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蔡杰，男，197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江苏德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益辉，男，197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卞鹏萱，女，1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芳，江苏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杰因与被上诉人金益辉、卞鹏萱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3民初6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杰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3民初678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蔡杰未按期足额交付江苏海行紧固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行公司)第一次出资违约，系认定事实错误。蔡杰从未认可签署过2017年3月9日公司章程，在微信群中也从未认可第一期缴纳出资70万元。本案中，金益辉、卞鹏萱要求蔡杰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所指向的法律事实系蔡杰未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故一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对蔡杰是否履行股东出资义务进行认定。第二，一审认定金益辉、卞鹏萱以海行公司的名义租赁办公场地、招聘人员等，开展了必要的经营活动，系认定事实错误。(2017)苏0681民初8727号(以下简称苏8727号)民事判决既未认定海行公司损失的真实性，也未认定“损失即使存在”系蔡杰违约造成的。一审法院根据上述生效判决认定金益辉、卞鹏萱存在经济损失而要求蔡杰赔偿，显系错误。第三，一审认定2017年3月23日系争股东会决议条款的性质为合同法调整的范畴属事实认定错误。第四，蔡杰直至(2018)沪02民终223号民事裁定，才知晓系争股东会决议定性情况，蔡杰要对金益辉、卞鹏萱进行赔偿的事实，故蔡杰主张撤销权未过法定期限。系争股东会决议显失公平，蔡杰不应当对金益辉、卞鹏萱承担赔偿责任，即使系争股东会决议有效也存在违约金过高的情形，应当结合是否存在实际损失的情况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金益辉、卞鹏萱共同辩称，第一，2017年3月9日公司章程，经股东卞鹏萱、蔡杰签字确认，该章程中关于出资期限和金额的规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各股东应受该份章程的约束。且蔡杰在微信群中关于首期出资的回复等事实足以与章程约定相印证，故蔡杰未按约定出资构成违约。第二，一审法院认定金益辉、卞鹏萱以海行公司名义开展了必要的经营活动，并视双方履行情况、蔡杰违约的主观过错等认定蔡杰的违约责任，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第三，(2018)沪02民终223号民事裁定确认，系争股东会决议内容涵盖了公司法意义上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同时也涵盖了股东之间的合同法意义上的协议内容，合同法调整范畴仅限于股东之间对于股权转让安排及违约后果承担相关条款。一审法院根据生效裁定的认定适用合同法对本案进行审理，适用法律正确。第四，系争股东会决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可撤销事由且已超过法定期间，撤销权消灭。第五，系争股东会决议中各方对于违约金有明确的计算方式，应当据此计算违约赔偿。且在一审中蔡杰没有提出调整违约金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予以维持。金益辉、卞鹏萱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杰向金益辉、卞鹏萱支付违约金2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蔡杰负担。蔡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撤销系争股东会决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系争股东会决议的主要内容2017年3月23日，金益辉、卞鹏萱与蔡杰共同签署一份“江苏海行紧固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即系争股东会决议)，载明海行公司到会股东为卞鹏萱及蔡杰，金益辉列席，全体股东一致通过的决议包括：一、关于股权收购。