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3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婷，女，1975年5月29日出生，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晖，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嘉艺，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扬，女，198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锐楷，广东红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沙，广东红方律师事务所职员。上诉人周婷因与被上诉人张扬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3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本案已经查明的重要事实且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遗漏已经查明的“孙峰才是案涉房屋的实际使用人”的重要事实。周婷根本就不认识张扬，涉案房屋租赁事宜一直由孙峰与周婷洽商，由广东省华夏文化促进会与周婷签订租赁合同。一审法院依法调查获取的广东省纪委办公厅《复函》进一步明确，涉案房屋是孙峰违规开设的高档会所，孙峰才是实际承租人。（二）一审法院认定周婷无权占有张扬的物品这一事实是错误的。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也不存在周婷无权占有涉案物品的事实。首先，周婷占有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孙峰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后，周婷依法享有留置物品、抵偿损失的权利。其次，一审法院曾多次询问张扬，其所主张的物品如何进入涉案房屋，如何向周婷交付等，张扬承认与周婷互不相识，没有任何接触，是基于孙峰的关系才将玉石放置于房屋内等，足见周婷与张扬之间不存在无权占有的法律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进而适用法律也错误。如前所述，张扬主张的租赁法律关系不成立，其也不能进一步明确主张其他的法律关系，法院应驳回张扬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扬答辩称：不同意周婷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只支持了关于其中12件玉石的请求，实际上张扬提出的诉请包含22件玉石，但由于缺乏证据的原因，虽对一审判决持有异议，但也没有再就此提出上诉。张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周婷将张扬存放在租赁场地内的玉石22件立即交还张扬；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周婷是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翡翠苑A区1街2号的房屋权属人。2015年7月，省纪委监察厅提请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对上述房屋进行查封，对屋内物品（含玉石）未实施扣押，对物品权属未进行确认，也未进行清点登记。2015年10月广州市检察院对该房屋解封时，周婷、张扬等相关人员对屋内物品逐一清点查证，与查封前无差异。张扬提供向周婷转账的银行流水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周婷提供与案外人的租赁合同等证据予以反驳。因双方之间并无租赁合同，也无形成租赁的合意，张扬仅以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直接的租赁合同关系，为此，一审法院对张扬主张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不予采信。张扬主张在上述房屋内存放有名为：特大佰财、云雪远披山**、江山多娇、生意兴隆、山水、快乐有作、鼎盛、女娲补天、归乡、豚财聚宝、观沧海、金玉满堂、三羊开泰、观音显圣、一路高升、雄霸天下、大玉佰财（五件）、紫气东来的玉石。周婷以屋内物品情况涉及个人隐私为由，不予回应。从查封时拍摄的照片上可以看到屋内存放有名为：云雪远披山**、江山多娇、鼎盛、女娲补天、归乡、豚财聚宝、三羊开泰、观音显圣、一路高升、佰财（三件）的玉石12件。为此，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内存放有该12件玉石予以采信。张扬提供的产品图册、送货清单拟证明其购买了22件玉石，但产品图册和送货清单并非购买凭证，也不足以证明张扬已将22件玉石全数存放于案涉房屋内。证人的证言也仅反映存在搬运玉石的情况，未能描述具体玉石的品种数量。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内存放有其余部分的玉石。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双方之间虽无直接租赁合同关系，但从广东海上丝绸之路文化促进会的说明、查封时现场的照片情况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翡翠苑A区1街2号的房屋用于摆放玉石的房间在查封前由张扬进行管理使用，屋内玉石应属张扬所有。周婷无权占有玉石，应予返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和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均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张扬主张应返还的玉石共22件，但提交和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仅能证明屋内存放有名为：云雪远披山**、江山多娇、鼎盛、女娲补天、归乡、豚财聚宝、三羊开泰、观音显圣、一路高升、佰财（三件）的玉石12件，其他玉石是否存在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为此，一审法院对张扬要求返还的玉石中的上述12件予以支持，其他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扬返还存放于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翡翠苑A区1街2号的房屋内名为云雪远披山**、江山多娇、鼎盛、女娲补天、归乡、豚财聚宝、三羊开泰、观音显圣、一路高升、佰财（三件）的玉石；二、驳回张扬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交付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1676元，由张扬负担5838元，周婷负担5838元。