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再167号再审申请人：李维刚，男，197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春，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昂，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春红，女，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春，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昂，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德州陵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临齐街道陵州路272号。法定代表人：陈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京福，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民，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维刚、李春红因与被申请人德州陵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陵城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3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8日作出（2019）鲁民申33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维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昂，再审申请人李春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昂，被申请人陵城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京福、艾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维刚、李春红申请再审称，1.根据新证据德州陵城公安分局在行政案件中提交的起诉答辩状，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所调查的贷款从时间、金额上完全不同，与涉案贷款并非同一笔贷款，原审判决认定为同一笔贷款，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李维刚在讯问笔录中所作的“我尽量偿还，先拿上100多万表示诚意，然后在陆续的偿还余下的贷款”的表示与本案贷款无关。2.陵城公安分局对李维刚已经作出不予批捕的决定，且作撤案处理，未构成骗取贷款罪，陵城公安分局对李维刚采取的刑事措施不具有合法性，在此情况下形成的讯问笔录属于非法证据，且以国家公权力为保障对李维刚采取强制措施不属于民法意义上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认定事实错误。3.二审法院对陵城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办案人员兰鹏所作出的调查笔录仅是其个人陈述，没有公安机关印章或授权，不具有证明力，并且其所表达意思与公安机关2017年9月5日所出具的证明内容（违法所得）不一致。陵城公安分局以办理刑事案件为名，强迫李维刚对民事纠纷表态，显然是被胁迫的。综上，陵城农商行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及届满之后从未主张权利，李维刚也从未放弃诉讼时效的抗辩权，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4.陵城公安分局对涉案50万元的性质认定前后矛盾，不应作为有效证据采信。李春红向公安机关交款50万元是按照要求缴纳的取保候审保证金，不能证明李维刚还款的意思表示。5.原审判决对原审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认定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陵城农商行的诉讼请求。陵城农商行答辩称，1.李维刚依据陵城公安局《起诉答辩状》提起再审申请，系断章取义。李维刚通过承诺还款并履行部分还款义务的方式，放弃了时效抗辩。结合侦查机关立案后获得讯问笔录及相关资料，能够印证李维刚认可涉案借款的事实及表示愿意偿还的意思表示。2.二审判决认定相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贷款以归并贷款的方式，实际发放，并按李维刚的要求归还了李维刚之前顶冒名而使用的贷款。李维刚借新还旧后一直躲避不予偿还，应构成骗取贷款罪。3.李春红系共同还款人，对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应认定与其他连带债务人发生时效中断的效力。4.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李维刚主张公安机关所谓协助取证属主观臆断。即使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但李维刚同意履行义务，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时效抗辩，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李维刚、李春红的再审请求。陵城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维刚、李春红偿还借款本金9044901.89元及利息，罚息和复利；2.诉讼费，保全费及实现债权的的全部费用由李维刚、李春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0日，陵城农商行与李维刚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借款最高额为931.2万元。借款用途：归并贷款。借款期限自2010年12月10日至2011年12月9日止。当日，陵城农商行将借款931.2万元转存入李维刚开设的存款账号91×××11。李维刚之妻李春红向陵城农商行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此合同贷款931.2万元是其夫妻共同债务，如发生任何变故，同时由其共同偿还该笔贷款，在合同期限内保证按时偿还借款本息。2010年12月24日李维刚偿还借款本金57000元，2011年12月10日李维刚偿还借款本金3994元。2011年12月21日，李维刚偿还借款本金0.04元（银行账户扣款）。2012年12月11日，合同到期后，陵城农商行向被告李维刚发出《贷款逾期通知书》。2015年7月16日，陵城农商行以李维刚涉嫌骗取银行贷款向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报案，2015年7月22日，李维刚因涉嫌骗取贷款罪被刑事拘留。2015年8月28日，因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检察院不予批捕被取保候审，李春红作为李维刚家属向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交纳500000元违法所得，陵城公安局分局将该款转入陵城农商行资金账户，陵城农商行将该款用于偿还李维刚在2006年的贷款本金及利息，陵城农商行在2011年12月21日至2015年7月向公安机关报案前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向李维刚催收过该笔贷款，也未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维刚对其与陵城农商行之间的借款合同事实予以认可，关键问题是陵城农商行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的行使权力，如果权利人在诉讼时效内不行使权力，诉讼时效过了以后不再享有胜诉权。陵城农商行在借款合同到期日（2011年12月9日）后，在2011年11月11日向李维刚发出《贷款到期通知书》，告知李维刚贷款到期日及所欠款本金和利息，催促李维刚到期还款，李维刚最后一笔还款时间是在2011年12月21日，李维刚未按合同履行义务，陵城农商行此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民事权利受到侵害，陵城农商行于2012年12月11日向李维刚发出《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陵城农商行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从2012年12月11日重新计算，但陵城农商行诉称在此后一直向李维刚催收贷款，李维刚拒绝在《贷款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中签字，李维刚不予认可，陵城农商行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陵城农商行未能提供向李维刚催收的证据，故其主张的该事实，不予采纳。