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8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文伟，女，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跃东，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文婷，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其平，男，198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芬芳，上海左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璞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5500号第1幢Ｅ578室。法定代表人：杨淋。上诉人马文伟因与被上诉人陈其平、原审被告上海璞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璞盈公司）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文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陈其平与璞盈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首先，根据《上海璞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关于万信一聚惠5号证券结构化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璞金3号)结构化产品次级资金认购与授权代表（管理人）的协议》（以下简称诉争认购协议）之约定，陈其平才是本案投资理财的主要受托人。其以个人名义在授权代表处签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以个人名义进行相关操作，显然是独立的合同主体。如果陈其平仅是作为公司的总经理、股东为本案之合同履行提供通道，则无需作为独立合同一方进行签章。且诉争认购协议中对陈其平的地位及相关权利义务均有独立于璞盈公司的约定。其次，陈其平作为基金从业人员，应有较马文伟更高的专业认知能力，签订合同时理应知晓证监会已叫停伞形信托业务，也应明知汇集他人资金参与信托计划违反银监会及证监会的相关规定，故陈其平在签订诉争认购协议时显属明知故犯。现诉争认购协议无效，陈其平作为有过错一方，理应与璞盈公司共同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对马文伟的相应资金损失承担还款责任。第三，根据诉争认购协议的相关约定陈其平享有收取补偿投资收益的权利，金额为甲方即马文伟参考收益的20%。这显然与原审法院关于难以认定陈其平从诉争投资款中获得利益的意见相悖。被上诉人陈其平答辩称，陈其平从未介入诉争认购协议的协商过程，对诉争认购协议的签订与具体条款没有话语权。陈其平只是接受公司指派作为次级资金的授权代表，此系职务行为。其受托代理事宜仅限于代收代付投资款，代为签署相关信托文件等事宜，其就诉争认购协议的履行不曾有独立的意思表示，不享有独立的权利义务。事实上，投资产品所对应的证券子账户由璞盈公司实际操控，有关证券投资决策均由璞盈公司制定、实施。涉案次级资金追加义务及浮动收益补偿实际归属于璞盈公司。故与马文伟形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的是璞盈公司，璞盈公司才是受托人。陈其平只是为璞盈公司履行诉争认购协议提供投资通道，其并无过错。根据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可知马文伟与璞盈公司员工就委托理财事宜谈妥后，为了避税等原因才将陈其平列为授权代表。马文伟对于陈其平为璞盈公司履行合同便利而作为名义投资通道的作用与定性是全面知悉并接受的。现马文伟根据《合同法》第409条之规定要求陈其平承担本案连带清偿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且，如果仅凭诉争认购协议之约定璞盈公司只是涉案理财产品的投资顾问，则马文伟诉请璞盈公司与陈其平共同承担全部资金的返还义务亦属自相矛盾。故不同意马文伟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璞盈公司未发表意见。马文伟向原审法院的起诉请求：璞盈公司、陈其平返还1,232,735.02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璞盈公司为私募基金管理人，由陈其平、杨淋等股东设立。2015年5月马文伟与璞盈公司业务员通过微信联系投资事宜，业务员发送协议文本、产品收益情况等信息，并表示“所有伞型结构产品，我们会和信托签署合同”，并就马文伟提出“为何加个乙方”的问题回应“避税和避免非法集资”。璞盈公司向马文伟发送诉争认购协议，该协议抬头的甲方（璞金3号次级资金出资方）处空白，乙方（璞金3号次级资金授权代表）处盖有陈其平的名章，丙方（璞金3号投资顾问）处盖有璞盈公司的公章。该协议中载明甲方在乙方指定的时间内将次级资金划入丙方银行账号，由丙方将该款项统一汇至乙方；乙方在收到丙方划入的所有甲方出资之次级资金后，必须在当日将次级资金划入万信—聚惠5号证券结构化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指定的保管帐户；甲方授权乙方作为璞金3号次级资金授权代表；乙方仅根据授权划转资金和签署相关文件，不对璞金3号产品的盈亏作出承诺，亦不承担资金划转产生的额外费用；丙方作为璞金3号投资顾问，负责该产品投资管理，每周向甲方发送净值数据；丙方有权收取产品管理费，根据本协议代收代付相关款项（其余协议内容略）。2015年6月马文伟划款支付给璞盈公司160万元。璞盈公司发布璞金3号成立公告。同月2日陈其平作为委托人与受托人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签订万信一聚惠5号证券结构化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约定委托人投资品种包括创业板股票，为上述信托计划中的第17期信托单元等内容。陈其平名下招商银行账户载明，2015年6月2日收到璞盈公司以“璞金3号”的名义的1,800万元汇入款，同日以“陈其平认购万信—聚惠5号信托计划”的名义全部汇至Z公司，之后陆续以补仓名义向Z公司汇款，同年9月28日收到Z公司以“一般划款”的名义的4,131,731.07元汇入款，同日以“万向信托璞金3号投资结算款”的名义全部汇至璞盈公司。之后璞盈公司支付马文伟367,264.98元。