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10民特10号申请人：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法定代表人：王卫东，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慧玲，女，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龙，湖南锐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吕冬荣，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被申请人：黄秀群（吕冬荣之妻），女，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冬荣，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申请人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被申请人吕冬荣、黄秀群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称：请求依法撤销郴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郴仲字（2018）第335号裁决书。事实和理由：一、仲裁协议无效，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本案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行政机关与行政相对人签订的行政协议，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该合同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提交郴州仲裁委员会仲裁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为无效约定。二、仲裁程序违法。本案首席仲裁员孙安慧在郴州市律师协会担任六届市律师协议理事兼六届市律师协会环境与资源法律事务专业委员会主任，本案仲裁时的代理人陈德军在郴州市律师协会担任六届市律师协会行政法律事务专业委员会主任，二人系同一单位工作关系，孙安慧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根据《郴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其应当申请回避而未自行回避。三、仲裁庭认定的“被申请人未履行交付土地义务”与事实不符，仲裁庭依据的主要事实无证据支持。1.案涉拍卖的条件为土地与地面建筑物捆绑拍卖，吕冬荣、黄秀群对此明知，依据案涉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已经实际交付了该地块。2.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已将用地手续资料交给吕冬荣、黄秀群，明确了该宗土地的权利人、权利内容、范围等，保证吕冬荣、黄秀群能够支配土地且不受第三人侵犯。四、吕冬荣、黄秀群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1.吕冬荣、黄秀群隐瞒了实际交付土地的证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审批单》、用地红线图等用地手续资料）。2.吕冬荣、黄秀群隐瞒了其对地面建筑物出让方（一运公司）的违约行为方面的证据。捆绑的地面建筑物是能够交付的，但因吕冬荣、黄秀群未按拍卖规定先履行支付拍卖成交款的义务，导致一运公司不愿将地面资产交付给吕冬荣、黄秀群。吕冬荣、黄秀群不能有效控制土地及地面建筑物，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五、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仲裁裁决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按照年利率24%赔偿吕冬荣、黄秀群出让价款500万元的利息损失违反了法律规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严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所述，仲裁庭的仲裁裁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规定。为维护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出申请。吕冬荣、黄秀群称：一、郴州仲裁委有权仲裁。1.案涉合同无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的相关内容，约定的权利义务亦不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的特征，是平等民事主体自愿签订的民事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均等，其中仲裁解决双方纠纷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及现行法院民事案由均确立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属性。3.吕冬荣、黄秀群在与捆绑拍卖另一资产拍卖方的诉讼过程中，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主张“依据双方《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提交郴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该案二审认可了一审法院已认定的仲裁条款，肯定了仲裁约定的合法有效性，并向吕冬荣、黄秀群释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应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二、仲裁庭组成合法。依照郴州仲裁委的组庭规则：双方各选择了一名仲裁员，郴州仲裁委指定了首裁，组庭成员已经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可且在庭审时再次经当庭确认无异议。律师协会是社会团体法人，是律师的自律组织，律师必须加入所在地的地方律师协会，律师事务所才是执业律师的工作单位，同一律师协会的会员或同届专业委员会的成员，不是同一单位的同事关系，不同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并无利害关系。本案中的首席仲裁员与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委托代理人不在同一律师事务所执业，非同事工作关系，不存在影响公正裁决的情形。三、吕冬荣、黄秀群未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吕冬荣、黄秀群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均在仲裁庭审理中出示，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为土地交付和相关文书送达主体，其自身应承担相关土地已按法律法规标准实际交付的举证责任。事实上吕冬荣、黄秀群至今没有实质或形式上收到受让土地，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亦未办理任何形式上的交付手续，没有进行权属上的转移登记。四、仲裁裁决未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并不涉及全体社会成员或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更与社会公共秩序和社会善良风俗无关。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机关单位，具有相关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违约金的约定也未违法。仲裁裁决按利率24%计算违约金合法且涵盖吕冬荣、黄秀群的部分直接损失，未涉及间接损失，故关于违约金的裁决并无不当。