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延权，男，1968年5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沭阳县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东，男，1957年7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法延，沭阳县桑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延权因与被上诉人王亚东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19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延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被上诉人王亚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法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延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亚东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医疗费数额认定错误。应先扣除王亚东自身疾病占比75%，再按照过错程度划分责任，以确定王延权应承担损失的数额。首先，鉴定意见书载明，王亚东的医疗费应当剔除不当医疗措施费用及不合理用药费用1159.8元，但是一审判决却按照王亚东主张的实际支付医疗费数额计算，医疗费数额认定错误。其次，王亚东既往有××史、椎间盘突出病史、双侧上颌窦炎症等疾病，其在住院期间对这些疾病均进行了治疗。但鉴定意见仅对不具备医学知识的人都能识别的过度医疗费用予以剔除，对王亚东治疗其他疾病的药物并未予以剔除。2、一审认定王延权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不当。首先，本案一审庭审中，王亚东认可其存在辱骂王延权的行为，且证人证言能够证明王亚东出口辱骂在先。若没有王亚东的辱骂行为，则不会出现此纠纷。其次，王亚东在事发当日住院时并没有腰部疼痛的自述，其是在几天后才感觉腰部不适，不能证明腰部疾病与王延权的行为有因果关系。王亚东存在因其他原因导致损害的可能性。再次，在王延权打王亚东一巴掌后，王亚东也用拳头挥打王延权，且王亚东在庭审中也承认把衣服甩向王延权。若想甩起衣服殴打对方，必定会存在腰部使劲带动胳膊甩出去的行为，王亚东的腰部疼痛更有可能是其自身用力还击时造成，而非王延权的一巴掌造成。若仅因王延权打了王亚东一巴掌，就判决王延权赔偿高额费用，有失公平，不利于解决社会矛盾。王亚东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关于医疗费数额的问题。鉴定意见中涉及的医疗费是王亚东在沭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该鉴定意见并不涉及王亚东在沭阳协和医院的检查费770元，但该检查费是属于合理支出。一审中王延权也未对该770元的检查费提出异议，该检查费支出是合理的。2、根据一审中的鉴定意见，王亚东的损害后果与王延权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根据最高院的案例，不论侵权行为参与度是多少，都不影响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王亚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亚东的医疗费38212元、误工费11367元、护理费80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6元、营养费62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60402元，判令由王延权赔偿80%即483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原系村邻关系。2017年9月2日上午，双方当事人在沭阳县武河居委会因土地确权事宜发生口角。因王亚东辱骂王延权，王延权用手打王亚东左脸一巴掌，后在王亚东还手过程中双方被他人拉开。王亚东被王延权殴打后受伤，同日至沭阳县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耳软组织挫伤。次日，王亚东觉腰部疼痛。医院予以腰椎MRI、CT检查示：腰椎退变、L4/5椎间盘膨出、L5/S1椎间盘突出、L4/5、L5/S1椎间盘后纤维环撕裂。王亚东共住院62天，于2017年11月3日出院，支出医疗费39371.60元，出院诊断为左耳软组织挫伤、椎间盘源性腰痛，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不适随诊等。一审另查明，王亚东系城镇居民。江苏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200元。诉讼过程中，依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宿迁东院司法鉴定所对下列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对王亚东椎间盘源性腰痛（腰椎退变、L4/5椎间盘膨出、L5/S1椎间盘突出、L4/5、L5/S1椎间盘后纤维环撕裂）后果与王延权打王亚东一巴掌的外力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如果王亚东椎间盘源性腰痛后果与王延权打王亚东一巴掌的外力之间无因果关系，则对王亚东左耳软组织挫伤进行治疗的合理费用及合理的治疗期限、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3、如果王亚东椎间盘源性腰痛后果与王延权打王亚东一巴掌的外力之间有因果关系，则对王亚东在住院期间使用的药物（前列地尔注射液、奥美拉唑钠注射用粉针、氧氟沙星滴眼液，奥硝唑氯化钠注射液、鹿瓜多肽注射液、复方苦参注射液、马某龙痔疮膏、尼麦角林胶囊，甲钴胺注射液）及治疗措施（关节黏连松解术、言语训练、偏瘫肢体综合训练）与王亚东的出院诊断中所患疾病（即左耳软组织挫伤、椎间盘源性疼痛）治疗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及合理的治疗期限、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宿迁东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25日作出宿东院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可以认定外伤外力因素与被鉴定人王亚东椎间盘源性腰痛损害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辅因形式），自身基础疾病为主要作用，外伤为次要作用，建议外伤参与度为25%。2、被鉴定人王亚东住院治疗62天，无明显不当，建议认定为合理住院期间；另医疗费38601.6元，除应剔除不当医疗措施费用及不合理用药费用计1159.8元外，余部37441.8元建议应认定为本次损伤合理医疗费用。3、被鉴定人王亚东本次损伤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分别以伤后90日、62日、62日为宜。王亚东支出鉴定费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和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后有权获得赔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亚东辱骂王延权，对本次纠纷的发生、其自身受到损害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适当减轻王延权的赔偿责任。