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水，女，197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静杰，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云峰，男，197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国，威海环翠天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春水因与被上诉人陶云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6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春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陶云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陶云峰变更了其诉讼请求并改变了事实及理由，对此一审法院仅认定陶云峰降低诉讼请求数额有误，且在陶云峰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亦未按照法律规定给予王春水答辩期及举证期，严重损害王春水的诉讼权利；2.一审法院认定王春水向案外人张玉华的借款及还款全部通过陶云峰及陶立平账户有误；3.案涉70万元借条无效，陶云峰未提交有效债权凭证等证据证实其与王春水之间仍存在借贷关系，陶云峰无权要求王春水偿还相应款项；4.王春水自2013年至2014年10月共计偿还陶云峰款项357800元，一审法院仅认定331200元，且王春水另向陶立平及张玉华偿还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亦未予查明。陶云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陶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春水偿还借款7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中，陶云峰将诉讼请求数额降低为5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春水自2013年陆续向陶云峰、陶云峰的父亲陶立平及案外人张玉华借款210万元，其中包含张玉华80万元、陶立平60万元、陶云峰70万元。张玉华的借款通过陶云峰父子账户向王春水发放，亦通过陶云峰父子账户回收。2013年11月至2015年12月，王春水累计向陶云峰账户转款331200元。2016年7月6日，王春水支付给陶云峰5万元。2018年2月12日，王春水支付给陶云峰30万元。另查明，2013年10月28日，王春水为陶云峰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借到陶云峰70万元，用于短期资金周转。2018年4月30日，王春水为陶云峰、陶立平分别出具欠条，内容分别为:借到陶云峰40万元、陶立平104万元用于资金短期周转。当日王春水又在2013年70万元欠条上补签“借条续签，王春水，2018年4月30日”。再查明，2018年9月13日，陶云峰及其父亲陶立平在环翠区法院分别起诉王春水，请求判令王春水偿还借款40万、104万元及利息，后于2018年11月5日双双撤回起诉。2019年7月8日，王春水支付给陶云峰账户889800元。2019年7月8日（一审法院笔误，本院予以纠正），王春水支付给陶云峰账户5万元。王春水认可2018年4月30日为陶云峰出具了40万元的欠条、为陶立平出具了104万元的欠条，但主张陶云峰持有的70万元续签欠条本是2013年10月28日出具的，款项已经包含在2018年4月30日出具的144万的欠条中，有“借条续签”字样的70万元的欠条，本应收回撕毁，但陶云峰拒绝返还，现在持该张欠条起诉，违背了诚信原则，构成虚假诉讼。陶云峰提供陶立平的证言，用以证明40万、104万二张欠条形成的背景：2018年4月30日陶氏父子、张玉华携带一宗欠条找王春水对账，但王春水将欠条夺回撕毁，为此张玉华还打了王春水几巴掌。后双方共赴案外人农行“刁行长”办公室，经双方对账，重新签署144万元的欠条。70万元也确实是王春水于2018年4月30日书写“借条续签”。2018年9月，陶云峰父子在一审法院起诉王春水，王春水在庭外与陶云峰父子达成协议，将所有欠条原件收回，承诺将欠付的款项付清，陶立平将持有的欠条原件悉数归还给王春水，但陶云峰仅将持有的70万元“续签欠条”复印件归还给王春水，暗中将70万元欠条原件留存。王春水至今未清偿完毕欠款，无奈以70万元的欠条原件起诉，用于解决55万元的问题。经质证，王春水认为该70万元欠条属于210万借款总欠条中的一部分。双方经过对账，截止2018年4月30日，欠陶云峰40万元，欠陶立平104万元。在陶云峰父子撤诉后先后偿还给二人94万元，只剩余50万元没有偿还，但在农行“刁行长”斡旋下，陶氏父子承诺剩余款项不再索要，即使现在仍然欠款，债权人也是陶立平，而非陶云峰。陶立平为陶云峰的父亲，其证言效力低。陶云峰父子二人均否认“偿还94万元后，剩余款项不再索要”的说法，认为因多次发生借还关系，父子之间的债权已经分不清楚。截止2018年2月12日，王春水还给父子俩共计681200元，其实全部是利息：陶立平出借60万一个月利息是9900元，陶云峰出借70万一个月利息是13300元，张玉华出借80万元一个月的利息是12000元。