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1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构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原名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省建筑构件工程公司办公室二层。法定代表人：蒙绪权，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彬，广东五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广园中路203号。法定代表人：于会增，职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明辉，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构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省构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东省构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广东省构建公司为被征收的广州市荔湾区流花路西村外街一巷17号101房、201房、301房、401房、501房、601房、701房（建筑面积共1113.5837平方米物业，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的真实权利人，并享有被征收人的权益；3.本案诉讼费由河北省广州办事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有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该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广东省构建公司管理、收租、维护并享有永久使用权。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广东省构建公司使用至今已有39年之久。在这期间，广东省构建公司一直向涉案房屋承租户收取租金自用，并对房屋进行维护和管理。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知悉并未提出异议。上述协议就是对涉案房屋的产权划分，即该房屋的产权归广东省构建公司所有。（二）广东省构建公司按照《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分配取得涉案房屋，是由于其对兴建“宿办”楼建设过程中给予重要投入和帮助形成。虽然没有直接现金投入，但没有广东省构建公司在房屋兴建过程中的支持，房屋兴建就不能的顺利完成。因此，广东省构建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分配及以拥有永久权名义获得，明显是一种有偿投入而作为相应对价交换，依法应得到保护。协议中约定关于永久使用的真实意思问题就是指产权，而不是租赁关系使用权。根据物权法和民法通知的相关规定，再结合双方协议约定内容，无论从房屋的处分权、使用权、管理权还是收益权，涉案房屋都归广东省构建公司所有，即广东省构建公司已具备了产权的特性。至于当时协议为何不写产权归广东省构建公司所有，原因是广东省构建公司对法律不太熟悉。既然双方口头商定涉案房屋产权归广东省构建公司所有，而且房屋的处分、管理、维修、收益等全部归广东省构建公司自主处理，这就是永久使用的权利。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无权干涉。这亦符合39年前当事人的特定历史条件。（三）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于2012年1月采取瞒骗的手法，违背双方订立的协议，擅自将涉案房屋产权办理了归其所有的产权证，非法侵吞了本该属于广东省构建公司的房产。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对涉案房屋办理了房产证，不影响双方协议约定广东省构建公司对涉案房屋永久使用的权利。现在涉案房屋已由广东省构建公司分配给自己的干部和职工居住使用，几十年来，他们已将涉案房屋视为广东省构建公司所分配的房屋，不存在再有其他房屋和进行房改的情况，而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肆意推翻双方所确定和执行多年的房屋分配方案，将导致广东省构建公司的15户住户数十名居住人员无故失去居所，容易引起社会稳定问题，因此，河北省驻广州办事处的上述不当行为应依法得到纠正。（四）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在（2017）粤0103民初9006号案及（2018）粤01民终11668号案中，均无提出对“永久使用权”的期限要求参照合同法规定认定为不得超过20年的诉求，上述二审判决支持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反悔及单方毁约行为，非法变更合同及终止了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属于错误判决。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不应抄袭该二审案件错误认定，片面地参照所谓租赁关系20年的观点进行错误认定，更不应将本案房屋分配使用协议的案件作为租赁合同关系案件来处理。一审判决未查明客观事实，没有结合当时的历史条件和政策环境，也无认真审查双方协议对房屋分配处置的真实意图和实际目的，错误适用法律，判决广东省构建公司败诉，未能彰明法律公正，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律程序正当，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涉案房屋依法确权并登记在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名下，属于河北省人民政府登记在册的国有资产，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负有确保国有资产安全、国有资产不流失的法定责任。涉案房屋建设资金全部来源于河北省外贸局，自始至终不存在与其他单位合作建房的事实，房屋依法属于国有资产。经河北省人民政府、商务厅同意确权在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名下，并依法声明登报，在未有任何第三方异议的情况下，依法取得房屋产权证书。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依法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二）双方所签署的相关协议，既不是产权划分的依据，也不是房产确权的依据。广东省构建公司恶意曲解永久使用权的含义，并主张永久使用权特指产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永久使用权已有生效判决作出界定，即使用期限截止日期为2019年9月30日。此外，协议约定的是永久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且涉案房屋系河北外贸局行政拨款所建，河北省外贸局驻广州办事处作为派出机构也无权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让与任何单位。