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宇兴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路街道东风路龙泉名邸三期23栋6层626房。法定代表人：刘洪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丹，湖南天地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郴江北路303号。负责人：李振飞，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必行，男，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周璜，女，196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环卫工人，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系死者王某某的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标，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凌艳，女，198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系死者王某某的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星，男，198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系死者王某某的儿子。被上诉人王凌艳、王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周璜，女，1961年6月26日出生，系王凌艳、王星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郴州出口加工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林邑大道88号。负责人：李黎明，该管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艳，湖南奋斗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郴州出口加工区）城管局，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林邑大道88号。负责人：李荣锋，该局负责人。上诉人郴州市宇兴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兴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郴州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周璜、王凌艳、王星、郴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郴州出口加工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郴州高新区管委会）、郴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郴州出口加工区）城管局（以下简称郴州高新区城管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3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兴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宇兴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宇兴公司与死者王某某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宇兴公司对王某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宇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以死者王某某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为由，判决宇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错误的。郴州人寿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核减赔偿金额288720元（即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郴州人寿公司非用工、用人单位，不是民事诉讼法中规定可以合并审理的适格主体。二、一审法院并未对死者王某某是否属因投保时已患有的疾病发作导致死亡进行认定，依据郴州人寿公司与宇兴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九款约定，王某某的死亡不属于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王某某的死亡未超过48小时，但依据相关病历资料，王某某并非在48小时内死亡，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郴州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何周璜、王凌艳、王星对于宇兴公司的上诉辩称，宇兴公司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王某某在提供劳务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本身没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受害人没有过错，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宇兴公司的第二个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宇兴公司在郴州人寿公司买了雇主责任险，一审法院在判决郴州人寿公司承担责任后，不足部分由雇主宇兴公司承担，既符合本案事实，亦符合法律的规定。对于郴州人寿公司的上诉辩称，宇兴公司在郴州人寿公司购买了雇主责任险，雇员王某某在提供劳务中受害，郴州人寿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王某某是在突发疾病后48小时内死亡的事实，一审法院已查明清楚，郴州人寿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郴州高新区管委会辩称，一、王某某系与宇兴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与郴州高新区管委会没有形成劳动关系；二、王某某不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王某某患有的急性主动脉夹层I型、高血压是在其与宇兴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之前就已患有的疾病，不是在本案劳务合同中所患疾病；三、王某某从抢救到死亡的时间超过了48小时；四、本案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郴州高新区管委会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何周璜、王凌艳、王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郴州高新区管委会、郴州高新区城管局、宇兴公司赔偿何周璜、王凌艳、王星损失费用共计434049.39元（医疗费165329.39元+死亡赔偿金258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郴州高新区管委会、郴州高新区城管局、宇兴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何周璜、王凌艳、王星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郴州人寿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日，死者王某某（乙方）与宇兴公司（甲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雇佣人员劳务合同》，该合同约定有：第一条：返聘期限为2017年2月1日起。第二条：工作内容1、甲方派遣乙方工作的用工单位名称：郴州市出口加工区城管局环卫所。2、乙方同意根据用工单位工作需要，担任保洁（工种）工作。乙方工作应达到用工单位指定的标准。3、根据用工单位的岗位作业特别，乙方的工作区域或工作地点为白露塘。该合同还对工作时间和休假、工作报酬与福利待遇、医疗、劳动保护、劳动纪律、合同的终止及解除做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王某某被派遣至郴州高新区城管局，经郴州高新区城管局安排，王某某负责白露塘镇仙溪冲路段的环卫工作。2017年12月15日上午，王某某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倒地，其同事看到后立即拨打120急救，当日上午11时许被120接送至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后经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会诊确认为：急性主动脉夹层Ⅰ型、肾功能受损、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低血容量休克、肺部感染、胆囊结石并胆囊炎；并于2017年12月16日下午进行手术。