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引江路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012608797601X。 法定代表人：鲍玉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一伟，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六安市强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五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74485595XG。 法定代表人：鲁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光傲，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江中路193号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64799748F。 负责人：陈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一伟，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统红，男，197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原审第三人：高锋，男，197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原审第三人：陈勇，男，197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上诉人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六安市强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弩公司）及原审被告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江建安徽分公司）、原审第三人沈统红、高锋、陈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的（2019）皖1502民初5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强弩公司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混凝土款989103元，并自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付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违约金至起诉之日暂计60000元）；2、本案诉讼及保全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7月，被告因承建六安市金桥安置小区二期2标段工程需要混凝土，经协商，原告与被告设立的金桥安置小区项目部签订一份《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该项目供应混凝土，价格按照信息价下浮18元/立方米，付款结算方式为：“第一次付款在基础浇筑完毕后付已结算砼量的70%砼款；第二次付款在七层浇筑后付70%的砼款；第三次付款在十四层浇筑后付70%的砼款；第四次付款在工程封顶付70%的砼款，余款在项目封顶后三个月内付清”。同时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按照《合同法》追究违约方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为被告承建项目供应了所需商砼，并经被告验收和结算。原告累计为该项目供应了价值8939103元的混凝土，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仅支付7950000元，尚欠989103元。该项目工程早于2017年7月28日即全部浇筑完成，但虽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自工程完工后至今未支付原告分文。综上所述，该项目及案涉买卖合同虽由被告江建安徽分公司承建及签订，但该公司系被告江建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两被告均应依法承担付款之责。现因被告长期拖欠拒不付款，此行为已构成违约，特具状起诉。 原审中江建安徽分公司、江建公司共同辩称，1、案涉工程虽系江建公司总包，但三位第三人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5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这一事实。原告与案涉项目部签订的商品混凝土合同实际是与该三位实际施工人之间签订的，原告应当向他们主张权利；2、购销合同中需方处加盖有江建安徽分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并非江建安徽分公司的印章，且委托代理人刘世红也非江建安徽分公司的员工或委托人，合同的签订系原告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与我公司无关。 原审中第三人沈统红未作答辩。 原审中第三人高锋、陈勇共同辩称，1、答辩人不是本案涉案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当事人，被答辩人将答辩人追加为本案当事人有悖于合同相对性。2、从权利及诉讼主体层面上讲，追加当事人的权利应由原告方行使；而非作为合同义务方的本案被告。3、本案买卖合同系被答辩人设立的金桥安置小区项目部同原告强弩公司所签订，且履行付款均由被答辩人及其设立的前述项目部所主导。4、两答辩人对于合同签订、履行均不知情，两答辩人在本案中不应担责。5、从强弩公司提供的立案证据来看，合同签订及履行也是在江建公司与强弩公司之间发生，与两答辩人毫无关系。6、两答辩人参与的项目工程根本不欠强弩公司任何材料款。7、强弩公司要求承担付款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诉请不能成立。综上，强驽公司的诉请存在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相符合之处，即使部分成立，也应予以依法核减。 原审查明：2013年7月18日，强弩公司与江建公司合肥分公司（2016年3月11日更改名称为“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六安市金桥安置小区二期2标段项目部”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该项目供应混凝土（砼），价格按照信息价下浮18元/立方米。同时约定付款结算方式为：第一次付款在基础浇筑完毕后付已结算砼量的70%砼款；第二次付款在七层浇筑后付70%的砼款；第三次付款在十四层浇筑后付70%的砼款；第四次付款在工程封顶付70%的砼款，余款在项目封顶后三个月内付清。合同还约定任何一方违约按照《合同法》追究违约方责任。在合同上加盖了强弩公司合同专用章和该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强弩公司按约为该项目供应了所需混凝土。强弩公司每次供应混凝土时均有涉案工地工作人员验收签字，后双方每月均对供应的混凝土数量和总价款进行结算，并出具《商品砼销售结算表》。结算表上加盖有项目部印章，并由第三人沈统红或项目部工作人员高红（项目部会计）、刘世红等人签字确认，也有部分结算表上仅有高红签字。