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赋，男，195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斌环，男，1954年10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静，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锐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东路797号。 法定代表人：胡昌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王学赋因与被上诉人韩斌环、四川锐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昌建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学赋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收条，存在着是否属于原件以及添加的关键字样，是否属于上诉人书写的重大争议，对认定事实具有决定性作用。上诉人在一审中依法提出书面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不依法鉴定，严重剥夺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二、一审判决违反生效判决和裁定，错误认定事实。1、双方提交了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61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了被上诉人施工的“王学赋商住楼”存在着未达到合格要求施工项目和工程未经验收合格，判决被上诉人继续施工并经验收合格后交付该工程。2、上诉人提交了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2670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认定了被上诉人未履行向上诉人交付工程的事实。一审法院违反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在被上诉人未完成工程全部施工和经验收合格并交付的情况下，作出让上诉人退还合同保证金的错误判决。 韩斌环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维持。2、关于是否应退还保证金。该保证金约定的是主体工程完工后无息退还，案涉工程主体已完工并没有质量问题，故应当退还。且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对工程质量问题依法不能再提出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锐昌建筑辩称，案涉保证金的退还与我公司无关。 韩斌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王学赋向原告韩斌环退还保证金1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王学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11月8日，原告韩斌环借用利川建设的资质以利川建设名义作为承包方与被告王学赋作为发包人签订了《王学赋商住楼建设总价包干合同》，约定：“第一部分协议书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王学赋综合楼，工程地点：广元市上西则天北路，工程内容：商用住宅楼。二、工程承包范围：商用住宅，总建筑面积1121.79平方米，其中，一至二层框剪结构，三至七层砖混结构。按污水总平面图要求建设化粪池，城市公用水电气和电话宽带电视后的所有工程及附属工程。必须严格按广元金鑫建筑勘察设计咨询有限公司2010-38号全套设计图中的全部内容施工，并按照规划建设局和质量监督等有关建设和房产部门的要求全部进行技术和质量验收。严格按照国家建筑房产相关规定进行技术和质量验收，并取得合格的质检报告。实行基础验收，主体验收，竣工验收。其所有人员的全部费用由承包人承担，按质、按时、按量完成全面的扫地出门和交钥匙总承包工程。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1年11月9日，竣工日期：2012年7月10日，合同日期总日历天数240天。四、质量标准：合格标准。五、合同价款工程全部总包干价1300000.00元”。 上述合同签订后，2011年11月10日，原告韩斌环向被告王学赋缴纳保证金100000.00元，被告王学赋于当日出具了收到保证金100000.00元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广元利川建设有限公司韩斌环缴修建（王学赋商住楼）（广元上西则天路）工程信誉保证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主体工程完工无息退回，收款人：王学赋，2011年11月10日”。被告王学赋在上述收据中的“壹拾万”、“￥100000.00元”、“主体工程”、“王学赋”字样处均加盖了王学赋印章。 2012年6月12日取得编号为510800201011200101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后，原告韩斌环遂组织人员进场施工。 2013年1月28日，利川建设、鼎昇公司、金鑫公司、原告韩斌环以及建设单位项目负责人共同对王学赋商住楼主体1-6层进行验收，并共同出具了《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一份，载明验收结论为合格。 2014年3月24日，被告王学赋、利川建设对王学赋商住楼进行了竣工验收，质量合格，并制作了《王学赋商住楼竣工验收报告》，2014年7月20日，被告王学赋签署了竣工验收备案书。 2015年12月7日，利川建设变更为锐昌建筑。 另查明，2017年3月7日，王学赋作为原告向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韩斌环、锐昌建筑对“王学赋商住楼”外墙石材粘贴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2、向王学赋交付承建的“王学赋商住楼”房屋和办理房地产证的全套资料；3、判令被告韩斌环、锐昌建筑与王学赋对“王学赋商住楼”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增减工程量结算；4、判令被告韩斌环、锐昌建筑连带承担延期竣工交房给原告王学赋造成的损失420000.00元；5、诉讼费由被告韩斌环、锐昌建筑承担。诉讼中，锐昌建筑和韩斌环提起反诉，反诉请求：1、请求王学赋向锐昌建筑、韩斌环支付拖欠的工程款800000.00元；2、本诉费及反诉费由王学赋承担。该案经法院审理后以韩斌环借用锐昌建筑资质与王学赋签订的《王学赋商住楼建设总价包干合同》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但韩斌环作为实际施工人施工的王学赋商住楼已经竣工验收，韩斌环、锐昌建筑反诉王学赋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应予支持。由于合同无效，韩斌环、锐昌建筑与王学赋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损失，故王学赋诉请损失420000.00元不予支持，但要求交付“王学赋商住楼”房屋予以支持，由于王学赋要求未提出具体的办理房地产证的全套资料名称，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等理由为由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2017）川0802民初8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锐昌建筑、韩斌环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学赋交付王学赋商住楼；2、王学赋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锐昌建筑、韩斌环支付工程款366876.64元；3、驳回王学赋、锐昌建筑、韩斌环的其他诉讼请求。王学赋、锐昌建筑、韩斌环均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11月5日，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8民终610号判决书，判决：1、撤销（2017）川0802民初851号民事判决书；2、锐昌建筑、韩斌环在收到本判决一个月内对“王学赋商住楼”外墙石材粘贴存在问题进行整改；3、在锐昌建筑、韩斌环对“王学赋商住楼”外墙石材粘贴存在的问题整改经验收合格并向王学赋交付房屋的同时，王学赋向锐昌建筑、韩斌环支付工程款366876.64元；4、驳回王学赋、锐昌建筑、韩斌环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8年12月24日，王学赋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8）川08民终610号民事判决书进行执行，在执行过程中，2019年4月23日，王学赋、锐昌建筑、韩斌环就上述判决中的外墙整改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其余判项仍在履行过程中。 