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10民终1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乃任，男，1959年4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辽阳市宏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男，198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市宏伟区，王乃任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冬梅，辽宁弘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芹，女，195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辽阳市白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文，辽宁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县首山镇响山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阳县首山镇响山子村。法定代表人：李宝志，该村委会主任兼书记。上诉人王乃任因与被上诉人王立芹、辽阳县首山镇响山子村民委员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县人民法院（2019）辽1021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乃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肖冬梅，被上诉人王立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文，被上诉人辽阳县首山镇响山子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李宝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乃任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辽阳县人民法院（2019)辽1021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立芹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不具备原告人的主体资格。本案为中院发回重审案件，在发回重审理由中就有确认本案被上诉人王立芹是否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一项，而在一审法院重审及质证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法院认定的证据材料中也没有相关证明。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中认定“除原告王立芹外，王素贤的其他继承人均表示放弃对遗产的继承权”是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的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以“被告村委会在庭审中证实了土地更换的事实，并且被告王乃任以土地更换为由领取了台账上登记在王素贤、王宝财、石桂荣名下土地的占地补偿款”为由，认定双方土地永久更换的事实，证据明显不足，属错误认定。理由如下：1.通过一审的庭审笔录，能够说明被告村委会在陈述双方土地是否更换这一事实上前后矛盾，不足以得出法院所认定的“被告村委会在庭审中证实了土地更换的事实”的论述。一审庭审笔录第5页下数第10行“主审法官问被告村委会：王素贤承包的土地处在什么状态？村委会答：王乃任与王素贤换土地我们村委会不知道，王素贤的土地被承包给刘继任了。”通过以上对话，能够看出村委会对原告主张的换地事实并不清楚，与其证明土地“互换”事实相矛盾。一审庭审笔录第7页下数第11行，“法官问村委会代理人：这块地是作为更换还是租赁补偿？村委会代理人答：我们法人代表人和书记证实是更换。”通过以上回答内容，能够分析得出二层含义：第一层，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即村书记李宝志出于个人行为证明该地“更换”事实，那么，李宝志当时还不是村支书，是如何了解当时的实际情况的？况且，个人行为在证据种类中属证人证言，其又没有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不应被法院采信；第二层，如其代表村委会证明该地块“更换”事实，那么，村里台账上并没有任何标注，更别说更换土地经营权证了，那么村里是依据什么来认定“更换”事实的呢？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了采取“互换”方式流转土地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而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村委会明确表示王乃任与王素贤换地其是不知情的。故此，上诉人认为村委会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庭审笔录第6页上数第2行“法官问原告：你为什么要现在争议的这款土地？原告答：雷家沟（山上）占地时，听说占地我们找到村委会，村委会说占地的6万多补偿钱让王乃任领走了，我问为什么给王乃任，村委会说王乃仟说的，换地了……”通过上述问话，能够得出，原告在向村委会索要雷家沟地补偿款时，并不承认或者说并不知道土地更换事实的，那么，上诉人想问，土地经营权人（原告）都不知道有“换地”一说，村委会仅凭一方当事人王乃任说换就换了？而且，本案上诉人王乃任在几次庭审笔录中一直强调，其领取雷家沟补偿款是代领行为，并且是和妹妹王乃明一起去领的，以上事实有村委会的庭审笔录和村上当时发放雷家沟对外转让补偿明细表能够证明。如果像村委会所说，是因为双方土地“置换”的原因才给让上诉人领取的补偿款，那么为什么村补偿发放明细上写的还是石桂荣的名字？而且补偿款也是发放到石桂荣名下的存折中？领取补偿款时还要王乃明的签字？以上事实足能证明，村委会的陈述不属实，依据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经营权证，当时雷家沟补偿款中王素贤的份额应当由村委会直接发放给王素贤或其委托代理人，而不应当发放给王乃任，由于村委会将属于王素贤名下的补偿款发放给了王乃任，所以为了免除其在发放雷家沟补偿款中的失职行为而找的借口。