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一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徐汇区漕宝路66号(A座)2号楼22层01、02、06、07、08室。法定代表人：何文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培培，女，该单位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砚洋家具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上海砚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万源路2800号N229室。法定代表人：李砚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超虎，上海达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一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砚洋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砚洋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5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一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改判驳回砚洋公司一审全部诉请，支持一启公司一审反诉请求或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砚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部分案件事实认定不清,程序适用不当,导致一启公司合法权益严重受损。具体理由如下:1.业主张某1家的橱柜费用4,876.5元,应该从应结算货款中予以扣除。如果砚洋公司主张此笔费用应由一启公司支付,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经将橱柜安装至张某1家。但是在一审中砚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此,4,876.5元应当从应结款项中予以扣除。2.一启公司因砚洋公司延期安装橱柜，导致装修工程延期后赔付给业主的92,077.75元,应当从结算款项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错误认为,砚洋公司、一启公司、业主没有签订协议,故一启公司与业主之间的权利义务并不及于砚洋公司。一启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砚洋公司知晓并同意一启公司的延期赔付事宜,无需三方再次进行协商，一启公司无需在之后结算时再通知砚洋公司进行确认。一审法院错误认为双方并未就具体应该安装日期进行约定,不存在延期的事实。一启公司在一审中已经陈述双方口头约定砚洋公司的安装期限为25天,虽然没有书面约定，但按照常理安装时间必定有限制，否则业主的装修无法结束。一审法院错误认为一启公司并未通知砚洋公司哪些业主要延期，但是一启公司已经就相关延期的事宜通过微信聊天提前告知砚洋公司。3.双方之间的10万元装修款项应当从结算款项中扣除,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属于另案解决范围,要求一启公司另案起诉。砚洋公司与一启公司之间的货款结算与一启公司为砚洋公司装修款项结算,本质上是两个法律关系,但是在本案中,属于有牵连关系的两个事情,双方为了方便快捷曾经达成装修款可以从结算货款中予以扣除的一致意见。现在砚洋公司否认要从中扣除,法院也应当将两者进行一并审理,因为双方之间都是款项结算问题,而且两者款项是可以抵消的,如果一味按照是否是同一法律关系来决定是否可以一并审理,反诉及合并审理的相关规定就有违立法本意。关于双方之间的装修事宜,一启公司提交了装修合同,砚洋公司对装修事宜亦予以认可，一启公司主张的装修款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审理。被上诉人砚洋公司辩称：1.一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一起建筑材料商供货月结单》已经确认张某1业主家的橱柜已经安装完毕。2.砚洋公司与业主之间没有签订协议，砚洋公司对一启公司与业主之间的协议不清楚，不能将一启公司与业主间的约定强加给砚洋公司。3.一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与砚洋公司之间有装修合同关系，一启公司要求砚洋公司支付装修款10万元没有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一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砚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启公司支付砚洋公司拖欠货款373,550.76元；2.判令一启公司支付砚洋公司拖欠货款的利息，以373,550.76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最终给付之日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一启公司承担。之后，砚洋公司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一启公司支付货款185,050.68元；2.判令一启公司支付拖欠货款利息，自2018年11月19日实际支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一启公司在向其顾客推出装修家装套餐业务时，将砚洋公司提供的XX橱柜、衣柜等家具向其顾客进行推荐。顾客确认下单后，由砚洋公司进行测量、设计、生产并上门安装。一启公司根据客户验收签字的“XX家具安装回执单”以及《一起建筑材料商供货月结单》与砚洋公司对账结算。一启公司将每月结算明细发送给砚洋公司，由砚洋公司确认后，按结算明细上的货款金额开具增值税发票，一启公司收到发票后付款。根据2017年12月、2018年3月、4月、5月、6月、7月《一起建筑材料商供货月结单》，砚洋公司为一启公司37位业主安装的欧图亚衣柜扣除15%返点后最终结算金额492,079.56元；砚洋公司为一启公司115位业主安装的欧图亚橱柜最终结算金额为583,744.70元。