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浩威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经济开发区新区大道61号。 法定代表人：马延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蕾，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毓廷，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豪克（亚洲）有限公司（HauckAsia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司海港城世界金融中心北楼701-09&7147/F套房。 代表人：莱昂内尔•默文•布彻（LionelMervynButcher），授权代表。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波，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浩威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豪克（亚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浩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豪克公司支付浩威公司加工费86460美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豪克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成立正确。根据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豪克公司通过邮件下订单，浩威公司根据订单生产相应型号的产品，然后入库，豪克公司安排工作人员进行检验，浩威公司向豪克公司发货。双方对交易流程均无异议。2.豪克公司无正当理由取消订单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浩威公司的预期可得利益及其他损失。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后，浩威公司将订单产品加工完成并入库，但豪克公司将订单取消，给浩威公司造成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豪克公司应予以赔偿。根据双方往来邮件和一审法院（2018）鲁02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书，浩威公司生产的豪克公司的订单产品因有标识和知识产权，浩威公司无法自行处理，涉案产品只能储存在仓库，涉案产品的价值即是浩威公司的损失。根据双方以前的交易价格，涉案产品价值为86460美元。一审法院认定豪克公司取消订单后，浩威公司未向豪克公司提出异议，应当认为双方对于取消涉案订单达成一致意见，并非豪克公司单方违约，系错误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浩威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豪克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针对涉案两笔订单的取消已达成一致意见，豪克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合作均是通过邮件进行。一审中，豪克公司已经提交双方在订单取消前后的邮件沟通记录。在浩威公司发给豪克公司的邮件中，明确列明了生产计划。在豪克公司取消涉案两笔订单后，浩威公司在随后的生产计划中，已自行取消涉案两笔订单。在订单取消至本案起诉之前的两年多的时间中，双方存在多次费用结算，浩威公司未针对涉案订单提出过任何费用主张。2.浩威公司主张的加工费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对于订单生产计划的邮件记录，浩威公司在2016年4月29日将涉案的两笔订单排在6月10日和7月10日进行生产。在此之前仍存在5月10日、5月25日和5月30日三笔订单未完成。豪克公司于2016年5月3日取消订单时，尚未达到该三笔订单的生产日，客观上涉案两笔订单的货物，浩威公司并无时间进行生产，其主张的加工费、仓储费无事实依据。即便豪克公司取消订单时浩威公司已经进行生产并完成了涉案订单货物，该两笔订单之后，双方就同类产品仍存在大量订单往来，豪克公司委托浩威公司加工生产的货物均为几个固定类型产品，浩威公司生产的货物与订单之间不存在一一对应无法变通的情况，浩威公司客观上并不会产生损失。浩威公司在取消涉案订单的事实发生后两年多时间里，存在私自生产销售侵害豪克公司知识产权商品的行为，即便浩威公司提交了生产、储存涉案产品的证据，也是其侵害豪克公司知识产权的进一步佐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浩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豪克公司支付加工费86460美元（1美元=6.82元人民币，合人民币589657.20元）；2.豪克公司支付截至2018年7月31日该宗货物产生的仓储费用70399元（仓储面积约100平方米：每平方米每天87.67元）。以上两项共计人民币657356.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5日，豪克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浩威公司发出“购买合同编号APC-9012697C”的订单，约定豪克公司向浩威公司采购货号分别为H-66311-KO-000-C03、H-66313-KO-000-C03、H-66112-KO-000-C03的三种儿童椅，共计1572件，交货日期为2016年4月30日。2016年3月29日，豪克公司向浩威公司发出“购买合同编号APC-9012785C”的订单，采购货号分别为H-66311-KO-000-C03、H-66313-KO-000-C03的两种儿童椅，共计1572件，交货日期为2016年5月20日。2016年5月3日，豪克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浩威公司“由于终端客户取消了订单，HAUCK取消附件中订单，请理解”等内容，2016年5月20日，浩威公司发给豪克公司的订单计划中删除了涉案的订单。2018年8月1日，浩威公司以豪克公司违约给浩威公司造成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浩威公司主张的第一笔订单交货日期2016年4月30日到期后，浩威公司并未向豪克公司交付货物。 