（三）广东省构建公司称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采取瞒骗的手法，将涉案房屋办理房产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是双方签署的协议约定的是使用权，而非所有权，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依法办理产权手续，无法定义务需通过并征得使用人的同意。二是2000年10月23日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通过函件的方式告知广东省构建公司产权证办理的事实。2000年11月15日广东省构建公司回称以房改成本价将住房卖给住户，收入归广东省是构建公司，产权归住户。因此足以说明广东省构建公司对涉案房屋的产权没有任何异议。三是自双方协议签署以来，至2000年10月份广东省构建公司得知产权办理的实施之后，其从未以任何方式向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请求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广东省构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广东省构建公司于2020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广东省构建公司为被征收的广州市荔湾区流花路西村外街一巷17号101房、201房、301房、401房、501房、601房、701房（建筑面积共1113.5837平方米，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的真实权利人，享有被征收人的权益；2.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8年9月30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发出编号：78年城地批字第352号《国家建设征用土地通知书》，批准河北省外贸局驻广州办事处征用西村公路四川外贸办事处西北角地段土地（核准面积共1168平方米，合1.75市亩）兴建办公楼工程。1979年2月28日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发出1979年房地字60号《同意使用土地通知书》同意按照市城市规划处1978年9月30日城地批（1978）352号文在蓝图所核定红线范围及意见办理。1980年7月，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简称河北外贸办）与广东省建筑构件厂（简称省构件厂）签订《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约定：由于河北外贸办在广州的条件所限，经双方商定，并经各自主管局领导的同意，河北外贸办委托省构件厂，从办理土地征用、现场“三通一平”、安排图纸设计报建、联系组织施工力量、代管财会业务、派出现场技术审定人员、以及协调解决施工中遇到的问题等，都由省构件厂代办代管，主动尽力承担；河北外贸办根据广州市有关单位的先例作法，本着互相支持的精神，经局领导同意将“宿办”楼西头一个宿舍楼门里一至七层，即14个单元（套），建筑面积为1027平方米，划给省构件厂永久使用；房租费由省构件厂经收，管理、维护由省构件厂负责，但楼房外表维修或改造，应由双方协商一致，以保持其整洁美观；在筹建楼房过程中，唐振财同志始终参与了具体工作，帮助解决一些实际问题，为此，经构件厂和河北外贸办领导同意，从划给构件厂分配使用的14套房中，分配一套（三房一厅）给唐振财同志长久居住，房租费按规定交给构件厂，等等。1981年8月10日，“宿办”楼工程交工验收。后省构件厂将17号楼房14个单元作为职工宿舍安排职工居住，按约定使用和管理上述房屋。1981年10月，经省编委粤编（81）225号文批准成立为“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公司”。后经省建总公司粤建总办字[1985]070号文批准改名为“广东省华兴建筑实业公司”。经省建总公司1986年4月17日粤建总办字[1986]111号文批准复名为“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公司”。2014年12月9日“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公司”变更名称为“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有限公司”即广东省构建公司。1983年7月30日，河北省人民政府作出[1983]110号（批复）《关于在广州、深圳市设立办事处问题的批复》，批复其中内容为：原“河北省对外贸易局驻广州办事处”改为“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即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同时挂“河北省对外经济贸易厅驻广州办事处”的牌子。2000年10月23日，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向广东省构建公司发函称：我办已于2000年8月10日办理了流花路西村外街一巷13、15、17号全部产权地产证，同时决定收回你司已长期无偿占用我办的十四套住房，希望你司尽快提出解决意见，通知职工做好搬迁准备。10月30日，广东省构建公司向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回函称：贵处提出收回使用权的问题有违协议，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要求理顺产权关系，解决我司住户的后顾之忧。11月7日，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向广东省构建公司发函希望尽快解决案涉14套住房的问题。11月15日，广东省构建公司回称：一、争取按省、市有关房改政策文件规定，以房改成本价将住房卖给住户，收入归广东省构建公司，产权归住户。二、如上述第一点不能实现，应按贵我双方1980年7月签订的协议书执行，维持现状。三、如贵处确需将该房产安排其他用途，我们可协助贵处与住户协商，征得住户同意后，由贵处就近妥善安置现住户。安置费用全部由贵处负担。2004年7月20日，河北省商务厅向河北省政府办公厅发出《关于广州流花路招待所产权划转的函》，内容为：广州流花路招待所（广州市流花路西村外街1巷13号、15号、17号）房屋产权隶属于原省外经贸厅，同其驻广州办事处负责管理。按照冀政函[1993]30号规定，省商务厅同意将该房屋产权划转到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名下，并协助办理有关划转手续。原所有的文件、合同废止。同日，河北省人民政府向广州市国土局房地产管理局发出《关于我省在广州市房屋产权确权的函》，内容为：我省在贵市流花路西村××、××、××号的房屋产权，经研究，确权在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名下。2012年1月30日，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取得案涉房屋广州市荔湾区流花路西村外街一巷17号101房、201房、301房、401房、501房、601房、701房的房地产权证。