综合双方对损害结果的过错大小，一审法院酌定由王延权对王亚东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亚东自行负担30%的损失。根据宿迁东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王亚东所受外伤外力因素与其椎间盘源性腰痛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王延权应对王亚东椎间盘源性腰痛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虽然鉴定意见书认为王亚东“自身基础疾病为主要作用，外伤为次要作用，建议外伤参与度为25%”，但王延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亚东在此次损伤前就因腰部疼痛达到需要治疗的程度，故王亚东的自身基础疾病并不能构成王亚东的过错，不能因此减轻王延权的赔偿责任。王延权虽申请撤回因果关系鉴定，但王亚东在一审法院规定期限内即提交了鉴定申请，故王延权辩解鉴定结论超出了委托鉴定的范围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延权对鉴定结论中的因果关系认定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王延权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王亚东的相关损失，一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的项目、标准和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确定为：王亚东的医疗费38211.8元、护理费8017元（129.31元/天×6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16元（18元/天×62天）、营养费620元（10元/天×60天）、交通费酌定为700元，合计48664.8元，由王延权赔偿70%即34065.36元。王亚东陈述其伤前在其儿子王建经营的沭阳县亚东纸制品包装厂工作，每月工资3500元，故要求赔偿误工费11367元，并提交了沭阳县亚东纸制品包装厂营业执照、资产负债表、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收入证明、工资发放表、劳动合同书等证据，王延权不予认可。王亚东受伤时已年满60周岁，超过国家法定退休年龄，其提供的上述证据中，沭阳县亚东纸制品包装厂资产负债表、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沭阳县亚东纸制品包装厂为其子实际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与王亚东之间具有利害关系，该厂出具的收入证明、工资发放表、劳动合同书等证据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不足以充分证明王亚东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王亚东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王延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亚东各项损失合计34065.36元；二、驳回王亚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6元（王亚东已预交238元），鉴定费7500元，共计7976元，由王亚东负担1058元，王延权负担691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王亚东因受伤住院的合理医疗费用数额应如何认定；2、王延权是否应对王亚东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应承担责任比例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争议焦点。一审中，鉴定意见中涉及的医疗费是王亚东在沭阳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产生，该鉴定意见并未涉及王亚东在沭阳协和医院检查所支出的费用。王亚东在沭阳协和医院支出检查费770元，对此，王亚东解释称，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后报警，公安机关要求王亚东到其指定的沭阳协和医院检查以进行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之后，王亚东将检查结果交给沭阳县公安局法医室，公安口头回复称损害未达到构成犯罪要求的级别。王亚东的解释有一定的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王亚东在沭阳协和医院支出的检查费用应计入医疗费总额。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的结论扣除1159.8元不合理费用后认定王亚东的医疗费数额为38211.8元，并不不当。关于第二争议焦点。关于王延权打王亚东左脸一巴掌是否会导致王亚东腰部受伤，鉴定意见的分析为：双方的撕打也好，推攘也好，抑或头面部的一巴掌也好，有时直接作用于某部位的暴力当然可以使该部位成伤，如传导性外力、对冲伤、本能躲闪、受惊牵拉、扭动等都可以导致看似想象不到的部位受伤，具体到本案，可以是王延权作用于王亚东头面部的一巴掌使王亚东本能一震，脊柱部分受到拉伸力，导致脊柱成伤或原有基础疾病症状加重。鉴定意见的分析细致、合理，本院对此予以采信。王亚东在事发当天即住院治疗，住院后第二天即向医生反映“腰部稍疼痛”，并非王延权主张的住院几天后才感觉腰部不适。结合鉴定意见的分析，可以认定王延权关于王亚东腰部受伤与王延权打其面部一巴掌之间无因果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虽然鉴定意见认为，王亚东自身基础疾病为其椎间盘源性腰痛的主要作用原因，外伤为次要作用原因，建议外伤参与度为25%，但王延权并无证据证明本次纠纷发生前王亚东就存在因腰部疼痛不能做事、需要治疗的情况。王延权在与王亚东发生言语冲突后未能克制情绪、理性处理纠纷，而是采用肢体暴力的方式解决，导致王亚东受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王延权对王亚东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王延权主张王亚东住院期间对其本身的有××、椎间盘突出、双侧上颌窦炎症等疾病进行了治疗，相关医疗费应予扣除。对此，本院认为，鉴定意见对于一审中王延权提出异议的用药、治疗措施已经进行了分析说明，扣除了不合理的治疗措施及用药费用1159.8元，并确认该次住院的其他用药及检查、治疗具有合理性、必要性。故王延权主张王亚东在鉴定意见涉及的医疗项目之外还治疗了与其伤情不相关的疾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王延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王延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徐金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钱 钥书 记 员 赵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