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悦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966号四栋1单元22层1号。 法定代表人：宋学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奕霖，北京市德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明明，女，198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承，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家美，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悦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人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明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7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悦人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754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宋明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宋明明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其完成代理义务，但是该证据悦人科技公司并未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未对微信记录中的身份予以查证，未对记录的载体予以审查，在证据基本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予以采信，明显错误。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悦人科技公司的经营模式转变前后，对于业绩计算方式并未发生改变。一审法院认定业绩计算方式发生变更，并以此认定宋明明履行合同义务存在事实认定错误。3.悦人科技公司不再履行支付车辆按揭款的义务，是基于赠与合同的先决条件为满足，且宋明明未履行赠与合同所附义务，长期未完成代理业绩，悦人科技公司依法享有赠与财产的任意撤销权，不应再对未交付的财产负有赠与义务。案涉协议中赞助的先决条件之一即为“双方签订产品经销代理合同已经生效”，而双方目前仍未签订代理合同，赞助的前提条件未成就。 宋明明辩称，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适用法律、证据采信均正确。对于宋明明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转款凭证，一审过程中悦人科技公司予以认可。而平台交易记录，是在悦人科技公司的销售系统中反应，悦人科技公司有理由且有能力对宋明明提交的证据予以反驳，但至今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对微信聊天记录、平台交易记录等予以推翻，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微信记录对于本案的争议审理，是没有实质影响的，提交该证据只是对销售形势的变化予以证明。2.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宋明明认可附条件和附义务，且所附条件、义务均已成就，有权要求悦人科技公司支付剩余车辆按揭款。 宋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悦人科技公司继续履行《赞助协议》，即每月给付宋明明车贷按揭款5857元，以悦人科技公司已支付的首付款、按揭款的总额28万元为限。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初，宋明明经悦人科技公司的代理商皋玲玲介绍，支付5万元货款购入货物后，悦人科技公司向宋明明颁发了有效期为长期的《代理授权书》，宋明明成为悦人科技公司的总经销级代理商。宋明明通过微信朋友圈发布悦人科技公司产品信息，销售悦人科技公司产品。同年5月19日，宋明明参加了悦人科技公司召开的新品发布会，并在新品发布会上的抽奖环节抽到了特等奖宝马牌320li时尚型轿车一台。2018年5月20日，宋明明与悦人科技公司签订了《赞助协议》，载明：1.悦人科技公司为宋明明以个人名义按揭购买一辆宝马牌320li时尚型轿车提供部分资金赞助；2.赞助是指在满足一定条件下，悦人科技公司为宋明明购买宝马牌320li时尚型轿车提供一定资金支持，其本质是附条件的赠与（也可称为附义务的赠与）；3.前述条件包括：（1）双方签订的《产品经销代理合同》已经生效，宋明明已完成首批订货，并已支付首批订货货款，成为悦人科技公司的总经销级代理商，且合作期限不低于3年；（2）宋明明在抽奖活动中按照抽奖规则获得了宝马牌320li时尚型轿车奖励的资格；（3）宋明明履行《产品经销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没有违约行为，直至合同约定的合作期满；（4）宋明明在获得赞助前、后均没有违法侵害悦人科技公司权益的情况存在；（5）悦人科技公司在宋明明所在的宁波市开展宣传活动时，需要使用案涉车辆时，宋明明应无条件免费提供；（6）双方合作期限内，宋明明不得出售、质押、抵押案涉车辆；4.悦人科技公司向宋明明提供购买宝马牌320li时尚型轿车不超过9万元的首付款、每月按揭还款的资金支持，裸车购买总价不超过28万元，按揭贷款还款期限3年；5.宋明明每月应还的按揭贷款，由悦人科技公司按月支付至宋明明按揭贷款还款账户；6.《赞助协议》就协议的解除及终止进行了约定；7.赠与行为具有实践性，未实际履行前不具有法定约束力，宋明明应当积极配合悦人科技公司对拟购买车辆的审查，以便完成实际购车。 《赞助协议》签订后，悦人科技公司于2018年8月8日向宋明明支付了购车首付款9万元。宋明明购车后，按悦人科技公司的要求在案涉车辆上贴上悦人科技公司的logo，并配合悦人科技公司进行了一系列的宣传，悦人科技公司按约支付了9个月的按揭款，每月5857元。