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称17号每层为两个套间，每层办理一个房地产权证。2017年8月7日，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发出荔府征房[2017]2号《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决定》，决定征收广州市荔湾区东风路-广园西路、站前路地段的国有土地上房屋，用以建设康王路下穿流花湖隧道工程及拆迁安置房项目（其中被征收房屋包括荔湾区流花路西村外街一巷17号101房、201房、301房、401房、501房、601房、701房）。据原、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陈述，目前尚未开展进一步拆迁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原河北外贸办与省构件厂于1980年7月签订了《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省构件厂经过改制、名称变更为广东省构建公司，河北外贸办经改名为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因此，上述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由广东省构建公司、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承接。根据上述约定，“宿办”楼西头一个宿舍楼门里一至七层[即14个单元（套），建筑面积为1027平方米]划给广东省构建公司永久使用，由广东省构建公司收租、管理和维修，由此可见，双方在签约时对合同的性质和所涉房屋有明确的认识和约定，双方意思表示均指向案涉房屋的使用权。现广东省构建公司依此主张所有权，首先，永久使用权与所有权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所有权的内容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能，其中处分权能为所有权的核心内容，而本案协议指向的使用权仅是所有权权能之一，即使永久使用权也不包含处分的权利。其次，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并无关于房屋“永久使用权”的规定，而与“永久使用权”最相类似的法律规定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对租赁期限的规定，参照该条规定，上述协议书中的“永久使用权”不应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故广东省构建公司享有的对案涉房屋的“永久使用权”的期限也已届满。再次，案涉房屋已于2012年1月30日登记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为产权人，并出具了产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的规定，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为对外公示的所有权人，现广东省构建公司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其所有，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相符。据此，广东省构建公司的诉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广东省构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广东省构建公司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生效的（2018）粤01民终11668号案中认定，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与广东省构建公司合同签订的《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中约定广东省建筑构件厂的“永久使用权”期限应从合同法实施之日即1999年10月1日起计二十年，至2019年9月30日止。二审庭询中，广东省构建公司提供佛山市南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拟证明“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18日变更为“广东省构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本院认为，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广东省构建公司主张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应否支持问题。虽然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与广东省构建公司签订的《关于兴建“宿办”楼分配使用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屋划给广东省构建公司永久使用，房租费由广东省构建公司经收，管理、维护由广东省构建公司负责。但该协议并未约定广东省构建公司享有处分涉案房屋权利以及涉案房屋权属归广东省构建公司所有。且对于上述协议中的永久使用问题，本院生效（2018）粤01民终11668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广东省构建公司“永久使用权”期限应从合同法实施之日即1999年10月1日起计二十年，至2019年9月30日止。现涉案房屋产权已登记至河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名下，广东省构建公司主张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因本院不确认涉案房屋归广东省构建公司所有，其以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要求确认享有被征收人的权益，也欠缺理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广东省构建公司认为（2018）粤01民终1166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问题，其应另循其他合法途径解决。在上述判决未被依法撤销之前，其以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由，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东省构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建筑构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 盾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李 静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志康谢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