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8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某某，女，198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斐，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某，男，1982年6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昌，上海闵卫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章培业，男，195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如皋市。原审第三人：金彩凤，女，1952年8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上列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斐，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行，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糜良，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旭卿。上诉人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某、原审第三人章培业、金彩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闸北支行)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5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章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章某某与黄某某虽然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上海市普陀区武威东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两种分割方式，但是在按照第一种约定方式履行时实际发现贷款人是无法变更的，这种情况下双方并未选择离婚协议约定的第二种分割方式，而是变更了第一种分割方式的约定，即约定由女方提前清偿贷款，由男方配合过户，这一变更只是基于贷款人不能变更而做的变通，与离婚协议约定的第一种分割方式实质内容是一致的；黄某某在离婚协议签订之后、本案诉讼之前始终都是愿意受领房屋折价款并愿意配合过户的，在双方的微信记录中多次确认已经收到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0万元折价款并愿意配合房屋过户，双方矛盾的起因仅仅是因为黄某某想让章某某将准备提前还贷的钱款借给其而章某某未同意；黄某某称离婚后，房屋贷款由其归还，但事实并非如此，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黄某某应当支付子女抚养费3,000元，变通为黄某某代为还贷，每月两者之间的差额2,000元左右，黄某某明确表示不应由其承担，也在双方经济往来中予以了抵扣，故离婚后房屋的还贷实际是章某某负担的。黄某某辩称，涉案房屋存在抵押，贷款尚未还清在一审中是确定事实，二审审理中，章某某、工行闸北支行都称贷款已经还款，抵押具备了涤除条件，是二审中新发生的事实，不应采信；房屋分割应当按照双方离婚协议约定的方式进行，但是双方约定了两种方式，第一种方式因贷款无法变更名字而无法进行，就应当按照第二种方式，但第二种方式涉及章某某父母的利益，因此，现在来分割涉案房屋应当考虑各方出资贡献，而黄某某的出资远远超过64万元，当初离婚时黄某某同意70万元折价款放弃自己的房屋份额，具有赠与的性质，既然房屋一直未变更产权登记，黄某某现不同意赠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章培业、金彩凤述称，同意上诉人意见。工行闸北支行述称，涉案房屋的贷款已经清偿完毕，相关的注销贷款抵押的手续已经交给章某某，工行闸北支行与本案已无关联。尊重法院依法裁判。章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某某配合章某某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手续，将产权过户至章某某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章培业与金彩凤系夫妻关系，章某某系二人之女。章某某与黄某某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3年11月28日协议离婚。二、涉案房屋系黄某某、章某某、章培业与金彩凤在黄某某与章某某婚前共同出资购买所得，其中首付款部分由章培业与金彩凤出资300,000元、黄某某出资640,000元。2009年12月，黄某某作为借款人向工行闸北支行申请个人住房抵押贷款，贷款金额为960,000元。2009年12月29日，涉案房屋经核准登记权利人为黄某某、章某某、章培业、金彩凤共同共有，工行闸北支行就上述抵押借款办理抵押权登记。三、2013年11月28日，黄某某与章某某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约定：“2010年1月6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政府的民政部门登记结婚，现因夫妻双方感情不和等原因，自愿离婚，经双方协商一致，对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1、房产：夫妻双方婚前购有坐落在武威东路477弄颐和华城11号201室的楼房一套，现还有不到90万的贷款尚未支付，双方协议贷款由女方继续支付，女方再支付给男方合计人民币70万元整，分三批次支付，第一批次计人民币40万元整，待协议生效后，贷款过户后女方一次支付给男方40万元整。男方在一个月内去房产局将户名从此套房产证去除。剩余款项合计人民币30万元整，第一批次在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10万元整，第二批次在2015年12月21日前向男方支付剩余20万元整。