水面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吴克平以合同第三条关于租金的约定“承包租金：总承包金肆万贰仟元由甲方投资给乙方，按占乙方养殖总投入的比例进行养殖分成，乙方不支付给甲方承包金”，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但从合同的全部内容来看，吴克平不参与养蚌经营活动，不承担养蚌经营的风险，均不符合合伙的主要特征。上述合同第三条关于以租金投资的约定，只是一种变相的租金缴纳方式，且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养蚌只持续了7个月时间就因污染环境被拆除，实际产生的租金只有7个月，吴克平的租金投入也只有8167元，双方之间不宜认定为合伙。2、石涧镇政府拆除河蚌塘口的补偿款归谁所有。2019年11月5日，石涧镇政府向梅名举、吴克平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在2019年11月10前拆除完毕孙家港塘口养殖珍珠河蚌面积87.23亩，补偿87230元。虽然孙家港水面（87.23亩）系吴克平转包给梅名举的，但该补偿款87230元系因河蚌养殖污染环境，对拆除河蚌养殖的补偿，因此该补偿款因支付给河蚌养殖方梅名举。3、拆除河蚌和清理污物的费用问题。根据石涧镇政府的《限期拆除通知》，梅名举、吴克平应于2019年11月10日前全部拆除完毕并恢复生态原状。吴克平在庭审中举证证明：2019年3月28日，吴克平与张某2签订协议，由张某2负责于2019年4月15日前完成水面清理，清理面积90亩，清理费用17650元。2019年4月14日，张某2清理完毕，吴克平支付张某217650元。梅名举质证称：卖蚌时已经清理了现场，政府也没有要求继续清理，吴克平清理塘口的时间发生在疫情期间，也没有通知梅名举，且清污的张某2也未出庭作证，收款记录也无法核实，对真实性表示怀疑。本案中，第三人石涧镇政府未提及河蚌拆除和清理污染的问题，梅名举在卖蚌的过程中已经拆除了养蚌设施，根据吴克平提供的证据来看，不足以证明清污工作和费用已实际发生。因此，对吴克平主张的清污费用，不予认定。4、吴克平主张的“合伙债务”问题。吴克平在庭审中举证证明：合伙过程中发生了“河蚌养殖道路维护费9600元”、“道路使用费6000元”、“赔偿水管800元”、“垫付他人补偿款17500元”等费用，应为合伙债务，由双方分担。因本案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即使发生上述费用，也是吴克平应履行的合同约定义务，对吴克平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4月2日，梅名举与吴克平签订的《孙家港水面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系渔业承包合同关系，不是合伙关系。根据合同约定，吴克平可按照租金占养殖总投入的比例进行养殖分成，但合同约定的河蚌养殖因污染环境，被石涧镇政府勒令拆除，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河蚌养殖实际亏损，吴克平分成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吴克平收取梅名举的卖蚌款27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梅名举要求返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拆除孙家港水面河蚌塘口的补偿款系对河蚌养殖的补偿，应由河蚌养殖方领取，梅名举要求石涧镇政府支付补偿款8723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梅名举要求吴克平赔偿养殖损失104315元，因吴克平已履行了相应合同义务，养殖损失系因河蚌养殖污染环境被政府依法拆除，梅名举主张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吴克平要求梅名举分担合伙债务、分割卖蚌款和补偿款，因双方之间系渔业承包合同关系，且补偿款系对拆除河蚌养殖的补偿，吴克平的上述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吴克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梅名举卖蚌款27000元；二、石涧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梅名举补偿款87230元；三、驳回梅名举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吴克平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89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2607元，由吴克平负担。二审中，吴克平申请张某1、张某2出庭作证。本院在对案涉各方当事人进行庭询时将其二人的证言记录在卷。张某1陈述，其和吴克平、梅名举二人是朋友关系。梅名举承租案涉水面是经由其本人介绍。吴克平与梅名举之间实际是合伙关系。吴克平是以租金入股，其二人共同合伙经营。张某2陈述，梅名举和吴克平合伙养殖河蚌，是经由其本人介绍。使用案涉水面养殖河蚌需要使用张某2出资铺设的道路，张某2向梅名举主张道路使用费用，梅名举则要求其向吴克平主张。吴克平实际现金支付其道路使用费用9600元。在梅名举拆除案涉水面的养殖设施以后，张某2还负责处理垃圾清理事务，吴克平亦向其转账支付了17000余元的费用。吴克平对张某1证言、张某2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对张某1和张某2的证言的三性予以认可，张某1陈述的内容可以证明吴克平与梅名举之间成立合伙关系。张某2的陈述可以与吴克平一审提交的照片、视频等相互印证，证明吴克平履行了塘口清理义务以及道路使用费、塘口清理费用的实际发生。