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凯玲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徐士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柳柳，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屠向宇，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丰翔经济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陆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明，上海市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扬，上海市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凯玲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丰翔经济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翔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11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丰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丰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诉争标的202万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认定不清，回避认定202万元扶贫资金是“财政扶持款”的行政属性。凯玲公司获取的202万元资金，应明确认定为“财政扶持款”，否则会导致不同的法律关系和结果；二、财政扶持款与《丰翔公司注册企业扶持奖励协议书(2017版)》(以下简称《扶持协议》)中约定的税收返还款具有不同的性质，凯玲公司获得的财政扶持款与《扶持协议》中约定的税收返还不具有关联性；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变相返税的约定有效，《扶持协议》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四、丰翔公司无权、无法、也没有履行《扶持协议》的给付义务，因此凯玲公司在合同无效后，也无需返还给丰翔公司任何款项；五、一审判决将财政扶持款返还上海宝山城市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是错误的，民事判决不能推翻财政款发放的行政行为。丰翔公司辩称，不同意凯玲公司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本案争议应属民商事纠纷，凯玲公司与丰翔公司均为一般民商事主体，系争协议书约定丰翔公司5年内不得迁移，本质是凯玲公司通过该协议对丰翔公司作出了一定期限内不为特定法律行为的承诺，丰翔公司对该承诺理应享有合法的信赖利益；二、凯玲公司收取的财政扶持款与《协议书》有明显的对应关系，扶持款项的支付主体宝山城市工业园管委会已出具了书面证明，确认其关联性；三、《协议书》关于凯玲公司的违约责任约定应属有效，凯玲公司在签署《协议书》时明知协议内容，在享受财政扶持款时从未提出合同无效，但在享受扶持政策后，又为逃避相应责任提出合同无效，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丰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丰翔公司、凯玲公司之间于2018年12月26日签订的《扶持协议》；2、凯玲公司将政府扶持资金202万元返还至上海宝山城市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产业发展专项资金专户。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2018年12月26日，丰翔公司、凯玲公司签订《扶持协议》，主要内容包括：第二条、丰翔公司根据区政府有关优惠政策，给予企业实际缴纳税收部分一定比例的财政专项资金扶持，凯玲公司承诺全年达到600万元总税收，甲方具体扶持办法为增值税按企业所交25%扶持、企业所得税按企业所交16%扶持、个人所得税按企业所交12%扶持；第三条、上述扶持款项结算方式实行每季度结算，凯玲公司应每季度提出书面申请并予以结算；第五条、凯玲公司注册落户上海宝山城市工业园区丰翔开发区享受有关政策扶持后，5年内不得迁移，否则凯玲公司应向丰翔公司返还已经享受的政策扶持；第七条、协议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内，如遇国家政策调整，丰翔公司按国家政策相应作出扶持政策的调整。2、2019年2月2日，凯玲公司收到从上海宝山城市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产业发展专项资金专户转入的202万元，摘要载明“财政扶持资金”。3、2019年4月12日，丰翔公司委托上海市百汇律师事务所向凯玲公司发送律师函，函件内容包括：丰翔公司系上海宝山城市工业园区下属地方经济发展公司，丰翔公司、凯玲公司签订的《扶持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凯玲公司再享受高额财政扶持奖励后，理应遵守5年内不得迁出的约定，否则构成违约，丰翔公司要求凯玲公司撤回企业迁移申请，否则将要求凯玲公司返还已收取的202万元财政扶持资金，并承担因违约行为产生的不利后果。4、2019年5月16日，上海市宝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同意将凯玲公司企业档案移送上海市崇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同日，凯玲公司工商注册地址变更为上海市崇明区堡镇堡镇南路XXX号XXX幢XXX楼XXX-XXX室(上海堡镇经济小区)。