在2016年3月至7月间，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除了涉案的两笔买卖合同外，还发生了其他多笔买卖合同，合同标的物均为hauck牌儿童座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因豪克公司的住所地在香港特别行政区，一审法院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的特别程序进行审理。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一审法院以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综合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有效成立；二、豪克公司取消订单是否应赔偿浩威公司损失。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有效成立，浩威公司认为和豪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有效成立，而豪克公司主张双方没有书面合同，订单系要约，浩威公司未回应承诺，合同关系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订立的书面形式包括：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根据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双方的邮件往来记录，综合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双方的交易过程及具体履行情况，可以认定，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之间存在着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大多通过邮件往来的方式订立，豪克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浩威公司发出订单，浩威公司根据订单组织生产、发货。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对于豪克公司的订单，浩威公司并非必须书面回复才构成承诺，浩威公司依据订单组织生产的行为也构成一种承诺，应认定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双方通过电子邮件订立了涉案两笔订单的合同，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有效成立。 第二，关于豪克公司取消涉案订单是否应赔偿浩威公司损失的问题。首先，对于豪克公司取消订单的行为，浩威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提出过异议。根据查明的事实，豪克公司工作人员向浩威公司发送取消涉案订单的邮件，浩威公司工作人员随即在回复豪克公司的订单计划中删除了涉案的订单。在涉案两份订单取消后，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之间又发生了多笔买卖合同，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与涉案两份订单相同，均为hauck牌儿童座椅。且豪克公司取消订单是在2016年5月3日，此后浩威公司直到2018年8月才提起本案诉讼，期间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并未向豪克公司要求赔偿。浩威公司虽然主张在涉案两笔订单取消后一直向豪克公司青岛代表处主张权利要求赔偿，但是没有提交出任何主张赔偿的证据。综合上述分析，应当认为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双方对于取消涉案订单达成了一致意见，并非是豪克公司单方违约。 关于浩威公司主张的因涉案订单取消所产生的加工费、仓储费等赔偿问题，双方对此问题并没有约定，因为豪克公司发送订单的时间分别是2016年1月25日和2016年3月29日，取消订单是在2016年的5月3日，根据浩威公司提供的会计凭证等证据，且按照常理分析，豪克公司取消订单时，浩威公司应已经生产了涉案合同项下的部分产品，但由于浩威公司在履行合同时没有严格区分货物所属的订单编号，且未能举证证明已生产的部分货物对应的是哪份订单，产品生产时间、入库时间等情况均无法明确与涉案订单一一对应。而且浩威公司主张的加工费是其单方酌定，其并没有提供产生加工费的书面依据，双方的订单中只有货物数量，没有关于价格、金额的约定。关于浩威公司主张的仓储费损失，也是只提供了其单方的记账凭证，没有提交实际发生仓储费的证据。综上，浩威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因豪克公司取消涉案订单导致浩威公司产生了实际损失，更证明不了损失的具体数额。 综上，浩威公司要求豪克公司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浩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74元，由浩威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浩威公司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2020）鲁平度证民字第505号公证书，以证明浩威公司已完成了豪克公司2016年1月25日APC-9012697C、2016年3月29日APC-9012785C订单所订购的儿童椅的加工生产，因豪克公司取消订单，产品一直存放在浩威公司的仓库，豪克公司辩称后续订单覆盖了涉案订单，与事实不符。证据二，豪克公司2016年2月22日发给浩威公司的电子邮件，以证明豪克公司曾就涉案产品的价格与浩威公司进行协商要求降价，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应仍按原价格27.5美元/个计算，共计86460美元。证据三，豪克公司于2015年12月17日和2016年2月15日发给浩威公司的订单，以证明豪克公司发给浩威公司的上述订单订购的产品与其取消的涉案订单的产品不同，豪克公司辩称后续订单覆盖被取消的订单，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豪克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在一审判决前已经产生，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仅能体现浩威公司仓库内现在仍有大量侵害豪克公司关联企业知识产权的侵权产品，不能证明库存内的产品与涉案两笔订单一一对应，无法体现该证据与本案订单的关联关系，也无法证明加工费的计算依据。