若贷款无法过户，则双方协议在离婚后卖出，除还女方父亲卖房时借的30万后，剩余钱款各执一半…”四、黄某某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明细显示，2014年4月至2017年1月，黄某某与章某某存在多次转账往来，期间章某某向黄某某转账共计1,023,200元，黄某某向章某某转账共计1,625,200元，其中多笔转账在时间及金额上均与上海通懋电器材料有限公司存在关联，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某某。五、2019年5月30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9)沪东证字第5000号《公证书》，载明：兹证明申请人章某某操作手机浏览“微信”应用软件中相关内容的过程均系在本公证员和公证人员的监督下进行；本公证书后所附图片打印件的内容与当时手机屏幕显示情况相符；本处仅证明上述操作过程的客观性，对上述操作过程涉及的微信内容未予以证明；该公证书所附图片打印件显示，章某某使用微信名为“穆兰”的微信账号与用户名为“黄某某”的微信账号发生聊天记录：2017年11月8日，章某某发送消息称：“下周钱可以支付了…武威东路尾款25万也给你”、“请尽快帮我把你的名字处理一下，另外你确定银行可以把贷款转给我？”黄某某回复称：“打工商银行95588问，总归可以的。”章某某发送消息：“那你何时去帮我过户”，黄某某回复称：“随时都可以”；2017年11月21日，章某某发送消息称：“你25万拿走，然后帮我去过户”、“大概何时有时间”，黄某某回复称：“下周吧”；2017年11月22日，章某某发送消息称：“下周帮我办理房子的事情，那个贷款怎么办，可以转到我头上吗？”黄某某回复称：“你打95588问”；2017年12月15日，黄某某发送消息称：“房子过户的事情，你咨询过没有，什么时候去弄”；章某某回复称：“我还没时间去弄，去咨询”；2018年8月21日，章某某发送消息称：“我把2个月房贷给你。另外，我去想办法，争取这个月把贷款还了，然后下个月你抽空帮我去房产局办理一下除名手续”，黄某某收取章某某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的10,000元，并回复称：“好的”；2018年9月10日，章某某发送消息称：“我准备去还贷款，要带上离婚协议、我已经给你70万的收据，还要你的身份证，我们是提前还贷款，不然他们那个还款证明要给你，不给我，我就没办法去办理过户”、“那麻烦你先帮我写个收到70万的收据”；黄某某回复称：“这个没问题”。六、自2009年起，黄某某通过各自名下公积金账户逐月冲抵偿还购买涉案房屋的贷款本息。截至2013年11月29日，上述贷款本金余额895,205.28元;截至2019年4月29日，上述贷款本金余额773,905.50元。期间，章某某与黄某某前往银行办理变更借款人手续，但未获银行同意。一审审理中，章培业、金彩凤表示对《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屋分割的约定中“若贷款无法过户，则除还女方父亲买房时借的30万后，剩余钱款各执一半”不予以追认，其余分割方式予以追认。黄某某、章某某表示，双方曾在离婚后共同前往银行咨询办理转贷事宜，工行闸北支行回复称需将房屋抵押债务清偿完毕，否则无法办理贷款过户手续，无法变更借款人。一审法院认为，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本案中，章某某依据《离婚协议书》中所约定的由章某某给付折价款的分割方案，主张其已通过业务收入抵扣的方式向黄某某给付折价款共计700,000元，要求黄某某配合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黄某某辩称，协议书就涉案房屋所负抵押贷款能否变更借款人，分别约定了两种分割方式，现实际上无法办理借款人变更手续，应当按照该种情况下所作出的约定处理。双方争议焦点在于《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屋分割所作约定的效力及履行问题。对此，评述如下：其一，涉案房屋系黄某某、章某某、章培业、金彩凤共同共有，在共有基础丧失需要分割共有财产时，若采用协议分割的方式，应由全体共有人一致协商确认各自份额及分割方式。现黄某某与章某某通过签署《离婚协议书》的方式对涉案房屋分割方式作出约定，而作为房屋共有人的章培业、金彩凤在本案审理期间表示对上述约定中由章某某支付折价款的分割方式予以追认，对“双方协议在离婚后卖出”的分割方式不予追认。《离婚协议书》中对房屋分割方式所做约定系不可分割之整体，现章培业、金彩凤仅做部分追认，且该协议未明确各共有人在分割时对房屋享有的份额，故该约定难以作为涉案房屋各共有人间分割的依据。其二，涉案房屋中包含章某某与黄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部分，对该部分财产的处理仍受《离婚协议书》约束。从协议书的行文表述来看，该条就涉案房屋所负抵押贷款可能存在的能否变更借款人两种情形，分别约定了对应的两种分割方式，而由章某某给付折价款的分割方式是以借款人可变更为前提条件，现工行闸北支行明确表示无法配合办理借款人变更手续，故章某某据此分割方式主张黄某某配合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显然并未满足分割的条件。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章某某在知晓贷款无法办理更名手续后，提出由其提前清偿贷款，黄某某配合办理房屋产权除名手续的方案，并获黄某某同意；但剩余贷款本金至今尚未清偿，且该房屋所设抵押权尚未涤除，故办理房地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存在客观障碍。在上述分割方案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共有人有权协商其他处理方式，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仍有权请求依法分割涉案房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章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章某某向法庭提交：1.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证明及章某某提前还贷的凭证，证明章某某已经结清贷款；2.