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忠周，男，197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容，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众望安全环保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青龙街51号1幢13-11号。 法定代表人：潘祖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玲，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众望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青龙街51号1栋11楼5号。 法定代表人：潘祖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玲，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众旺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青龙街51号1栋13楼10号。 法定代表人：吴玉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玲，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忠周因与上诉人四川众望安全环保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众望公司），以及被上诉人成都众望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众望公司）、四川众旺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冯忠周与四川众望公司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7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崔俊安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忠周上诉请求：判决其他各方当事人向冯忠周支付经济补偿金37250元、加班工资43361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0344元、工资5000元。事实和理由：冯忠周在2012年5月8日入职四川众望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近一年月平均收入为5000元。期间，冯忠周长期存在工作日加班、周末加班的事实，但公司未足额向其支付加班工资。后因工作分歧，公司解除与冯忠周的劳动关系，并终止发放其工资待遇，冯忠周也因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和终止发放工资的行为，导致生活不下去而只得解除双方劳动关系。 四川众望公司针对冯忠周的答辩意见与一审发表的意见一致。四川众望公司并提出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忠周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冯忠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冯忠周从未向四川众望公司作出任何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冯忠周通过申请劳动仲裁的方式向该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冯忠周要求四川众望公司支付经济补偿而申请劳动仲裁，其在该申请中即自认系为四川众望公司于2019年6月单方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而非冯忠周提出辞职，且该仲裁申请书中也未显示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内容。同时本案仲裁审理未经开庭，冯忠周也不可能在庭审过程中向四川众望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2.冯忠周提起本案诉讼时，其起诉状中载明的诉讼请求以及相应的事实和理由，与其提起的仲裁申请书载明的内容一致，也未提出“请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等请求，亦再次印证冯忠周主张四川众望公司于2019年6月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其并未通过劳动仲裁向该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3.冯忠周在仲裁及一审中均委托了专业律师作为代理人，并不存在不清楚案件事实的情形。而冯忠周已在仲裁和一审起诉状中明确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四川众望公司单方解除，解除时间明确为2019年6月，在冯忠周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情形下，冯忠周不可能又于2019年7月再次以劳动仲裁方式向公司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另外，四川众望公司已于2019年12月23日以冯忠周旷工而解除了双方劳动关系，客观上冯忠周也不可能在2020年1月9日在一审开庭时，再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综上，劳动合同的解除应由劳动者或用人单位向对方以明确的意思表示作出，冯忠周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四川众望公司于2019年6月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冯忠周以申请劳动仲裁的方式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故一审认定冯忠周系通过申请仲裁的方式，向四川众望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不存在冯忠周以四川众望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工资，而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一审认定公司向冯忠周支付经济补偿，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基于以上分析，冯忠周从未提出过解除劳动合同，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事实和理由为公司在2019年6月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违法。一审既然也认定冯忠周主张公司于上述日期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不成立，便应当驳回冯忠周的诉讼请求，但一审却径行认定冯忠周系通过申请劳动仲裁的方式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以此认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属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另外，一审存在超出冯忠周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作出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和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四川众望公司不存在未按时足额支付冯忠周工资的情形。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冯忠周的劳动报酬系根据公司依法制定的工资支付制度执行。而根据公司相关规定，冯忠周每月的工资须根据其自行统计的驾驶里程、驾驶时长予以计算确定，如冯忠周未于工资计发日前上报相关数据至公司，则当月暂发基础工资，待报送数据后再核算计发。根据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公司均已按照工资支付制度按时支付了冯忠周工资，即使存在部分月份应发工资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的情形，在冯忠周提报里程和时长数据后均已足额核算支付，并不存在故意拖欠或克扣冯忠周工资的情形。另外，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冯忠周如对当月工资有异议，应于工资发放后3日内向公司提出，而冯忠周在职期间从未提出异议，且其在申请劳动仲裁及诉讼时也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认可公司的工资计发方式以及已支付的工资数额，则根据公平、合理、诚实信用原则，公司不应当承担因此带来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在公司不存在未按时足额支付工资情形，且冯忠周也未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基础上，认定公司承担支付经济补偿的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认定冯忠周2018年、2019年度均享有15天年休假，从而认定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相关规定，年休假时间应当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累计工作时间的计算依据是在用人单位工作，并不包括失业、个体或者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雇佣或劳务关系的工作时间。