海行公司收购上海启冶冶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启冶公司)和泸州启冶紧固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启冶公司)股权，上海启冶公司和泸州启冶公司实际均是蔡杰一人所有的公司，收购按以下条款执行：1、由蔡杰委托审计机构对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进行以股权转让为目的的审计工作，该工作必须在本决议作出之日起15日内完成；2、海行公司分别与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的股东各自签订两套股权转让协议，一套为仅用于工商登记的名义上的转让协议，一套为实际履行的转让协议；3、实际履行的转让协议，按照审计结果协商确定收购价，于2017年4月23日前完成，公司盈利后优先偿还前述股权收购款，在还清股权收购的债务前公司不得向股东分红；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任何基于2017年3月9日前因素而获得的超出股权对价的收益(如拆迁补偿等)均归蔡杰所有，支出的费用由蔡杰负担；4、根据名义协议，蔡杰督促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各股东在本协议作出之日起15日内办理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在还清股权收购款之前，未经蔡杰同意，公司不得对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的股权进行任何处置，若公司违反此规定，蔡杰将有权要求卞鹏萱退出公司股权，罢免卞鹏萱董事长、金益辉董事及总经理职务，如蔡杰违反该约定，蔡杰应向金益辉、卞鹏萱按照名义协议中的标的总额的20%进行赔偿。二、集团架构。本决议通过后，海行公司、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共同组成海行集团，海行公司为集团总部，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仅为名义上的独立法人，实质上是集团的两个事业部，不具有独立运营的权利，财务、人事均统一由集团总部管理。为便于公司申报高新技术企业，全体股东同意在工商登记资料中由案外人卞鹏霄担任名义董事长，卞鹏萱为隐名董事长，由后者真正行使董事长的职权，公司经营中所有需要董事长签名的，均由卞鹏萱代签。二、系争股东会决议签署前(包括当天)的相关事实2017年3月3日，卞鹏萱以海行公司名义与南京白下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海行公司租赁该公司位于南京市秦淮区的房屋作为办公场地。2017年3月9日，海行公司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经全体股东同意，通过公司章程，选举金益辉、卞鹏萱及蔡杰为公司董事，卞鹏萱任董事长。同日，金益辉、卞鹏萱与蔡杰签署一份董事会决议，主要内容包括：海行公司首次董事会由董事长(即卞鹏萱)召集主持，并形成如下决议：1、确定董事会议事规则……，蔡杰享有一票否决权。2、任命金益辉为公司总经理。3、卞鹏萱主持公司全面工作，蔡杰协助，并具体负责公司的技术研发、产品开发、产品质量控制及外协工作，金益辉负责公司日常管理工作。4、任命卞鹏翼为行政主管，协助总经理开展公司行政管理工作。5、公司架构的整合：收购蔡杰名下的泸州启冶公司和上海启冶公司100%股权，使二者成为公司旗下全资子公司，股权转让的时间节点为2017年3月9日，具体收购价格待评估后商议确定，本项工作于一个月内即4月9日之前完成。同日，蔡杰与金益辉签订一份《代为持股协议》，约定蔡杰代金益辉持有海行公司19%股权。2017年3月16日，名为“海行南京管理群”的微信群(以下简称管理群)中，金益辉说：请蔡杰尽快提供原有公司的财务报表，并尽快确定本岗位的薪酬待遇及考核要求。2017年3月20日，管理群中，卞鹏萱说：药的事情需要外部协作，一定会有过程，期待你的进展。蔡杰答：不是那么简单，目前配方工艺很讲究，不是外面有地方就能做，原料配方和工坊缺一不可。卞鹏萱说：我说的外部就指的泸州的这个厂。蔡杰答：理解了，明天开始投料做我老配方的药，整个生产周期为一星期，我想在这里等产品出来试验合格了再回来，如何？卞鹏萱答：赞成。……卞鹏萱说：收购公司，应该要作尽职调查。蔡杰问：收购？金益辉问：现在不是收购是什么？卞鹏萱说：江苏海行要收购上海和泸州的两家公司的股权，如果不尽调，无法确定对价。蔡杰问：你们有渠道有好的管理模式，我们应该叫合作吧？卞鹏萱的丈夫钱宋林说：个人之间叫合作，南京公司和上海、泸州公司之间法律上就是收购。金益辉说：全资子公司就是收购吧。卞鹏萱答：对。蔡杰问：收购是否需要估价？钱宋林答：尽调目的就是为了准确估价。卞鹏萱说：看来蔡杰对如何资源整合、企业集团如何架构还不甚了解。蔡杰说：是的，当时觉得有好的渠道销售有好的管理进入，拿出49%的股份我认为很合适。钱宋林说：上次开会就提过，明确由江苏海行收购上海和泸州公司的全部股权，使之成为全资子公司的，难道这还有什么问题？