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证明章某某已经申请注销抵押登记；3.2020年5月15日涉案房屋的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证明抵押登记已经注销。黄某某认为，该方对房屋提前还贷的事实不清楚，截止至2020年4月30日抵押登记尚未注销，并提供2020年4月30日的涉案房屋的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章某某对黄某某提供的登记簿予以认可，但认为房屋抵押已经注销。工行闸北支行向法庭提交涉案房屋的还款流水。章某某对此予以认可，黄某某表示不清楚。章某某提供的提前还贷凭证真实且与工行闸北支行陈述相互印证，故本院确认涉案房屋截止至2020年4月21日的剩余贷款均已清偿的事实；依据多份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的记载时间，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涉案房屋上抵押权人为工行闸北支行的抵押登记已经注销。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2019年7月19日的庭审中，章某某在回答法庭询问“第三人在系争房屋中享有的产权份额，如何考虑”时称“变更诉请为要求被告配合原告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过户为原告以及第三人1(章培业)和第三人2(金彩凤)共有”。该节事实有庭审笔录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某某对章某某所提交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的公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且确定公证书中的微信账号确系其所有，那么，其应当对其内容有异议的部分进行举证，而非简单地抗辩“有删减的内容”“没有说过”“不是我说的”，在黄某某无证据证明该份微信聊天记录存在伪造、篡改等的情况下，法院应当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依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章某某在知晓贷款无法办理更名手续后，提出由其提前清偿贷款，黄某某配合办理房屋产权除名手续的方案，而这一方案已经得到黄某某的同意，应视为双方合意对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贷款过户”这一条件进行了变更，即变更为章某某提前清偿贷款。该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且未侵害他人的权利，无论章培业、金彩凤是否确认，对章某某、黄某某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法全面履行。黄某某抗辩称，其并未收到房屋折价款70万元。本院认为，首先，依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双方并未以70万元支付完毕作为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条件。其次，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11月8日章某某明确提到“下周钱可以支付了…武威东路尾款25万也给你”并询问“那你何时去帮我过户”，黄某某明确回复“随时都可以”，2017年11月21日章某某又称“你25万拿走，然后帮我去过户”并询问“大概何时有时间”，黄某某称“下周吧”，2017年11月22日，章某某询问“下周帮我办理房子的事情，那个贷款怎么办，可以转到我头上吗？”黄某某称“你打95588问”，二人之间就房屋问题的上述连续多天的聊天记录，足以使人确信章某某已经支付房屋折价款“尾款25万元”，如果贷款可以过户，则黄某某应当依约协助章某某办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的条件已经成就。最后，即便本案双方所称的折价款尾款系离婚协议中约定产权变更登记时应实际支付的40万元的尾款，黄某某在微信聊天中同意帮章某某先写个收到70万元的收据也不等于黄某某确实全额收到70万元，但该事实并不影响黄某某应当依约协助章某某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更何况，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考虑双方之间特殊身份关系以及二人间经济往来的复杂性，黄某某实际已收到70万元房屋折价款具有高度盖然性。黄某某还抗辩称，离婚时其同意只需70万元房屋折价款就放弃自己的产权份额系赠与，现其不同意赠与，主张撤销。对此，本院认为，离婚协议具有明显的人身性，其中关于财产分割的内容与一般人之间的财产性协议明显不同，包括了感情、身份等诸多因素，与赠与行为强调的无偿性、无因性明显不同。故对黄某某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章某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5967号民事判决；二、黄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章某某办理上海市普陀区武威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所有权变更手续，将产权过户至章某某、章培业、金彩凤名下，相关税费由章某某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8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1,400元，由黄某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800元，由黄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石俏伟审判长 翁 俊审判员 王江峰审判员 熊 燕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