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广存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法定代表人：刘瑞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卉，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晓伟，男，198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上诉人南京广存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存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晓伟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39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存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主文，改判广存禄公司无须承担赔付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44,915元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作为经营者仅对食品的外观安全(即从食品本身及进货必需的书面材料即可获得的信息范畴内的安全负责，对消费者从食品包装上的文字或图案所接受的信息负责)及贮存运输安全方面负责，而不对食品本身是否隐含(或缺少)不可添加(或必需添加)以及不适合特定人群的物质负责；涉案葡萄酒检测出违规添加剂“二氧化钛”和“铝”的成分，进而前述违规添加剂没有标注在产品配料信息表中，但该项属于生产者责任，被上诉人可向生产者要求赔偿，而上诉人对此并不明知，没有赔偿责任；上诉人通过合法渠道进货，作为销售者依法完成了进货核验义务；涉案葡萄酒的英文日期BBD为“最佳适饮期”，中文日期为保质期，不存在两个保质期，即便存在两个保质期的标注瑕疵，也不因此表明经营者明知涉案葡萄酒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我国《发酵酒及其配制酒》(GB2758-2012)规定，葡萄酒和其他酒精度大于等于10%vol的发酵酒及其配制酒可免于标示保质期；故上诉人无须承担本案的“赔十”责任，现上诉如请。姜晓伟辩称，其一，涉案商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商品的酒瓶瓶颈处BBD(BestBeforeDate,翻译为中文即“在此日期前最佳”)就是商品保质期，依据可见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各大超市的进口食品保质期标示也是如此；涉案商品的中文标签是进口商加贴，所标注的5年保质期与瓶颈处标记时间(推算的保质期为3年)不一致，亦不符合行业惯例，上诉人也并未提供涉案产品的报关单、检验检疫合格证明原件，且虚假标注商品保质期的行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并非是上诉人所述的瑕疵；涉案三款商品的酒精度为5.5%，不在免于标示保质期的商品范围；涉案商品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二氧化钛”、“硅酸铝钾”)，即便商品如实标记了该成分，亦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二，上诉人对于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明知的；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标签内容包括保质期都是食品经营者查验的重要部分，涉案三款商品颜色绚丽、悬浮物金光闪闪，上诉人作为专门从事酒类经营的商店应该知道这是食品添加剂所致效果，而涉案商品配料表却未予标注，这一明显事实显而易见，且中文标签上标注的保质期还与瓶颈处保质期不符。其三，根据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即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上诉人作为销售方应承担先行赔付责任而不得推诿。另，上诉人二审中提及的(2019)京04民终42号判例，所涉商品“诺爱桃红半甜起泡葡萄酒”符合免标保质期规定，但与本案商品(色彩艳丽、已经改变原酒基风格的饮料酒)存在本质区别，且该判例中引用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也侧面说明了瓶身BBD日期与中文标签保质期不一致的商品为不合格产品、需要销毁；上诉人二审中提及的王海就竹炭花生所诉案例，该商品本身并未添加竹炭、产品本身成分并无问题、是为配料表存在标注瑕疵；上述案例对本案显无参考作用，反观(2018)京02民终2683号判例(玛莎蜜起泡葡萄酒/金标、红标)，情形类似，可作参考。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姜晓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存禄公司向姜晓伟退还货款24,491.50元并赔偿244,9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至4月，姜晓伟在广存禄公司经营的天猫店铺广存禄酒类专营店购买了总计32瓶阿芘芭起泡红葡萄酒(金色标)，106瓶阿芘芭起泡白葡萄酒(铂金色标)、50瓶阿芘芭起泡桃红葡萄酒(玫瑰金色标)，总计188瓶，姜晓伟支付了货款，广存禄公司开具了发票，总金额24,491.50元。