2019年王春水偿还完94万元之后，张玉华的全部债权已经由陶氏父子代偿完毕。2018年2月12日，王春水告知陶氏父子，利息以后降到1%，又过了一个月左右，王春水称以前还的利息全部转计为已还本金。陶立平、陶云峰不同意如此“息转本”，故在2018年4月30日，王春水给签署的70万元“借条续签”可能为利息。但陶云峰父子目前现接受现实，并不打算向其主张以前的利息，只求将欠付的本金清偿即可。陶立平同时表示将所有的应收债权转让给陶云峰。质证后，王春水回答为：“庭外我答应有钱了就还没说还多少，达成口头协议了，我给付94万元，剩余的陶立平、陶云峰就不要了，所以把欠条原件都给我了。”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陶云峰认可王春水偿还了94万元，亦同意将其中的5万元利息计算为本金，但主张在2018年9月父子俩起诉王春水时，王春水威胁如果不把欠条原件还给她，则一分钱也不会还，迫于无奈下将欠条原件还给了王春水。王春水认为，陶云峰手中持有的70万元欠条属于无效的欠条。虽然陶立平为陶云峰之父，但其能准确说明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前因后果，可信度较高，同时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向案外人“张玉华”当场落实情况，其陈述内容与陶立平作证证词基本吻合。故对于陶立平的证言内容予以采纳。王春水主张，在2018年4月之前，偿还给陶云峰父子30万元、5万元，应当计做94万元之外的还款，还有100万元左右的还款还需要调取转账记录，共计偿还了235万元左右。陶云峰认为，2018年4月30日王春水已经扣除了上述35万元后为陶云峰父子出具104万元欠条。一审法院经审核证据后认为，王春水在偿还35万元之后才出具144万元欠条，再后才偿还了94万元，王春水的抗辩理由不合逻辑，其他抗辩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王春水因经营原因向陶立平、陶云峰借款，双方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陶云峰是否构成虚假诉讼；如不构成虚假诉讼，王春水欠款的数额。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审判人员依据法律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的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关于第一个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了虚假诉讼的认定标准：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乙方或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通过本案陶云峰的举证及王春水的质证，陶云峰持有的欠条并非属于伪造，而是王春水亲笔签署的欠条，只是该欠条是否有效、记载的数额属于利息还是本金双方存有争议。根据双方的陈述答辩，2018年4月30日70万元续签欠条推测不出具体表达了何种含义，即到底是利息还是本金并不清楚。但陶云峰现只有这一份欠条原件，陶云峰、王春水均说不清楚为何在同一天对账完之后，又出现70万的续签借条，双方欠条上也并未载明利息，但通过2013年至2015年王春水按月支付给陶云峰的打款记录，可以认定每月的13300元就是在持续支付利息。现陶云峰并未主张已收取的681200元为利息，只求偿还剩余的本金，不仅是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也不悖离诚实信用原则，与陶立平陈述的“利息先降后不给转为本金”的证言相吻合。反之，王春水认可双方2018年4月30日对账后为陶氏父子出具了144万元的欠条，也认可偿还了94万元，并将“所有的”欠条原件撕毁，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陶氏父子自愿放弃剩余的50万元，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如陶氏父子没有这份70万元的欠条原件，王春水将会如何抗辩，引发何种法律后果，具备法律常识的人士将会非常清楚，恐难以谓之“诚信”。言而总之，即使该份欠条失效也不等同于伪造，王春水确认未将陶云峰的欠款清偿完毕。同时不可否认的是，王春水相当于免息使用陶云峰、陶立平父子210万元长达五年，而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免息用款的背景和条件。该欠条从不同的角度考察会得出不同的结论，陶氏父子未主张该70万元欠条属于利息，已属情至意尽。综上，陶云峰持有该张欠条起诉，并不符合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虚假诉讼的界定，故不构成虚假诉讼。关于第二个问题。王春水欠付陶云峰的债务数额。张玉华、陶云峰、陶立平共出借给王春水210万元，张玉华的债权已由陶云峰父子代偿完毕，王春水已经偿还681200元+889800元+5万元=162.1万元，剩余479000元（210万元-162.1万元）未清偿。