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捷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三路33号B塔2803房（自编）中华国际中心B塔28层B2803-2单元。 法定代表人：李家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芝，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学勇，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富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长安区建设北大街179号汇金大厦1106室。 法定代表人：黄金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辉，河北韬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河北韬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捷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富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捷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学勇，被上诉人石家庄富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捷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第18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货并退还购车款132.3万元、购置税11.3076万元的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允许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属于程序错误。当事人要求变更诉讼请求，但如变更后诉讼请求法律关系的性质发生了改变的，其法律后果相当于重新起诉，因此才可在任何时候提出，而不受《证据规则》第三十四条之限制。变更后诉讼请求如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此前不同，相当于重新起诉，则人民法院必须重新审查其是否符合起诉的条件，如果新的诉讼请求与原诉讼请求不属于同一人民法院管辖的，则应决定不予其变更诉讼请求，否则将不符合起诉的条件。2.一审法院对被告的管辖权异议不予审理属于程序错误。《民诉法解释》第三十九条虽然规定了发回重审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权异议的，不予审查。但该条款得以适用隐含的前提是该案件已经充分尊重了当事人的管辖权利益。本案中，变更后法律关系与之前不同，应按照一件新的案件进行处理，视为原告重新起诉，然而在这重新起诉的新案件中，被告从未放弃过管辖权利益，法院也从未审查过管辖权，被告的管辖权利益未受到尊重和保护，并不满足《民诉法解释》第三十九适用的前提。3.一审法院未充分审查新的诉讼请求并重新确定案由属于程序错误。二、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定案关键事实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性能控制键和车窗门控制键陆续无故损坏，严重影响了使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拒不提供鉴定所需技术参数，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本案的案件性质（案由）认定错误。在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之前为承担产品侵权责任的形式，被上诉人在审理过程中变更了诉讼请求为“退一赔三”，属于典型的合同纠纷的责任形式。如继续按照侵权案件进行审理必然造成法律适用错误的后果。建议法庭向被上诉人进行释明，并告知被上诉人以合同纠纷变更案由另行起诉，如果被上诉人坚持本案由则应当驳回起诉；或者将本案视为新的案件，按照合同纠纷被告所在地或合同履行地管辖的规定，直接移送有管辖权的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2.本案在变更诉讼请求之后已不是产品侵权纠纷，而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既无缺陷产品，也没有发生人身或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事实，另外被上诉人更没有要求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任何一种侵权责任，其诉求也不符合侵权诉讼的特征，本案不是产品侵权责任纠纷案件。诉讼请求变更之后变成买卖合同纠纷。3.由于案件性质认定错误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是最终形成本案错误判决的直接原因。本案既应为“合同纠纷”则应当适用“谁主张谁举证”之一般举证原则，而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举证原则。如果原告无法证明涉案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宣传标准，则应该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申请质量鉴定是为了支持其诉讼主张，上诉人没有配合被上诉人进行举证的义务，不论任何原因导致质量鉴定未能进行，进而未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这一后果，而不是由上诉人承担。4.本案即使继续按照侵权案件进行审理，也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5.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了被上诉人不是“消费者”并且驳回了“赔三”的请求，却又支持了“退一”的请求，属于法律适用和逻辑上的自相矛盾。6.车辆已过质保期和国家规定的三包期限，上诉人对涉案车辆控制键没有进行修理更换的义务，即使有，也是对车辆发生损坏的部分控制键进行修理或更换，在整车核心零部件，主要功能正常的情况下要求整车退货，没有依据。涉案车辆交付于2011年，本案纠纷发生于2017年，即使判决退款退车，也应当按照原告起诉时车辆残值进行计算，而不是按照全新车的原值进行计算。综上所述，一审程序错误、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关键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正，请求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审判决相关内容，并依法改判。 石家庄富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辩称，1.本案管辖一、二审裁定，长安区法院具有管辖权。并且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上诉人对于管辖问题不能成立。2.对于汽车销售合同做一个补充，根据合同签订的一般原则，是在合同最后的落款处签字盖章，本案上诉人提交的汽车销售合同第一页，双方已经签字盖章，我方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仅有第一页内容。3.我方变更的第一项诉请是依据《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第二项请求是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进行主张，但是第二项请求没有得到法院的认可，没有上诉，认可一审判决。4.上诉人对其所交付的车辆负有质量保证义务，中控台性能控制键与车窗控制键对于车辆的安全性能、驾驶人员或第三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等都至关重要，上诉人当然有义务保证控制键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及其所声明的质量状况，与车辆使用多久并无太大关联。且任何一款新车上市前都会经过大量重复、严密的实验，对于可能出现的任何车辆性能的情况，均应提前告知，以便于购买者做出更合理的购买决定。本案涉车辆并非单纯的控制键脱落不能使用，而且已经严重影响了车辆性能的正常使用，且造成了严重的安全隐患，对此上诉人更应告知却未告知。5.被上诉人就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已经完成了举证。