此后，悦人科技公司的经营模式和业绩计算方式产生变化，悦人科技公司认为宋明明的业绩未能达到其公司的要求，故不再支付案涉车辆的按揭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宋明明与悦人科技公司并未签订除《赞助协议》外的任何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宋明明与悦人科技公司签订的《赞助协议》的约定，该《赞助协议》本质系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宋明明与悦人科技公司在《赞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宋明明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时已按照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悦人科技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进行赠与而不论赠与的标的系车辆或是购买车辆的资金。故对于宋明明关于悦人科技公司继续履行《赞助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在《赞助协议》中约定了悦人科技公司赠与车辆的裸车购买总价不超过28万元，故悦人科技公司支付的车贷与首付款总金额应以28万元为限。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悦人科技公司继续履行与宋明明于2018年5月20日签订的《赞助协议》，每月将按揭贷款5857元支付至宋明明按揭贷款还款账户，直至悦人科技公司支付购车款总额（包括首付款、按揭款）至28万元为止。案件受理费1731元（已减半收取），由悦人科技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悦人科技公司提交一份与案外人签订的《产品经销代理合同》，拟证明成为悦人科技公司的代理商均须与其签订代理合同，而宋明明并未与悦人科技公司签订相应代理合同，未履行赞助协议的合同义务。宋明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也与本案无关。 本院审查后认为，悦人科技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产品经销代理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是否与案外人签订代理合同与本案悦人科技公司与宋明明之间就赞助协议引发的争议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赞助协议第一条第2款“先决条件”中还明确约定：赞助先决条件不成立的，赞助承诺追溯至承诺作出之时无效，因无效承诺获得的收益应当返还。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1.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2.悦人科技公司是否还应当继续支付车贷按揭款。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本院二审期间，宋明明与悦人科技公司均确认本案系赠与合同法律关系，宋明明进一步认为是附义务的赠与合同，而悦人科技公司认为是附生效条件的赠与合同且条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之规定，赠与合同法律关系的典型特征在于无偿性及单务性。而案涉赞助协议一方面约定了悦人科技公司为宋明明购买车辆提供资金的义务，一方面又约定宋明明签订产品经销代理合同、成为总经销级代理商、不低于3年合作期等义务，明显系双务有偿合同，与赠与合同关系存在本质区别。因此，本院基于赞助协议的约定，认定本案属于无名合同关系，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争议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至于合同是否成立、生效的问题，虽然合同约定了赞助先决条件不成立溯及承诺无效，但是从悦人科技公司已经支付购车首付款及9个月按揭款的事实来看，悦人科技公司已经实际履行部分合同义务，即悦人科技公司以实际行为认可合同生效，故本院对其在二审庭审中提出的合同未成立、未生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悦人科技公司是否还应当继续支付车贷按揭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在认定本案系双务合同关系的前提下，宋明明主张悦人科技公司继续支付款项，应当由宋明明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根据赞助协议的约定，在宋明明满足先决条件后悦人科技公司才提供购车资金。其中先决条件包括：宋明明与悦人科技公司签订的《产品经销代理合同》已经生效、宋明明完成首批订货并已经支付首批订货货款，成为总经销级代理商，且合作期限不低于3年。根据查明事实，宋明明已经支付5万元货款，悦人科技公司向其颁发了代理授权书，应当认定宋明明履行完毕该部分义务。但是对于签订代理合同并建立不低于3年的合作关系，宋明明并未举证证明已履行完毕，故悦人科技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车款。需要说明的是，宋明明已经履行完毕部分合同义务，根据双务合同的对等性，悦人科技公司对于已经支付的购车款无权另行要求宋明明返还。 综上所述，悦人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75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宋明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2元，均由宋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傅科文 审 判 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