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02行终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人民广场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210200001653687R。法定代表人杨耀威，局长。委托代理人王旭，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孔祥仲，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东冉，男，1980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大连美星汽车维护有限公司监事，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代理人徐凯，辽宁隽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明珠广场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210200K08064602L。法定代表人杨科，局长。委托代理人刘步频，该局公职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健，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陈亮，女，197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原审第三人杜雪，女，197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大连美星汽车维护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代理人徐凯，辽宁隽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因与被上诉人张东冉、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原审第三人陈亮、原审第三人杜雪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行初9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甘井子分局于2019年4月30日对张东冉作出大公甘（治）行罚决字[2019]第2546号行政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2018年2月14日8时30分左右，在大连市××区怡景园大连美星汽车维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星公司”）办公室内，因工作上的事杜雪和张东冉对陈亮进行拖拽，非法限制陈亮的人身自由，造成陈亮头部、左手、右小腿等身体多处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给予张东冉拘留五日并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被告市公安局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大公复决字[2019]32号行政复议决定，以超期办案程序轻微违法为由，确认甘井子分局作出的大公甘（治）行罚决字[2019]第2546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陈亮原系美星公司财务人员，管理公司印章、银行优盾、档案资料等。张东冉系美星公司监事，杜雪系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2018年2月14日8时50分左右，陈亮、杜雪在位于大连市××区的美星公司办公室内因财务交接发生争执，陈亮因着急赶下午去台湾的飞机，想春节后再继续交接，杜雪要求当即进行交接。陈亮不同意，先行跑出公司，在公司门口遇见张东冉，杜雪与张东冉便将陈亮拖拽回公司，杜雪当即以“自家的财务人员将公司的公章及优盾要强行带走，引起纠纷”为由拨打110报警，报警时间为9时1分左右，紧接着陈亮再次跑出公司到对面马路上，被追上的杜雪、张东冉再次拖拽回公司。兴华街派出所9时5分出警到达现场，并将涉案当事人带至派出所进行口头询问，之后办案民警陪同双方当事人返回美星公司进行财务交接，陈亮将公司印章、银行优盾等物品交给杜雪母亲。当日下午，陈亮乘飞机出境到台湾。2018年2月23日上午，陈亮到兴华街派出所报警称：2018年2月14日8时30分左右，在美星公司办公室内，因财务交接工作与老板发生纠纷后，被杜雪、张东冉用拳脚殴打。兴华街派出所于当日受案，并对陈亮进行询问。2018年2月28日，兴华街派出所对杜雪、张东冉进行询问，并分别制作询问笔录。2018年3月2日，兴华街派出所对物业维修人员赵永仁进行询问。2018年3月7日，兴华街派出所再次对陈亮询问，并制作笔录。2018年4月28日，甘井子分局以杜雪、张东冉非法限制陈亮人身自由，但持续时间很短为由，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作出大公甘（治）行罚决字[2018]501号行政处罚决定，给予张东冉行政拘留五日并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陈亮不服，于2018年5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9月7日，本院作出（2018）辽0204行初75号行政判决，认为“发生纠纷后，杜雪在第一时间报警，兴华街派出所出警，亦将相关人员带至派出所接受调查，但兴华街派出所并未对杜雪报警予以受案，没有在第一时间收集固定证据，而是在2018年2月23日陈亮报警后才予以受案。故被告作出案涉行政处罚程序不合法。被告应全面调查取证，查清案件事实，并在查清事实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作出行政行为”，判决：一、撤销甘井子分局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的大公甘（治）行罚决字[2018]501号行政处罚决定；二、被告甘井子分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甘井子分局不服，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辽02行终69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判决生效后，2019年2月26日、3月13日，兴华街派出所再次对陈亮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2019年4月26日，兴华街派出所对张东冉进行处罚前告知。2019年4月27日，兴华街派出所通过笔录形式告知杜雪：陈亮已经交接财务工作，对其报案不再受理调查。2019年4月29日，张东冉提出书面申辩意见。2019年4月30日，甘井子分局作出复核决定，对张东冉的陈述和申辩不予采纳，并于当日作出大公甘（治）行罚决字[2019]第2546号行政处罚决定，给予张东冉拘留五日并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内容如前所述。