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果缘香米粉店，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商城路上段。 经营者：张指广，男，生于1966年7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刚，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小玲，四川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1，女，生于2010年1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法定代理人：宋某2，男，生于1981年12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法定代理人：向某，女，生于1988年7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凤林，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阆中市果缘香米粉店（以下简称果缘香店）因与被上诉人宋某1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4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果缘香店上诉请求：一、改判果缘香店承担此次事故中的损失12888元；二、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宋某1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宋某1在果缘香店消费，入厕过程中撞上果缘香店员工造成烫伤，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7条的安全保障义务条款与第26条的被侵权人具有过错情形条款，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6条，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宋某1烫伤的直接原因是宋某1从果缘香店员工背后直接撞上导致员工手中的开水溢出烫伤，从果缘香店出示的视频证据证实：1、宋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意识到与其年龄相应的风险，入厕返回时疏忽大意，蹦蹦跳跳撞上正在操作的果缘香店员工后背致其烫伤，宋某1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宋某1母亲明知宋某1入厕需通过操作间，明知风险未履行监护人职责，应当承担次要责任；3、果缘香店员工在宋某1入厕时小心避让、停止操作表明果缘香店员工在合理范围内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果缘香店不是侵权行为的直接实施人，没有实施加害行为，宋某1的过错是其遭受损失的直接原因。二、原审对本次事故产生的费用存在认定错误。具体如下：1、宋某1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西部战区总医院（以下简称西部战区总医院）住院费及门诊费属于宋某1故意扩大损失的范畴，不应计入损失范围。宋某1无转院申请或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向宋某1出具的转院通知；2、宋某1应当对其在西部战区总医院治疗的必要性和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否则不应赔偿。3、通过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出院病历反映宋某1的伤情并无转院的必要，出院诊断显示是好转出院、且已行植皮术，而宋某1在西部战区总医院再行植皮术，故意扩大损失。4、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均应剔除在西部战区总医院产生的费用。5、宋某1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期间使用进口药品费用应予扣除。6、精神损失费不应支持。宋某1的伤情未达到严重后果，果缘香店不存在获利及宋某1对损害事实和损害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 宋某1答辩称，一、事故发生是果缘香店设计布局造成1、厕所设计在厨房后面，对顾客有隐患；2、锅炉和水槽位于过道两侧；3、厕所出来是梯步，产生惯性速度；（4）锅炉的位置是设计的拐角。二、监控录像可见宋某1下梯步时，店员已看见但未提醒。三、宋某1因客观原因至西部战区总医院治疗产生必须的费用与受害存在因果关系。宋某1是女孩，对其学业造成很大影响，原审酌定5000元精神损失费，宋某1未提出异议。 宋某1一审起诉请求：一、果缘香店支付宋某1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42087.47元；二、果缘香店赔偿宋某1精神损害赔偿50000元；三、诉讼费、保全费由果缘香店支付。 原审查明，果缘香店主要经营米粉生意，其店内基本格局为：进入米粉店后，该店中间用料台（出餐台）隔开，形成了前厅与后厅，前厅为就餐区域，前厅只能并排搭设两张桌椅，后厅为厨房。通过料台右手方位（西面）的空间可以进入后厅区域。后厅的后方有两级台阶，上台阶后的西面（右手方位）为厕所。后厅的东面（衔接料台）为灶台，后厅的西面（与灶台相对）并排依次放置搁物架、消毒柜、冰箱、以及洗碗槽。果缘香店提供现场照片，显示在店内已明确张贴“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张贴在用料台上），还张贴有“未成年小朋友由家长监管”（张贴在前厅的墙壁上）。 