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远达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期颐百年25号楼一层106号。法定代表人：刘伟，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敏，女，汉族，住黑龙江省依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燕，女，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磊，河北霍振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远达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达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敏、王海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8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达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减去远达山公司在经营期间支出的装修费和车马费等费用2．9万元；2．上诉费用由付敏、王海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认定合同效力方面自相矛盾。一审判决在已经认定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又以远达山公司在未取得特许经营许可的情况下与付敏、王海燕签订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认定合同应予以解除，在本案合同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问题上前后矛盾。二、退一步讲，合同解除不具有溯及力，解除的效果应当是尚未履行的内容不再履行，但已经履行的部分不再回溯。一审判决基于一个矛盾的理由作出解除合同的结论后，却判令远达山公司全部返还费用，而不予补偿远达山公司为履行合同的前期投入，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远达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付敏、王海燕答辩称，不同意远达山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双方之间签订的品牌合作合同应为特许经营合同，远达山公司在没有取得特许经营许可的情况下，与付敏、王海燕签订合同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其无法提供注册商标证明和特许经营的管理注册商标证明，双方之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无法继续履行，应当予以解除。二、关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分为效力强制性规定和管理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未违反效力强制性规定，所以有效。但由于违反管理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无法履行，因此，根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应当予以解除；三、双方之间的合同解除后远达山公司依法应当返还尚未实际发生的合作费用。该合同并没有实际发生，即使发生也是因远达山公司自身过错导致的，远达山公司应当自行承担。现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远达山公司应当返还尚未发生的费用。付敏、王海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付敏、王海燕与远达山公司签订的品牌合作合同无效；2．判决远达山公司返还合作费用49800元；3．判决远达山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4812元；4．本案诉讼费由远达山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付敏、王海燕将其第1项诉求变更为解除品牌合作合同。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14日，付敏、王海燕（乙方）与远达山公司（甲方）签订品牌合作合同，由付敏、王海燕加盟远达山公司“巧渝娘”项目。合同第一条约定，“巧渝娘”项目相关产品及制作技术是甲方建设并管理的餐饮配套产品销售和餐饮技术，该项目的一切经营管理规范、商标及企业标识的相关产品等均归甲方所有，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保护。未经甲方同意、认可，其它单位和个人均不得擅自使用。在乙方认同接受甲方经营模式和企业标识的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基础上，自愿在合作地经营“巧渝娘”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使用。甲方同意乙方的自愿合作，同意乙方在协议指定区域内以“巧渝娘”项目的企业标识，经营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第二条约定了合作范围及合作费用。主要内容：1．乙方在河北省廊坊市(县)燕郊区(镇)使用“巧渝娘”项目的企业标识，从事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的经营。2．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使用甲方的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跨越合作区域范围从事本协议指定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的经营。3．乙方开店面积为50平米,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合作费用人民币49800元。签约后方可参加甲方的餐饮技术培训，以上合作费用不退还。第四条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的权利包括：获得甲方指定企业标识及经营管理制度和规范的使用权;获得甲方在日常经营管理中的专业指导服务;获得甲方在市场营销和广告策划上的支持；甲方拥有该项目的新技术、新设备、新产品，乙方享有优先经营权等。乙方的义务包括：遵守甲方的经营管理制度和规范，接受甲方的监督;乙方在经营中使用“巧渝娘”企业标识，但不得利用相同名称、图形来表现乙方所有的其它商号或企业名称;乙方门头牌匾上须注明:全国加盟电话:400-6136-219；乙方不能将甲方传授的技术配方、指定的企业标识及经营、策划、管理信息，转让或泄露给第三方;乙方确定店址前，须向甲方申报核实后方可。若乙方擅自确定店址，造成合作店之间距离冲突，给甲方及第三方造成损失的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在确定经营地址后，须及时以书面或传真形式通知甲方存档备案，否则视为乙方违约，给甲方及第三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相关责任；乙方店面营业启动之后，15日内应将营业证照复印件、店面、店堂5张照片等相关资料提供给甲方备案，甲方有权对外宣传。如拖延不报，视为本协议自动终止；其他义务。甲方的义务包括，提供本协议指定的企业标识的相关产品及相关技术，经营管理规范给乙方使用；为乙方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的相关技术培训和配送相应的设备;为乙方培训3名管理或技术人员，并颁发结业证书；其他义务。第五条约定，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向乙方免费提供相关的配套产品和技术。第六条约定了协议的生效、期限及续约。主要内容：1．本协议经双方签字，乙方向甲方交纳合作费用即时生效;2．本协议有效期一年，自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12月13日止。3．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可在协议有效期满前一个月向甲方提出延长本协议的书面申请，若乙方未出现重大违约，可以继续续约。第七条约定了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赔偿损失和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按本协议约定的合作费用的30%计算赔偿，除此以外不再计算其它损失，也不得提出其它要求。