蔡杰问：如何收购，我理解是库存完全去掉后合并才是合理的方法，假如现在合并如何量化？卞鹏萱答：上次已经提过，对现有的两个公司内部审计，确定价值，由江苏海行向这两个公司的股东购买全部股权。蔡杰说：这个可以，但资金比较多。卞鹏萱说：蔡杰，付款可以分期，对你来说，更多的是左手倒右手。蔡杰说：我认为合作是风险利益共享，目前模式我只看到了我的风险，假如合并一起后销售还是这样我们如何解决。钱宋林说：蔡杰，假如现在不合并，我们成立南京公司干什么，等销售完库存再经营，还是专为就为上海和泸州服务及销库存，我们的股权有什么实际意义？蔡杰说：这就是我担心的，合并万一还是这样的销售我们又如何解决，这是很要紧的问题。钱宋林说：那你当初就无须找我们合作，守着摊子就行了，合作目的就是有更好的发展，我们也出钱出力，也动用了关系，也有风险和隐形成本。蔡杰说：钱宋林，当时我不是找你合作，你认为东西比较好提出我们一起干，我认为你加入对公司肯定有所进步，故同意合作。……钱宋林说：从开始到现在，经过较多了解，不管对于产品还是公司，就是烂摊子，我和金益辉很明白这样做下去很艰难，风险巨大，但我们坚信能让生意起死回生，所以参与合作对我们来讲绝不是捡便宜，请考虑好是否需要合作。蔡杰答：所有的东西我都如实告知，就是想让你们考虑清楚。2017年3月21日，管理群中，钱宋林说：经过中午与蔡杰详细沟通，蔡杰已经充分理解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中关于由南京公司收购上海和泸州公司的涵义，同意按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执行，具体方案将会落实到书面协议，各项工作按原计划推进。蔡杰说：钱宋林的解释我现在完全理解了，公司进入审计模式。卞鹏萱说：股权收购的步骤，先审计，根据审计结果确定由南京公司支付给前两个公司股权的对价，南京公司承诺优先偿还蔡杰的债务。金益辉问：开会主题是什么？钱宋林答：签署股权收购协议，进一步明确公司架构，制定公司发展战略，优化公司管理制度，明确岗位职责等，出席对象是公司所有股东及董事、监事，各位股东也准备在本月底认缴各自股本，第一期认缴总额100万元。2017年3月22日，管理群中，金益辉说：股东们什么时候筹钱，好多地方都要用钱了。卞鹏萱说：月底要首期出资到位。蔡杰说：等公司账号出来我们就该出资了。2017年3月23日，金益辉、卞鹏萱与蔡杰召开了董事会议并签署一份董事会决议，决议记载公司董事会议由董事长卞鹏萱召集主持，经全体董事同意，会议审议通过如下事项：1、董事薪酬：鉴于公司处于初创阶段，全体董事一致同意，在公司设立的第一年放弃董事薪酬。2、总经理薪酬：初定第一年的年新为24万元(税前)。3、技术总监薪酬：任命蔡杰为技术总监，年薪为18万元(税前)。4、在20天之内完成企业尽调工作，此项工作由蔡杰负责。5、在20天之内由总经理拟定出公司发展计划。同日，蔡杰、卞鹏萱作为股东、金益辉作为列席人员，召开了股东会议并签署一份股东会决议，即系争股东会决议。二、系争股东会决议签署后的相关事实2017年3月24日，管理群中，卞鹏翼说：今天工商登记的资料已经上交，等通知拿营业执照，工商的一份文件需要股东们签字。蔡杰说：知道了。同日晚8时至12时，在名为“海行高管(股东群)”的微信群中，金益辉与钱宋林围绕海行公司的董事会及经营问题进行了交流。2017年3月26日，管理群中，钱宋林说：南京公司的营业执照已领，公章已刻，接下来请蔡杰安排公司架构的整合。蔡杰说：好的。2017年3月29日，海行公司向南京市秦淮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设立登记，该局当日受理并核准申请，卞鹏翼为申请的经办人。在设立登记通知书中，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情况为卞鹏萱300万元(出资比例30%)，蔡杰700万元(出资比例70%)；同日，蔡杰与海行公司签订一份《泸州启冶紧固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蔡杰同意将持有的泸州启冶公司90%股权(共900万元出资额)以900万元转让给海行公司。同日，蔡杰与海行公司签订一份《上海启冶冶金机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蔡杰同意将持有的上海启冶公司60%股权(共120万元出资额)以120万元转让给海行公司。2017年4月1日，管理群中，卞鹏翼说：公司印章已经刻好，与高新园区租赁合同已经拟好，这两天签约，签约时需要交纳保证金共76,800元。同日，海行公司与南京白下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海行公司租赁该公司位于南京首屏科技研发综合办公楼B栋5层房屋，租赁面积约836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7年6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同日，海行公司与南京白下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签订一份《合作协议》，明确了该管委会对海行公司支持的内容及海行公司的承诺内容。