一启公司确认收到砚洋公司2018年1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开具的15张增值税发票，合计金额1,084,513.02元。双方确认一启公司已支付货款899,462.34元。另查明，《一起建筑材料商供货月结单》由一启公司制作。主要记载内容有：月份、业主姓名、工地地址、产品名称、型号、单价、金额、送货安装日期、备注、最终结算总计等。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微信、《一起建筑材料商供货月结单》、明细表、增值税发票、银行付款凭证、客户签字的安装完成验收单等证据证实。审理中，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2017年签订的《一起装修网套餐产品营销合作协议书》。砚洋公司称双方停止合作后，协议书被一启公司回收，砚洋公司未留底；一启公司称其未收回，但他们这一份在搬家时找不到了。二、关于一启公司反诉其向客户承担的延期赔付及其他各项损失，共计92,077.75元，系砚洋公司无法按照约定时间准时将橱柜、衣柜安装至客户家中，导致客户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整体延期，应由砚洋公司承担。一启公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一起网主材商群聊记录；2017年12月4日、2018年4月，一启公司告知所有人，关于结算规则、延期、售后未及时处理均要赔款，延期赔付合同千分之二/天。2、一起装修网上海站2018.3.15活动动员会PPT；延期赔付=业主家装合同款X0.002X延期天数（该品牌产品的约定安装日起计算），以上所有的罚款延期将全部补偿给业主。该PPT对砚洋公司进行过讲解，砚洋公司是知晓并同意的，一启公司在之后的结算时无需再通知其确认。3、一启公司与砚洋公司对账聊天记录；2018年12月17日微信，由于安装质量问题，安装不专业问题导致扣款63,632.85元，由一启公司从结算金额中扣除。4、责令停单通知书；2018年2月3日，一启公司告知砚洋公司，为业主投诉橱柜设计安装问题，导致装修网站口碑受到严重影响。为解决存在的问题，告诉砚洋公司业主不再向砚洋公司下单了。之前下的单需要继续完成。5、延期赔付明细表；2018年3月，5月，6月，7月。6、业主群聊记录；证明业主反映有售后及延期的问题。7、一启公司与砚洋公司工作人员聊天记录（XX定管部）。证明砚洋公司知道赔付要从结算里扣除，并同意承担的。8、业主张某2、王某、袁某、马某聊天记录，证明砚洋公司知晓延期并有赔付产生。9、主材商聊天群，证明2018年3月15日，通知所有人参加3.18活动动员会。砚洋公司表示收到。10.延期赔付明细、延期赔付业主下单凭证、延期赔付业主合同系统截图。证明一启公司因砚洋公司原因导致赔付业主92,077.75元。11、延期赔付银行回执单。证明一启公司向业主进行了延期及其他相关赔付。砚洋公司质证：1.对主材商群聊记录；不予认可，不清楚指和哪一个主材商哪一份合同，是后来客户还是一启公司均不明确。2.一起装修网上海站2018.3.15活动动员会PPT，三性不予认可。对砚洋公司无约束力。3.聊天记录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4.砚洋公司先提出不再合作，一启公司给了停单通知。5.对延期赔付明细不予认可。一启公司与其业主之间存在多种家装套装合同，不清楚赔付内容。6.业主群聊天记录，砚洋公司不清楚。一启公司或客户自身原因造成的工期问题，与砚洋公司无关，无法证明与砚洋公司有直接的因果关系。7.该聊天记录是2018年8月13日，双方合作自2018年6月已经结束。双方已对账结算，一启公司盖章确认的月结单没有扣除所谓的延期赔付。砚洋公司已将确认的结算金额开具发票给了一启公司，一启公司也抵扣入账。8.对业主张某2、王某、袁某、马某聊天记录的三性均不予认可。9.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仅发布参加会议的通知，没有延期赔付的规则。10.对延期赔付明细、延期赔付业主下单凭证、延期赔付业主合同系统截图，不予认可。延期赔付明细系一启公司自行制作，且该明细中，砚洋公司没有客户郭某、张某3；陈某没有橱柜这个项目；一启公司向张某1、袁某、尹某、张某2、张某4、白之春的赔付金额远远大于一启公司与砚洋公司的交易金额，不符合商业逻辑。一启公司与其客户之间的合同、下单凭证与砚洋公司无关。11.对延期赔付银行回执单真实性无异议，但一启公司自行向业主赔付，没有经过砚洋公司确认，与砚洋公司无关。三、关于一启公司反诉10万元装修费。一启公司提供如下证据：《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原件找不到了）。约定一启公司为砚洋公司装修齐来大厦106室展厅。总价款15.5万元。砚洋公司已支付了5万元，另外10万元从商家结算款中扣除。砚洋公司质证：无原件不予认可。砚洋公司没有这份合同。不认可进行了装修。即使从一启公司提供的复印件中也没有10万元从商家结算款中扣除的约定。四、关于一启公司反诉砚洋公司应扣除多计算的货款9,727.50元，一启公司提供：橱柜对账明细，其中业主彭上晋2018年3月橱柜4,851元、4月橱柜又是4,851元，系重复计算。业主张某12017年12月橱柜4876.50安装后拆了，也不能计算。砚洋公司质证：彭上晋的橱柜费用由法院依法判决。张某1橱柜砚洋公司已安装完毕，业主自行拆除与砚洋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均未提供2017年签订的《一起装修网套餐产品营销合作协议书》，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一启公司与砚洋公司之间的合作合同关系依法成立。鉴于一启公司确认收到的15张增值税发票金额为1,084,513.02元，并已经支付899,462.34元。砚洋公司亦同意将有争议的二张增值税发票另行主张，故一审法院确认剩余货款金额为185,050.68元。一、关于一启公司反诉主张向客户支付的延期赔付及其他赔付款92,077.75元由砚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一启公司是在为其顾客进行套餐装修过程中与砚洋公司进行合作，由一启公司向其顾客推荐砚洋公司进行家具安装。由于三方未签订合同，故一启公司与其顾客之间的权利义务，并不及于砚洋公司。一启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其顾客之间关于施工期限的约定，在与砚洋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中进行过明确约定。延期是相对于按期而言的，而按期的前提是必须有确定的日期。