合同签订后，自2013年6月起至2016年7月，强弩公司累计为该工程项目供应了价值8939103元的混凝土，收到货款7950000元，尚欠货款989103元经强弩公司多次催要至今未有支付。 另查明：2013年，江建公司承建了由六安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发包的六安市金桥安置小区二期2标段项目工程，由本案第三人沈统红挂靠该公司负责实际施工，并成立有“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六安市金桥安置小区二期2标段项目部”。同年9月10日，沈统红与陈勇、高锋经协商签订《内部协议》一份，约定合伙承建上述工程。2015年11月20日，涉案的六安市金桥安置小区二期2标段项目工程竣工。 原审认为，强弩公司与江建公司合肥分公司“六安市金桥安置小区二期2标段项目部”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对于尚欠未有支付的混凝土货款的具体数额，江建公司未提出异议，故应以强弩公司起诉自认的数额989103元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当由谁承担混凝土货款的支付责任。对此，涉案的购销合同上加盖有可以表征江建公司合肥分公司的工程项目部印章，让强弩公司有理由认为其合同相对人为江建公司合肥分公司。虽然江建公司辩称项目部系由实际施工人沈统红成立，项目部印章亦由沈统红刻制，但建筑企业承接工程后设立项目部并刻制项目部印章，符合目前建筑行业的习惯做法。江建公司在无证据证明强弩公司明知该工程系由沈统红挂靠施工，该项目部系沈统红个人成立，双方恶意串通签订合同的情况下，案涉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应认定为江建公司合肥分公司，对该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江建公司合肥分公司以及更名后的江建公司安徽分公司均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法律责任应由江建公司承担，该公司依据合同应向强驽公司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强驽公司要求江建公司承担所欠货款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第三人沈统红等人挂靠江建公司名义进行实际施工，确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此系其内部之间的关系，在无证据证实强驽公司对此明知的情况下，江建公司与沈统红等人之间的挂靠关系及因此所形成的内部约定，并不足以对抗外部的交易现象。江建公司认为应由沈统红等实际施工人来承担货款的支付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同时，强弩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履行了供货义务，江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全部货款，存在逾期付款违约行为，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中双方约定货款在工程项目封顶后三个月内付清，而涉案工程实际于2015年11月20日竣工，原告强弩公司诉请要求被告自起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为其对自己的诉讼权利的行使，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主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六安市强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货款98910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989103元为基数，自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六安市强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50元，减半收取计72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25元，由被告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江建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向其支付混凝土款及给付违约金不应予以支持。首先，案涉工程六安市金桥小区二期2标段工程项目虽系上诉人江建公司总包，但第三人沈统红、高锋、陈勇是该项目的合伙实际施工人，并成立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六安市金桥安置小区二期2标段项目部（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5民终1527号判决书已确认）。被上诉人六安市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项目部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客观上是与实际施工人沈统红、高锋、陈勇之间建立的法律关系，与上诉人江建集团、江建集团安徽分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六安市强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当向与之存在客观法律关系的实际施工人主张混凝土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被上诉人向江建集团、江建集团安徽分公司主张混凝土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江建集团或江建集团安徽分公司都不应履行付款义务。其次，被上诉人诉请混凝土款项的实际金额以及供货的总结算金额，上诉人并不清楚，其现场结算人员高红、沈统红、张振等签字行为其系代表沈统红、高锋、陈勇三实际施工人的合伙行为，而非代表上诉人，所谓的项目部是有实际施工人设立，其所谓的项目部印章也是实际施工人加盖上去的，至于结算单上加盖的“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系伪造的，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申请对其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同意。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强弩建设公司与上诉人江建公司之间并无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非本案的合同主体，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案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实际施工人启用的印章，与江建公司无关，且委托代理人刘世红也非江建公司员工，该购销合同的责任主体不应是江建公司。江建公司在2013年承建了六安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发包的六安市金桥安置小区二期2标段项目工程，由沈统红挂靠公司实际施工，并成立六安市金桥安置小区二期2标段项目部，另两名合伙实际施工人高锋、陈勇于2013年9月加入该项目，江建公司未参与过项目管理，项目部印章系实际施工人启用。