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寻墨图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南昌万达城D区S1#商铺-1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5MA35GQY016。 法定代表人：邱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思，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梦燕，女，汉族，1983年7月7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瑶，北京德和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寻墨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梦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2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寻墨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256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改判章梦燕向寻墨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9年4月8日起计算至章梦燕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1月8日为6750元）；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明确承认收到该笔15万元借款，同时被上诉人宣称该笔15万元借款为报销款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业务款。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财务管理制度及众所周知的常识，报销款的申领需要填报报销单，也必须取得合法有效的凭证（主要包括法定的发票、收据等相应的原始凭证附件、清单等）。但是，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15万元为报销款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却认定该15万元为业务款，属事实认定错误，且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2、即使案涉15万元为业务款，该业务款实际上也是借款的性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明确告知一审法院：所谓业务费实际上就是公司借给员工预先开展业务的借款。上诉人一再强调该种业务借款实际上是图书行业的特定业态决定的，因为图书的回款较慢（经常需要一至二年才能回款），业务员往往需要借款才能开展业务，故被上诉人才会向上诉人借款。同时，因为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员工，无法按照上诉人员工的流程申请借款，而被上诉人的姐姐与上诉人股东是朋友，所以上诉人才同意通过袁某出借该15万元给被上诉人。 章梦燕辩称，答辩人与寻墨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答辩人报销所需要填写的凭证及资料都已经在寻墨公司财务处存档。寻墨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第二条第二项规定，借款人按规定在财务处填写借款单，注明借款事由、借款金额以及大概办理销账手续的时间。寻墨公司主张案涉15万元是答辩人的借款，为何提供不出借款单？答辩人是2016年3月15日入职，2017年3月31日离职，案涉15万元是2017年1月11日转到答辩人账户，而答辩人所有的项目都完成于2016年。若说前期业务员需要借款，也应该发生在2016年，何来2017年借款一说。寻墨公司上诉称，因为答辩人不是其公司的员工，无法按照流程申请借款。而事实上，寻墨公司与江西某某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这已经由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认定。既然是一家公司又何来无法按照流程申请借款之说。退一步说，即便是答辩人要借款，答辩人是某某公司的员工，为什么不向某某公司借款非要向寻墨公司借款？而且某某公司的财务审批人与寻墨公司请款单上的审批人都是万某某，这就更证明无论是寻墨公司借款给答辩人还是某某公司借款给答辩人，都不存在制度上的障碍，所以该15万元不是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寻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寻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被告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1日，原告寻墨公司转款31万元至其员工袁某的银行账户。同日，袁某通过银行转账15万元给被告章梦燕。2019年4月8日，寻墨公司以章梦燕未归还借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3月15日，被告入职某某公司销售部从事图书销售工作。2017年3月31日，章梦燕离职。后双方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业务奖金及养老、医疗保险等发生争议，章梦燕于2017年9月30日向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2017年11月23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洪劳人仲案字（2017）第304号仲裁裁决书。某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赣0102民初2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某某公司对于章梦燕提交的（2017）赣洪城证内字第21017号、21018号公证书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因某某公司未提供其相关奖金制度，且根据公证书所附截图中某某公司报销管理制度规定‘我公司开票抬头为：江西某某传播有限公司或江西寻墨图书有限公司（按照需求选择开票单位）’……，可认定章梦燕系某县教育局采购项目的负责人，寻墨公司与某某公司相关联”。某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1民终233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该判决认为：2016年10月17日，抚州市某县教育局与寻墨公司签订《采购合同》，某县教育局向寻墨公司采购图书及书架，某某公司实际履行了该合同。 一审法院还查明：庭审中，被告章梦燕认可袁某所转账的15万元是原告寻墨公司的钱款。原告陈述其通过袁某转给被告15万元的用途是被告为某某公司做图书业务需要开支。一审法院询问原告：“被告为某某公司做业务为何向原告借款？”原告回答：“被告与某某公司做业务的模式只有在参与的业务有回款的情况下，被告才能申请费用，但是图书回款需要1-2年，所以某某公司没有办法给被告垫资，被告的姐姐与原告的股东的亲戚是好朋友，所以才借款给被告。” 一审法院再查明：庭审后，原告补充提交了袁某于2017年1月11日出具的《请款单》，载明用途为用于业务周转借支，并载明章梦燕15万元、万某8万元、鲁某8万元。