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2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茶香庄茶叶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杨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哲红，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门市新会区会柑柑普茶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谈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洋洋，广东法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月梅，广东法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茶香庄茶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茶香庄公司）与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会柑柑普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会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36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茶香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哲红、被上诉人会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月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茶香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会柑公司退还茶香庄公司履约保证金500000元；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会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茶香庄公司主张小青柑质量不合格的证据不足是错误的。本案中，会柑公司确认质量有问题及整批退换货的行为，足以证实小青柑存在质量问题。（二）茶香庄公司收到不合格的小青柑后依据合同第十三条第2点解除合同，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三）合同第十三条第2点不存在歧义，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会柑公司辩称，（一）茶香庄公司主张小青柑质量不合格没有事实依据。《仓库到货抽检情况记录表》是茶香庄公司串通邬景成伪造的，且该表验收结论所述的“有焦皮，没柑香”不是案涉合同附件2所约定的验收标准。（二）茶香庄公司从未向会柑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会柑公司未对邬景成授权，其无权代表会柑公司做出意思表示。（三）本案不符合合同约定第十三条第2点的情形，茶香庄公司无权主张解除合同。会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茶香庄公司向会柑公司支付违约金107664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茶香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合同签订后，会柑公司将A16特级小青柑40000斤及A30宫廷小青柑40000斤预留给茶香庄公司。2018年及2019年会柑公司多次催促茶香庄公司提货，但茶香庄公司均以短期内将提货为由回复，从未表示要解除合同，也未通知另行销售，导致76850斤小青柑至今仍储存在会柑公司仓库。因预留小青柑保质期已经过去一半，必然影响小青柑的价值，以及货款一直未能变现导致的资金占用费，均对会柑公司造成极大损失，一审仅判决50万元履约保证金，不足以弥补损失，应按照合同第十三条第6款约定支付违约金1076640元。茶香庄公司辩称，（一）茶香庄公司已于2018年6月1日向会柑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该通知已由会柑公司的业务主管邬景成收取，邬景成作为会柑公司管理人员，其在该通知上签收的行为视同代表公司签收，案涉合同已自2018年6月1日起解除，且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会柑公司提供的新会小青柑质量不合格，故茶香庄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二）陈皮及普洱茶均是年份越久价值越高，是适宜长期保存的特殊商品，《广东省食品安全地方标准新会柑皮含茶制品》（DBS44/010-2018），明确了新会柑皮茶“产品可长期保存”。故会柑公司声称涉案新会小青柑保质期已过半，并以价值受损为由主张要茶香庄公司赔偿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茶香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会柑公司向茶香庄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会柑公司承担。会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决茶香庄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50万元归会柑公司所有；2.判决茶香庄公司向会柑公司支付违约金10716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茶香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2日，茶香庄公司与会柑公司签订《茶香庄品牌“新会小青柑”委托加工合同》，约定：茶香庄公司委托会柑公司加工其产品，包括A30宫廷新会小青柑40000斤(96元/斤，共384万元)，A16特级新会小青柑40000斤(91元/斤，共364万元)；会柑公司收到茶香庄公司提供的本订单材料后，需在90天内完成生产并安排发货至对方指定地点，若茶香庄公司需调整交货时间，要提前书面通知会柑公司，生产期限以茶香庄公司计划通知单确定为准；合同签订日，茶香庄公司须支付履约保证金50万元，如茶香庄公司在约定时间内订购完成上述货物且无其它违约的，则由会柑公司无息退还茶香庄公司；如茶香庄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订购完成上述货物，会柑公司无须退还保证金；货款按批支付，发出每批次订单的当天向会柑