梅名举对张某1证言、张某2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对其二人证言的三性不予认可。石涧镇政府对张某1证言、张某2证言的质证意见为：没有意见。本院对张某1证言、张某2证言的认证意见为：吴克平申请该二人到庭作证是为证明其与梅名举之间成立合伙关系，吴克平实际为履行合伙事务支付了道路使用费以及塘口清理费。张某1和张某2的证言是否可以达到吴克平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进行阐述。二审中，石涧镇政府向本院陈述，其与吴克平、梅名举签订的《珍珠河蚌拆除补偿协议书》所涉及的补偿款项系针对河蚌养殖的补偿。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其一，吴克平与梅名举之间是否成立合伙关系；其二，吴克平上诉主张按照出资比例分割合伙收入以及分摊合伙债务的请求是否应当支持；其三，石涧镇政府与吴克平、梅名举签订的《珍珠河蚌拆除补偿协议书》所涉及的补偿款项87230元是否可以在本案中进行处理，以及该款项权利主体的认定问题。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吴克平与梅名举之间系渔业承包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理由如下：1、吴克平与梅名举签订的合同名称明确表述为“孙家港水面承包合同”。从该份合同的内容来看，吴克平的主要义务在于保证梅名举能够合法使用案涉孙家港水面并排除其他可能干扰。梅名举则系独自享有承包水面的生产、管理以及经营权，并对生产中发生的人身伤亡事故和经济损失自行承担责任。该合同的内容并未体现出吴克平和梅名举二人达成了共同经营、共担风险以及共负盈亏的合意。故该合同并非“合伙协议”。2、二审中，吴克平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到庭作证，以证明吴克平与梅名举之间达成了口头合伙协议。对此本院认为，张某1自认其是吴克平的朋友，且在吴克平享有权利的水面中养殖螃蟹；张某2则称其收取了吴克平的道路使用费用9600元以及塘口清理费用17000余元。故张某1、张某2与吴克平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仅凭其二人证言不能认定吴克平与梅名举之间达成了口头合伙协议。故本院对张某1、张某2关于吴克平与梅名举之间系合伙关系的证言，均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吴克平作为案涉水面发包方，其有义务将满足经营条件的水面交付给承包方梅名举。故吴克平前期支付的道路维护修补费用9600元、水管赔偿费用800元、补偿其他权利人的1750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吴克平提交其与张某2签订的清理塘口协议、微信转账记录以及张某2的证言以证明其实际向张某2支付了塘口清理费用17650元。对此本院认为，案涉水面的承包实际已经于2019年11月因石涧镇政府下达的拆除通知而终止。吴克平与张某2达成清理塘口协议的时间（2020年3月28日）与梅名举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间（2020年1月3日）也间隔了近三个月。故可以认定吴克平上诉主张的塘口清理费用，与本案无关。综上，本院对证人张某2关于其收取吴克平9600元道路使用费以及17650元塘口清理费用的证言，均不予采信。根据上述焦点一的论述，吴克平与梅名举之间并非系合伙关系，故对吴克平要求按照出资比例分割合伙收入以及分摊合伙债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案涉承包合同的约定，承包期3年的租金为42000元，案涉合同实际履行了7个月，梅名举应当承担该期间的租金。故梅名举应当向吴克平支付8167元租金。关于焦点三，石涧镇政府在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后与吴克平、梅名举达成《珍珠河蚌拆除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名称以及内容均明确表述政府补偿系针对“河蚌拆除”。这与石涧镇政府在二审中关于政府补偿系针对河蚌养殖的陈述一致。本案中，梅名举从吴克平处承包孙家港水面养殖河蚌，后因政府下达限期拆除通知而终止养殖。故一审法院认定梅名举为政府补偿款的权利主体，并无不当。石涧镇政府对支付补偿款亦无异议，吴克平与梅名举就该款项分配所产生的争议，属于民事纠纷范畴。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就该款项的归属作出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吴克平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2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24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被上诉人梅名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吴克平租金8167元；四、驳回上诉人吴克平一审其他反诉请求及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86元，由上诉人吴克平负担936元，被上诉人梅名举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审判长文勇审判审判员戴玉海审判审判员徐红梅二Ｏ二Ｏ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徐希书记员刘玉美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