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湖南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黎宗剑。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北京市东卫（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富尔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市府大道289号。 法定代表人：孙仁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洲，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富尔达集团有限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465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垫付的电梯维修费1154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5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电梯故障是否归属于质量问题无法确定”、对电梯主板的鉴定没有做成，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不符合事实，违背证据规则，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提供了合同证据和其他证据证明，确实存在电梯故障且电梯故障属于房屋质量问题。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补充协议》，第三笔付款的条件之一就是不存在质量问题或者存在质量问题已经解决的，也就是说，电梯故障如果属于质量问题，则上诉人迟延付款并不违约。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上诉人购买的是被上诉人开发的怡心苑8号楼整栋物业，该栋物业包含了两部电梯，电梯属于房屋的附属设施，是房屋的组成部分，电梯出现故障即可以认定房屋出现质量问题。电梯属于设施设备，质量保修期是2年，电梯出现故障时上诉人接收物业尚不足一年，在质量保修期内，被上诉人有义务予以维修解决。本案上诉人提交了大量的客观性证据，如维修记录、说明、维修费用支付凭证、发票等，证明2017年10月10日、2017年10月15日，两部电梯前后出现坠落、夹人等安全故障，造成两部电梯均不能使用，这明显的不符合质量要求。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综上，电梯故障属于房屋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电梯故障是否归属于质量问题无法确定是罔顾事实，应予以纠正。二、根据民事诉讼规则，上诉人举证义务已经完成，一审法院将鉴定不能的后果认定由上诉人承担，属于典型的违法办案。1.上诉人已提交电梯公司维修记录、说明、维修费用支付凭证、发票等证据说明电梯存在故障，一审法院也认定了电梯存在故障的事实。电梯作为房屋附属设施，作为房屋的一部分，发生故障且是危害人身安全的安全故障，自然可以认定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该故障在发生之时已经通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既未到现场处理，也没有进行解决。如果被上诉人认为房屋质量问题是人为造成的，反驳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于被上诉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能要求上诉人以鉴定的形式进行举证，更不能以此让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况且，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是否鉴定不影响案件认定，一审法院以不能鉴定为由认定上诉人违约毫无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永大电梯公司系电梯实际维修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提供的样本未能获得原告确认，样本真实性无法确定，所以不能鉴定，显然认定错误。依据《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电梯的安装、改造、修理，必须由电梯制造单位或者其委托的依照本法取得相应许可的单位进行。”第四十六条规定:“电梯投入使用后，电梯制造单位应当对其制造的电梯的安全运行情况进行跟踪调查和了解，对电梯的维护保养单位或者使用单位在维护保养和安全运行方面存在的问题，提出改进建议，并提供必要的技术帮助；发现电梯存在严重事故隐患时，应当及时告知电梯使用单位，并向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报告。电梯制造单位对调查和了解的情况，应当作出记录。”本案涉及到的电梯系永大电梯公司生产、安装和维修，也是被上诉人在建房之初选择和购买的，也是电梯一直以来的维修单位，电梯制造单位是法定的维修和记录电梯情况的单位，永大电梯公司对电梯进行维修和记录是依法进行的，何来“利害关系”永大电梯公司提供的说明、维修记录、检测记录等材料是法律规定要求下做出的材料，真实、合法，被上诉人仅提出反驳，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其主张不应被法院支持。三、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有理有据，理应获得支持。证据的分析以及《补充协议》2.3款和10.2款的约定和在案证据反映电梯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上诉人已通过多种形式通知了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质量保证义务进行维修，在上诉人维修后，其理应承担维修费用。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交付的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标的物，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电梯故障属于房屋质量问题，上诉人不存在违约，反诉请求有理有据，被上诉人的诉求没有依据，不应获得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富尔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富尔达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新华公司支付原告违约金499054.34元。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反诉被告富尔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反诉原告电梯维修费1154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5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6年10月16日签订了四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6销0003062号、2016销0003064号、2016销0003065号、2016销0003066号。合同主要约定原告将坐落于台州市怡心苑8号楼物业（主楼1-6层及6个地下车位）销售给被告，合同总价款为41761870元，分三期支付。2016年11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主要约定第二期付款条件为在下列先决条件全部获得满足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总价款的65%，即27145215.50元。如该条约定的付款先决条件中的任何一项未获满足，买受人有权相应推延当期及后续付款直至先决条件全部满足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且不需负担任何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条件一为出卖人会同买受人办理完毕标的物业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买受人已被登记为标的物业不动产权证的权利人；条件二为标的物业经买受人接收符合主合同及其附件（包括补充协议）约定的交接标准，完成交接手续并移交由买受人占有，并就交付标的物业签署了《移交确认书》。第三期付款条件为在标的物业经买受人占有且接收通过后一年，且买受人已被登记成为标的物业的不动产权证的权利人，且房屋未发生质量问题或虽有质量问题但已由出卖人承担全部费用并解决的，买受人应向出卖人支付总价款的5%，即2088093.50元。双方对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作了约定。