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9日的《房产租赁协议》显示，出租方为周婷，承租方为吴延久，承租方下方还手写“张宇广东省华夏文化促进会”，手写内容处有广东省华夏文化促进会加盖公章。该协议乙方签章处由广东省华夏文化促进会盖章，吴延久签名，下方注明“张宇（代）”。2018年12月24日，广东海上丝绸之路文化促进会出具的《说明》显示，该协会原实际使用的华南碧桂园翡翠苑A区1街2号，其中一楼一车位是张扬使用，由张扬装修后用于摆放玉石。期间该协会并不知情，玉石是张扬的，不是该协会的。与该协会无任何关系，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由张扬本人负责。周婷一审提交的照片显示，房屋内墙上有“广东海上丝绸之路文化促进会”大标志，还挂有新海上丝绸之路的墙贴，门上贴有“秘书处办公室”字样和广东海上丝绸之路文化促进会的图标。张扬一审当庭出示名片表示自己曾是广东海上丝绸之路促进会常务副秘书长。另查明，二审庭询情况：1.周婷当庭明确房屋实际的承租人是孙峰，名义承租人是广东省华夏文化促进会，吴延久应该是该会代表。广东省华夏文化促进会与广东海上丝绸之路文化促进会的关系不清楚，周婷查询过这两个机构是独立注册的，其他不清楚，收回房屋时屋内有广东海上丝绸之路文化促进会的名字在上面。张扬有划款给周婷，代实际承租人孙峰交租金。2.张扬明确给周婷划款三个月，每个月划了59500元租金，当时张扬认为自己与周婷是承租关系，但后来周婷不承认，所以张扬一审不再主张租赁关系。张扬当时与广东海上丝绸之路文化促进会有往来，所以才会在该处摆放玉石。周婷一审时称实际上是出租给广东省华夏促进会或其实际控制人，实际使用人是广东海上丝绸之路文化促进会，与二审陈述不同。再查明：一审时，周婷当庭答辩称张扬主张对诉称物品享有所有权且该等物品存放在涉案房屋内无事实依据，周婷的隐私权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请求法院驳回张扬的诉讼请求。一审法庭调查阶段，法官询问案涉玉石存放在何处，张扬主张都存放在周婷名下房屋内。周婷回应称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租赁关系，互相不认识，其没有义务对张扬该项主张进行回应，这涉及周婷隐私问题，没有义务对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透露自己的情况，谁主张谁举证，张扬无权进行提问，周婷不作任何回应。张扬认为周婷一直回避案件焦点，玉石是否存放于屋内与隐私毫无关联，故向一审法院申请现场勘查。周婷认为张扬上述请求无理，不同意现场勘查。二审时，法官当庭询问一审认定的12件玉石是否属于周婷，周婷答复称12件玉石之前不属于自己，现在物权应该待定，但是周婷有处分权和留置权。或者进一步说，按照合同约定，玉石的物权应该归属于周婷，因为《房产租赁协议》中约定租约期满解除合约或终止合约时，应及时迁出及交还物业给周婷或将自备家具用品搬走，如有任何遗留物品，周婷有权作出处理，对方没有清走，所以周婷作为业主有权处理。法官询问案涉房屋内有无这12件玉石，周婷答复称关于案涉房屋内有无这12件玉石，其认为涉及自己的个人隐私，不予回应。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周婷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应为涉港返还原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动产物权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动产所在地法律。”本案当事人并无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而涉案动产所在地在我国内地，故应以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张扬主张自己享有案涉玉石物权并要求周婷交还的理据是否充分。首先，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虽然并无直接的房屋租赁关系，但张扬提供的证据对其实际拥有案涉12件玉石物权的这一事实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且部分证据还能与周婷一方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其次，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本案一、二审阶段，对张扬就12件玉石是否存放于周婷名下房屋内的问题，周婷仅有主观否认。法官多次询问屋内有无上述12件玉石，周婷表示无论有无12件玉石，均涉及其个人隐私，故不予回应，亦拒绝现场查看。本院认为，张扬已列举一系列证据证明其享有案涉玉石的所有权且案涉玉石存放于周婷名下房屋内，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对房屋查封时的现场照片能反映部分存放于屋内的物品，经双方确认，解封后的屋内物品由周婷保管。在张扬已有基本举证的前提之下，周婷应当明确答复法官的询问或举出反证。现周婷仅以个人隐私为由拒绝答复，并不构成对张扬举证的反驳，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周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视为对该于其不利事实的承认。最后，周婷不予认可张扬的上述主张，认为自己有权占有和留置屋内物品，但却未曾提起反诉或于另案主张权利。在12件玉石归属及存放处可以特定化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依据优势证据原则判令周婷返还上述物品，并无不当。如周婷认为案涉房屋租赁对其构成损害或其对案涉物品享有权利，可另循合法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周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38元,由上诉人周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谢佩君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