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3刑终423号原公诉机关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温作勇，男，1981年3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浙江省苍南县。因本案于2018年9月28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辩护人洪汝逢、蔡李娜，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洪振成，男，196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浙江省苍南县。因本案于2018年10月7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辩护人陈学智、戴增收，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明河，曾用名陈体河，男，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浙江省苍南县。因本案于2018年10月7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辩护人林先教，浙江雅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月琴，女，197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户，住浙江省苍南县。因本案于2018年9月28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辩护人何友国，浙江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审理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温作勇、洪振成、陈明河犯敲诈勒索罪和原审被告人刘月琴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19）浙0327刑初75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温作勇、洪振成、陈明河、刘月琴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8年8月底，被告人洪振成指使被告人温作勇举报丁源兴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源兴公司）存在未获环评手续违规生产和偷漏税的情况，并提供举报材料和费用。同年9月3日，温作勇在浙江政务网实名举报丁源兴公司生产的食品未获安全认证和偷漏税。之后，丁源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某1在公司遭到相关部门相继检查后，托人劝说温作勇停止举报，温作勇因此萌生索取财物的念头，遂以丁源兴公司副总黄某1占用失地保险的名义要求赔偿损失100万元，否则继续举报。其间，被告人洪振成、陈明河明知温作勇勒索财物，仍然帮忙出谋划策，二人先后于同年9月13日、9月14日参加“谈判”，并提议以失地保险名额价格商定赔偿数额，签订协议书以规避法律风险。因担心影响旺季月饼生产，经几次“谈判”后，丁某1被迫同意支付温作勇赔偿款51.8万元，同年9月18日，以占用温作勇3个失地农民保险名额赔偿经济损失51.8万元的名义，由黄某1与温作勇签订协议书一份，温作勇保证收款后不再举报黄某1和丁源兴公司。9月19日，因未收到款项，温作勇利用陈明河提供的信访预约号向苍南县信访局举报丁源兴公司虚假宣传、夸大宣传、新厂房没有食品安全认证、包装上未注明厂址等问题，要求主管部门调查，施加压力并催促付款。9月20日，丁某1被迫将51.8万元从名下银行账户转账给黄某1，由黄某1将全部款项转入温作勇名下银行账户。温作勇用所得款项购置东风牌七座车一辆和用于履行若干债务。同日，被告人刘月琴知道温作勇收到51.8万元后，当即要求温作勇用所得款项向其履行债务25万元并借款5万元用于周转。案发后，被告人温作勇家属代为退出赃款人民币3.5万元；被告人刘月琴家属代为退出赃款人民币10万元。原审法院以敲诈勒索罪分别判处被告人温作勇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被告人洪振成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被告人陈明河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万元；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被告人刘月琴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万元；判令被告人温作勇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38.3万元，返还被害人丁某1；追缴被告人刘月琴违法所得人民币20万元；扣押于苍南县公安局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3.5万元，由该局负责发还被害人丁某1；扣押于苍南县公安局的被告人温作勇、洪振成、陈明河作案工具手机各1部，予以没收。