手术后王某某被送入ICU监测，监测期间王某某因病情病危，进行了多次抢救，2017年12月17日上午，何周璜、王凌艳、王星跟医生进行了沟通，在得知抢救成功几乎为零后，考虑到当地习俗，提出了放弃继续治疗的申请，并于当天办理了出院手续，2017年12月17日中午，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派出120急救车送王某某回家。王某某到家时已死亡。王某某共花费医药费165585.2元（含社保报账43569.37元，大病保险报账5099.92元）。事后，郴州高新区管委会和宇兴公司以人道主义名义向何周璜、王凌艳、王星共补偿了6万元。何周璜、王凌艳、王星将该笔费用扣除了丧葬费和部分精神损失费，就剩余损失多次找郴州高新区管委会、郴州高新区城管局协调未果，特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宇兴公司为劳务派遣服务雇佣人员在郴州人寿公司购买了雇主责任险。包括伤亡责任限额每人最高500000，医疗费用责任限额每人最高30000元。王某某属于保险范围内，且在保险合同期内死亡。2019年2月25日，郴州人寿公司向宇兴公司出具雇主责任保险拒赔通知书，认定：“项下承保的王某某于2017年10月13日在郴州市白露塘发生的事故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对此我公司不能给予赔付，请于理解”，拒赔理由为在医院抢救超过48小时，并且没有在医院死亡，具体死亡时间不清楚。宇兴公司于当日签收。郴州高新区城管局是郴州高新区管委会的二级机构，在区区（苏仙区、高新区）合并中，郴州高新区城管局被撤销，王某某在工作期间的工资均由郴州市高新区城管局发放。还查明，死者王某某于1957年1月27日生，死亡时已满60周岁。何周璜，女，1961年6月26日生，系死者王某某的妻子；王凌艳，女，1982年8月11日生，系系死者王某某之女；王星，男，1984年10月16日生，系死者王某某之子；死者王某某的父母已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某某能否认定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二、本案的赔偿主体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郴州人寿公司向宇兴公司出具的雇主责任保险拒赔通知书中认定的病发时间与客观事实不符，该拒赔通知书认定王某某系在2017年12月13日发病，未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而王某某实际发病时间是2017年12月15日，且于2017年12月17日死亡；其次，对于48小时抢救无效死亡的认定，不能机械地以时间来划定，当然也不能随意地将时间扩大。本案王某某于2017年12月15日上午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倒地，在送至医院后一直在进行抢救，其中在2017年12月16日下午手术后，直至次日清晨，多次出现无生命特征迹象的抢救。2017年12月17日上午，在经医生告知抢救为零的情况下，三原告考虑当地习俗，才同意出院在家中为王某某办理丧事。王某某在抢救过程中未出现好转，且回家后也已死亡，从发病到抢救再到死亡，时间连贯；结合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病历记录及出院诊断书，足以认定王某某是在发病后48小时内死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某某与宇兴公司签订《雇佣人员劳务合同》时已满60周岁，且系劳务派遣合同，因此王某某应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所称的提供劳务一方，与其签订书面合同的宇兴公司和对其进行日常工作管理的郴州高新区城管局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所规定的接受劳务一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王某某在工作中存在过程，故宇兴公司和郴州高新区城管局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系王某某的共同雇主，对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突发疾病死亡，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郴州高新区城管局系郴州高新区管委会的二级机构，郴州高新区城管局被撤销后，其相应的职能由郴州高新区管委会承担。另，宇兴公司与郴州人寿公司签订了雇主责任险，根据第一个争议焦点认定的事实，王某某的死亡给何周璜、王凌艳、王星造成的损失应由郴州人寿公司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向何周璜、王凌艳、王星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限额为伤亡责任限额每人最高500000，医疗费用责任限额每人最高30000元。不足部分，再由宇兴公司、郴州高新区管委会连带赔偿。现对何周璜、王凌艳、王星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16915.91元（165585.2元-社保报账43569.37元-大病保险5099.92元）；2、死亡赔偿金25872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385635.91元。郴州人寿公司在雇主责任险死亡赔偿金范围内赔付258720元，在医疗费限额内赔付30000元，共计288720元；剩余96915.91元由宇兴公司、郴州高新区管委会连带赔偿。另，本案是特定关系项下的侵权责任纠纷，且由明确的法律规定。宇兴公司、郴州高新区管委会以盖然性的侵权构成要件在抗辩本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何周璜、王凌艳、王星各项损失288720元；二、限被告郴州市宇兴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和被告郴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郴州出口加工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何周璜、王凌艳、王星各项损失96915.91元。三、驳回原告何周璜、王凌艳、王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810.74元，由被告郴州市宇兴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和被告郴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郴州出口加工区）管理委员会共同负担6939.54元，原告何周璜、王凌艳、王星共同负担871.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死者王某某与宇兴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宇兴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郴州人寿公司是否应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2017年2月1日，王某某与宇兴公司签订的无固定期限《雇佣人员劳务合同》，王某某已年满60周岁，达到退休年龄，王某某与宇兴公司之间是存在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根据王某某与宇兴公司签订的合同，双方是雇员与雇主的关系。王某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宇兴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宇兴公司因给从事劳务工作的王某某在郴州人寿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郴州人寿公司应在雇主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王某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认定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一审法院已阐述该理由；同时郴州人寿公司虽然对此有异议，但理由不充分，因此郴州人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郴州高新区管委会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郴州高新区管委会未提起上诉，因此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宇兴公司和郴州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郴州市宇兴劳务派遣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22.90元，由上诉人郴州市宇兴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担；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中心支公司预交的5630.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陈峰审 判 员 李气春审 判 员 孟晋忠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肖露华书 记 员 梁 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