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3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西樵村吉水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麦广忠，社长。委托代理人梁镇忠，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叶剑辉，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杨明，镇长。委托代理人麦森成，该镇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冯锦诚，该镇政府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老炳堂，男，198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西樵村吉水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吉水经济社）因诉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樵镇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11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老炳堂母亲麦有女是吉水经济社股东成员，于1968年1月15日与老培熙结婚，后于1987年8月25日生育老炳堂。老炳堂初始入户吉水经济社所在地，户口无迁移记录，户口性质在2004年7月1日前在佛山市登记为农业户口，其出生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因认为老炳堂属于外嫁女子女，吉水经济社不确认老炳堂享有该社的成员资格及向老炳堂配售股权，老炳堂于2019年3月27日向西樵镇政府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该府确认其具有吉水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经调查，西樵镇政府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南樵府行决[2019]1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并于同年6月20日送达给老炳堂。2019年5月7日，西樵镇政府向吉水经济社送达《行政处理决定》，由驻村组的两名工作人员将《行政处理决定》留置在西樵村委会办公室，并在《送达回证》上注明“被送达人拒收，已将相关资料留置被送达人办公场所”，再由村委会的两名工作人员作为“在场人”在送达回证上签名确认。庭审中，吉水经济社及西樵镇政府均确认吉水经济社有独立于西樵村委会的办公室。吉水经济社否认有收取《行政处理决定》，并认为是其负责人于2019年5月10日偶然看到一份关于吉水经济社的另案催告书，经询问居委会工作人员，才得知西樵镇政府曾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庭审后，西樵镇政府就该问题于2019年12月26日出具《回复函》，内容为：我府驻西樵镇西樵社区工作组张文源、任颖芝于2019年5月7日通过留置送达（一直以来沿用的习惯）的形式将涉案的三份行政处理决定书（南樵府行决[2019]14-16号）留置在西樵社区居委会内，事后再由西樵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通知吉水经济社负责人收取。吉水经济社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吉水经济社从2004年1月1日起实施的《西樵镇西樵村吉水经济社股份章程》（以下简称《2004年章程》）第六条规定：“凡有配股资格的股东不分年龄，一律实行每个股东配置股权为10股，今后不再变更，也即是2003年12月31日晚上十二时后，新生、嫁入一律再无股权配给。”第八条规定：“外嫁女（除本社股东嫁本社股东外）户口不迁出，其出生子女不配售股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西樵镇政府作为镇级人民政府，应老炳堂的申请，对其请求事项予以处理，依法有据，法院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一是西樵镇政府向吉水经济社送达《行政处理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二是老炳堂是否取得吉水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关于西樵镇政府向吉水经济社送达《行政处理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查，根据西樵镇政府提供的送达《行政处理决定》给吉水经济社的《送达回证》反映，西樵镇政府是以留置的方式送达上述文书。有关留置送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拒绝接收诉讼文书的，送达人可以邀请有关基层组织或者所在单位的代表到场，说明情况，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拒收事由和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也可以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送达过程，即视为送达。”据此，采用留置送达方式的前提是“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拒绝接收诉讼文书”。若吉水经济社的负责人或其他工作人员不在场，则不能采用留置的方式送达。对于送达时吉水经济社在场人员的情况，西樵镇政府仅在《送达回证》中注明“被送达人拒收”，但未注明吉水经济社拒收文书的人员姓名、身份等基本情况，无法证明送达当时实际有吉水经济社的负责人或其他工作人员在场，且庭审后西樵镇政府就该问题出具的《回复函》明确说明，当时送达时只是将涉案《行政处理决定》留置在西樵社区居委会内，事后再由该居委会工作人员通知吉水经济社负责人收取。事实上，该送达场所也并非吉水经济社的办公地点。因此，在吉水经济社否认当日曾收到《行政处理决定》的情况下，西樵镇政府的送达行为程序违法。吉水经济社主张西樵镇政府没有向吉水经济社送达《行政处理决定》，程序违法的主张理由成立，但吉水经济社认为西樵镇政府在收到老炳堂申请后，没有将有关情况告知吉水经济社，也没有向吉水经济社作出调查，认为西樵镇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程序违反程序正当的原则，侵犯该经济社的知情权、申辩权等权利。法院认为，因法律法规并没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对于申请人的行政处理申请有向行政相对人进行调查取证及告知的义务，故吉水经济社的此项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老炳堂是否具有吉水经济社成员资格的问题。《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吉水经济社的母亲麦有女属于吉水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老炳堂作为吉水经济社成员的子女，于1987年8月25日出生后随母入户吉水经济社所在地，户口无迁移记录，户口性质在2004年7月1日前在佛山市登记为农业户口，根据上述地方性法规及地方政府规章规定，老炳堂在履行吉水经济社章程规定的义务后可享有吉水经济社的成员资格。根据吉水经济社适用的《2004年章程》第六条规定，西樵镇政府在查明老炳堂符合章程规定，确认老炳堂具有吉水经济社组织成员身份，自《行政处理决定》作出之日起享有成员同等待遇处理正确。吉水经济社认为老炳堂属于外嫁女子女，不符合章程规定享受股权配股及股权配售的资格。