公司支付该批货价款30%，发货当天，需支付60%，每批入仓库质检无误后10天内付清当批次尾款；产品质量应符合合同规定的特级／宫廷（级别）的规定，并严格执行Q/JMSH000152017标准，凡是没有注明标准日期，以国家最新版标准执行，同时符合会柑公司产品质量卫生内检相关标准，无论是国家标准还是会柑公司标准，当两个标准某项出现抵触时，以最严标准为准；如货物进入茶香庄公司仓库后，国家标准或会柑公司标准发生变化的，只要货物进入茶香庄公司仓库时符合当时标准的，视为合格产品，茶香庄公司不得以标准变更为由要求会柑公司退换货物或者提出其他不合理请求；会柑公司加工使用的柑均为新会本地优质柑，如用外地柑则属于质量不合格，一经发现，茶香庄公司可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对方退款并赔偿给50万元赔偿金；验货标准参照附件二1、异色果(果皮颜色)、成品爆口果(裂皮)，要≤1%；2、成品个头直径／重量：7月份，7.5g≤重量≤12.0g，3cm≤直径≤3.6cm，视果期而定≤1%；8、9月份，12g≤重量≤I5.5g，3.6cm≤直径≤4cm，视果期而定≤1%；……若成品不符合合同约定，茶香庄公司有权要求退货并要求会柑公司支付不合格成品货款，并支付不合格成品价值30%的违约金，不合格成品数量达到该批次成品总量的10%，茶香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茶香庄公司需在2018年8月底前订购完8万斤小青柑，否则，需向会柑公司支付未订购数量总价值15%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茶香庄公司于2018年2月26日向会柑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50万元。2018年4月14日，茶香庄公司向会柑公司订购3000斤A30宫廷新会小青柑。会柑公司于2018年5月5日将货品送至茶香庄公司仓库。茶香庄公司表示收货后次日，经检查发现该批小青柑质量不合格，向会柑公司提出退货要求。2018年5月8日，会柑公司派员到对方仓库查看后，只确认供货中有“焦皮”，但属于该类货品普遍存在的情形，否认茶香庄公司所指的“没柑香”；而且，所谓的“焦皮”“没柑香”并非合同约定的质量检验标准，但为免影响双方合作关系，公司仍然同意作出换货。2018年6月12日，会柑公司将第一次供货重新更换后，再次将3150斤A30宫廷新会小青柑送达给茶香庄公司。之后，茶香庄公司未有再向会柑公司订货。茶香庄公司表示已于2018年6月1日通知会柑公司因所供应的小青柑不合格率超过10%，故要求解除合同，并由会柑公司的业务代表邬景成签收了解除合同通知，因此，合同早已解除。现茶香庄公司因未收回履约保证金，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诉讼中，会柑公司确认已收到茶香庄公司第一批订货的货款86400元及198290.7元。茶香庄公司提交的证据其中有：1、茶香庄公司制作的“供应商登记表”，上面记载了供应商会柑公司，其中业务部负责人邬景成，品质部负责人梁纲成等，并由会柑公司盖具了骑缝章。以此证明邬景成是会柑公司的员工，一直代表会柑公司洽谈签订本案合同，故其也有权代表会柑公司确认解除合同。(会柑公司认为该登记表形成时间是2018年3月21日，并非2018年2月12日，且是应邬景成的要求将其填写为会柑公司的业务部负责人，实际上邬景成长期代表茶香庄公司洽谈、协商本案交易；即使法院最终认定邬景成是会柑公司的人，但有权确认供货质量的应是品质部负责人梁纲成，而非业务部的邬景成；而且，连登记表都需要会柑公司盖章，但茶香庄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却仅有邬景成个人签字，违反了交易习惯，故不应认定。)2、2018年5月6日的《仓库到货抽检情况记录表》，记载经抽检供货，发现该批供货“有焦皮，没柑香（干果闻或冲泡热嗅、汤感），茶汤口感带苦”等情况，上面有邬景成签注“确认此批小青柑存在质量问题，全部退回”，以此证明邬景成已代表会柑公司，有权确认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并决定退货。(会柑公司对证据三性不予确认。)3、2018年6月2日的《解除合同通知》，邬景成在落款处签注“不同意解除合同”，证明已通知会柑公司解除合同。(会柑公司对证据三性不予确认。)会柑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中有：1、2018年2月27日，会柑公司与邬景成签订的《居间合同》，约定邬景成接受会柑公司的委托，负责推荐会柑公司作为向茶香庄公司供货的供应商，并最终促成向茶香庄公司与会柑公司签订小青柑买卖合同，报酬为每购买1斤小青柑，支付给邬景成4元等。(茶香庄公司对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已有证据证明邬景成是会柑公司的业务部负责人。)2、与邬景成的微信聊天记录。(茶香庄公司对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茶香庄公司与会柑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根据合同约定，茶香庄公司需在2018年8月底前向会柑公司订购完8万斤小青柑，否则需承担违约责任。现茶香庄公司主张基于会柑公司第一批供货存在质量问题，不合格率超过10%，故其依约行使合同解除权，并于2018年6月1日通知会柑公司解除合同。会柑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没有证据证明供货存在质量问题，茶香庄公司单方解约是无理的。对此，一审法院意见，第一，根据双方订立合同中“若成品不符合合同约定，茶香庄公司有权要求退货并要求会柑公司支付不合格成品货款，并支付不合格成品价值30%的违约金，不合格成品数量达到该批次成品总量的10%，茶香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的约定，当供货不合格率达到10%时，茶香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现茶香庄公司虽然提供了2018年5月6日的《仓库到货抽检情况记录表》上面记载了供货“有焦皮，没柑香”等货品质量有瑕疵的内容，但是，该瑕疵内容并非合同所约定的验货标准项目；而且，该次抽检的不达标率无法确定具体数据，即无法确定已达到合同所约定的不合格率达到10%时可以解除合同的条件。因此，茶香庄公司在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会柑公司供货不合格率已达到10%的情况下，主张解除合同，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第二，根据法律规定，茶香庄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理应及时通知对方，但从查明的事实反映，茶香庄公司仅将解约通知交给邬景成，并未正式行文通知会柑公司；而且，在此后的退货换货过程中及之后多个月内，也一直未正式通知会柑公司，此与双方签订书面合同及茶香庄公司要求会柑公司提供盖章的供应商资料的交易习惯不符。