2019年5月8日，王学赋又作为原告向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1、判令被告邢子培搬离侵占原告所有的“王学赋”商住楼一楼四间门面房，并返还该四间门面房，同时赔偿损失190051.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该案经审理后以诉争标的物系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61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判项，明确判定由锐昌建筑、韩斌环向王学赋交付涉案房屋及王学赋向锐昌建筑、韩斌环支付工程款，王学赋本次诉请应当在该案的执行过程中解决，不应当再次提起诉讼为由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川0802民初26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学赋的起诉。 原告韩斌环认为案涉工程主体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整体投入使用，要求被告王学赋退还保证金100000.00元未果后，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诉讼中，被告王学赋于2019年8月30日提交鉴定申请一份，申请对原告韩斌环提交的2011年11月10日收条进行鉴定，鉴定的具体内容为：1、对该收条是原件还是复印件作出鉴定；2、对收条中“主体工程完工无息退回”中的“主体”二字是否是王学赋本人书写作出鉴定；3、对王学赋提交的2011年11月10日收条复印件与原告韩斌环提交的2011年11月10日收条原件是否系同一收条作出鉴定；4、对原告韩斌环提交的2011年11月10日收条中王学赋印章与被告王学赋持有的王学赋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的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及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原告韩斌环借用锐昌建筑的资质与被告王学赋签订《王学赋商住楼建设总价包干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且经（2018）川08民终61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故《王学赋商住楼建设总价包干合同》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本案中，原告韩斌环为承建“王学赋商住楼”，于2011年11月10日向被告王学赋缴纳保证金100000.00元，被告王学赋亦于当日出具了收到保证金100000.00元的收据并约定主体工程完工无息退回。现涉案工程“王学赋商住楼”的主体工程在2013年1月28日完工并验收合格，被告王学赋未及时向原告韩斌环退还保证金100000.00元，过错责任在被告王学赋，故原告韩斌环诉请被告王学赋退还保证金100000.00元及利息予以支持。 被告王学赋辩称对原告韩斌环提交的收条有质疑，存在篡改的可能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被告王学赋对于收取原告韩斌环100000.00元保证金无异议，仅是对退还期限有争议，并提交了其于2011年11月10日书写的收条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收条中载明的是“工程完工无息退回”，并非原告韩斌环提交的收条中载明的“主体工程完工无息退回”。因王学赋未能提交原件与其提交的收条复印件进行核对，原告韩斌环亦不予认可。同时，原告韩斌环举证提交的2011年11月10日被告王学赋出具的收条原件明确载明：“今收到广元利川建设有限公司韩斌环缴修建（王学赋商住楼）（广元上西则天路）工程信誉保证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主体工程完工无息退回，收款人：王学赋，2011年11月10日”。被告王学赋在上述收据中的“壹拾万”、“￥100000.00元”、“主体工程”、“王学赋”字样处均加盖了王学赋印章。原告韩斌环提交的收据原件效力远大于被告王学赋提交的收据复印件效力。纵然按照被告王学赋的主张该工程信誉保证金应在全部工程完工后予以退还而非主体工程完工无息退回，本案案涉工程也于2014年3月24日，进行了竣工验收质量合格，并制作了《王学赋商住楼竣工验收报告》，2014年7月20日，被告王学赋又签署了竣工验收备案书。故被告王学赋的辩称不予采信，被告王学赋于2019年8月30日申请进行鉴定亦无必要。但为便于解决本案讼争，退还的保证金计付利息起算时间以2014年3月24日为宜。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王学赋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韩斌环退还保证金1000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3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第三人四川锐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本案所涉民事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王学赋提交下列新证据：1、广元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工程质量安全执法检查告知书及回复；2、广元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整改通知书；3、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公告；4、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结案通知书；5、复查整改会议纪要；6、照片一组。上述证据拟证明案涉房屋一直存在质量问题，并经过诉讼、执行程序进行处理，案涉保证金现仍未达到退还的条件。韩斌环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王学赋就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提交的上述证据，其在另案的诉讼中已举示，已经本院（2018）川08民终610号判决予以确认，并已执行完毕。故对案涉保证金是否已达到退还期限，本院综合其他证据与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查明，2020年5月22日，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802执1646号结案通知书，载明：“王学赋申请执行的（2018）川08民终610号民事判决中交付房屋的事项已执行完毕，现已结案。”。二审期间，王学赋亦认可案涉工程已交付。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学赋是否应当向韩斌环退还案涉工程信誉保证金。 王学赋收取韩斌环10万元作为案涉工程信誉保证金的事实，双方并无争议，但对于退还保证金的期限，双方存在争议。韩斌环主张应按收条载明“主体工程完工”的内容，案涉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应当退还信誉保证金。王学赋则认为收条中载明的“主体”二字非本人书写，现在案涉工程仍存在质量问题，未经验收合格，故还未达到退还保证金的期限。为此，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王学赋商住楼建设总价包干合同》中未约定缴纳保证金的条款，系双方在合同签订后，由韩斌环向王学赋缴纳了10万元作为信誉保证金，对于该保证金的性质实际双方并未有明确的约定。经查明，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3月24日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即案涉工程已完工，王学赋应当退还案涉信誉保证金及相应利息。王学赋虽认为案涉工程仍存在质量问题，但已经另案判决确认，并已执行完毕。且案涉信誉保证金是否属于质量保证金性质，双方未有明确的约定。故王学赋以质量问题为由主张未达到退还案涉信誉保证金的期限，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王学赋出具的“收条”中是否有“主体”二字，其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王学赋的鉴定申请，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学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上诉人王学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振 茂 审判员 郁 华 冰 审判员 熊 剑 洪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