该《请款单》中财务主管及领导批示签字的落款时间均为2017年1月10日。被告提出异议，认为《请款单》填写的日期是2017年1月11日，审批人员填写的日期却是2017年1月10日，不合常理，且该《请款单》不是被告的《请款单》，无法达到原告欲证明被告借款15万元的目的；原告提交的《请款单》日期为2017年1月，现在早应装订成册，但该《请款单》上没有丝毫装订的痕迹。同时，原告提供《公司内部财务管理制度》，其中第二条“借支管理规定”第二项“借款流程”规定：借款人按规定在财务处填写《借款单》，注明借款事由、借款金额以及大概办理销账手续的时间。15万元不是小数目，按规定被告应该填写《借款单》，但是原告始终无法拿出被告的借款凭证，说明该15万元不是被告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款项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中，原告寻墨公司要求被告章梦燕返还借款15万元，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但未提供证明该款项系借款的证据。章梦燕认可收到寻墨公司的15万元的同时主张该款系其报销款。庭审中，寻墨公司认可其通过袁某转给章梦燕的15万元是用于章梦燕为某某公司做图书业务所需开支，即案涉15万元款项的性质为业务费。根据（2018）赣0102民初2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赣01民终2336号民事判决书，可知章梦燕虽系某某公司的员工，但章梦燕在某某公司工作期间又是寻墨公司在2016年10月17日所承接的抚州市某县教育局采购项目的负责人，而某某公司亦是该采购项目的实际履行人，寻墨公司与某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故寻墨公司向章梦燕支付的15万元业务费可认为与寻墨公司的某县教育局采购项目的业务有关。此外，根据寻墨公司提供的《公司内部财务管理制度》的规定，借款人须填写《借款单》，而寻墨公司在章梦燕未出具借条或欠条的情况下，将案涉款项15万元通过员工袁某转账支付给章梦燕，不符合其财务制度管理规定，亦与常理不符。虽然寻墨公司提供了袁某书写的《请款单》，但该《请款单》系袁某单方面出具，不能证明寻墨公司与章梦燕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寻墨公司未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待证事实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寻墨公司要求章梦燕偿还借款15万元并支付利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西寻墨图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由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寻墨公司及某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法定代表人信息，虽无相关部门盖章，但与本院依法调取的上述两家公司的企业信息一致，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上述两家公司无关联关系；上诉人提交的(2018)赣01民终2336号民事判决，系本院生效判决，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本案一审判决与该判决书相互冲突。被上诉人提交的（2017）赣洪城证内字第21018号公证书，与(2018)赣01民终2336号民事判决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寻墨公司与某某公司相关联，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章建利建设银行流水、2017年1月26日及2017年1月11日《请款单》复印件、江西省某中学与某某公司签订的《政府招标采购合同》复印件、某教育体育局与寻墨公司签订的《某县2013、2014年农村义务教育学校标准化建设图书及钢制书架采购工程合同书》，均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寻墨公司的《会计档案管理》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会计档案工作由财务部负责，财务部当年形成的会计档案，应按归档要求，由财务部指定专员负责立卷装订成册……。本案二审期间，本院要求寻墨公司提交其2017年度的财务账册，但其以未制作财务账册为由拒不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寻墨公司于2017年1月11日通过袁某支付给被上诉人章梦燕的15万元是否为借款。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依法应具备两方面的构成要件，即款项交付和借贷合意。寻墨公司虽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于2017年1月11日通过袁某向章梦燕转款15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借款，且章梦燕辩称该15万元系其报销款。庭审中，寻墨公司认可该15万元是用于章梦燕为某某公司做图书业务所需开支，即案涉15万元款项的性质为业务费。根据（2018）赣0102民初2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赣01民终2336号民事判决书，可知章梦燕系某某公司的员工，某某公司实际履行了2016年10月17日某县教育局与寻墨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章梦燕系该项目的负责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寻墨公司与某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寻墨公司向章梦燕支付的15万元业务费与寻墨公司的某县教育局采购项目的业务有关，并无不妥。章梦燕虽辩称案涉15万元为报销款，但是其作为劳动者在举证证明案涉15万元为报销款方面存在困难。为查明案涉15万元款项的性质，本院要求寻墨公司提交其2017年度的财务账册，但其以未制作财务账册为由拒不提交。该理由明显与寻墨公司《会计档案管理》第三条第一款关于会计档案应于当年装订成册的规定不符。此外，根据寻墨公司提供的《公司内部财务管理制度》的规定，借款人须填写《借款单》，而寻墨公司在章梦燕未出具借条或欠条的情况下，将案涉15万元通过员工袁某转账支付给章梦燕，不符合其财务制度管理规定，亦与常理不符。寻墨公司提供的2017年1月11日袁某向寻墨公司的《请款单》上仅有袁某在请款人一栏签字，不能证明寻墨公司与章梦燕之间形成了借贷合意。因此，寻墨公司未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待证事实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寻墨公司上诉请求章梦燕偿还借款15万元并支付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寻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江西寻墨图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明 审 判 员  王 璐 审 判 员  万俊健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简花平 书 记 员  周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