第三，双方订立合同所约定的“不合格成品数量达到该批次成品总量的10%，茶香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未明确可解除的是该批次的交易，还是整个合同。而茶香庄公司在2018年4月14日首次的订货，数量是3000斤的A30宫廷新会小青柑，只占整个合同80000斤交易量的一小部份。因此，若以该小部份供货的瑕疵来否定并解除整个合同，终止后续的交易，不利于经营活动的开展，也有违鼓励交易的市场导向。据此，茶香庄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已解除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合同中“茶香庄公司需在2018年8月底前订购完8万斤小青柑，否则，需向会柑公司支付未订购数量总价值15%的违约金”的约定，现茶香庄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会柑公司订购80000斤小青柑，已违反合同约定，故其要求会柑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5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茶香庄公司已承担了损失履约保证金的违约责任，故会柑公司还要求茶香庄公司按照未订购数量总价值15%计付违约金1071600元，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茶香庄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会柑公司已收取茶香庄公司的履约保证金50万元，归会柑公司所有；三、驳回会柑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8800元、反诉受理费9472元，由茶香庄公司负担本诉受理费8800元、反诉受理费3013元；由会柑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6459元。二审期间，会柑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Q/HGGP0001S-2016《广东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含茶制品》，拟证实2017年7月-9月生产的小青柑只有6年保质期。2.网页截图，拟证实小青柑的生产周期为每年7月-9月。3.江门市新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新双）市监S食罚[2019]1号），拟证实保质期标识为“长期贮存”与会柑公司的企业标准不符，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行为，要受到行政处罚。茶香庄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保质期只有6年。对证据2不予确认，该内容并非国家权威部门发布，没有公信力，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会柑公司放弃了陈述申辩和听证的要求以及行政复议等救济手段。茶香庄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广东省食品安全地方标准新会柑皮含茶制品》（DBS44/010-2018）载明：4贮存和运输……产品可长期保存。2.（2019）鄂01民终7004号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拟证实新会柑皮茶可长期保存。会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核实，对关联性有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茶香庄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合同的问题。茶香庄公司主张案涉产品质量不合格，且其已经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故其有权解除案涉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茶香庄公司以案涉货物“有焦皮、无柑香”为由，认为案涉货物质量存在问题，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有焦皮、无柑香”确属案涉合同附件2所载不符合验收的情形，且茶香庄公司虽以会柑公司曾换货反证会柑公司也确认质量存在问题，但会柑公司已对换货作出合理解释。在没有其他证据充分证明会柑公司提供的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茶香庄公司主张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茶香庄公司不因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具有合同解除权，其未按案涉合同约定在2018年8月底前订购完8万斤小青柑，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茶香庄公司是否应向会柑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一方面，广东省卫生健康委员会2018年11月1日发布的《广东省食品安全地方标准新会柑皮含茶制品》（DBS44/010-2018）已明确案涉货物可以长期保存，已对2016年发布的Q/HGGP0001S-2016《广东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含茶制品》6个月保质期进行变更，因此，不存在会柑公司主张的案涉货物因保质期缩短而影响价值的问题。另一方面，案涉合同已明确约定，如茶香庄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订购完成上述货物，会柑公司无须退还保证金。在会柑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实际存在的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令会柑公司不再返还茶香庄公司的保证金，足以弥补其资金占用损失。因此，会柑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茶香庄公司、会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86.76元，由广州茶香庄茶叶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由江门市新会区会柑柑普茶业有限公司负担14489.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