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思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高新技术开发区关山二路特1号国际企业中心5栋5层2室。法定代表人：熊涛，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极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丰慧中路7号新材料创业大厦4层405-3。法定代表人：杨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真，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思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极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8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思连公司之法定代表人熊涛，被上诉人极欧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思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思连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极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款项93040元，性质上属于“预存款”。1.合同依据: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第四行部分内容“所交预存款不予退还”；结合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段的约定，乙方根本违约时，若所支付合同金额未冲减完毕，则剩余部分不予退还；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第二行约定“乙方加盟后,该款项将在双方的合作中冲抵货款”。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第四行，定“加盟款项需要在一年内销售完毕”，实际上也说明此费用需要一套一套去冲抵消耗，而非一次性买断的费用。合同第五条第四款第一行约定“合作期间，若因甲方违约导致合作终止，甲方应退还乙方余款”，没有预存款的抵扣，则根本不可能有余款。2.结合双方的合同实际履行方式，即思连公司卖一套，极欧公司抵扣一套的款（580元/套），抵扣12套后，余额93040元，与平台截屏显示的余额一致,极欧公司也认可。3.因款项性质决定了后续处置方式，显然有必要确认其预存款性质。二、对合同约定的退款条件认定错误。涉案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约定，“以上款项支付后，非因甲方的原因造成的终止合作，则所支付款项不予退还，但乙方证明不可归责于乙方的除外”。显然此条款只适用于合同期限内，至于合同期限届满后如何处置剩余的预存款，并没有约定。通行的做法是：极欧公司如果认为思连公司业绩未达预期，可以选择退回预存款并收回代理权，也可以与思连公司签署新的合同进行约定。即便都没做也不能想当然的占有预存款，一审法院更不能因此进行判决。三、涉案合同因期限届满失效，自然终止而非履行完毕。涉案合同系附终止期限的合同，涉案合同因期限届满失效，自然终止而非履行完毕。极欧公司也承诺在合同终止后继续提供服务。四、极欧公司的服务缺位导致思连公司无法继续合作，只能要求终止合作并退款。1.极欧公司从2017年开始无任何产品升级，××平台是基于手机微信开发的软件，不随安卓和IOS以及微信软件同步升级，则基本无法使用。2.从2018年开始原客服人员离职后，极欧公司再未官方宣布任何客服人员接手，原有的客服QQ群也无人管理,原渠道负责人毛某也因岗位调动不再负责。3.思连公司提起诉讼后,极欧公司2018年6月关闭了思连公司的代理商账号,导致思连公司无法使用。庭审时极欧公司虽然现场演示账号正常，但并不能证明庭审前期账号正常。五、对业务模式认识不清导致判决不公。极欧公司的××平台是典型的互联网模式，思连公司为代理区域内的各类客户开通账号并制作、上传各类资料后，极欧公司的平台才开始为客户提供服务，如果客户账号没有开通，则极欧公司不提供任何服务。思连公司只为12个客户开通了账号，极欧公司也只为12个客户提供了服务。在后续无法继续合作的情况下，极欧公司占据93040元的预存款余款且不提供任何服务、不发生任何成本，既不公平也不公正。全国还有大量的代理商都存在这类问题，强迫使用既不升级维护也无售后服务的产品，只会引起更大的不公。六、涉案合同为极欧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极欧公司在交易中作为强势一方，不允许思连公司修改任何内容，若发生理解歧义,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极欧公司)的解释。此外，基于移动互联网的云平台作为一种新生事物，处在快速的发展变革之中，涉案双方都存在变化太快认识不清的问题，业绩未达预期双方都有责任。思连公司作为代理商，显然是弱势的一方，应得到更多的理解和保护。极欧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思连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思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认可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事实，该合同合法有效；思连公司支付给极欧公司的10万元合同价款包含品牌加盟费用、产品代理费用等。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思连公司要求退还合同价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思连公司支付给极欧公司的合同价款包含品牌加盟费、产品代理费、极欧公司所提供的××产品成本费，双方形成的合同关系不仅为销售关系；2.合同期内，极欧公司向思连公司提供了武汉市区域内的代理销售权、提供极欧公司卡发的××产品、为思连公司业务人员进行了培训考核、提供技术指导，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3.思连公司与极欧公司的合同价款10万元，同时也系销售目标衡量标准，即按照十万元的销售目标衡量思连公司能否获得次年续签资格。如一年内思连公司销售不达标，双方可协商不超三个月的宽限期，宽限期后仍未达标，则按照10万元总量计算的剩余产品数量极欧公司将赠送给思连公司继续销售，极欧公司继续提供服务；4.合同约定款项支付后，非因极欧公司造成的终止合作，则所支付款项不予退还，但思连公司证明不可归责于己方的除外。即除非双方原因之外的不可抗力造成终止合作，其他情况造成的终止合作，款项不予退还，合同履行完毕并未在退还情形之列。思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极欧公司向思连公司退还预存款93040元；2.