张东冉不服该行政处罚，向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市公安局经书面审理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大公复决字[2019]第32号行政复议决定，以甘井子分局超过法定期限办理案件、程序轻微违法为由，确认甘井子分局作出的大公甘（治）行罚决字[2019]第2546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张东冉仍不服，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另查，2019年4月30日，甘井子分局作出作出大公甘（治）行罚决字[2019]第2547号行政处罚决定，以相同的理由和依据给予杜雪拘留五日并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又查，2018年10月9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对美星公司与陈亮之间劳动争议纠纷作出（2018）辽0211民初67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美星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月14日期间工资等内容，其中查明：根据2018年2月13日杜雪与陈亮微信通信记录记载，陈亮明确表述“你这样的人，我无法再和你共事！现在，我正式通知你，我做到2月底。”对方答复“既然你确定不能共事，我也认为你不具备胜任这份工作的能力，明天面谈明早8点半准时到公司，我在公司等你！”原审法院认为，甘井子分局对其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具有实施治安处罚的法定职权。根据甘井子分局调查取得的证据以及市公安局行政复议认定的基本事实，事发当日为工作日，杜雪要求陈亮进行工作交接，交出公司印章、银行优盾等财务用品，而陈亮出于个人出游考虑，拒绝当日进行财务交接并强行离开，杜雪和张东冉进行拦截，将陈亮强行拽回公司，并马上报警等待警察到来，后出警民警为双方解决了财务交接问题。纵观整个过程，案涉纠纷系由杜雪与陈亮之间交接财务工作所引发，在事发日前，陈亮作为公司财务人员已经表示出拟离职的意向，财务工作是公司经营的重要工作，公司印章、银行优盾等财务物品更是直接影响公司日常经营、经济利益的重要物品，杜雪作为公司的负责人要求拟离职的陈亮进行工作交接，在陈亮拒绝并强行离开的情况下，杜雪有理由怀疑陈亮的行为将会给公司造成损失，公司负责人杜雪和公司监事张东冉出于保全公司利益的考虑限制陈亮离开，并当即报警等待警察到来，从始至终二人限制陈亮的时间就是公安机关5分钟左右的出警时间。从事件发生的起因，行为人行为的动机、目的和时间等综合考虑，该院认为张东冉、杜雪阻止陈亮离开的行为，不构成《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甘井子分局据此对张东冉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法律适用错误，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市公安局作为行政复议机关受理复议申请后，经过书面审查，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但处理结果该院不予支持。二被告抗辩意见称根据陈亮与美星公司的民事判决书，事发当日在二者劳动期限内，故陈亮当日持有财务用品具有合理性。该院认为事发前陈亮已经提出离职意向，事发当日陈亮上班，杜雪作为公司负责人要求其交出财务用品，陈亮理应配合，二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二被告辩称杜雪对公司拥有控制权，印章等财务用品保存在公司保险柜内，陈亮虽持有保险柜钥匙，但并不能将保险柜带走，故杜雪、张东冉主张的自救行为不具有紧急性。该院认为公章、银行优盾等财务用品系公司日常经营所需，且陈亮已经有离职意向，且马上出游，其虽不能将保险柜带走，但财务用品被锁在保险柜内，公司将无法正常使用，若不及时制止，可预见的将会影响公司日常经营活动，或公司需付出额外代价，故二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于2019年4月30日对张东冉作出的大公甘（治）行罚决字[2019]第2546号行政处罚决定；二、撤销被告大连市公安局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的大公复决字[2019]32号行政复议决定。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由错误。本案中，事件发生的起因、行为人行为的动机、目的和时间都不是阻确张东冉违法行为的事由。杜雪、张东冉主观上存在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故意，客观上采取了强行拖拽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0条第三项的规定，构成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由只能成为公安机关认定违法行为从轻情节的事由，故判决以该事件发生的起因、行为人行为的动机目的和时间为由，认为不构成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错误。二、被上诉人采取的手段不具备相当性。本案中即使认定杜雪、张东冉所处情况符合自救行为，但在陈亮两次跑出公司一条街后，被杜雪、张东冉两次追上并强行拖拽回公司，侵犯了陈亮的人身自由，造成了不良社会影响，故杜雪、张东冉的行为明显超出了必要的限度，可以认定两人采取了暴力的手段，而非平和的手段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其两人对陈亮实施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违法。三、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自救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陈亮已经有离职意向，且马上出游，则财务用品被锁在保险柜内，若不及时制止可预见的将会影响公司日常经营活动或公司需付出额外代价。事发当日时间是法定节假日春节前夕，2018年2月14日腊月二十九，依据中国习俗，春节期间与家人团聚出游是符合常理的，而陈亮是否离职，即是否会对公司经营造成影响都是尚未发生的情况，当事人不能因为主观猜测致认为事态紧急，而采取自救行为，故在不法侵害尚未发生的情况下，自认为采取自救行为，应当认定杜雪、张东冉实施了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违法。被上诉人张东冉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原审第三人陈亮和原审第三人杜雪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规定，依照本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行政机关是行政复议机关。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具体办理行政复议事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具有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职权依据，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本案中，张东冉和杜雪阻止陈亮离开的行为是发生于拟离职的陈亮拒绝进行工作交接并强行离开公司时，仅采取了将陈亮拽回的行为，限制陈亮的时间仅为公安机关5分钟左右的出警时间，属于情节特别轻微，应当不予处罚。案涉处罚决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俊杰审判员  徐建海审判员  张国华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阳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