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宁01行终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市西夏区镇北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 法定代表人卿峰，镇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王欢，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曹慈义，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王家东，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鹏权，男，198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 上诉人银川市西夏区镇北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北堡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胡鹏权行政强制一案，不服银川铁路运输法院（2019）宁8601行初5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8日，广爱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李庆的妻子张爱东与银川市西夏区镇北堡镇芦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宁夏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承包镇北堡镇芦花村八组220亩土地，转让期30年，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42年12月31日，转让土地用途为在土地上从事农业（主营项目）生产经营，该合同由银川市西夏区镇北堡镇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盖章鉴证。2012年1月1日，原告与广爱合作社签订《土地温棚经营权流转合同书》，广爱合作社将位于8排2栋的养殖温棚流转给原告，总面积1752平方米，流转期30年，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42年12月31日。原告自称其于2013年在土地上建设阳光温棚、彩钢棚、彩钢房、养殖圈舍、围墙等设施，用以养殖经营猪、鹅等。2019年3月1日，被告作出银西镇限拆通字[2019]第32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原告的广爱合作社264号温棚（即前述的8排2栋的养殖温棚）未取得合法有效的建设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和《银川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令原告自行于2019年3月5日前拆除该养殖区。原告未自行拆除，被告于2019年3月7日开始陆续对原告养殖区内的设施进行强制拆除，至2019年4月11日，被告将原告的阳光温棚、彩钢棚、彩钢房、养殖圈舍、围墙等设施全部拆除完毕。2019年4月11日拆除养殖圈舍时，被告向银川市国安公证处申请公证，对原告养殖区内的生猪家禽进行公证转售，共出售生猪26头（其中大猪15头、小猪11头）、鹅8只、鸭子2只，总售价18800元。原告拒绝领取该款项，公证处遂对款项办理了提存公证。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被告拆除原告养殖圈舍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2.被告赔偿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36400元，包括猪圈150000元（300㎡×500元），饲料棚24000元（60㎡×400元），围墙12000元（60m×200元），阳光育苗棚50400元（84㎡×600元）；3.被告赔偿原告的生猪等损失63500元，包括大生猪45000元（3000元×15头），小生猪16500元（1500元×11头），8只鹅、2只雁计2000元（200元×10只）；4.被告对原告的84平方米住房进行重建或者赔偿；5.被告赔偿原告养殖用具及器械5720元，包括饲料搅拌机一台4000元，自吸水泵一台300元，两台污水泵700元，煤气罐一个120元，狗笼子一个600元；6.被告赔偿原告2019年和2020年的经营损失240000元；7.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被告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圈舍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该行为是否合法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审查。一、原告被拆除的养殖圈舍及附属设施是否符合国家的现行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第三十七条,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一项和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养殖畜禽舍（含场区内通道）、畜禽有机物处置等生产设施及绿化隔离带用地属于生产设施用地，即直接用于或者服务于农业生产的用途，其性质不同于非农业建设项目用地，应按照农用地进行管理。在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用地范围内需要兴建永久性建（构）筑物，涉及农用地转用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办理。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农业设施的建设与用地由经营者提出申请，乡镇政府申报，县级政府审核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乡镇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农村村民住宅等乡（镇）村建设，应当按照村庄和集镇规划，合理布局，综合开发，配套建设；建设用地，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并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原告已被拆除的阳光温棚、彩钢棚、彩钢房、养殖圈舍和围墙，无论其性质属于生产设施，还是永久性建（构）筑物，原告在2013年建设时，未取得相应的批准，不符合当时的国家相关规定，应属违法建筑。二、镇北堡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符合现行法律规定的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至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只能由经法律授权、依法享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行使；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前，应当以书面形式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给予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经催告当事人无正当理由逾期仍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应当作出书面强制执行决定送达当事人。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称其将《限期拆除通知书》向原告妻子进行了送达，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送达情况，应视为没有送达。被告只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在强制拆除前未履行书面催告义务，未依法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亦未作出书面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故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三、关于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告于2019年3月7日开始陆续对原告养殖区内的设施进行强制拆除，至2019年4月11日拆除完毕，拆除过程中没有形成相关记录，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多次找被告进行过协商及相应协商结果，故针对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应由被告先行作出处理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银川市西夏区镇北堡镇人民政府拆除原告胡鹏权养殖圈舍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二、限被告银川市西夏区镇北堡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原告胡鹏权在本案中提出的赔偿请求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银川市西夏区镇北堡镇人民政府负担。 宣判后，镇北堡镇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应判决上诉人先行作出赔偿处理，而应直接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2013年4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强制拆除问题的批复》，该批复记载：“根据行政强制法及城乡规划法有关规定精神，对涉及违反城乡规划法的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的强制拆除，法律已经授予行政机关强制执行权，人民法院不受理行政机关提出的非诉行政执行申请。”上诉人具有法律授予行政机关的强制执行权，上诉人有权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进行强制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国家赔偿的根本性前提条件为必须是公民的“合法财产”受到损害，而其他的诸如行政机关行政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的行政赔偿条件必须以前者为前提和基础进行考量。而本案中，被拆除的对象是被上诉人未取得建设许可的违法建筑，并不属于合法赔偿的范畴。二、针对被上诉人活体牲畜的赔偿请求，上诉人也不应当予以赔偿。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委托公证处对拆除行为过程中的被上诉人的财产及牲畜进行清点并搬离或清运。在违法建筑拆除完毕后，在被上诉人对牲畜置之不理的前提下，上诉人在公证员的公证下对牲畜进行转售，并对所得款项进行了提存。被上诉人拒绝领取上诉人转售款项。因此，被上诉人并不存在损失，不应该进行赔偿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请求上诉人赔偿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胡鹏权辩称，2012年1月1日，银川市西夏区广爱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广爱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李庆将264号养殖区流转给被上诉人胡鹏权，养殖区总面积1776平米，流转期限为30年，被上诉人一次性交清流转费用。2019年3月至4月期间，上诉人以大棚房整治为名，在没有出具任何关于养殖区的相关文件情形下，先后四次将被上诉人的养殖圈舍及附属设施强行拆除，将存栏的生猪和家禽违法处理，原告的房屋也被拆成危房无法居住。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处理未果。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关于影视城东侧广爱温棚道路破损及接通自来水信访问题的处理意见书》（银西镇处理字[2018]10号处理意见）证据一份，欲证明镇北堡政府明确广爱合作社土地使用性质属于农业设施用地，且该地块并不在上诉人的管辖范围内，上诉人拆除涉案设施和变卖被上诉人的家畜的行政行为是违法的。 上诉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是对广爱温棚道路破损和接通自来水信访问题的处理意见书，该意见书针对的是道路破损和接通自来水的问题，并非针对涉案中的行政行为。 经本院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证据，且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镇北堡镇政府对其拆除被上诉人胡鹏权养殖圈舍及附属设施行为违法的事实认可，但认为不应当对被上诉人胡鹏权养殖圈舍及附属设施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因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作出处理，上诉人可依案件事实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决定是否对被上诉人胡鹏权养殖圈舍及附属设施进行赔偿。综上，上诉人镇北堡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银川市西夏区镇北堡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瑾 审判员 刘煜姗 审判员 王建玲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吴佳敏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十一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行政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