极欧公司向思连公司支付违约金3万元；3.极欧公司向思连公司支付律师费1万元；4.诉讼费由极欧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3日，极欧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思连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成为××产品经销，销售区域为武汉市，授权期限为一年，即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10月12日止，授权期满后经甲方审核为合格，次年自动获得续签资格；合同金额及支付方式：1.本合同项下的总金额为10万元，实际付款金额为10万元；以上支付合同总价金额及支付办法系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签署，双方均确认共同遵守，若乙方未按照该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则视为乙方根本违约，甲方有权选择以以下方式来处理：按照乙方实际支付的合同金额确定结算价格（不同的合同金额档次有不同的产品结算价格）若所支付的合同金额未冲减完毕，则剩余部分不予退还；2.云平台结算价为580/套；市场指导价格为5800/套；3.以上款项支付后，非因甲方的原因造成的终止合作，则所支付的款项不予退还，但乙方证明不可归责于乙方的除外，乙方加盟后，该款项将在双方的合作中冲抵款项，按照附件中甲方给予乙方的结算价格体系及乙方的实际签约客户数量进行扣减，加盟产品款项需要在一年内销售完毕，如未销售完毕，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约定不超过三个月的宽限期，宽限期截止后乙方仍然无法完成预定销售目标的，则剩余部分由甲方赠送给乙方，乙方可以继续销售，但仍需无条件遵循甲方，根据市场做出的相应经营策略调整及促销政策，甲方对于赠送部分继续提供相关的售后服务；4.合作期间，若因甲方违约导致双方合作终止，甲方应退还乙方余款；合作终止后，后需甲方将继续为乙方提供产品服务；甲方的权利义务：甲方为乙方的业务人员进行相关业务知识培训并进行考核，此后乙方客户的微信公众平台的（代运营）搭建及日常维护均由乙方独立完成，甲方只负责提供技术指导，培训结束后代运营产生的收益由乙方获取，甲方不得此项分成，如乙方在当地组织会议营销，经乙方申请，甲方派专业讲师支持会议并培训员工，对于支持会议乙方只需承担差旅费；违约责任：1.在以上甲乙约定的条款中，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约，则守约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并按照合同合作过程中合同总金额的30%承担违约责任，若该数额低于乙方所支付的预付款及保证金，则应当以乙方所支付的预付款及保证金为违约赔偿数额，若该数额高于乙方所支付的预付款及保证金，则应以该数额作为违约金向守约方支付；2.违约方除承担以上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守约方未实现权利所支出的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食宿等费用。2014年10月23日及2014年10月24日，思连公司分三笔共计向极欧公司支付款项10万元。双方均认可思连公司经授权销售的××产品为虚拟产品，共销售了14套，其中两套为老客户续费。2018年6月12日，思连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杜荣荣律师为甲方与极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程序代理人；律师费数额为1万元，乙方应出具正式发票，本合同签订定后3日内，支付到乙方账户；2018年6月20日，思连公司向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1万元，次日，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向思连公司开具了发票。思连公司提交××平台截图，用以证明其在极欧公司剩余存款为93040元。截图显示当前代理商【××】账户余额：93040元，可开商户数160。极欧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主张93040元并非仅为预存款性质，其中包含了产品加盟和代理、销售在内的一年合同款。思连公司提交微信聊天截图，用以证明极欧公司向其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技术问题，后续服务跟不上，导致思连公司无法顺利开展业务，极欧公司构成违约。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对方用户名为“××”，内容为发送方与“××”沟通有关客户反映的软件BUG问题。“××”或回复“反馈给技术”或回复“跟总部联系处理”。极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认为微信聊天内容显示出的问题系产品维护中必然出现的问题，且该聊天记录恰能证明极欧公司履行了技术指导的义务。思连公司提交其向极欧公司发送的《律师函》，证明其于2017年11月13日委托律师向极欧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极欧公司退款。律师函内容载明的思连公司要求、事实理由基本与案件诉求、事实及理由一致。极欧公司认可收到过上述律师函，但对律师函载明的要求及内容不认可。极欧公司提交现场培训会议信息截图、合作代理商线上培训微信课程YY语音截图、QQ及邮箱的问题解决截图，用以证明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极欧公司同时表示思连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向对方“毛某”即为系负责武汉区域的专职渠道支持部门的对接人。思连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其认可极欧公司组织过2次培训，但并未进行考核，且主张极欧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重大瑕疵，极欧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对毛某系负责武汉区域的专职渠道支持部门的对接的事实认可。庭审中，思连公司主张剩余款项应予退还，且对应产品应赠与其继续销售。极欧公司不同意退还思连公司剩余款项，但认可目前思连公司仍可销售剩余产品。思连公司主张其无法继续登录平台继续销售涉案产品，经极欧公司当庭演示后台登录过程显示，思连公司用户状态正常，到期时间为2020年7月19日。思连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6月被封号，无法登录，其在7月向极欧公司提出异议，但未就此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思连公司与极欧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完整履行合同义务。