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龙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钟彪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峰，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珂，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和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陈兴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国，上海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永和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陈兴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国，上海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龙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群公司)、上海和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永和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27447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龙群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彪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峰、马珂、和向公司与永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龙群公司与永和公司的《合作协议书》继续履行；2.若法院判决该协议无法履行，则要求永和公司与和向公司共同返还龙群公司双倍定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0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合作协议书》约定，即使无法转让上海市宝山区大场镇0105街坊80丘(少年村路XXX号)土地(以下简称系争地块)使用权给龙群公司，双方仍可以共同合作开发的方式继续履行合同，故一审认定《合作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错误。二、2016年7月5日龙群公司转账给和向公司的550万元系定金，故永和公司与和向公司因协议无法履行，应当双倍返还龙群公司定金。一审仅认定返还本金及利息不当。综上，龙群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和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和向公司仅向龙群公司归还550万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签署的《合同终止书》已将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相关权利义务关系终止。龙群公司明知和向公司不具备转让系争地块使用权的资格，故应自担其责。况且龙群公司转账和向公司的550万元属借款性质，并且《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下方手写字样“此笔款项土地出让金及土地所有相关款项暂由龙群公司自愿垫付，若宝山区少年村路XXX号地块转让不成功的，和向公司须归还土地出让金及相关款项，但所有自愿垫付的费用均不含息”已由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故和向公司不应承担归还550万元利息的责任。综上，和向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龙群公司、和向公司均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永和公司辩称，其不同意龙群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和向公司的上诉请求。龙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群公司与永和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继续履行，要求和向公司配合将系争地块的使用权人变更为龙群公司；2.如果法院审理后认为不能支持第一项诉请，则要求永和公司、和向公司共同向龙群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100万元，或由永和公司、和向公司共同向龙群公司支付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金及损失共计5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系争地块位于宝山区大场镇，涉及国有土地6969平方米【系沪府土用(1995)362号文批准原上海白遗桥农工商实业公司划拨国有土地，土地用途：工业】。2018年1月11日，上海龙群贸易有限公司经核准更名为上海龙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2月25日，永和公司(甲方)与龙群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其上载明：双方就土地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如下：该地块属于国有划拨工业用地，原使用单位是闸北区彭浦镇白遗桥农工商实业有限公司，现该公司已注销，新组建永和公司，该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皆由甲方承担。甲方因故仍未取得该地块土地使用权证明及相关证件。但转让该地块事宜经甲方上级主管部门彭浦镇政府通过会议纪要、甲方以董事会决议的方式分别同意。甲方出让的土地面积为6,969平方米，总价3,822万元，将上述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一并转让给乙方。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乙方支付定金500万元，代上述土地使用权办理完变更手续到乙方名下之日起七日内，乙方支付余款3,322万元。鉴于甲方目前并未办理该土地的使用权证，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负责向政府有关部门办理相关手续，甲方应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完该土地的使用权证后应即刻向乙方办理转让过户的变更手续。甲方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所需缴纳的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期限为贰年，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算，届满乙方未能办妥土地使用权证的，甲、乙双方均未违约，双方均可提出终止本协议。若因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办妥土地使用证，双方又不进行新的合作，甲方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500万元的利息，及在办证过程中所支付的相关费用。