三款酒外包装均载明：“净含量750ml，原产国西班牙，生产日期2016年9月，类型甜型气泡葡萄酒，保质期5年，葡萄品种莫斯卡托、二氧化硫，生产商洛萨诺集团，经销商北京宏润汇鑫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储存条件于避光处卧放或倒放，地址北京市海淀区西翠路XXX号紫金长安XX号楼X单元XX层”。实物瓶口处厂家喷码显示生产日期2016年9月，BBD2019年9月。从外观上看，三款酒呈现颜色不同，内含有悬浮物质。2019年3至4月，姜晓伟委托其朋友柴靖哲将涉案葡萄酒(铂金色标)、(金色标)送样至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进行二氧化钛测定。后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出具检测报告：确认检测依据“GB5009.246-2016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二氧化钛的测定”，两种样品均检出含量不等的二氧化钛。2019年5月，姜晓伟委托其朋友柴靖哲将涉案葡萄酒(金色标)、(铂金色标)、(玫瑰金色标)送样至上海市酒类产品质量检验中心有限公司进行检测。2019年6月，该中心出具检验报告，确认依照GB5009.182-2017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铝的测定，显示三种送样酒类产品均含有铝成分。广存禄公司对上述鉴定机构资质无异议，但认为检测报告上检测人员的签字系复印件，且无法证明送检样品系广存禄公司出售的商品。一审审理中，姜晓伟确认，其从广存禄公司处购入的葡萄酒，部分已消耗完毕，目前仅余52瓶，平均单价123元。广存禄公司对葡萄酒的单价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姜晓伟在广存禄公司经营的天猫店铺购买酒类产品，支付了货款，广存禄公司开具了相应发票，讼争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广存禄公司辩称姜晓伟可能从他处购买同款产品，广存禄公司处亦无实物可供核对，不能证明案涉产品系广存禄公司出售。法院认为，广存禄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姜晓伟从他处购得同类产品，且法院当庭核查了姜晓伟从广存禄公司处购得的整箱未拆封商品，显示与姜晓伟当庭提交的实物商品及订单交易快照实物照片一致。法院对广存禄公司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广存禄公司无证据证明姜晓伟购买涉案商品的目的不是用于生活消费，存在经营销售或转售的行为。广存禄公司关于姜晓伟并非普通消费者的意见不能成立。本案的主要争议是广存禄公司是否存在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进而是否需要承担退货及赔偿责任。首先，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2.3条，“配料，在制造或加工食品时使用的，并存在(包括以改性的形式存在)于产品中的任何物质，包括食品添加剂。”第4.1.1条，“直接向消费者提供的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应包括食品名称、配料表、净含量和规格、生产者或经营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贮存条件、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产品标准代号或其他需要标示的内容。”第4.1.3.1条：“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标示配料表，配料表中的各种配料应按4.1.2的要求标示具体名称，食品添加剂按照4.3.1.4要求标示名称。”第4.1.7.1条，“应清晰标示预包装食品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日期标示不得另外加贴、补印或篡改(标示形式参加附录C)”。附录C中C.4保质期的标示：保质期可以有如下标示形式：最好在……之前食(饮)用、……之前食(饮)用、此日期前最佳……、此日期前食(饮)用最佳。根据上述规定，预包装上食品的标签应标示食品中添加的配料及食品添加剂的名称。涉案三款酒从外观上看呈现颜色不同，且含有大量悬浮物，然三款酒外包装显示的原料成分均为“葡萄品种莫斯卡托、二氧化硫”，配料成分完全一致，显然存在外包装标签未完全标示所有产品配料的情况。涉案商品瓶口处显示生产日期2016年9月，BBD2019年9月。姜晓伟认为“BBD”即英文(bestbeforedate)，中文意思“最佳赏味期”，参照《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中关于保质期的定义，“BBD”对应的就是保质期的概念。姜晓伟另提交多款进口商品，例证“BBD”就是指保质期。在涉案商品瓶口处“BBD”标示日期(3年)与外包装保质期5年标注不一致的情况下，广存禄公司仅辩称“最佳赏味期不能等同于保质期”，但未能按照法院要求对日期标注问题进一步作出合理解释。其次，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第3.4.1条：“在下列情况下食品添加剂可以通过食品配料(含食品添加剂)带入食品中：a)根据本标准，食品配料中允许使用该食品添加剂；b)食品配料中该添加剂的用量不应超过允许的最大使用量……”。第4.1.3.1.4：“食品添加剂应当标示其在GB2760中的食品添加剂通用名称”。