第八条约定，甲乙双方均承认，签署本协议前已就相关“巧渝娘”项目相关配套产品及技术和协议书全部条款进行了详尽的了解和协商，并已阅读及明白本协议书所列条款的含义，并同意接受其约束。双方确认，任何一方的其它资料(含甲方的宣传手册、网站、电视广告等说明性文件)，都不是本协议条款，如双方发生争议或纠纷时，不得作为证据使用。付敏、王海燕提交的收据显示，其向远达山公司支付了49800元合作费用，其中2018年11月21日支付1万元，签约当日支付39800元。付敏、王海燕称，签约后由远达山公司为其加盟店面进行选址，选址确定后，其承租了商铺，支付租赁费8万元。付敏、王海燕提交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申请表、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及工商局要求提供必须材料清单，载明：于签订合同后向三河市工商局申请注册登记，经营者王海燕，名称敏燕餐厅，经营场所三河市燕郊开发区金燕大街13号商业楼一层A-3号。付敏、王海燕提出，根据工商局要求，远达山公司须提供国家商标局注册的商标注册证，无此证无法办理工商登记。付敏、王海燕提交远达山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显示该公司经营范围中并无特许经营管理内容。付敏、王海燕提交远达山公司的授权书，载明远达山公司授权王海燕加盟经营“巧渝娘”项目。付敏、王海燕提交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信息查询，显示“巧渝娘”项目并未在商务部特许经营信息管理平台进行备案。付敏、王海燕提交国家知识产权局官网“巧渝娘”商标查询详情，载明“巧渝娘”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3502）（国际分类35），系于2019年1月8日申请，2019年6月13日进行初审公告；“巧渝娘”商品及服务类商标（包括自助餐厅、餐厅等）（4301,4302,4306）（国际分类43），系于2018年7月20日申请，2019年1月6日初审公告，2019年4月7日注册公告。远达山公司提交“巧渝娘”商标注册证书（商品及服务类商标，国际分类43），注册日期2019年4月7日。付敏、王海燕提交房屋租赁合同、保证金及租金收据、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协议，载明：2018年11月21日，付敏、王海燕交纳合作定金后，远达山公司即为其进行选址，最终选址确定后，付敏、王海燕签订了租赁合同，租期三年。付敏、王海燕提交的收据显示，其支付了1万元保证金及7万元房租。付敏、王海燕称选址后，其申请工商注册登记，因远达山公司无法提供商标注册证书，导致无法办理工商注册登记。付敏、王海燕与承租方解除了租赁合同，被扣除了部分租金，出租方承诺退回租金63000元。远达山公司提交设计合同、收据，载明：2018年12月5日远达山公司就巧渝娘燕郊店与北京爱江山国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江山公司）签订设计合同，约定爱江山公司受远达山公司委托就巧渝娘燕郊店进行室内设计，费用2．9万元。收据显示，远达山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支付设计费一期款1．45万元，2018年12月14日支付设计费二期款1．45万元。远达山公司提交微信记录显示，其将设计的平面图以微信方式发送给付敏、王海燕。付敏、王海燕对该微信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提出实际未能经营，且已经解除了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付敏、王海燕与远达山公司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付敏、王海燕诉求解除合同一节。根据查明事实，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品牌合作，但授权等其他证据显示属于加盟合同，由远达山公司授权付敏、王海燕在特定区域从事远达山公司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的经营，付敏、王海燕按照合同约定在远达山公司制定的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远达山公司支付了加盟的费用。付敏、王海燕提交的商标许可查询信息显示，远达山公司签约时并未就巧渝娘商标完成注册。远达山公司提交的商标注册证，是在双方2018年12月签约后，于2019年4月取得，且无证据显示完成了特许经营商标的注册。远达山公司在未取得特许经营许可的情况下，开展品牌合作事宜，开展特许经营，与付敏、王海燕签订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考虑到双方签订合同履行期为一年，因远达山公司无法及时提供注册商标及特许证明，实际导致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案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具体解除时间以远达山公司收到解除诉求为准。关于付敏、王海燕主张返还合作费用并赔偿损失一节。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付敏、王海燕主张返还合作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均承认，签署本协议前已就相关巧渝娘项目相关配套产品及技术和协议书全部条款进行了详尽的了解和协商，并已阅读及明白本协议书所列条款的含义，并同意接受其约束。双方确认，任何一方的其它资料(含甲方的宣传手册、网站、电视广告等说明性文件)，都不是本协议条款，如双方发生争议或纠纷时，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同时考虑到远达山公司就本案合同的选址、设计已经支付了部分费用。虽然付敏、王海燕就合同签订后产生了租金等损失，但其未就商标等予以审查即签订协议亦有过错，故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等，对付敏、王海燕主张赔偿损失不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远达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付敏、王海燕于2018年12月14日签订的《品牌合作合同》于2019年11月29日解除；二、北京远达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付敏、王海燕合作费用49800元；三、驳回付敏、王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品牌合作合同约定，远达山公司许可付敏、王海燕在特定区域内使用巧渝娘项目的企业标识，从事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的经营，但由于签约时远达山公司并未完成“巧渝娘”商标的注册，导致付敏、王海燕无法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无法进行经营，使得付敏、王海燕签订品牌合作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付敏、王海燕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品牌合作合同在远达山公司收到解除诉求时解除并无不当。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财产返还与损害赔偿。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付敏、王海燕有权要求远达山公司返还其已经支付的合作费用。远达山公司上诉主张付敏、王海燕应当对其前期投入进行补偿，对此，本院认为，品牌合作合同解除的主要过错方为远达山公司，付敏、王海燕未尽签约前的审慎审查义务也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过错情况、各自前期投入和损失情况，确定双方各自负担相应损失，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于远达山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远达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元，由北京远达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杨 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何 柳书 记 员 陈 腾-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