如甲方全资子公司上海公司获得该地块的使用权，则甲方仍应协助乙方办理转让地块手续，否则视为甲方违约。该协议落款处，永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良、龙群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彪云均签字并加盖公司章。2014年3月3日，龙群公司向永和公司支付500万元定金。2015年1月，永和公司(甲方)与龙群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终止书》。该协议载明，由于该土地的使用权仍未取得，无法办理变更手续，所以转让之事无法再续，经双方协商，甲方收到的定金500万元在七日之内返还(包括同期银行利息)，双方互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落款处为永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良、龙群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彪云签字及双方公司公章。2015年1月27日，永和公司先后向龙群公司转账返还500万元定金，龙群公司并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上海永和企业(集团)有限公司退的关于上海市宝山区大场镇少年村路297地块合作协议定金伍佰万元整(5,000,000.00)。特此留条。”同年2月10日，永和公司又向龙群公司转账支付违约金27.5万元。龙群公司为此向永和公司开具了相关发票。2015年12月23日，永和公司向龙群公司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上载明，委托双方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关于系争地块的《合作协议书》因发生订立协议时不可预见并不可克服的政策原因，导致双方合作意愿未能达成，双方合作被暂时中止。现因宝山区相关政策发生变更，经被委托方向宝山区有关部门咨询后，认为双方就该地块事宜可以继续合作，双方原《合作协议书》向后延续半年，由龙群公司继续办理土地证相关事宜。该《委托书》落款处，委托方由永和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张国良签名，被委托方为龙群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钟彪云签名。2016年6月15日，和向公司为注册公司支付代理服务费1,500元。2016年6月24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政府向宝山区规土局出具沪宝府土【2016】66号文件《关于批准上海和向实业有限公司租赁宝山区少年村路XXX号地块实施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的通知》。其上载明，和向公司申请办理系争地块托幼土地使用权租赁手续。经查，该地块位于……又查，根据区归土局2016-12号《建设用地规划征询会签意见表》，该地块规划用途为绿地。根据《上海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的有关规定，依法收回上述6969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并批准和向公司位于系争地块(图示范围)6969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以租赁方式供地，土地用途：工业，租赁年限5年，租赁期内，如遇规划实施，应服从规划。同日，和向公司向案外人张钱兴出具《委托书》，其上载明“今全权委托张钱兴来宝山规划土地局签订少年村土地租赁合同。”同日，宝山区规土局(出租方、甲方)与和向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以现状条件出租系争地块，乙方以4,908,040元的土地使用权租金获得该地块5年的土地使用权，乙方在付清租金后，可凭借相关凭证和材料办理土地使用权租赁登记。该合同附件《上海市宝山区少年村路XXX号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条件》中，对土地使用权转让、转租和抵押要求条款载明，未按《租赁合同》和本《土地使用条件》使用土地的，本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转租。落款处乙方为张钱兴签名及和向公司公章。2016年6月27日，龙群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彪云签署借条一张，载明“今向财务借壹仟伍佰元整(1,500)用于注册和向公司所用”。2016年7月4日，上海市宝山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开具《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要求和向公司在2016年8月5日前缴纳其他土地从出让金4,908,040元。2016年7月5日，上述《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下方添加手书字样一段：“此笔款项土地出让金及土地所有相关款项暂由龙群公司自愿垫付，若宝山区少年村路XXX号地块转让不成功的，和向公司须归还土地出让金及相关款项，但所有自愿垫付的费用均不含息。”该段手书字样下方，为龙群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彪云及永和公司、和向公司的共同法定代表人张国良签名。当日，龙群公司向和向公司转账支付550万元，其电子转账凭证上“附加信息及用途”栏标注为“购买土地房款”。2016年7月6日，和向公司向上海市宝山区土地调查成果管理办公室申请地籍变更测量。2016年8月11日，和向公司取得系争地块《上海市房地产权证》登记，其上载明，使用权取得方式为租赁，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期限为2016年6月24日至2021年6月23日。2016年12月16日，永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经理均由张国良变更为陈兴宝。2018年4月10日，龙群公司以其他合同纠纷将永和公司、和向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永和公司、和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100万元。2019年5月31日，龙群公司申请撤诉获准。一审审理中，关于《合作协议书》继续履行问题，龙群公司认为，《委托书》系张国良所签，张国良当时为永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签字行为可代表公司，《委托书》所表达的双方真实意思就是《合作协议书》的履行期向后延续半年。且从和向公司收取龙群公司550万元的事实来看，至少在2016年7月双方仍然存在继续履行的意向。当时约定的是先付500万元，但因为约定相关税费由和向公司承担，所以龙群公司就多打了50万元。对此永和公司、和向公司认为，《合作协议书》早在2015年就已经解除，原因是龙群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办出土地使用权证，此后的《委托书》只是张国良个人行为，且委托的事项仅为代理办证，不存在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的意思。若龙群公司认为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其也愿意配合。关于永和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节，龙群公司认为，系争地块的产权证已由其办理完成，故《合作协议书》项下其合同义务已完成，永和公司应按约将系争地块的使用权转让给其，签署《合作协议书》时双方都认为在办好相关手续后系争地块是可以转让的，只是在履行过程中遭遇了政策阻碍。