2019年8月4日上午9时10分许，宋某1穿着舞蹈服随其母亲进入果缘香店米粉店准备吃粉。在吃粉过程中，9时14分，宋某1离开座位前往店内厕所入厕，9时14分34秒宋某1进入后厅的厨房区域，果缘香店工作人员见宋某1进入后，并未阻拦，并向其指示厕所所在方位。宋某1进入厨房时，其左手方位放置了一盆米粉（紧挨灶台），右手方位为洗碗槽，厨房有3名工作人员，由于该店并不宽敞，宋某1进入厨房后，装米粉的不锈钢盆与洗碗槽之间形成了一个只够一人通过的通道。宋某1通过该通道后，上台阶可以进入厕所。宋某1入厕过程中，其母在餐桌上边吃边看手机等待宋某1。宋某1进入厕所后，厨房的一名工作人员正负责将灶台上锅中的汤水倒入洗碗槽中。9时17分37秒，宋某1入厕完毕，下台阶后从厨房通道（不锈钢钢盆与洗碗槽之间形成的通道）经过时，与正在将汤水倒入水槽的果缘香店工作人员撞到一起，汤水洒在宋某1身上，宋某1当即被烫伤。宋某1母亲立刻离开座位查看情况。9时20分许，宋某1由果缘香店送入阆中市人民医院治疗。宋某1送入阆中市人民医院治疗后，因费用问题，宋某1母亲与果缘香店产生争议，并报警，阆中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出警。在阆中市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果缘香店支付了1400元治疗费。随后，宋某1被送入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治疗，入院诊断后为：沸水烫伤右上肢、躯干、左大腿8%（Ⅱ°6%，Ⅲ°2%）。2019年9月9日（住院天数36天），宋某1出院，出院诊断为：1、出院后继续换药至创面痊愈；2、创面愈合后行瘢痕康复治疗6个月，我科门诊随访，每月一次。宋某1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59489.52元，宋某1另提供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票据，共计11708.64元。2019年11月4日，宋某1又进入西部战区总医院进行治疗，入院诊断为：右上臂烫伤植皮术后创面未愈。2019年11月18日（住院天数14天），宋某1出院，出院诊断为：1、术区注意清洁，预防感染；2、继续加强换药，直至创面完全愈合；3、加强活动及功能锻炼，右上肢及右大腿佩戴弹力套抑制瘢痕增生；4、门诊随访，不适随诊。宋某1在西部战区总医院住院期间产生住院费用37309.32元，产生门诊票据9997.03元。 诉讼中，宋某1申请对宋某1所受伤情进行鉴定，原审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1、被鉴定人宋某1损伤未达《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标准；2、被鉴定人宋某1损伤不存在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宋某1、果缘香店对此次鉴定意见书无异议。此次鉴定，宋某1支付鉴定费用1900元。 另查明，果缘香店在宋某1被送入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后，支付住院费用19000元。宋某1主张受伤当日，宋某1系舞蹈考试过级后在果缘香店处吃粉，当日还穿着舞蹈服装。宋某1在诉讼中另主张由宋某1母亲以及亲戚进行护理，宋某1主张护理费用14666.96元。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宋某1、果缘香店主要争议点为果缘香店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如何认定宋某1的损失。 一、关于果缘香店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宋某1进入厨房果缘香店并未阻止，还向宋某1指明了厕所的方向，宋某1并非属于未经果缘香店同意私自进入厨房。宋某1母亲虽然在宋某1入厕过程中，边等待宋某1边玩手机，但宋某1事发时已满9岁，宋某1母亲并不一定需要陪同，不能说明宋某1母亲疏于对宋某1的照顾。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宋某1入厕完毕从台阶下来后，未注意厨房工作人员正在端着沸水朝洗碗槽移动，而与果缘香店工作人员撞到一起，宋某1本身具有过错。果缘香店所属的厨房空间较小，宋某1进入厨房时，果缘香店工作人员正在工作，将灶台锅中的沸水倒入水槽中，因灶台与水槽的位置处于相对方，将沸水倒入水槽就需尽更多的注意义务，果缘香店工作人员也知晓有顾客进入厨房，而果缘香店工作人员在端着沸水移动的过程中，未注意宋某1已从厕所方向出来并采取措施，故果缘香店也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果缘香店提供的图片虽然张贴有禁入厨房以及未成年监管事项，但果缘香店的图片不能显示“张贴图片”形成的时间，故不能以此说明果缘香店尽到一定的注意义务，而减轻果缘香店的责任。因为果缘香店端着沸水倒入洗碗槽的行为具有一定危险性，需要果缘香店尽更多的注意义务，故酌定宋某1承担40%责任，果缘香店承担60%责任。 二、关于如何认定宋某1的损失的问题。1、在西部战区总医院的入院诊断为“右上臂烫伤植皮术后创面未愈”，因此在该医院治疗属于宋某1为继续治疗而进行的医疗行为。果缘香店对宋某1在西部战区总医院进行治疗的必要性提出异议，但果缘香店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宋某1在该医院治疗产生的费用应纳入宋某1的损失中。2、果缘香店对宋某1提供的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票据有异议，认为当时宋某1处于住院治疗阶段。宋某1陈述该医院门诊票据是另行支付，并未包含在住院费票据中。