本案案涉车辆价值不菲，仅正常使用三年多时间，控制键就陆续脱落并导致性能无法正常使用，明显不符合交付时对方所承诺的质量状况，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我方申请鉴定后，人民法院书面通知上诉人提供相关的技术参数，上诉人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供，导致鉴定不能进行，上诉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既然交付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相关规定，上诉人理应承担退货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家庄富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被告在省级以上相应的报刊、媒体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产品质量造成的损失暂计10000元；3、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限期将涉案车辆退货，并返回原告购车款132.3万元、购置税11.3076万元；2、判令被告按购车款三倍赔偿原告损失396.9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2月28日，原告富达公司与捷成北京分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原告从捷成北京分公司购买保时捷帕纳美拉汽车一辆，销售价格为1323000元，购置税113076元。该车辆销售发票、行车本显示车架号为WP0AA2975CL013858。2016年9月8日，原告以2015年开始该车辆部分性能控制键和车窗门控制键陆续损害为由诉至本院要求捷成北京分公司向其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暂计1万元。后捷成北京分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要求驳回原告起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冀0102民初586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捷成北京分公司的管辖权异议。捷成北京分公司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7）冀01民辖终29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4月20日，原告申请对该车辆内部性能控制键材料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进行鉴定，本院受理后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分别于2017年10月24日、12月4日作出《补充材料函》，要求被申请方提供该车辆车内控制键的材质成分等技术参数及技术要求及质量验收报告，要求提供车内控制键（尤其是中控部分）的线路图、控制键的基数参数、基数要求等相关资料，本院分别于2017年11月7日、12月8日通知捷成北京分公司提供上述鉴定资料，捷成北京分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以其不掌握上述资料为由称其不能提供，后该鉴定于2018年7月17日终止。原告富达公司于2018年3月5日变更诉讼请求为退车、被告返还其购车款及车辆购置税并要求被告三倍赔偿原告损失。庭审中，原告提交车辆控制键损坏照片主张车辆控制按键在行驶过程中无故损坏，被告不予认可，称按键损坏是驾驶时间长及操作不当所致，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被告提交涉案车辆维修保养记录及客户投诉记录主张该车在三包期及保修期内未出现控制键损害及其他可以退车的情形，原告不予认可，称被告作为保时捷汽车的销售公司掌握维修保养系统，该记录是依据其维修保养系统出具，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且该记录明确载明“下列信息可能并非完整的车辆历史记录”，不能实现被告的证明目的。关于原告主张的三倍赔偿问题，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欺诈行为，被告不予认可，且称原告非消费者，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另，捷成北京分公司系捷成公司的分公司，捷成公司提交的外商投资企业注销登记证明显示捷成北京分公司于2019年10月22日注销，原告对该注销登记证明无异议，要求被告捷成公司作为总公司承担捷成北京分公司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管辖权问题，涉案纠纷审理过程中，捷成北京分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终审裁定确认本院有管辖权，尽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但不因当事人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改变管辖，同时，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故被告关于本案应移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交的车辆控制键损坏照片能够证明涉案车辆控制按键损坏的事实。关于涉案车辆控制按键损坏的原因及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申请对该车辆内部性能控制键材料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要求提供涉案车辆的相关技术参数资料，但被告以其不掌握上述资料为由拒不提供，尽管被告提供鉴定机构要求的技术参数资料存在一定困难，但从买受人和销售者的能力考虑，涉案车辆的相关技术参数资料的提供主体应当是销售者，最终该鉴定因缺少相关技术参数无法进行，因此被告应当承担涉案车辆质量鉴定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原告关于被告退还涉案车辆购置款1323000元、购置税113076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退款后原告应当将涉案车辆退还被告。原告为公司而非消费者，其购买车辆系其生产经营需要而非生活消费需要，且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销售该车辆存在欺诈行为，故原告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三倍赔偿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捷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石家庄富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购车款1323000元、购置税113076元，共计1436076元；二、原告石家庄富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将保时捷帕纳美拉汽车（车架号为WP0AA2975CL013858）退还给被告捷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三、驳回原告石家庄富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636元，原告石家庄富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6448元，被告捷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188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称原审法院允许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和对其管辖权异议不予审理属于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对管辖权异议审查后确定有管辖权的，除违反级别管辖、专属管辖规定的外，不因当事人提起反诉、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等改变管辖。本案的管辖权已经一、二审法院裁判确定，且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并不违反级别管辖、专属管辖规定，故原审法院审理此案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称原审法院判决退货退款是错误的上诉理由，原审中，案涉车辆控制按键损坏，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为了证实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了质量鉴定，但在鉴定过程中，因上诉人不能提交涉案车辆的相关技术参数资料，最终该鉴定因缺少相关技术参数无法进行，基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涉案车辆质量鉴定不能的不利后果，进而判令退货退款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其他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49636元，由上诉人捷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平 审判员  姜瑞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冯日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