对此，法院认为，《2004年章程》第八条规定外嫁女子女不能配售股权，实质上对男性股东子女和女性股东子女享有的待遇作出了区别对待，明显违反男女平等的原则，损害了女性股东子女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故章程的该规定不能作为否定老炳堂享有购股资格的依据，如前上述，老炳堂符合章程第六条规定享有配置股权的资格，吉水经济社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西樵镇政府根据老炳堂父母的户口簿、老炳堂的身份证、南海农商银行存折（户主麦有女）、佛山市居民户口性质登记证明（麦有女）、《证明》（麦有女迁移情况）、佛山市居民户口性质登记证明（老炳堂）、《证明》（老炳堂迁移情况）、南海区计划生育情况审核表、《2004年章程》等证据，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虽然西樵镇政府向吉水经济社送达《行政处理决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吉水经济社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法院只确认《行政处理决定》违法，保留其效力，不作撤销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西樵镇政府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西樵镇政府负担。上诉人吉水经济社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西樵镇政府送达程序轻微违法，但对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影响的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不知悉原审第三人老炳堂向被上诉人提出申请的事宜，被上诉人在收到原审第三人申请后，没有将相关情况告知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作出调查，亦没有向上诉人送达案涉行政处理决定书。被上诉人作出案涉行政处理决定的程序严重违法，不但侵犯了上诉人的陈述、申辩和知情权，而且影响上诉人合理行使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被上诉人的上述程序违法行为对上诉人的程序性权利造成了实质损害，其并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属于“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二、原审第三人不具有上诉人的成员资格，其不能享有上诉人的成员资格和股东待遇。1.根据《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十七条规定，《2004年章程》第六条规定有配股资格的股东具体是指2003年有享受分红的村民。原审第三人于1987年8月25日出生，其在《2004年章程》施行前不是享受分红的村民，故其没有配股资格。2.2004年1月1日起，一律再无股权配给，今后每三年配售股权一次。即使原审第三人可以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享有成员资格，也应先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履行出资购股的义务。3.原审第三人属于外嫁女子女，根据《2004年章程》第八条之规定，其不属于配售股权的对象，不具有配售股权的资格。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及地方政府规章错误，被诉行政处理决定的程序和内容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故请求：一、撤销（2019）粤0606行初1187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西樵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吉水经济社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送达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程序轻微违法，对上诉人的法律权利没有实质影响；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侵害原审第三人老炳堂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利已久，若撤销、重作行政行为将严重损害原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老炳堂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上诉人吉水经济社在二审法庭调查后向本院提交了原审第三人老炳堂的母亲麦有女在1997年12月28日向上诉人出具的《申请书》，拟证明原审第三人入户属于寄居户，且承诺不参与上诉人的分红、福利、口粮等各种福利享受。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属在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接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4年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股东违反计划生育政策除按上级和居委会规定处罚外，凡抢生第二胎的终止该小孩股份分配到够间隔为止。超生的，终止该小孩股份分配到10周岁为止。过去抢生、超生也按此方案执行。广东省计划生育新条例颁布后，如抢生和超生的，父母双方均终止7年的股份分红。”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西樵镇政府对原审第三人老炳堂提出的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的申请予以支持是否正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案中，原审第三人老炳堂的母亲为吉水股份社的股东，原审第三人出生后入户在西樵村委会吉水村，在未有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未履行章程规定义务的前提下，根据上述事实并结合法规规定，原审第三人应当具备上诉人吉水经济社的配股资格。虽然吉水股份社《2004年章程》规定外嫁女的子女不配售股权，但上述规定直接剥夺了外嫁女子女的配股资格，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有关男女平等的原则，故上述规定应属无效。上诉人关于应按《2004年章程》第八条“外嫁女户口不迁出，其出生子女不配售股权”的规定作为确定原审第三人配股资格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称原审第三人在《2004年章程》施行前就不是享受分红的村民，且又未履行出资购股的义务，故其不应享有配股资格。但原审第三人在2003年12月31日前无法享受股份分红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不合法地拒绝确认其股东资格，即原审第三人在《2004年章程》施行前未纳入享受分红的村民范畴过错在上诉人，不能归责于原审第三人。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既然一审判决已经确认了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程序违法，就应该予以撤销，而不是保留其效力。但如前所述，被诉之《行政处理决定书》在实体上处理结果正确，而上诉人的陈述、申辩权等都已经在诉讼过程中充分行使，其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亦已充分保障。即被上诉人送达不合法的程序问题并没有实际影响上诉人的权利义务，故一审法院未撤销《行政处理决定书》，仅确认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吉水经济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西樵村吉水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赟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 靖书 记 员  王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