果缘香店未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对果缘香店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对宋某1主张的各项费用，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凭票据认定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医疗费59489.52元、门诊11708.64元，凭票据认定在西部战区总医院住院医疗费37309.32元、门诊费9997.03元，以上费用共计118504.5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宋某1主张按3人计算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期间以及按2人计算在西部战区总医院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故宋某1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酌定为按1人，每天30元标准计算该项费用，即为1500元；（3）护理费用，宋某1属于未成年人且受伤住院，对宋某1主张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予以支持，但宋某1未举证证明2人护理的必要性以及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故酌定按照1人护理以及2018年度居民服务行业全部单位平均工资（107.53元）计算住院护理费用，即5376.50元；（4）交通费，因宋某1在成都住院会产生一定交通费用，故该项费用酌定为800元；（5）鉴定费，因宋某1鉴定意见为不构成伤残等级以及未产生后续医疗费，故该项费用由宋某1自己负担。（6）精神损失费，考虑宋某1伤情、性别、爱好特长、酌定宋某1精神损失费为5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31181.01元，由果缘香店按比例承担78708.61元。果缘香店在宋某1受伤后共计支付20400元，扣减后，果缘香店仍应向宋某1支付58308.61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以及上引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果缘香店（经营者张指广）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宋某1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共计58308.61元； 二、驳回宋某1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46元，由宋某1负担1889元，果缘香店负担1257元；保全费2970元，由宋某1负担2367元，果缘香店米粉店负担603元。 二审查明，宋某1在果缘香店就餐过程中离开座位入厕，从厕所返回经过厨房通道时与果缘香米粉店工作人员手握欲倒入水槽的盛装滚烫汤水的瓢相撞，造成汤水外溢烫伤宋某1。 宋某1受伤后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行右上肢烧伤肉芽创面清创、植皮取皮术。宋某1在西部战区总医院行右上肢创面清创、同种异体脱细胞真皮基质复合自体刃厚皮移植、ＶＳＤ负压治疗术。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宋某1在果缘香店就餐过程中离开座位入厕，从厕所返回经过厨房通道时与果缘香店工作人员手握欲倒入水槽的盛装滚烫汤水的瓢相撞，造成汤水外溢烫伤宋某1。由于宋某1通过厨房通道入厕，果缘香店人员并未阻拦，果缘香店厨房空间狭小，灶台与水槽之间空间系前厅入厕的通道，果缘香店人员知道宋某1入厕后需经过通道返回前厅，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手握盛装滚烫汤水的瓢欲倒入水槽时，该瓢与入厕返回经过通道的宋某1相撞，双方均未提前观察预判导致本案事件发生，原审综合考虑事件的原因、经过等因素，酌定果缘香店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果缘香店提出宋某1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期间使用进口药品应予扣减相应费用，宋某1提出由医生根据伤情开具处方。由于该药品由医生开具处方，果缘香店未提供使用该药品并非用于治疗宋某1伤情且不合理的相关证据，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宋某1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出院后，又在西部战区总医院进行手术并住院治疗，果缘香店提出宋某1系重复治疗扩大损失。由于宋某1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出院后因右上臂烫伤植皮术后未愈创面在西部战区医院住院治疗并手术，果缘香店无证据证明宋某1该次治疗系重复治疗且与伤情无关，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原审综合考虑宋某1系未成年人及性别、爱好特长、伤情等因素酌定果缘香店支付精神损失费5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93元，由阆中市果缘香米粉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程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