2017年4月2日，海行公司与斯卡芙公司签订一份《室内装修设计合同》，约定该司为海行公司租用的房屋进行装修设计。2017年4月5日，管理群中，卞鹏翼说：招聘营销人员2名和机械设计人员1名已经联系了，银行通知开户许可证已经开好，下午去拿并办理网银，下午就可以向账户打钱了。蔡杰说：明天我先打10万过来。2017年4月6日，管理群中，卞鹏萱说：已经向海行公司转出资款10万元。蔡杰问：我的转账银行里找不到北京银行怎么办？钱宋林说：打给卞鹏翼，让卞鹏翼转。蔡杰说：用其他银行也不行，这个股本应该自己直接打。钱宋林说：没事，大家认就行了。蔡杰说：总要让我知道，以后打的次数不会少，存手机银行里省得忘。2017年4月7日，海行公司与张杨签订一份《海行代理合同》，约定张杨为海行公司代销各类产品。2017年4月10日，管理群中，卞鹏翼说：因为法定代表人卞鹏霄有硕士学位，公司可以申报高层次创业人才，但获得国家补贴的机会只有一次，故首先要做项目计划书，确定申报项目的名称，工作要抓紧。蔡杰说：明天我和钱宋林商量好了回复。2017年4月20日，管理群中，卞鹏萱说：蔡杰，你首期应出资70万元，现仅出资10万元，尚余60万元未出资，请务必遵守约定，以免产生纠纷。同日，斯卡芙公司向海行公司发出催款函一份，要求海行公司支付第一阶段设计费245,640元。2017年4月23日，管理群中，卞鹏萱说：请显名股东蔡杰、隐名股东金益辉准备好首期出资。2017年4月24日，管理群中，蔡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希望我们好好谈谈，我目前状况你们都清楚。卞鹏萱说：在你们完成出资义务前，聊什么都是浪费时间，所以不需要见面，不履行义务就法庭见。蔡杰问：为什么不能好好解决问题。卞鹏萱答：如果出资问题不解决，没必要见面。蔡杰说：目前我资金确实有问题，我说过我本来就很困难了才来南京找你们帮忙……，我在上海这段时间其实也做搬的准备，人员也开始辞退了，也让财务公司做尽调，最近半个月业务几乎没一笔成功，希望你们理解。2017年4月25日，管理群中，卞鹏萱说：经过沟通，蔡杰表示产品质量现在没有问题，但销售有点问题，蔡杰不出资是对未来有担忧，怕拖累大家，我认为既然产品质量没问题，销售问题要在实践中摸索，不能成为关闭公司的理由，公司已经成立，首期出资必须到位，最终蔡杰同意缴纳剩余出资60万元，但后续不再出资。蔡杰问：不是说我们回去再考虑一下么？卞鹏萱答：出资是股东的法定义务，蔡杰与金益辉必须履行，可以考虑的是后续出资，首期出资没考虑的必要。2017年4月26日，管理群中，蔡杰说：由于公司目前股东沟通不通畅，我要求公司即日起停止全部活动，于2017年5月13日下午14时召开股东大会，讨论公司下一步发展方向。卞鹏萱说：出资义务必须履行。2017年5月9日，管理群中，金益辉问：蔡杰，临时股东会议的议题是什么？卞鹏萱说：蔡杰，请把股东会议题告知大家。蔡杰答：公司目前已知处在停止状态，要讨论一下怎么办。卞鹏萱说：蔡杰，公司正有序推进，但你的出资义务迟迟不履行，已严重违约，违约必须承担法律责任。蔡杰说：公司在筹划阶段内部就已经出现很大的问题和分歧，根本谈不到违约，故我决定出让股份。卞鹏翼说：请示所有股东，设计公司一直催要设计费，物业公司问什么时候进场，应该怎么答复，另外公司一直没和我签订合同。金益辉说：蔡杰，我是隐名股东，因你出资不到位所承担的法律责任与我无关，不明确议题的股东会议我不参加，我不同意你出让全部股权。2017年5月12日，管理群中，蔡杰说：我在南京公司的所有股权原价10万元转让给杨能、钱海华。卞鹏萱说：蔡杰，请你将拟定的股权协议发给大家，我将据此判断是否同意转让。金益辉说：蔡杰，我不同意你转让股权给杨能、钱海华，所以我没必要参加临时股东会议。卞鹏萱说：蔡杰，我明确反对你的股权转让问题，故明天的临时股东会议没必要召开。2017年5月18日，管理群中，金益辉说：蔡杰，由于你违反公司股东会决议，至今不缴纳出资，不将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两个公司的股权变更至海行公司，导致目前公司无法正常运转，公司只能另行开发新产品、新业务，耗资巨大，且之前对外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已无法履行，对外面临全面违约，可能被巨额索赔，若公司将来遭受重大损失，将追究你的法律责任。2017年5月20日，管理群中，卞鹏萱说：蔡杰，我同意金益辉的意见，你经商多年，理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既不出资，也不按股东会决议履行海行公司收购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义务，还试图转让自己未出资到位的股权来逃避责任，行为已严重背离诚信原则，为此海行公司已经将你起诉到法院，保全你在海行公司的股权，你已无权处置股权。2017年8月9日，泸州启冶公司变更公司登记，将股东由案外人龚某某(出资100万元)、蔡杰(出资900万元)变更为案外人四川德阳市力协有限责任公司(出资510万元)、蔡杰(出资490万元)。2018年2月10日，海行公司与张杨达成了一份《和解协议》，约定海行公司一次性赔偿违约金60万元，于2018年5月1日前付清，逾期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四、其他与争议有关的事实2017年11月22日，海行公司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将蔡杰及龚某某诉至启东法院，即苏8727号案件。