对证据二和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两份证据并不是浩威公司主张加工费损失的依据，豪克公司针对涉案两笔订单不存在单方违约行为，且双方合作的产品型号主要为beta＋、gamma+、alpha+，三款产品对外销售均为零部件，消费者购买后自行组装，三款产品相互之间的主要构件是相同的，区别主要是座椅底部有无轮子，桌板数量是一个还是两个。即便某一订单生产了beta+的产品零部件，依然可以在后续订单中予以覆盖。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二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因此不具有关联性。证据三仅为两份订单，并非双方当事人之间除了涉案订单外的所有订单，因此不能反映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全部情况。对于证据一，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被上诉人豪克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2016）宁秦证经内字24200号公证书，以证明早在2016年6月，豪克公司就发现浩威公司未经权利人授权许可，擅自生产并大肆销售hauck牌儿童座椅，其销售的侵权产品型号包括beta+。证据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1626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豪克公司关联企业另案起诉浩威公司，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浩威公司存在擅自生产销售涉案儿童座椅的行为。证据三，（2017）青市中证民字第013522号公证书，以证明浩威公司委托的销售商在知识产权侵权案件中就其与浩威公司销售人员的部分聊天记录和销售记录进行了公证保全，浩威公司客观上存在擅自生产、销售豪克公司beta＋、gamma+、alpha+全系列产品的行为，浩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其已经履行涉案订单下产品的依据。上诉人浩威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和证据三涉及的侵权产品均是豪克公司验收不合格，浩威公司自行处理的产品，因没有把商标去掉所以构成侵权，但均与本案无关。本案产品是按照豪克公司订单生产的，两份公证书不能证明与本案的产品存在关联。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实，浩威公司于2016年6月后在我国境内违法销售hauck牌儿童座椅，包括型号为beta+的儿童座椅。 本院查明：豪克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和3月29日向浩威公司发出的两份的儿童座椅订单中，货物描述一栏的记载为beta+。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豪克公司为香港特别行政区企业法人，本案应参照有关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在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因此，应当适用我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 2016年1月25日和3月29日，豪克公司向浩威公司发出两份订单，购买型号为beta+的儿童座椅，浩威公司与豪克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5月3日，豪克公司通知浩威公司取消上述订单。浩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豪克公司支付加工费86460美元和仓储费用人民币70399元。 豪克公司于2016年5月3日取消订单，浩威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对取消订单提出过异议，直到其于2018年8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相反，浩威公司在收到豪克公司取消涉案订单的通知后，在向豪克公司发送的订单计划中删除了涉案订单，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解除涉案订单所记载的买卖合同达成了一致意见。浩威公司主张，其按照涉案订单生产了产品，上述产品在其仓库内，并提交了（2020）鲁平度证民字第505号公证书。本院认为，首先，浩威公司于2016年6月后在我国境内违法销售hauck牌儿童座椅，包括型号为beta+的儿童座椅。浩威公司称其在我国境内销售的是豪克公司验收不合格，浩威公司自行处理的产品，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定。在浩威公司没有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浩威公司仓库内的产品是其为了履行涉案订单而生产的。其次，在涉案两份订单取消后，双方之间又发生了多笔买卖合同，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均为hauck牌儿童座椅。豪克公司主张，各型号的儿童座椅在出厂和销售时均为零部件，由消费者购买后自行组装，不同型号的儿童座椅主要部件相同，即使浩威公司按照订单生产了beta+的产品部件，仍然可以在后续订单中使用。浩威公司没有举证证明不同型号的儿童座椅之间有何区别，因此，即使浩威公司按照涉案订单生产了部分产品，其也可以在履行其他合同时加以利用。最后，从豪克公司2016年5月3日取消订单，到浩威公司于2018年8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时间长达两年多。浩威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该段时间内告知豪克公司其已经生产了涉案订单项下的产品，并要求豪克公司验收和提货。综上，浩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仓库中仍有涉案订单项下的产品，浩威公司关于豪克公司取消订单导致其损失的主张没有依据，对其要求豪克公司支付加工费及仓储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浩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96元，由上诉人青岛浩威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兵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李建伟 书 记 员  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