案件争议焦点在于思连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极欧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款项及返还数额。关于这一焦点，首先，《合作协议》中对思连公司交付的10万元款项先后出现过“预存款”“合同总金额”“货款”“加盟产品款”等不同表述，双方亦对上述10万元款项性质存在不同理解。但对于上述表述均为涉案10万元款项双方均予以确认。《合作协议》对于该款项的退还，仅有的约定为：“以上款项支付后，非因甲方的原因造成的终止合作，则所支付的款项不予退还，但乙方证明不可归责于乙方的除外”及“甲方违约导致双方合同终止，甲方应退还乙方余款”可知该款项的退还条件为“因甲方的原因造成的终止合作，但乙方证明不可归责于乙方的除外”或“因甲方违约导致双方合同终止”，即需满足“甲方原因（包括违约行为在内的原因）造成终止合作”或“非甲方原因，且乙方能够证明不可归责于乙方的原因造成的终止合作”。该合同约定的期限至2015年10月12日止。合同期内，思连公司与极欧公司均未提出要求终止合作，且思连公司亦主张合同自然到期履行完毕，故不存在合同终止的情形。其次，思连公司主张极欧公司存在未履行培训等义务、提供产品存在重大瑕疵等情形，构成根本违约。结合双方提交证据显示，极欧公司向思连公司提供了培训、负责武汉区域的专职渠道支持部门的技术支持服务等，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极欧公司已履行了其主要义务。思连公司主张极欧公司产品存在重大质量瑕疵导致其无法顺利销售，但是在合同履行期内未就产品问题提出终止合作等主张，且在合同履行期满后仍要求继续销售涉案产品，故对其认为极欧公司提供产品存在重大瑕疵导致其无法销售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极欧公司未存在违约情形，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亦未出现合同约定的退款事由，故思连公司主张极欧公司向其返还已付款项的要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极欧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思连公司无权要求其支付案件律师费，对于思连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武汉思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思连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平台登录情况说明一张，证据二，2020年7月14日平台登录演示视频，共同证明思连公司的账号无法正常登陆××平台。极欧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两份证据显示的是密码和验证码不正确，经询问技术人员应该是密码记错了，是可以正常登陆的，如果需要密码重置可以联系相关技术人员。账号、密码登陆错误与本案没有直接的联系。本院经审查认为，思连公司登录自己账号失败，显示需检查用户名和密码，并不足以认定思连公司在××平台的账号存在问题，且一审中极欧公司已当庭演示该平台中思连公司的用户状态正常，故本院对思连公司的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思连公司与极欧公司于2014年10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1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以及思连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极欧公司返还剩余款项的问题。思连公司主张涉案款项性质上属于“预存款”，结合双方的合同实际履行方式，即思连公司卖一套，极欧公司抵扣一套的款（580元/套），抵扣12套后，余额93040元，涉案合同因期限届满失效，极欧公司应当退还93040元。对此，极欧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合同价款包含品牌加盟费、产品代理费、××云产品成本费，双方形成的合同关系不仅为销售关系，极欧公司向思连公司提供了武汉市区域内的代理销售权、提供××云产品、为思连公司业务人员进行了培训考核、提供技术指导、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涉案款项不应退还。本院认为，虽然《合作协议》中对思连公司交付的10万元款项先后出现过“预存款”“合同总金额”“货款”“加盟产品款”等不同表述，但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来看，思连公司交付10万元款项后，获得了武汉市区域内的代理销售××云产品权利，在销售产品后获得了极欧公司培训及技术指导服务等，至于云平台结算价为580元/套，仅是计算思连公司能够销售产品套数的冲减方式。因此，涉案10万元款项并非预付款，而是《合作协议》项下的全部合同款。关于该款项的退还问题，《合作协议》约定“若所支付的合同金额未冲减完毕，则剩余部分不予退还”，退还条件为“以上款项支付后，非因甲方的原因造成的终止合作，则所支付的款项不予退还，但乙方证明不可归责于乙方的除外”及“甲方违约导致双方合同终止，甲方应退还乙方余款”。思连公司上诉提出极欧公司的服务缺位导致思连公司无法继续合作，只能要求终止合作并退款。根据查明的事实，极欧公司向思连公司提供了培训、负责武汉区域的专职渠道支持部门的技术支持服务等，一审庭审中经当庭演示显示思连公司用户状态正常，并不存在极欧公司违约情形。至于思连公司在销售12套产品后未能继续销售，无证据显示系由极欧公司造成的。因此，思连公司上诉要求退款，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思连公司上诉提出《合作协议》为极欧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极欧公司在交易中作为强势一方，不允许思连公司修改任何内容，若发生理解歧义,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极欧公司)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涉案《合作协议》系商业性合同，双方均为商业主体，不存在一方具有绝对经济优势而导致对方不具备协商可能性的情况，因此，涉案《合作协议》并不属于格式条款，思连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武汉思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元，由武汉思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姜 君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贾云航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