海行公司诉请要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蔡杰与龚某某共同向海行公司赔偿损失1,135,637元(包括金益辉2017年3月至2018年2月的年薪计24万元、卞鹏翼2017年3月到2018年2月的年薪计49,997元、装修合同设计费245,640元、代销合同违约金60万元)。海行公司主张的事实与理由：蔡杰系海行公司的股东和董事。2017年3月9日，海行公司经董事会决议，决定收购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的股权。根据该决议，海行公司与蔡杰于2017年3月23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蔡杰将其持有的泸州启冶公司90%的股权以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海行公司。但合同签订后，蔡杰迟迟不办理相应的变更手续。事后得知蔡杰已偷偷将股权转让给第三方，表明其不履行股权转让合同，构成严重违约。2018年7月10日，启东法院作出苏8727号民事判决。判决中法院认为，蔡杰作为海行公司发起人，多次参与了董事会、股东会会议并形成相关决议，明确了海行公司收购其名下的泸州启冶公司、上海启冶公司股权的内容，同时，蔡杰还与海行公司签订了泸州启冶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但事后蔡杰未能按约转让相关股权，构成违约。……海行公司所述的各项损失系公司经营所需的正常支出，与蔡杰的违约行为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庭审中海行公司陈述其自成立时起未进行过经营生产，该事实即使存在，造成损失的原因并不能归责于蔡杰的违约行为。……2017年3月23日的股东会决议约定了各方的违约情形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故违约方应当预见到其违约后应当按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蔡杰作为海行公司的发起人之一，其应当清楚该违约责任的约定及相关后果，但在承担相关违约责任后，再承担海行公司诉请的各项实际损失，此情形在订立相关合同时应当无法预见。综上，海行公司与蔡杰签订的泸州启冶公司的股份转让合同应予解除。蔡杰、龚某某在该案中不应承担因违约产生的赔偿责任。企业公示信息显示，上海启冶公司成立于2005年，股东为蔡杰与案外人蔡某某，分别持股60%、40%；泸州启冶公司成立于2015年；前述两公司的经营范围都包括射钉、射钉器等。一审审理中金益辉、卞鹏萱提交一份《江苏海行紧固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章程》(共八页)，落款日期2017年3月9日，第八页的股东签字页有卞鹏萱及蔡杰的签名，章程规定：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紧固件销售等，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股东名册见附表，等等。第七页附表“江苏海行紧固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名册”载明：卞鹏萱认缴出资额3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30万元、2037年12月31日100万元、2047年12月31日170万元；蔡杰认缴出资额7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70万元、2037年12月31日300万元、2047年12月31日3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系争金益辉、卞鹏萱与蔡杰在2017年3月23日共同签署的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主要涉及海行公司的股权收购和集团架构，金益辉、卞鹏萱依据第一部分“关于股权收购”的条款向蔡杰主张违约赔偿责任。以下一审法院将结合相关事实和证据，对双方在条款性质(即属于公司决议的实体内容还是民商事主体间的合同条款)、有无可撤销事由及违约责任承担等争议逐一进行分析并作出判断。一、“关于股权收购”条款的性质问题系争股东会决议签署时海行公司尚未设立，蔡杰和金益辉、卞鹏萱皆为海行公司的发起人。决议中“关于股权收购”部分的条款主要涉及海行公司的股权收购，即由海行公司收购蔡杰所持的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的股权，同时蔡杰负有督促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各股东在决议作出之日起15天内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否则应向股东卞鹏萱和董事金益辉按照名义股权转让协议标的总额的20%进行赔偿。