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0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贵，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香，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永钊，男，197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广东正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凯，广东正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绍颜，男，198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浦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新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壁街石壁一村谢石公路石壁一村工业区自编11号102。法定代表人：区柏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婉频，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永钊、杨绍颜、广州新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9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汇文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内赔偿梁永钊11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2000000元范围内赔偿梁永钊177341.07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三、驳回梁永钊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6124元，减半收取计3062元（梁永钊已预交），由梁永钊负担32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2736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并改判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梁永钊；(上诉金额为177341.07元)二、原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杨绍颜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无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证，依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以“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保险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的具体名称”为由，不予采纳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一、广州市新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盾运输公司）为涉案货车投保商业三者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不同于交强险的政策保障功能，商业三者险的功能在于分担被保险人的风险。根据合同自由原则，保险人和投保人可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下自由约定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合同条款。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的免责条款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违背公序良俗，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属于保险人依合同约定，而非依法承担的义务。驾驶营业性质的货车应先取得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是交通运输行业的制度规定，不构成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故该条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三、机动车综合商业条款是全国统一使用、经保监会备案同意确认的，该条款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因为保险条款不可能进行穷尽式、列举式约定，这是不符合现实的。双方约定从事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当具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要求的必备证书，只要保险公司能证实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是交通运输管理部门要求的必备证书，即应当认定其已履行完相应的义务。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整”，第六十四条规定：“不符合本条例第九条、第二十二条规定条件的人员驾驶道路运输经营车辆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处2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本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员，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处2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的”，可知，针对经营性道路货运的危险性，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对于从业驾驶员除要求具有驾驶资格外，还要求具备特殊的劳动技能，这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货运秩序、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制度规定，凡从事货运经营业务的公司、人员均应知悉并遵照执行。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第十一条的规定，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以及……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人新盾运输公司加盖公章书面确认，其作为营业法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投保单的内容有充分理解能力，且知晓盖章的意义，可知，保险公司已将保险条款送达且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六、经玉溪市交通运输局核实，杨绍颜提供的声称由玉溪市交通运输局发放的从业资格证(有效起始日期为2016年9月28日)是虚假的，此证并非该管理局监制和发放，由此可知，杨绍颜在事故发生时缺乏有效合法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梁永钊110000元，超出的177341.07元(128432.47元+48908.6元)，应由杨绍颜和新盾运输公司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梁永钊辩称，首先，保险公司所称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第六点的约定，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上述免责条款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应当向投保人新盾运输公司明确说明驾驶人必须具备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名称、种类、范围，才可以据此免责。保险公司仅就在保险合同中对此条款用其他字体的黑色加粗字体予以表示，并未明确向新盾运输公司进行详细说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就是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因此根据法律的规定，该条款应当不产生效力。其次，是否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也不因此增加承保车辆发生事故的风险。从业资格证不涉及驾驶技能的考核，驾驶人持有的驾驶证足以证明其具备驾驶机动车的资格和能力。杨绍颜已取得了B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其已经具备驾驶肇事车辆的资格。涉案事故发生时，杨绍颜驾驶的是空的肇事车辆属于非运营的状态，当发生碰撞后，其立即采取相应措施。由于车辆没有装载任何货物，因此在采取紧急刹车时并没有给车辆带来车上货物所带来动能使其增加事故的风险，故对于此次事故的发生并没有给保险公司增加理赔风险，因此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其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故本案案涉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当向梁永钊承担赔偿责任。最后，即便杨绍颜在事故发生时缺乏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其未持有从业资格证对事故发生的进程没有因果推定作用，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并没有尽到相应义务，导致投保人不清晰条款中对“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是指明那些证书，因此这不是保险公司拒绝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责任的法定抗辩理由。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新盾运输公司辩称，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即为《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说明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于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存在异议时应作不利于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而保险公司在其保险合同中没有明确说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即为《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就《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一事在投保时向新盾运输公司进行了明确说明。其次，《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涉及驾驶员驾驶能力的考核，杨绍颜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其具有肇事车辆的准驾资格，其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另外，事故发生时，粤Ａ×××××号车辆上没有承载货物，不属于在道路上运输货物，处于空车的非营业状态，因此杨绍颜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也不会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故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其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故案涉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当向梁永钊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杨绍颜辩称，与新盾运输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经查，各方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保险公司提交由云南省玉溪市交通运输局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的玉交运函[2020］3号《玉溪市交通运输局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书》，答复内容为“……经玉溪市道路运输管理局查询核实，业务系统内无杨绍颜……持有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信息，此证并非玉溪市道路运输管理局监制和发放。……”，拟证明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杨绍颜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梁永钊、杨绍颜、新盾运输公司均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由法院依法认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问题。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上述免责条款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杨绍颜驾驶营业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其在原审中提交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经扫描二维码显示为无法识别，保险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发证机关玉溪市道路运输管理局的答复书，证实杨绍颜原审提交的上述证件不真实，故无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杨绍颜持有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因此，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其上有投保人新盾运输公司在投保人处盖章，确认保险公司已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新盾运输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发生法律效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应先取得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交通运输行业的制度规定，并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新盾运输公司抗辩该条款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当经考试合格，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业。这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货运行业秩序、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制度规定，凡从事货运经营业务的公司、人员均应知悉并遵照执行。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具体明确，新盾运输公司称该条款约定不明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没有将驾驶人未取得从业资格证的情形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作为保险公司免责的前提条件，涉案车辆以营业货车为使用性质投保，也没有将涉案车辆需在营运过程中作为免责条件进行限定，因此，新盾运输公司以此为由抗辩保险公司不应免责，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其无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对此认定和处理错误，应予更正。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上诉意见之外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垫付款情况，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即梁永钊在本次事故中造成交强险医疗费用项目损失合计58908.60元，死亡伤残赔偿项目损失合计238432.47元，总损失共计297341.07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医疗费损失10000元（保险公司已垫付，无需再予以赔偿），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177341.07元（297341.07元-120000元），因杨绍颜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应由杨绍颜一方予以赔偿。因杨绍颜在履行新盾运输公司职务过程中发生涉案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上述赔偿责任由新盾运输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96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96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广州新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赔偿梁永钊177341.07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四、驳回梁永钊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062元，由梁永钊负担32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1047元，广州新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6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47元，由广州新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卢燕清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