《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列明：“二氧化钛”功能着色剂，用于果酱、凉果类、话化类、干制蔬菜(仅限脱水马铃薯)、熟制坚果与籽类(仅限油炸坚果与籽类)、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及制品、胶基糖果、除胶基糖果以外的其他糖果、糖果盒巧克力制品包衣、装饰糖果(如工艺造型，或用于蛋糕装饰)、顶饰(非水果材料)和甜汁、调味糖浆、蛋黄酱、沙拉酱、固体饮料、果冻、膨化食品、其他(仅限饮料浑浊剂)、其他(仅限魔芋凝胶制品)等类目，可以限量添加。根据上述食品安全标准，目前二氧化钛尚未被允许添加到葡萄酒食品类别。姜晓伟委托鉴定机构检测结果显示，涉案葡萄酒送检样品中含有二氧化钛成分。广存禄公司对鉴定机构资质无异议，但认为鉴定人员签字系复印件，且无法确定送检样品为广存禄公司所售商品。法院认为，姜晓伟提交了鉴定报告原件，也提交了送检过程录制视频，证明现场拆封和取样，尽到了基本的举证义务，广存禄公司在庭审中亦未明确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法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广存禄公司提供了报关单、检验检疫合格证明、食品经营许可证等材料，证明其尽到了审查义务，对此，法院认为，食品安全关系到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切身安全，广存禄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知悉并严格遵守食品安全标准相关法律规定，不仅应审查食品许可证、企业资质证明、进口食品检验检疫等材料，还应对其销售食品的包装等尽到法定的注意义务，对所售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认真审查。涉案三款葡萄酒呈现颜色不同，配料成分却完全一致，显而易见存在未完全标注产品配料信息的情况，对于保质期标注问题广存禄公司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涉案商品违规使用食品添加剂，且未予标示，广存禄公司显然未能尽到严格的审核义务。产品配料、保质期等系消费者获知并购买产品的重要信息，标注不符合规定，可能对消费者造成潜在的安全隐患，涉案商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综上，根据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未完全标示配料成分，且经检测含有不被允许添加的食品添加剂，不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广存禄公司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进行销售，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姜晓伟要求广存禄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广存禄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姜晓伟货款6,396元，姜晓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广存禄公司涉案商品共计52瓶(如届时姜晓伟未能全部退货，广存禄公司可按单价123元/瓶折抵应退货款)；二、广存禄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晓伟赔偿款244,91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消费者姜晓伟就含有大量悬浮物、色彩艳丽、酒精度为5.5%且外包装标签未完全标注及虚假标示之涉案起泡葡萄酒，诉请追究酒类经销商广存禄公司“退一赔十”的民事责任；对此，基于讼争双方的举证结果及相关庭审自认陈述，结合系争商品的两份检测报告内容和结论(含“二氧化钛”等)，一审经综合审查判断后认定，系争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广存禄公司构成明知仍行销售，一审据此判决支持了姜晓伟的“退一赔十”诉请，经核，与法不悖、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就姜晓伟主张的商品与涉案买卖合同项下的商品是否具备标的物同一性、涉案商品是否为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食品以及广存禄公司是否尽到应有的法定义务、是否构成“明知”而销售之争议焦点问题，进行了归纳并解析，逻辑清晰、分析严谨、说理详实，本院均予认可。广存禄公司上诉坚持主张其无需承担本案的“赔十”责任，但在二审中并未提供新的事实及新的证据可予直接有效地佐证自己的观点，兼之，比对本案买卖双方的二审诉辩主张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姜晓伟所述意见，理由更为充分、严谨及合法合规，故广存禄公司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主张无法采信。综上所述，广存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73.70元，由南京广存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仲鸣审判长  朱红卫审判员  赵 静审判员  汤佳岭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仲 鸣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