5、2019年7月11日，上海宝山城市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包括：丰翔公司系上海宝山城市工业园区开发有限公司出资设立的全资子公司，是园区下属招商平台，主要负责园区招商、企业服务及政策补贴申请等，并与企业签署招商及政策扶持协议；2019年2月2日，上海宝山城市工业园区根据《扶持协议》，通过上海宝山城市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产业发展专项资金专户向凯玲公司支付产业发展扶持资金202万元；如丰翔公司根据《扶持协议》收回202万元，该资金应返还至上海宝山城市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产业发展专项资金专户。另查明：凯玲公司于2001年6月11日经工商登记设立；2017年7月5日，凯玲公司工商注册地址由上海竖新经济开发区变更为上海市宝山区真陈路XXX号1幢6楼K座259室；2019年5月16日，凯玲公司工商注册地址由上海市宝山区真陈路XXX号1幢6楼K座259室变更为上海市崇明区堡镇堡镇南路XXX号XXX幢XXX楼XXX-XXX室(上海堡镇经济小区)。再查明：国发[2000]2号规定：“……各地区、各部门不得以先征后返或其他减免税手段吸引投资，更不得以各种方式变通税法和税收政策，损害税收的权威……先征后返政策作为减免税收的一种形式，审批权限属于国务院，各级地方人民政府一律不得自行制定税收先征后返政策……”。国发[2015]25号规定：“……四、各地区、各部门今后制定出台新的优惠政策，除法律、行政法规已规定事项外，涉及税收或中央批准设立的非税收入的，应报国务院批准后执行；其他由地方政府和相关部门批准后执行，其中安排支出一般不得与企业及缴纳的税收或非税收入挂钩……”。一审法院认为，丰翔公司并非行政机关，其要求凯玲公司返还财政扶资金的行为不属于行政处罚、行政征收等涉及行政权利义务内容的具体行政行为，故丰翔公司、凯玲公司签订的《扶持协议》不符合行政协议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应在民事法律关系范畴分析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丰翔公司基于《扶持协议》主张凯玲公司违约，要求凯玲公司返还系争202万扶持资金，凯玲公司主张协议内容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从而无效，故丰翔公司无权向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目前并无明确证据证明系争202万扶持资金就是所缴税收的返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从文义上应理解为扶持款的计算方式；其次，退一步而言，即便认定《扶持协议》内容涉及变相返税，也不宜否定协议的法律效力。根据相关税法规定，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系中央和地方共享税收，地方政府在所享税收范围内有自主支配权，为避免地方政府以税收补贴形式进行竞争招商，国发[2000]2号、国发[2015]25号规定涉及税收的优惠政策应报国务院批准后执行，从文义表述上看，前述文件未使用“禁止”等强制性表述，而是要经“批准”，不符合强制性规定的形式要件。从法益保护层面分析，前述文件保护的是公平营商环境，而凯玲公司在明确知晓丰翔公司主体情况且以协议方式承诺5年内不迁移的情况下，获得返税款后立即迁移至返税优惠力度更高的区域，凯玲公司的行为不仅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同样破坏了市场公平竞争秩序；最后，再退一步而言，即使按凯玲公司主张《扶持协议》应认定无效，其获得财政扶持资金也缺乏事实依据，凯玲公司同样应返还扶持资金。综上所述，凯玲公司迁移注册地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丰翔公司有权解除《扶持协议》，同时要求凯玲公司将系争202万扶持资金返还至专项资金专户。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丰翔公司与凯玲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签订的《丰翔公司注册企业扶持奖励协议书(2017版)》；二、凯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将政府扶持资金202万元返还至上海宝山城市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产业发展专项资金专户。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960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费合计27,960元(丰翔公司已预缴)，由凯玲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凯玲公司是基于其与丰翔公司所签《扶持协议》而获得系争款项，并非通过其他渠道经申请批准后获得其上诉所称的“财政扶持款”。现丰翔公司基于凯玲公司未按《扶持协议》履行其承诺的义务，而按约要求凯玲公司返还系争款项并无不当。即使如凯玲公司所称系争协议无效，其仍无占用上述款项的合法依据而应返还。一审判决系争款项返还至专项资金专户亦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凯玲公司的上诉意见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60元，由上诉人上海凯玲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张献之审判长  陈显微审判员  肖光亮审判员  高增军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张献之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