如买受人未能按照该协议约定的期限付款，每延迟一日，应当按照当期应付而未付款项金额的千分之一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如果延迟付款超过三十个工作日，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买受人按照当期应付而未付款项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双方还对房屋质量、保修进行了特别约定。自该标的物业交付之日起，出卖人及施工单位、设备及服务单位应当按照《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规定对该商品房承担保修责任。在保修范围内，出卖人或出卖人委托的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在接到买受人的修理通知后7日内进行修理，紧急情况则应按买受人的要求在8个小时内维修。如无法联络到出卖人或出卖人委托的物业服务企业，或出卖人或出卖人委托的物业服务企业无法在前述时限内进行修理，买受人有权自行委托其他单位人员修理，出卖人应承担相关维修费用，并赔偿因此给买受人造成的实际损失。因买受人未及时通知而导致损失扩大的，出卖人对扩大的损失不承担责任。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1月18日签署了怡心苑8号楼1-6层及6个地下车位移交确认书。被告工作人员于2016年12月9日在该移交确认书尾部备注为“1、原始竣工图按所需去档案馆调取；2、已收到6张地下车库门禁卡”。被告于2017年1月12日向台州市人民政府行政服务中心领取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案涉不动产产权登记日期为2017年1月5日。被告于2017年1月23日支付原告第二期购房款27145215.50元。被告于2018年3月20日支付原告第三期购房款2088093.50元。被告于2018年5月9日向案外人永大电梯设备（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大公司）支付了电梯维修费11543元。另查明，被告曾与原告工作人员苏卫国于2018年1月份就案涉电梯问题进行过沟通，并且就关于电梯维修费用的承担致函被告公司。 一审审理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关于第二期款项是否逾期支付问题。原告主张自案涉不动产产权登记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产权登记日期为2017年1月5日。而第二期款项的付款日期为2017年1月23日，故其主张逾期3天，违约金为81435.64元。该院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支付第二期款项需满足两个条件，条件一为出卖人会同买受人办理完毕标的物业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买受人已被登记为标的物业不动产权证的权利人；条件二为标的物业经买受人接收符合主合同及其附件（包括补充协议）约定的交接标准，完成交接手续并移交由买受人占有，并就交付标的物业签署了《移交确认书》。根据证据显示，条件二早于条件一完成，故本案付款时间只需考虑满足条件一后10个工作日内付款。该院对条件一的理解，认为被告只有领取到不动产权证时才能知晓案涉物业已被登记至其明下。虽然从证据显示案涉不动产产权登记日期为2017年1月5日，但被告实际取得上述权证时间为2017年1月12日，且该领取时限也符合一般习惯。因此。该院认为被告支付第二期款项宜从实际领取权证该日起算10个工作日，结合被告实际的付款时间，确定其并未逾期支付第二期款项，故无须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第三期款项是否逾期支付问题。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标的物业经买受人占有且接收通过后一年，且买受人已被登记成为标的物业的不动产权证的权利人，且房屋未发生质量问题或虽有质量问题但已由出卖人承担全部费用并解决的，买受人应向出卖人支付总价款的5%，即2088093.50元。又根据双方签订的移交确认书，被告于2016年11月18日已实际占有了该房屋，因此第三期付款时间应为2017年11月17日前。现被告支付第三期款项的时间为2018年3月20日，因此，被告逾期支付第三期购房款，该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补充协议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每延迟一日应当按照当期应付而未付款项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该院认为上述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予以调整，宜按照月利率2%计算。因此，违约金应以2088093.5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3月20日止，确定为169831.60元。原告主张按照当期应付而未付款项金额的20%计算违约金。该院认为，根据补充协议，如果延迟付款超过三十个工作日，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买受人按照当期应付而未付款项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故原告主张的该部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只能限定在出卖人解除合同后。现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因此原告主张对该部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在诉讼过程中抗辩涉案物业存在房屋质量问题。一是房顶大面积漏水，房外大理石脱落等质量问题，但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二是案涉物业中包含的两部电梯出现故障，原告未予解决，也未承担该电梯维修后的费用，导致第三期款项付款条件未成就，故而延迟付款。该院认为电梯故障是否归属于质量问题无法确定。虽然被告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质量鉴定，并提供其存放于永大公司的电梯拆卸更换的零部件作为样本。但该院认为永大公司系电梯的实际维修人，与被告之间存在利益关系。在鉴定过程中由其提供的检测样本未能得到原告确认，且被告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上述检测样本系案涉电梯原始配套一致的零部件，因此，对样本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被告关于房屋质量问题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针对反诉原告主张要求反诉被告支付电梯维修费及相关利息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反诉被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富尔达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169831.6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富尔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393元（已减半），由原告（反诉被告）富尔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98元。被告（反诉原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元（已减半），由被告（反诉原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上诉人关于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主张与反诉主张能否成立。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上诉人作为房屋存在质量问题这一事由的主张一方，应当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上诉人于一审提供的电梯公司维修记录、说明、维修费用支付凭据、发票等证据用以支持其主张。但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电梯之故障达到了影响房屋基本功能使用的质量问题程度，且由于双方关于电梯故障的零部件检测样本发生争议导致司法鉴定无法启动。上诉人对其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待证事实之举证尚未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抗辩主张以及反诉请求均未予支持，难谓失当。综上所述，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案件受理费3927元，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战平 审判员  何敏军 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黄磊 书记员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