一审在未扣减冯忠周个人缴纳社保期间的情况下，便根据社保缴纳记录认定其累计工作时间已超过20年，并进而认定冯忠周2018、2019年度均享有15天年休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相关规定，即使认定公司应向冯忠周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在公司已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工资的情况下，公司仅应向其支付200%的工资报酬，一审认定公司再另行支付300%的工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四川众望公司已于2019年7月29日足额发放冯忠周2019年6月工资523.45元，并已于一审指定期间内（2020年1月9日休庭后3日内），于2020年1月13日通过快递方式提交了支付凭证（于2020年1月14投递成功），但一审仍以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为由，认定公司支付冯忠周2019年6月的工资，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一审要求公司支付的金额也与事实不符。 冯忠周针对四川众望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四川众望公司在2019年6月17日未给冯忠周安排工作，故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为申请仲裁的时间合情合理。2.四川众望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向冯忠周发放的工资部分月份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则该公司应当向冯忠周支付经济补偿金。而四川众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已经安排冯忠周休年休假，则该公司也就应当支付冯忠周未休年休假工资。 成都众望公司、众旺公司辩称，针对冯忠周的上诉请求，相应答辩意见与一审发表的意见一致。对四川众望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相应的事实和理由予以认可。 冯忠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成都众望公司、四川众望公司、众旺公司向冯忠周支付经济补偿金37250元、加班工资43361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0344元、工资5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众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冯忠周支付经济补偿金17444.7元、年休假工资2326.22元、2019年6月工资962.47元；二、驳回冯忠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四川众望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四川众望公司提交了相关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证据材料，拟证明该公司已于2019年7月向冯忠周支付了2019年6月的工资523.45元，该费用应当在本案中予以相应扣除，另外，该公司也承担了冯忠周2019年6月的个人应当缴纳的社保部分，该费用也应当予以扣除。经质证，冯忠周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冯忠周并称，该款项发生在2019年7月29日，该公司便应当在一审中提交而未提交，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成都众望公司、众旺公司的意见与四川众望公司的意见一致。经本院审查，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实际，对四川众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一并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四川众望公司支付冯忠周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以及相应数额，是否正确。2.一审认定四川众望公司支付冯忠周未休年休假工资以及相应数额，是否正确。3.四川众望公司应否支付冯忠周加班工资。4.冯忠周要求四川众望公司支付其2019年6月、7月工资5000元，应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一审认定四川众望公司支付冯忠周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以及相应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冯忠周确实在劳动仲裁和案涉起诉状中均述称，系四川众望公司先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终止发放工资待遇，冯忠周也并称因该公司存在未足额发放工资以及终止发放工资的行为，导致其生活困难而同意解除，但冯忠周并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印证，则一审对其该述称未予采纳并无不当。而冯忠周于2019年7月8日以上述所述称的相应理由申请仲裁，要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应当视为通过申请仲裁的方式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冯忠周也自2019年6月17日后再未为四川众望公司提供劳动，则一审将上述2019年7月8日认定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现有证据也确实显示，四川众望公司于2019年2月、2019年4月均未按劳动合同约定发放冯忠周的工资报酬，且上述两个月份发放的工资数额也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则冯忠周提出该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的意见具有事实依据，故冯忠周要求该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依法应当得到支持。同时，一审综合冯忠周入职四川众望公司的工作时间以及冯忠周相应月平均工资标准等本案查明实际，认定该公司应当支付冯忠周经济补偿金相应数额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四川众望公司应否支付冯忠周未休年休假工资以及相应数额的问题。结合冯忠周的社保缴纳记录，冯忠周累计工作时间确已超过20年，则其依法应当享受每年15天的年休假。四川众望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就此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印证。另经核实，冯忠周已休2018年年休假8天、已休2019年年休假7天，则其在2018年尚有7天年休假未休，并经折算核实冯忠周2019年度应休年休假7天已经休完。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因此，在四川众望公司已经支付冯忠周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报酬的情况下，该公司仍应当按照相应工资标准为基数，向冯忠周支付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550.81元（2409.30元／月÷21.75天×7天×200%），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未扣除冯忠周正常工作期间已经领取的工资报酬，导致相应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冯忠周要求四川众望公司支付2019年6月、7月工资5000元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等问题。经本院核实，因冯忠周自2019年6月17日后再未为四川众望公司提供劳动，则该公司不应支付其上述日期之后的工资。而2019年6月1日至16日期间共有9个工作日，则经折算，该公司应当支付冯忠周工资为962.47元。但经二审核实，冯忠周已于2019年7月29日收到了该公司发放的523.45元工资报酬，并为冯忠周缴纳了2019年6月个人应当缴纳的社保部分293.42元（215.76元+64.72元+12.94元）。现四川众望公司请求对上述两项费用予以扣减，则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并经相应扣减，本院确认四川众望公司仍应当向冯忠周支付工资145.6元（962.47元﹣523.45元﹣293.42元）。同时，冯忠周从事的驾驶员岗位系实行计件工资制，其工资构成由基本工资和所完成的里程数的相关补助补贴构成，则一审对冯忠周要求支付加班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一方面，经本院核实，成都众望公司、众旺公司确非冯忠周的用人单位，其与冯忠周不存在劳动关系，即使其与四川众望公司系关联公司，亦不应当对四川众望公司对冯忠周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冯忠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四川众望安全环保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又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结果出现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760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众望安全环保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冯忠周支付经济补偿金17444.7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550.81元、2019年6月工资145.6元； 三、驳回冯忠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众望安全环保技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文钧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