原审被告人温作勇上诉称：（1）其2014年以来曾多次举报以曾传明、黄某1为首的金山头村村干部侵占村民失地保险的问题，但一直未获解决，其被侵占的失地保险名额也未得到赔偿。本案举报丁源兴公司，是因为黄某1在该公司工作，其要求并最终与黄某1就失地保险赔偿签订调解协议是维护自身合法权利，不是为掩饰敲诈勒索犯罪找的借口。（2）其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是黄某1一方主动提出愿意予以经济补偿，再由丁某1等人出面与其商定赔偿的具体数额。（3）丁某1、黄某1、丁某2、苏某、温某1、温某2、陈某的证言以及其本人和洪振成、陈明河、刘月琴的供述多有不实，其愿意接受赔偿是丁某1一方有心陷害，不应认定为敲诈勒索。其辩护人辩称：（1）温作勇因为黄某1等村干部侵占了失地保险名额而要求黄某1予以赔偿，理由正当合法，不构成敲诈勒索犯罪。（2）即便温作勇敲诈勒索的罪名成立，其犯罪的被害人也是丁源兴公司，原判认定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某1为被害人错误。原审被告人洪振成上诉称：（1）其为温作勇提供丁源兴公司的材料进行举报，是因为知道温作勇一直在举报黄某1，而黄某1在丁源兴公司任职，当时其并不知晓温作勇事后会索赔，并不具有敲诈勒索的目的。（2）温作勇举报后，其参与谈判是因为答应战友刘某替丁源兴公司向温作勇摸底了解情况，是在帮助被害人一方化解矛盾，不是协助温作勇敲诈勒索。（3）其对涉案利益既无法分成也没有获利，根本不具有犯罪的动机。请求改判无罪。其辩护人辩称：（1）黄某1侵占村民失地保险与温作勇提出索赔之间确实存在一定联系，在难以把握法律界限的情况下，洪振成提出以失地保险名义索赔的建议是为了依法行事，并不具有非法目的。且洪振成提醒温作勇要注意法律风险的行为发生在温作勇以失地保险名义索赔之后，对温作勇决定调解协议所使用的名义其实没有任何影响，更不具有因果关系，不应认定为敲诈勒索的帮助行为。（2）调解协议在村民调解委员会及法律工作者把关的情况下签订，洪振成作为一名普通农村村民，难以知晓所涉事项是否违法，不具有违法性认识可能性。（3）洪振成参与调解的行为在主观上是受战友刘某所托帮助丁源兴公司解决举报问题，客观上只是居中传递一下谈判的报价，不应定性为帮助温作勇索取财物。（4）即便洪振成的行为构成犯罪，犯意及数量也均系被害人引诱，不应追究刑事责任。其辩护人在二审期间提供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洪振成是因为刘某受丁某1所托邀请，才介入调解温作勇与黄某1、丁源兴公司之间的纠纷。原审被告人陈明河上诉称，其长期担任村干部，案发前在湖南务工，因桥墩镇领导邀请而返乡协调处理失地保险和桥墩二小征地有关事宜，参与本案是为了协调失地保险事宜，并非协助温作勇敲诈勒索。其辩护人辩称：（1）黄某1在担任村干部期间违规占用3个失地保险名额，温作勇作为失地农民向黄某1索要赔偿具有一定合理性，结合丁某1一直声称系替黄某1向温作勇赔偿失地损失的情形，陈明河主观上一直认为自己系在帮忙化解温作勇与黄某1之间的民事纠纷，不存在协作温作勇敲诈勒索丁某1的犯罪故意。（2）陈明河的行为只是在谈判过程中提议以失地保险名额价格商定赔偿数额，签订协议书以规避法律风险，以及将洪振成所说的52.8万误听成51.8万元传话后被确定为最终赔偿金额，其并没有使用威胁或者要挟的手段，也没有帮助温作勇出谋划策，事后也没有收受任何财物，客观上没有实施或帮助实施敲诈勒索的行为。（3）如果陈明河构成犯罪，也是因为帮助村民化解纠纷而涉案，没有参与分赃，情节轻微，且系从犯，初犯、偶犯，社会危害性小、主观恶性低，请求予以减轻处罚，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原审被告人刘月琴上诉称：（1）其只知道温作勇的款项来自于失地保险赔偿，并不知道具体原委，不知道所收受温作勇的款项系犯罪所得。（2）如果构成犯罪，其身有残疾，还有11岁的女儿需要抚养，请求适用缓刑。其辩护人辩称：（1）刘月琴仅知道款项系保险赔偿款，并不知道温作勇索赔的行为系违法犯罪，接受温作勇归还的借款并处置不具有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主观故意。（2）即便刘月琴构成犯罪，温作勇所欠借款本息共计28.75万元和刘月琴事后退还温作勇的1万元均应在犯罪数额中扣除，刘月琴的犯罪金额仅为0.25万元，情节明显轻微，请求免予刑事处罚。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有被害人丁某1的陈述，证人黄某1、丁某2、苏某、温某1、温某2、陈某、黄某2、温某3、温某4的证言，被告人温作勇、洪振成、陈明河、刘月琴的供述，辨认笔录，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检查笔录，受案登记表及接受证据清单，接受证据清单，协议书、银行转账回执，信访举报材料，暂扣款发票，银行交易明细，借据，归案经过，户籍信息等证据证实。前述证据已经一审庭审质证，并在一审判决书中分项列述，本院审查予以确认。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1.关于温作勇和温作勇、洪振成辩护人提出温作勇与黄某1签订协议获取赔偿款系维护自身合法权利，并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故意，以及温作勇提出其他被告人供述和证人证言不实，其被人陷害的意见。经查，温作勇能够与黄某1以失地保险名义签订协议获取赔偿款的关键，在于温作勇在中秋节前夕（月饼生产销售的旺季）举报月饼生产企业丁源兴公司，丁源兴公司因为被举报而无法生产，受胁迫不得不接受温作勇的条件。