一启公司既没有证据证明砚洋公司未在确定的日期完工，也没有证据证明一启公司工程整体延期与砚洋公司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果一启公司认为某顾客的衣柜、橱柜安装砚洋公司可能要发生延期，应及时告知砚洋公司，敦促其抓紧施工，并明确向砚洋公司表示超过什么时间对该顾客应承担什么违约责任。但一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砚洋公司作出过针对某具体顾客施工延期可预见违约后果的明晰警示。第三、一启公司向其顾客赔偿时，如果该赔付最终要砚洋公司承担，则应当在向顾客赔付前通知砚洋公司参与协商。现一启公司单方向其顾客赔付后，直接要求砚洋公司承担，则剥夺了砚洋公司的知情权、抗辩权，有违公平原则。最后，月结单上的最终结算总计金额系一启公司自行核算，由砚洋公司盖章确认。月结单应视为双方对合作期间货款进行了最终的结算确认。双方对账结算后，一启公司自愿向其顾客进行赔付，对砚洋公司无任何拘束力。综上，一审法院对一启公司主张向客户支付的延期赔付及其他赔付款92,077.75元由砚洋公司承担，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启公司要求砚洋公司支付施工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一启公司无证据证明双方协商将装修费10万元在货款中抵扣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一启公司要求在货款中扣除10万元的主张，不予认可。关于一启公司反诉要求砚洋公司支付装修费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启公司与砚洋公司之间是否签订过《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双方是否存在装修合同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启公司应当另行主张。三、关于一启公司反诉砚洋公司应扣除多计算的货款9,727.50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月结单中，业主彭上晋2018年3月橱柜4,851元、4月橱柜4,851元，系同一工程地点且产品相同，确系重复计算，应当在剩余货款185,050.68元中予以扣除。业主张某12017年12月橱柜4,876.50元，在2017年12月的月结单上已确认。至于一启公司称安装完毕后又拆除，一审法院认为，一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拆除系征得砚洋公司同意，也没有证据证明砚洋公司明确同意相关费用从货款中扣减。故对一启公司业主张某12017年12月橱柜4,876.50元从货款中扣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一启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砚洋公司货款180,199.68元；二、一启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砚洋公司利息损失，以180,199.68元为基数，2018年11月19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驳回砚洋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一启公司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01元，由一启公司负担3,904元、由砚洋公司负担9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一启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业主张某1家橱柜的款项4,876.5元、一启公司提出的延期赔付款92,077.75元和装修款10万元是否应当在砚洋公司主张的款项中扣除。一、一启公司主张砚洋公司为业主张某1安装的橱柜因质量问题已由砚洋公司拆除，砚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启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橱柜被砚洋公司拆除的事实成立，且一启公司在与砚洋公司结算时并未提及橱柜拆除事宜，并收取了砚洋公司根据结算结果开具的发票，故一启公司该项主张本院难以采信，一启公司要求扣除张某1家橱柜款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启公司认为因砚洋公司延期为多家业主安装橱柜导致一启公司为该些业主的装修工程整体延期并作赔付，砚洋公司对一启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一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砚洋公司对橱柜安装的期限作过约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启公司为业主装修工程延期系因砚洋公司橱柜安装延期而导致，故本院对一启公司要求砚洋公司支付延期赔付款的上诉请求难以支持。三、一启公司认为其与砚洋公司间另有装修施工合同关系，砚洋公司应向一启公司支付的装修款10万元，应在本案砚洋公司主张的款项中扣除。砚洋公司对双方之间另有装修施工合同关系、其应向一启公司支付装修款10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可，故一启公司主张该10万元在本案系争款项中予以抵消的条件未能成就。因一启公司主张的装修施工合同与本案系争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启公司对装修款提起的诉请不属于对砚洋公司诉请的反诉，故一审法院认为一启公司应当另行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赞同。综上，一启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4元，由上诉人上海一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王 峥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闫伟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