当时王乃任之所以领取了王素贤的补偿款，是因为其并不知父亲王宝财的承包土地中含有王素贤的份额。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王乃任以土地更换为由领取了台账上登记在王素贤、王宝财、石桂荣名下土地的占地补偿款”属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占有和使用上诉人的土地是基于被上诉人的租金被上诉人领用，上诉人作为租金补偿而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口头协议，而不是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置换”行为。首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置换时间（2013年同意置换）与村委会作证的置换时间（2008年领取雷家沟租地款时）相矛盾，法律规定置换土地经营权的行为应当遵循平等、自愿的原则，如果其中一方不同意，该置换行为就不能成立。通过一审庭审，被上诉人陈述其知道雷家沟地被占后曾多次向上诉人索要补偿款这一事实，能够证明村委会所说的2008年就己置换土地这一事实不成立。其次，如果成立置换，那也只需要对被上诉人的1.5亩土地进行置换，何须将上诉人名下的4.5亩土地都交于被上诉人使用？况且，被上诉人实际使用的土地远远还不止4.5亩，有上诉人父亲王宝财在该地块上的开荒地二亩多，这种置换方式明显不符合常理。3.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翻译）里解释，由于83年打的地以来，其1.5亩土地就由上诉人的父亲王宝财使用，到其2013同意置换这一时间点算共用了30年，故要求上诉人也将土地让其使用10年，因此才有的被上诉人使用土地4.5亩的说法。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此种解释不成立，依据卷宗土地承包合同能够看出承包期限为30年，从199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0日，因此，被上诉人在录音资料里的陈述1983年开始不是事实。同时，该份录音资料（翻译）还能证明2008年领取雷家沟补偿款时，没有“置换”土地一说，否则，被上诉人也不存在向上诉人主张补偿款一事。三、一审法院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承包方之间为了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之规定，可以得出“互换”的本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还，而不是土地使用权的互换。本案中一审法院混淆了二者的区别，认为土地使用权的互换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导致其错误判决。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重审法院应当依据一审普通程序审理此案，但在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只有主审法官一人到庭参加庭审，上诉人并没有看到判决书中所列明的其他人民陪审员。本案2019年8月5日就己开庭审理，判决书记载下判日期却为2020年1月3日，通知上诉人领取判决书时为2020年5月27日，由此可见，该判决己经严重超期。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必然影响本案的实体判决。王立芹辩称，我方具备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王立芹母亲其他子女已经出具书面证明放弃继承权，在本案原二审开庭时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换地一事，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换地一事不仅有村委会的证明，而且还有其他书证，有租地协议、租地合同书以及王长孝的证实在卷作证，足以证明双方换地一事客观存在。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错误。我国属于土地公有制国家，除了土地所有权之外，土地的经营权和上诉人所述的使用权应当属于同一概念，二者并无区别。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不违法。一审判决也是经过合议庭合议下判的结果，并不是独任审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辽阳县首山镇响山子村民委员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当年雷家沟土地被转让的时候是上诉人家属签字领的钱，所以应该存在换地的事实。王立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土地补偿款90,000元归原告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的母亲王素贤、被告的父亲王宝财是亲兄妹关系，二人现均已去世。王素贤、王宝财生前与石桂荣在共分得土地4.5亩，具体位置为蔡家沟一等地2.1亩81垄、潘家坟二等地1.65亩54垄、大沙包三等地0.75亩12垄。被告王乃任户（三口人）在分得土地4.5亩，具体位置为道下一等地2.1亩24垄、二等地道上1.65亩33垄、三等地道下0.75亩12垄，共计4.5亩。由于被告父亲年事高且地在山上，故被告王乃任与其父协商，将两户土地置换。2008年，案外人刘继任承租了被告父亲王宝财户位于蔡家沟、潘家坟、大沙包的部分土地，包括王宝财夫妇和原告母亲三个人的部分土地，但因土地已置换，被告王乃任及其妹妹王乃明领取了土地补偿金59,128元。原告王立芹得知其母亲王素贤位于蔡家沟、潘家坟、大沙包的部分土地被占用并分得补偿金后向被告辽阳县首山镇响山子村民委员会索要补偿金，但被告知已被被告王乃任领取，理由是王乃任称两户土地已经置换。此后原告王立芹多次向被告王乃任索要王素贤土地份额的补偿金，但被告王乃任以钱已作他用为由拒绝给付。后经双方协商，原告王立芹默认了两户土地置换的事实。基于被告王乃任父亲王宝财无偿耕种原告母亲王素贤的土地近30年，被告王乃任同意原告王立芹耕种被告夫妇置换后位于道上道下的土地10年作为补偿。2012年起，原告王立芹将其母亲王素贤和被告父母置换后位于道上道下的土地和被告王乃任夫妇的土地一起租给案外人杨秀娥，租期为10年，即2012年至2021年。