马文伟、璞盈公司及陈其平经多次协商未果，现马文伟以诉称理由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璞盈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的权利，理应承担不利后果。虽然诉争认购协议中没有马文伟签名，但马文伟已实际履行支付投资款的义务，视为其同意成为该协议的一方主体，故讼争合同成立。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该合同是否有效。中国证监会叫停“伞形信托”的融资融券业务后，作为专业公司的璞盈公司仍与马文伟签订相关内容的认购协议，明显违背金融监督管理部门的相关文件精神，目的在于规避国家对证券市场和私募基金运作行为的监管，悖于稳健有序的证券市场监管秩序，显然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故讼争合同应属无效。现无证据表明马文伟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璞盈公司负有返还全部投资款的义务。虽然陈其平为璞盈公司借以违规投资的通道，但此属于璞盈公司、陈其平之间的内部事务，马文伟认为据此可构成认定民事责任的诉由缺乏相关法律依据支持，难以采信。通过微信聊天记录、诉争认购协议等证据材料，马文伟应当知道接受其委托理财并与之有结算关系的合同另一方主体为璞盈公司，陈其平履行的是划转投资款等合同义务，与马文伟之间并无直接的收付、结算关系。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根据陈其平提供的银行存取款历史明细，可以证明其是璞盈公司借以向信托公司投资并收划资金的桥梁，难以认定陈其平从讼争投资款中获得直接经济利益。马文伟主张陈其平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实难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判决：一、马文伟与上海璞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陈其平签订的《上海璞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关于万信一聚惠5号证券结构化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璞金3号)结构化产品次级资金认购与授权代表（管理人）的协议》无效；二、上海璞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马文伟剩余投资款1,232,735.02元；三、驳回马文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94.62元，由上海璞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另查明，在明确甲方是马文伟，乙方是陈其平，丙方是璞盈公司作为签约主体之时，诉争认购协议第一条、总则第3款约定“甲方委派乙方陈其平作为璞金3号次级资金授权代表，乙方有权代表甲方，将甲方出资的次级资金以乙方名义认购璞金3号，并按本协议约定分配璞金3号的投资收益。甲方委托丙方担任璞金3号投资顾问，丙方负责璞金3号产品的投资运作管理，并代为收取甲方出资的次级资金”。协议第六条、第七条分别约定了乙方的权利义务和丙方的权利义务。本案二审审理中，陈其平自认其具有证券从业人员资质。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诉争认购协议项下的受托人究竟为谁，马文伟要求陈其平、璞盈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首先，无论从诉争认购协议首页的三方冠名，还是诉争认购协议第一条总则之约定，均将陈其平列为相关次级资金授权代表，且作出了区别于作为投资顾问的璞盈公司之权利义务的约定。而在诉争认购协议的履行过程中，陈其平亦是以其个人名义按照协议之约定进行相关收划资金、代表马文伟签署相关文书等行为的操作。陈其平虽辩称该等行为均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但此主张显然与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不符。本院经审查，诉讼至今陈其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诉争认购协议签订前后，马文伟对接受其委托理财并与之有结算关系的合同另一方主体为璞盈公司，而陈其平与马文伟之间并无直接的收付、结算关系系明知并认可。故本院对陈其平关于其非诉争认购协议的一方独立主体难以采信。原审法院关于陈其平仅是璞盈公司借以向信托公司投资并收划资金的通道，故陈其平无需承担民事责任的认定理由与依据均欠充分，本院难以认同。其次，现本案各方对诉争认购协议属无效合同均未提出异议，目前亦无证据表明马文伟在签订本案诉争认购协议时有明显之过错。相较而言，陈其平及璞盈公司作为专门的证券投资从业主体显然对涉案的投资项目及法律后果更具专业认知性，对于证券行业的禁止性规定理应更加清楚。在明知诉争认购协议违背金融监管部门的相关文件精神、有悖于证券市场监管秩序的情况下仍与马文伟签订诉争认购协议，最终导致该协议无效，陈其平及璞盈公司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二者作为过错方理应按照法律规定共同承担马文伟的资金损失。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欠完整，适用法律欠当，致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3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31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陈其平、上海璞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马文伟剩余投资款1,232,735.02元。负有给付义务的一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894.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94.62元，均由陈其平、上海璞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单 珏审判员  唐建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郭 葭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