陵城农商行于2015年7月25日，以李维刚涉嫌骗取贷款向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报案，此时已超出陵城农商行主张权利的二年的诉讼时效。陵城农商行应在诉讼时效内通过多种形式向李维刚主张权利，包括诉讼、调解等方式，也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陵城农商行在超过诉讼时效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应以公安机关出具的处理结果为依据，如果双方达成某种协议或还款计划等，均可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但本案李维刚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承诺1000000元是在李维刚在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下的意思表示，并非是李维刚向陵城农商行承诺还款，在公安机关至今没有处理结果，双方没有达成某种协议或还款计划等，再者李春红向公安机关缴纳的500000元为违法所得，并非李维刚向陵城农商行的还款，综合以上理由，陵城农商行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德州陵城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11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5114元，由原告德州市陵城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陵城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3民初48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李维刚、李春红共同偿还贷款本金9044901.89元及相应的利息;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其承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该院依法到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公安分局经侦大队进行了调查核实，能够确认陵城农商行向陵城公安分局报案的涉案贷款与本案贷款为同一笔贷款，李春红作为李维刚家属以李维刚的名义向陵城公安分局交款50万元，陵城公安分局将该款转入陵城农商行资金账户，陵城农商行将该款用于归还李维刚贷款。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李维刚认可931.2万元的借款事实，并在公安机关办案过程中作出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是其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并表示先偿还一部分表达诚意，然后再陆续的偿还余下的贷款，并通过李春红交款50万元。上述行为应认定为李维刚作出了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陵城农商行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是主张权利的正当途径，李维刚在公安机关的还款承诺就视为向陵城农商行的承诺，应认定李维刚放弃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权。李春红通过公安机关还款50万元，表明李春红对全部借款还款的意思表示，虽只偿还部分，但应对全部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以超诉讼时效驳回陵城农商行的诉讼请求不当，一审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应予以纠正。李维刚已偿还部分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陵城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3民初48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维刚、李春红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德州陵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751005.96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10日至2015年9月20日按本金9251005.96元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5年9月21日按本金8751005.96元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该本金之日）；三、驳回上诉人德州陵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11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114元，共计145228元，均由李维刚、李春红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维刚、李春红对涉案债务是否放弃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权。陵城公安分局在办理李维刚涉嫌刑事犯罪案件侦查过程中，依法对李维刚进行讯问，形成涉案刑事询问笔录，但该笔录未经刑事判决加以认定，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民事案件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另外，李维刚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作出的“我尽量偿还，我想先拿上100多万表示诚意，然后再陆续的偿还余下的贷款”的表示，该意思表示并非向债权人陵城农商行直接作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意思表示应向权利人作出”的规定。因此，单纯依据该刑事讯问笔录不能认定李维刚在本案民事诉讼已超诉讼时效的情况下做出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该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其通过李春红实际交款50万元是否属于自动偿还涉案借款的情形，仅依靠对公安机关办案人员的调查，不能得出唯一的结果。即便该还款行为属于自动偿还本案借款的情形，亦不能得出李维刚对剩余借款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本案再审过程中，李维刚提交的起诉答辩状等三份证据，与本案的法律适用无直接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因此，李维刚关于其并未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再审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305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3民初486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案件受理费7011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114元，共计145228元，均由德州陵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初乐坤审判员  耿志亭审判员  范 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志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