2017年4月，道上道下的部分土地被辽庄线征收，土地补偿款已发放至被告委会，涉案土地的账面面积为1.65亩，征占时测量面积为3.80亩，补偿标准为土地补偿每亩70,000元，地上物补偿每亩40,000元，超出账面面积的地上物补偿每亩40,000元，因此账面面积1.65亩的土地土地补偿金为115,500元（70,000元/亩×1.65亩），地上物补偿金为66,000元（40,000元/亩×1.65亩），超出账面面积的地上物补偿金为86,000元[40,000元/亩×（3.8亩-1.65亩）]，合计补偿款为267,500元。案外人王素贤的父母、丈夫均先于王素贤去世，其合法继承人有长女王静敏，次女王丽清，长子王连松，三女王立芹、四女王丽艳、五女王丽杰，除原告王立芹外，王素贤的其他继承人均表示放弃对遗产的继承权。2019年10月28日，经被告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协商讨论后，被告村委会不同意收回涉及王素贤的占地补偿款，同意由王素贤的继承人继承。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在承包期内，获得的承包收益，构成公民私有财产的组成部分，承包人死亡的，其依法获得的承包收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因此，在案外人王素贤去世后因占地所得的补偿款应当作为王素贤的遗产处理。除原告王立芹外，王素贤的其他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并经被告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后，被告村委会不同意收回涉案的补偿款，同意由王素贤的继承人继承，因此，原告王立芹有权继承涉案占地补偿款，并能够作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提起诉讼。关于被告王乃任辩称双方土地并非永久更换一节，被告村委会在庭审中证实了土地更换的事实，并且被告王乃任以土地更换为由领取了台账上登记在王素贤、王宝财、石桂荣名下土地的占地补偿款，因此一审法院可以认定双方土地更换的事实，对于被告王乃任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土地更换后，属于案外人王素贤的土地面积为1.5亩，即占涉案土地的三分之一，本案中占地的账面面积为1.65亩，因此征占王素贤的账面土地面积为0.55亩，王素贤应得的账面面积补偿款为土地补偿款38,500元（70,000元/亩×0.55亩）；账面地上物补偿金为22,000元（40,000元/亩×0.55亩）。超出账面面积的地上物补偿款本应由归地上附着物所有人所有（即被告村委），但本案被告村委会明确表示该部分不予回收，因此案外人王素贤应当分得该部分款项的三分之一，即28,666.67元[40,000元/亩×（3.8亩-1.65亩）÷3]，综上，案外人王素贤应分得的占地补偿款金额为89,166.67元，此款项应当由本案原告王立芹继承。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辽阳县首山镇响山子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王素贤土地份额的补偿金89,166.67元支付给原告王立芹。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被告王乃任承担。本院审理查明，案涉被征占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记载为“道上二等地1.65亩”，该地块登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王乃任承包户。王立芹主张曾用“王宝财承包户内的土地”与王乃任互换，互换的土地包含被征占的“道上二等地1.65亩”。王乃任否认双方互换土地。王宝财承包户内成员为三人，分别为王宝财、王素贤、石桂荣。王宝财于2007年去世，王素贤于2014年去世，石桂荣于2015年去世。案涉土地于2017年4月被征占。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关于本案争议的被征占土地，被上诉人王立芹称“已与上诉人互换，其亡母系被征占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上诉人称“其系被征占土地登记的承包经营权人，双方并未对土地进行互换”。即双方当事人关于被征占土地的使用权存在争议，且协商不成。案涉土地的权属争议，依法应先由当地人民政府处理，在明确争议土地的权属后，方可依土地权属主张相应的权利，故原审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其次，遗产是指死者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死亡前已经取得或者应该取得的土地补偿费，应归入遗产范围，并按遗嘱继承或者法定继承执行。承包人死亡后发生征占地事实，承包地征收补偿费不属于已死亡承包人的合法遗产。王素贤于2014年去世，案涉土地于2017年4月被征占。原审原告依据继承法律关系主张案涉土地征收补偿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再次，案涉土地系被上诉人辽阳县首山镇响山子村民委员会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土地被征占时，依法应获得土地征收补偿费等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即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村集体经济组织收到上述补偿款项后，应由村集体经济组织依照法定程序制定征地补偿费使用、分配方案后，再由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进行分配、发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阳县人民法院（2019）辽1021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王立芹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退还王立芹；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退还王乃任。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范丹丹审判员  白羽彤审判员  张连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孙丽杰书记员高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