此外，购销合同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人刘世红也非江建公司员工或公司委托的人员，实际为沈统红所聘用人员，其行为不能代表江建公司。《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签订系被上诉人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与江建集团或江建集团合肥分公司无关。三、江建公司已将案涉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实际施工人沈统红、高锋、陈勇，不存在有拖欠案涉工程款的行为，不应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7）皖1502民初1107号判决书及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5民终1527号判决书载明被上诉人沈统红、高锋、陈勇系六安市金桥安置小区二期2标段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江建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在该项目中已将结算的全部工程款（除质保金，尚未到期）支付给了实际施工人，两份判决确定的连带责任江建公司都已经履行，不存在有拖欠案涉工程款的行为，因此如被上诉人对该案主张的事实确有证据支持，也应当由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江建公司不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所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证据的采信也存在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依法提起上诉，请求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523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江建公司提供一份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5民终890号民事判决书，以及该案的一份水电工程专业承包合同书。证明所涉项目部印章并非上诉人启用。案涉合同关系的主体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当是实际施工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买卖关系。上面盖的项目部印章跟本案的项目印章一样。 强弩公司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的目的、关联性有异议。因为该案件系劳务分包合同纠纷，实际上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本案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同，适用的法律规范不一样，所以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强弩公司提供2016年12月5日银行转账的凭证，该转账凭证是上诉人江建集团淮南分公司支付所欠被上诉人混凝土货款200万元的汇款凭证。这个付款的行为直接说明上诉人认可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关系和合同的事实，同时又直接支付了200万元的这样的事实。证明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上诉人也以自己的行为认可买卖关系。 江建公司质证意见：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看不出上诉人淮南分公司向何账户付款。对此证明目的持有异议，即便是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账户，也只是表明上诉人依据实际施工人的指令存在代付款行为。而代付款行为已经在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5民终1527号判决书予以确认。我们认为转账的200万在1527号案件中已经作为支付给本案的实际施工人的款项。 本院认证意见：由于江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已付款明细中的付款200万元，是江建公司通过其淮南分公司向强弩公司会计万家芝汇款，以支付混凝土款项。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应当支付案涉合同货款。 本案中，案涉工程六安市金桥小区二期2标段工程项目系上诉人江建公司总包，强弩公司与江建公司合肥分公司“六安市金桥安置小区二期2标段项目部”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后，强弩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自2013年6月起至2016年7月，强弩公司累计为该工程项目供应了价值8939103元的混凝土，收到货款7950000元，尚欠货款989103元未付事实清楚。江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货款的支付责任。首先，涉案的购销合同上加盖有江建公司合肥分公司六安市金桥安置小区二期2标段项目部印章，该印章的使用与本院（2018）皖15民终1527号案件生效判决认定的案涉项目工程由沈统红挂靠施工，并成立有江建公司合肥分公司六安市金桥安置小区二期2标段项目部的事实相印证。其次，江建公司在无证据证明强弩公司明知该工程系由沈统红挂靠施工、项目部印章是由沈统红刻制或双方恶意串通签订合同，强弩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属善意且无过错。第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江建公司通过其淮南分公司直接向强弩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至于上诉人江建公司抗辩所称“转账的200万在六安市中级人法院（2018）皖15民终1527号案件中已经作为支付给该案的实际施工人的款项”一节，经审查，该案中并无该款项如何支付的记载。综上，强弩公司有理由相信该合同相对人为江建公司合肥分公司，因此原审认定案涉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为江建公司合肥分公司并无不当，其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因江建公司合肥分公司以及更名后的江建公司安徽分公司均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法律责任应由江建公司承担。强驽公司要求江建公司承担所欠货款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50元，由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卢文乐 审判员  丁志欢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鲍芳 书记员芦婕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