五、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出的仲裁庭依据的主要事实无依据支持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特别程序审理范围，吕冬荣、黄秀群不予答辩。综上，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情形，请法院依法驳回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经审查查明：2013年9月18日，吕冬荣、黄秀群通过参与公开竞拍，竞得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委托的2013ＤＰ17号拍卖标的。2013年9月26日，双方签订第049362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让位于郴州市宗土地。合同第四十条约定争议解决的方式为提交郴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合同签订后双方因合同履行产生纠纷，吕冬荣、黄秀群于2018年10月12日向郴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请求仲裁确认双方出让合同有效并裁决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立即交付吕冬荣、黄秀群竞得的出让宗地；2.请求仲裁裁决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迟延交付土地的违约责任并赔偿吕冬荣、黄秀群经济损失1200万元（含违约金）；3.请求仲裁一并裁决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按合同约定将土地使用年限自土地交付之日起算；4.请求裁决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本案仲裁费用。郴州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7日就该案作出郴仲字〔2018〕335号仲裁裁决，裁决：一、确认吕冬荣、黄秀群与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3年9月26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049362）有效；二、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该裁决生效后10日内将吕冬荣、黄秀群竞得的位于郴州市的出让宗地（商业用途，面积为1089.9平方米，地块编号：2013ＤＰ17号）交付给吕冬荣、黄秀群，土地使用年限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三、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该裁决生效后10日内交付吕冬荣、黄秀群逾期交付土地的违约金人民币6000000元；四、驳回吕冬荣、黄秀群的其他仲裁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超出法定情形之外的事项，不在人民法院的司法审查范围。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案涉纠纷是否有仲裁协议，郴州仲裁委员会是否有权仲裁郴仲字〔2018〕335号仲裁裁决的事项；二、仲裁庭的组成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三、吕冬荣、黄秀群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四、郴仲字〔2018〕335号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案涉纠纷系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履行所导致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应作为民事纠纷处理，合同相对方系平等民事主体，因此，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虽系行政合同，但合同约定因履行该合同发生争议通过提交郴州仲裁委员会仲裁的方式解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规定，该仲裁协议约定为有效条款。且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意味着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自愿遵守仲裁委的仲裁规则，且在仲裁首次开庭前未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其申请称案涉纠纷的仲裁协议无效，从而本案无仲裁协议，郴州仲裁委员会无权裁决案涉合同纠纷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案涉仲裁庭首席仲裁员与其仲裁阶段的委托代理人均在律师协会担任职务，二人系同一单位工作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首席仲裁员未回避系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律师协会是当地所有律师必须加入的社团组织，并非律师的工作单位，同在律师协会担任职务并不必然有利害关系。案涉首席仲裁员与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仲裁阶段的委托代理人并非在同一律师事务所执业，不存在可能影响公正裁决的情形。因此，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2.该证据有证据名称；3.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出吕冬荣、黄秀群隐瞒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审批单》、用地红线图等用地手续资料及其对地面建筑物出让方（一运公司）的违约行为方面的证据。1.经查，用地手续资料，不属于仅为吕冬荣、黄秀群掌握的证据，不能认定吕冬荣、黄秀群隐瞒证据。2.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明确吕冬荣、黄秀群隐瞒证据的证据名称，只是称吕冬荣、黄秀群隐瞒了对案外人一运公司违约的事实，混淆了隐瞒证据和隐瞒事实的概念，该主张不能认定为案涉仲裁案件中吕冬荣、黄秀群隐瞒了证据。因此，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吕冬荣、黄秀群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仲裁裁决其承担违约责任过高，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严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社会公共利益一般包括国家法律的基本原则与准则、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基本价值趋向和基本道德准则，本案系特定主体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事实，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仲裁裁决其按照年利率24%赔偿吕冬荣、黄秀群出让价款利息过高，属于实体审查范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申请撤销本案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撤销仲裁申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请求撤销郴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郴仲字〔2018〕335号仲裁裁决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审判长 李 虹审判员 刘殳扬审判员 雷媚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苏晓玲书记员马丽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