温作勇举报的动机即便掺杂有黄某1违规占用失地保险的因素，最后所签协议即便是以失地保险名义，但其威胁的内容由始至终都是继续举报丁源兴公司，其胁迫的对象一直都是与其没有任何经济纠葛的丁源兴公司，而并非黄某1，故其行为与正常民事纠纷不同，足以认定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相应上诉及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及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其他被告人及证人关于本案举报、谈判等主要事实的表述基本相同，与温作勇的供述亦没有明显出入，温作勇辩解其他被告人和证人以不实供述、证言对其予以陷害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关于温作勇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系丁源兴公司而非丁某1的意见。经查，温作勇举报丁源兴公司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某1处理该举报事务并由其个人账户支出相应赔偿款项交黄某1与温作勇签订调解协议后付款，至今未能全部追回。丁某1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造成财产损失，依法应当认定为被害人。温作勇辩护人的相应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关于洪振成、陈明河和辩护人提出不具有协助温作勇敲诈勒索主观故意及行为，以及洪振成辩护人提出洪振成不具有违法性认识可能性的意见。经查，洪振成供述在从温作勇处得知丁某1愿意赔偿后，其提醒温作勇这钱不是很好拿，得规避法律责任，要签订调解协议书；陈明河供述其建议温作勇以失地保险的事情来拿钱，而且要按社保的规律来赔偿，这样才安全。结合温作勇关于“洪振成说其这两年没有什么钱，拿过来也好”“陈明河说对方要给钱，就像挤牙膏一样，多挤一点，多敲一点钱过来”的供述，足以印证洪振成、陈明河明知温作勇索赔涉嫌敲诈勒索，不仅未加劝阻，还出谋划策建议以协议书、失地保险等形式或名义规避法律风险，具有帮助犯罪的直接故意。洪振成的辩护人提出没有违法性认识可能性，与上述证据不符，不予采纳。洪振成曾受被害人一方邀请参加调解，不排斥其同时具有帮助温作勇敲诈勒索的主观故意，洪振成的辩护人提供证人刘某的证言否认洪振成具有犯罪的主观故意，不能成立，亦不予采纳。陈明河在侦查阶段供述其受洪振成邀请参加调解，上诉翻供称系受镇政府邀请回乡调解失地保险事宜，但不能解释翻供理由，也未就该辩解提供任何证据，即便属实也不足以否定上述犯罪故意，亦不予采纳。基于该犯罪故意，两人事后参与调解及帮忙最终商定赔偿数额，均应认定为帮助温作勇敲诈勒索的行为。洪振成、陈明河及其辩护人关于两人不具有犯罪故意和行为的意见与在案证据不符，均不予采纳。4.关于洪振成辩护人提出本案存在犯意及数量引诱的意见。经查，丁某1一方通过他人邀请洪振成参加谈判的目的，是了解温作勇的情况并促成和解，洪振成为温作勇出谋划策规避法律风险等帮助犯罪的行为明显超出该目的范围，其协助犯罪意图的产生与被害人邀请并无关系，因此不属于犯意引诱。本案犯罪金额最初由温作勇以其失地保险损失经济利益高达一百来万元所引出，后经协商逐步下降达成协议，犯罪数量不是经引诱从无到有或从少到多，亦不属于数量引诱。相应辩解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5.关于刘月琴及其辩护人提出不知道款项系犯罪所得的意见。经查，刘月琴供述，其与温作勇系男女朋友关系，温作勇与其说过向有关部门举报丁源兴公司的事情以及协议书表面上向黄某1索赔是为了规避公安机关打击，其知道温作勇得来的这笔钱肯定不合法。温作勇供述，其举报后就把所有事情都跟刘月琴讲了。另外，两人的供述及证人陈某的证言均提到，最后赔偿协议的文稿由陈某通过微信发给刘月琴后再转告温作勇。上述证据足以印证刘月琴明知温作勇索取赔偿款违法的事实。相应意见与上述在案证据不符，不予采纳。6.关于刘月琴辩护人提出刘月琴掩饰、隐瞒犯罪所得金额应为0.25万元的意见。经查，刘月琴明知温作勇以违法犯罪手段取得赔偿款后，仍然收受温作勇归还的借款及暂存的其他款项合计30万元，该30万元犯罪所得至此全部由温作勇处转移至刘月琴处，应全部认定为刘月琴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金额。辩护人要求在计算犯罪金额时扣减温作勇欠款本息数额28.75万元和事后返还温作勇的1万元，没有法律依据，相应意见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温作勇、洪振成、陈明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以举报相要挟，勒索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上诉人刘月琴明知是犯罪所得而予以收受转移，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鉴于洪振成、陈明河系从犯，刘月琴能够坦白，温作勇、刘月琴的家属已代为退出部分违法所得，原审法院已经分别予以减轻、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丁筱海审 判 员 南凌志审 判 员 方 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浩泽代书记员 卓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