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昊盛彩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卫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棹立，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芳海热熔胶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超凡，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自强，广东文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后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穗川，该公司执行董事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琼，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东昊盛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芳海热熔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芳海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后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后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丹独任审理。上诉人昊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卫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棹立、被上诉人芳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自强、后浪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穗川、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昊盛公司无需向芳海公司清偿货款288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芳海公司、后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属于债的加入，而是债务的免除。1.后浪公司书写欠条并在欠条上增加笔书，均是以欠款人身份承诺还款。案涉债务是在后浪公司经营昊盛公司期间形成，欠条上加载的内容是为向芳海公司告知及明晰昊盛公司与后浪公司债务关系，免除昊盛公司的还款责任。且上述意思表示均告知了芳海公司，并得到了芳海公司的确认。2.从社会生活逻辑看，新股东接手公司后，若有原债务人追究款项，不可能不告知对方公司已经转让，由原股东承担相关债务。3.后浪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确认由其偿还货款绝不构成对原债务的加入。4.一审法院未查明芳海公司明知且确认债务由后浪公司承担而不由昊盛公司承担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后浪公司确认还款对芳海公司不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且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疑点，芳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债务的有效性与真实性，昊盛公司对该笔债务不予确认。在芳海公司未举证合同、送货单等情况下，仅凭无效财务专用章加盖的《对账单》就确认昊盛公司债务真实有效、代表昊盛公司意志、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属认定事实错误。另外，一审法院认定该印鉴代表昊盛公司意志，由此确认昊盛公司债务及数额，违背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及立法精神。芳海公司辩称，不同意昊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关于财务专用章的问题，芳海公司一审证据的支票上也有该财务专用章，确为昊盛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昊盛公司原股东一审作为后浪公司的代理人出庭，其明确昊盛公司欠了该款项，这是黄穗川作为昊盛公司的股东时欠下的，黄穗川已对此确认。（二）昊盛公司从未变更主体，其应承担欠付的货款的责任。（三）昊盛公司陈述芳海公司没有向昊盛公司进行催收，但我方认为是否催收与向谁催收均不影响债务的成立。（四）芳海公司从未明确表明免除债务，昊盛公司也没有明确表明免除债务单独让后浪公司承担。后浪公司未作出答辩。芳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昊盛公司、后浪公司共同支付热熔胶货款289400元及利息（利息以289400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昊盛公司、后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日，昊盛公司出具《对帐单》，内容为：我公司与芳海（华南）公司2014年1月31日对账，截止2014年1月31日止，尚欠热熔胶货款￥291400元（贰拾玖万壹仟肆佰元正）。2016年1月28日，后浪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尚欠广州市芳海热熔胶制造有限公司热熔胶货款，人民币大写：贰拾玖萬壹仟肆佰元整（￥291400.00元）。2018年1月26日，该欠条上有手写字体“2017年已还3000元，还欠288400元是实。欠款单位：广州市后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穗川”，并在上述手写字体上加盖后浪公司的公章。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黄穗川于2017年7月3日、2017年10月27日分别向芳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超凡支付1000元。昊盛公司提交的昊盛公司、后浪公司与弘东纸业公司于2014年12月17日签订《广东昊盛彩印有限公司转让协议》,各方约定：昊盛公司转让给弘东纸业公司，转让时间约定为2014年12月16日。转让日期前产生的应收及应付款、工人工资及福利、设备欠款、税金、工商管理费用等，由后浪公司承担。转让日期之后产生的费用由弘东纸业公司承担。转让后要立即办理工商登记的更换和税务登记的变更等相关手续，两个月内完成此项事宜。2015年1月30日，经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广东昊盛彩印有限公司的股东由黄穗川、钟丽琼变更为李小明和张长志。庭审中，后浪公司称芳海公司与昊盛公司自2002年开始合作，没有签订买卖合同，芳海公司向昊盛公司提供热熔胶，交易通过电话下单，芳海公司送货上门，到货后付款，直到2014年9月2日欠291400元。芳海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后浪公司再称除转账2000元外，另向芳海公司支付1000元现金。芳海公司予以否认，称没有收到1000元现金。芳海公司称《欠条》上手写字体“2017年已还3000元，还欠288400元属实。”为芳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书写。“欠款单位：广州市后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穗川”为后浪公司法定代表人书写。后浪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庭后，昊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庭审意见，认为芳海公司主张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芳海公司与昊盛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芳海公司提交了昊盛公司在2014年9月2日出具的《对帐单》确认昊盛公司欠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芳海公司与昊盛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对于拖欠货款的数额，争议的焦点为1000元有否支付的问题。庭审中，芳海公司确认《欠条》上手写部分“2017年已还3000元，还欠288400元属实”是芳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书写。故一审法院采信后浪公司的陈述，认定后浪公司已向芳海公司支付3000元，尚欠288400元。关于货款的承责主体。后浪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出具《欠条》，并于2018年1月26日在欠条上签章，确认尚欠款288400元，应视为其对本案债务金额的确认及同意履行。关于昊盛公司应否承责的问题。