王春水主张陶氏父子放弃该剩余的债务，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该债务应当继续清偿，陶立平当庭授权由陶云峰处理双方之间的全部债权债务，故王春水应当向陶云峰清偿。综上所述，陶云峰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春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陶云峰清偿欠款479000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陶云峰计付利息；二、驳回陶云峰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0元（陶云峰预交5400元，变更诉请数额后退回750元），由王春水负担4046元，陶云峰负担60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春水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王春水与陶立平、陶云峰及张玉华之间的借款及还款明细，拟证实至2019年7月8日，王春水共向三人偿还款项共计2332200元；证据二、陶云峰个人账户明细一份，该账户明细载明王春水于2013年10月29日向陶云峰账户存入13300元，拟证实自2013年10月至2015年12月王春水共向陶云峰本人偿还款项3578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331200元；证据三、陶立平出具的收到条两张，拟证实陶立平分别于2016年8月31日、2017年4月9日收到王春水偿还的款项20万元及11万元；证据四、王春水银行账户明细，拟证实2013年5月至2015年12月王春水向陶立平账户偿还款项254700元，向张玉华账户偿还款项117000元。经质证，陶云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王春水自行整理，双方未进行对账；对证据二中王春水向陶云峰的还款数额予以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笔还款系在王春水向陶云峰及陶立平出具40万元、104万元之前，不应从应还款项中扣除；证据四中部分系王春水自行添注，需庭后落实查证，且该证据与陶云峰在一审中提交的王春水还款明细应属于同一份证据。另，经电话询问陶云峰本人，其陈述2019年7月8日，王春水向其账户支付94万元，其将案涉40万元及104万元借条还给王春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70万元借条的效力问题，王春水自2013年起陆续向陶云峰、陶立平、张玉华借款共计210万元，其中，2013年10月28日，王春水向陶云峰借款70万元并出具案涉70万元借条，后因陶云峰、陶立平、张玉华于2018年4月30日进行对账时发生争执致使除案涉70万元借条外的其余借条灭失，王春水在陶云峰要求下在该70万元借条下方书写“借条续签”。后各方当事人于当日进行重新对账，王春水分别向陶云峰、陶立平出具了40万元、104万元的借条，至此陶云峰、陶立平、张玉华及王春水对各方之间的欠款数额进行重新确认，在此之前的包括案涉70万元的续签借条均已作废，对双方当事人不再发生法律效力，且陶立平亦陈述案涉70万元借条应当返还给王春水但未予返还，故陶云峰不应以已作废的70万元续签借条向王春水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40万元、104万元借条所涉及的债务问题，上述借条签订后，王春水于2018年7月8日向陶云峰偿还款项94万元，陶云峰将上述40万元及104万元两张借条返还给王春水。按照一般交易习惯，返还借条行为系债务清偿完毕的一种表现，故王春水关于各方协商一致同意其仅需偿还94万元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现王春水已实际偿还94万元，陶云峰亦将借条返还，据此应认定陶云峰及陶立平放弃对剩余款项的追偿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陶云峰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上述借条返还后重新与王春水就欠款数额达成合意，故在双方债务关系已消灭的情形下，陶云峰再次依据案涉40万元、104万元借条要求王春水支付剩余款项55万元理由不当，亦于一般交易习惯相悖，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春水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60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陶云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均由陶云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景周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孟佳宁书记员丁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