但是，和向公司成立后，张国良既是永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还是和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收取550万元时张国良已经与宝山区政府签订了系争地块的租赁合同，故永和公司应当已经明知系争地块的转让是不被允许的，因此永和公司应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永和公司、和向公司均称，《合作协议书》约定相关手续由龙群公司办理，龙群公司也自称已完成了《合作协议书》项下的办证义务，故龙群公司称永和公司、和向公司在知情的情况下仍收取550万元是不属实的。事实是龙群公司在知情的情况下仍坚持要支付550万元，之后才发现办出来的只能是短期使用期限的权证，因此相关后果应由龙群公司自行承担。张国良是代表和向公司在《非税收一般缴款书》上手书字样的落款处签字，该款是和向公司向龙群公司的借款，当时其在永和公司已经事实上退休了，只是尚未办理正式退休手续，故永和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当时这段手书字样是和向公司的一位何姓财务人员书写的，目的就是为了明确该笔收款的性质，即如果办成了，该款就作为全部转让款中的一部分。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合作协议书》继续履行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系争地块在起诉前登记至和向公司名下，而和向公司为永和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符合《合作协议书》中关于办理系争地块使用权登记主体的相关约定，故法院认为《合作协议书》可认定为有效。在《合作协议书》履行过程中，该协议曾因客观原因终止履行；但之后，作为永和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的张国良又出具《委托书》，明确原《合作协议书》向后延续半年，由龙群公司继续办理土地证相关事宜。龙群公司在该《委托书》上亦进行签章确认。因此法院认为，龙群公司和永和公司之间仍存在关于系争地块转让事宜的合同关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系争地块不符合转让使用权的条件，即转让事宜因不符合相关政策规定而无法继续，双方合同客观上已不存在继续履行的条件。据此，龙群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合同应终止履行。第二，关于龙群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龙群公司主张由永和公司和和向公司共同承担违约责任或赔偿损失，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系争地块的转让事宜无法继续进行的原因，还在于该地块在取得权属登记的同时，被限制转让。法院认为，作为具体经办系争地块权属登记事宜的龙群公司，以及作为原土地实际使用人的永和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登记权利人的和向公司，对系争土地将受此政策限制，均应明知，各方对《合作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均应承担责任。故龙群公司的相关违约主张(定金、违约金或赔偿责任)，法院均不予支持。合同终止履行后，和向公司作为收款方，理应返还该款项。永和公司虽为合同相对方，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并未实际收取过该笔款项，该款由和向公司直接返还即可。同时，即使双方在此前的办证过程中对《合作协议书》是否能顺利履行无法确知，存在侥幸心理，但自系争地块权利完成登记之日起，双方均应当明知系争地块的使用期限和使用限制，即《合作协议书》客观上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和向公司理应及时返还龙群公司垫付的该笔550万元款项。鉴于系争土地使用权未能转让成功的原因并不可单方面归责于龙群公司，根据公平原则，法院认为和向公司在返还该笔款项的同时，需向龙群公司支付自系争地块权利完成登记之日起的利息。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上海和向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上海龙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5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550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8月1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上海龙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合作协议书》能否继续履行及龙群公司向和向公司转账550万元性质的认定。关于《合作协议书》能否继续履行，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诉辩称意见查明，依据相关政策规定，系争地块的使用权不得转让。进而认定龙群公司与永和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客观上已丧失继续履行条件，无继续履行可能，本院予以认同。因此龙群公司有关于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6年7月5日的550万元转账性质问题，本院认为龙群公司根据2014年2月25日《合作协议书》转账给永和公司的500万元定金，在2015年1月27日已由永和公司返还至其账户。虽之后双方约定原《合作协议书》向后延续半年，但龙群公司并未再次支付定金。上海市宝山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开具的《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上，有龙群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彪云及永和公司、和向公司的共同法定代表人张国良签名确认的“此笔款项土地出让金及土地所有相关款项暂由龙群公司自愿垫付，若宝山区少年村路XXX号地块转让不成功的，和向公司须归还土地出让金及相关款项，但所有自愿垫付的费用均不含息”手写字样。该内容表达了龙群公司对合作协议无法达成的后果预期及转款性质为垫付款的意思表示。故龙群公司关于双倍返还定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在和向公司取得《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后，理应及时将款项返还至龙群公司，但至今仍未返还。故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认定由实际收款人和向公司归还龙群公司550万元转款及相应利息，合法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龙群公司与和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700元，由上诉人上海龙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0,300元，由上海和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黄一鹤审判长 彭 辰审判员 姚 跃审判员 徐 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