首先,昊盛公司虽与后浪公司、弘东纸业公司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昊盛公司转让给弘东纸业公司，股东亦由黄穗川、钟丽琼变更为李小明和张长志，并约定由后浪公司承担包括本案债务在内的转让日期前产生的全部应收及应付款,但该转让和债务转移属于昊盛公司、后浪公司、弘东纸业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其效力不及于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且债务转移未经债权人芳海公司的明确同意,对芳海公司不产生效力。其次,后浪公司虽向芳海公司偿还部分债务,芳海公司亦向后浪公司主张债权，但芳海公司接受后浪公司的还款及向后浪公司主张债权的行为,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并不能视为芳海公司放弃向昊盛公司主张债权的权利,更不能证明其已同意涉案债务已由昊盛公司转移至后浪公司。故此，昊盛公司负有向芳海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对于芳海公司要求昊盛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款项的诉讼时效自芳海公司权利受到侵害，或者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开始计算。各方当事人未就货款的支付期限作出具体、明确的约定,芳海公司依法可以随时要求昊盛公司履行清偿义务，后浪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故对于昊盛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芳海公司要求昊盛公司、后浪公司支付货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本案中双方并无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但昊盛公司、后浪公司逾期未支付货款，确已造成芳海公司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但芳海公司并无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昊盛公司亦提出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利息计算标准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双方并无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昊盛公司、后浪公司可以随时清偿，芳海公司也可以随时要求昊盛公司、后浪公司履行清偿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一审法院酌定芳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之前视为给予昊盛公司、后浪公司的合理准备时间，即逾期利息以2884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1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芳海公司超出上述部分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昊盛公司、后浪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芳海公司清偿货款288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2884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芳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705元，由芳海公司负担892元，昊盛公司、后浪公司负担2813元（受理费芳海公司已预付，一审法院不作退回，昊盛公司、后浪公司需负担的部分由昊盛公司、后浪公司迳付给芳海公司）。二审期间，昊盛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关于《欠条》的声明函。2.钟丽琼出具的《证词》。上述证据拟证实后浪公司撰写欠条时已向芳海公司明确由其承担案涉债务，免除昊盛公司的责任，芳海公司对此予以确认。3.昊盛公司财务专用章印鉴，拟证实《对账单》没有昊盛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仅加盖昊盛公司财务专用章，且该章与昊盛公司使用的财务专用章不符，不发生法律效力。芳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后浪公司就是本案的当事人，与本案有切身利益，且声明函是在一审判决后出具的，为后浪公司单方陈述，芳海公司从未认可，该声明函不能免除昊盛公司的债务。对证据2不予确认，昊盛公司在一审举证届满前没有申请证人出庭。钟丽琼作为后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与昊盛有利害关系，全程参与庭审，该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对证据3不予确认，昊盛公司一审确认了该笔债务没有异议，也对对帐单没有异议，现全盘推翻，是不应当。货款债务发生在昊盛公司股东变更前，当时的股东是黄穗川、钟丽琼，黄穗川及钟丽琼在庭审中都已明确当初欠芳海公司的货款，昊盛公司基于自身的原因否定对帐单，法院不应采纳。后浪公司质证认为，确认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清楚。二审中，昊盛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财务专用章、对帐单是否能代表昊盛公司意志，应该以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和加盖公章为准，也没有查明对帐单的形成及谁盖的章，以及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芳海公司已确认由后浪公司来承担债务的事实。对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黄穗川在一审中陈述：芳海公司与昊盛公司从2002年开始合作，但是没有签订买卖合同，芳海公司是向昊盛公司提供热熔胶，交易都是通过电话下单，然后芳海公司送货上门，到货后付款，会压一下货款。直至2014年9月2日欠291400元。昊盛公司欠芳海公司货款289400元，后浪公司在昊盛公司转让时以及现在均确认拖欠芳海公司货款289400元。再查，芳海公司一审时向法院提交盖有“广东昊盛彩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支票》《对帐单》，昊盛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后浪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债务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一审中，昊盛公司、后浪公司均对盖有“广东昊盛彩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支票》《对帐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黄穗川亦对双方的交易过程作出陈述，并确认欠付货款的事实，均表明案涉债务实际存在。现昊盛公司在没有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形下，否认案涉债务的真实性，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后浪公司是否属于债务加入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的同意。由于第三人的资信情况和履行债务的能力可能不同于债务人，债务人将债务转移给第三人可能会对债权人实现合同权利产生重大影响，因此，为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对债权人的同意克以更高的意思表示标准，即债权人未作表示的，应视为不同意。本案中，一方面，昊盛公司、后浪公司、弘东纸业公司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法约束芳海公司，无法证明芳海公司同意债务转移；另一方面，昊盛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芳海公司曾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同意案涉债务转移至后浪公司。虽昊盛公司以芳海公司已在欠条上签章为由，主张芳海公司同意债务转移，但该欠条仅为后浪公司单方向芳海公司出具，芳海公司亦未在该欠条上明确表示同意债务转移，尚未达到债务转移所要求的更高的意思表示标准。且后浪公司在《欠条》上直接署名欠款人，此行为足以表明后浪公司向债权人芳海公司表示其愿意加入债务，芳海公司未明确拒绝，则芳海公司可以请求后浪公司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昊盛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不属于债的加入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后浪公司加入债务后向芳海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昊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26元，由广东昊盛彩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