就该部分条款而言，蔡杰作为设立中的海行公司受让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股权的相对方，承诺在股权收购中负有义务，对其违反该义务的赔偿责任也作了约定，属于民商事主体对权利义务的安排而非公司法调整的与公司治理相关的事项，对签署各方产生合同法上的约束力，由此产生的争议属于合同法调整的范畴。申言之，任一方违反义务，其他各方有权根据合同法向其主张违约责任。二、关于蔡杰提出的撤销问题蔡杰主张“关于股权收购”部分条款应予撤销的理由主要包括有关条款订立时卞鹏萱利用了其执业律师的优势，而蔡杰则缺乏经验，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也使蔡杰对具有合同法法律后果的重要事项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上海启冶公司成立于2005年，泸州启冶公司成立于2015年，经营范围都包括射钉、射钉器等，蔡杰一直为公司股东，且相关证据显示蔡杰及其控制的公司拥有多项与之相关的专利，蔡杰对经营企业及相关行业具有比较丰富的经验是符合常理的判断。其次，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包括金益辉、卞鹏萱、蔡杰在内的各方对海行公司的经营模式及治理架构都进行了充分的交流沟通，尤其体现在2017年3月20日、3月21日的管理群对话中，对比之下，卞鹏萱在法律事务上、蔡杰在公司管理上各居优势，在未处于没有考虑时间必须马上作出决定的情况下，蔡杰在法律方面的相对劣势完全可以通过咨询律师等方式得到弥补。再次，条款约定海行公司分别与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的股东各签订用于工商登记的名义上的转让协议及实际履行的转让协议各一套，于2017年4月23日前完成，蔡杰根据名义协议督促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的各股东在本协议作出之日起15日内办理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否则应向金益辉、卞鹏萱按照名义协议中的标的总额的20%进行赔偿；条款同时约定，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任何基于2017年3月9日前因素而获得的超出股权对价的收益(如拆迁补偿等)及费用均归蔡杰享受及负担，海行公司盈利后优先偿还前述股权收购款，此前不得向股东分红，且未经蔡杰同意不得对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的股权进行任何处置，若违反，蔡杰将有权要求卞鹏萱退出公司股权，罢免卞鹏萱董事长、金益辉董事及总经理职务。单就决议来看，前述条款对各方的关切与利益兼有顾及，互有牵制，对蔡杰而言并无明显有失公平之处，而蔡杰在2017年3月9日的董事会决议中还被赋予董事会的一票否决权。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蔡杰主张撤销的依据不足，难以成立。退而言之，即使撤销事由成立，法律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系争股东会决议签署于2017年3月23日，在2017年5月18日的微信中金益辉已向蔡杰明确告知，因蔡杰违反公司股东会决议，至今不缴纳出资，不将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股权变更给海行公司，将追究蔡杰的法律责任，则蔡杰应在2017年5月18日起的三个月内或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蔡杰在2018年10月30日才反诉主张撤销，此时前述撤销权已经消灭。因此，蔡杰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三、关于蔡杰的违约问题金益辉、卞鹏萱提交的海行公司章程共八页，第八页的股东签字页有卞鹏萱及蔡杰的签名，第七页附表“江苏海行紧固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名册”对2017年3月31日的缴付出资金额作了规定，即卞鹏萱应缴付30万元，蔡杰应缴付70万元。蔡杰对第六、七页不予认可，理由是与在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的章程不同。一审法院认为，一者，内容与在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的章程不同并不能否定前述章程的真实性。再者，在管理群的对话中，2017年3月21日钱宋林提及股东准备在本月底缴付各自股本，第一期缴付总额100万元；2017年3月22日金益辉、卞鹏萱提到月底首期出资要到位，蔡杰说等公司账号出来就该缴付了；2017年4月20日卞鹏萱称蔡杰首期应缴付出资70万元，但仅缴付了10万元，尚余60万元出资未缴付；其后卞鹏萱又数次要求蔡杰缴付出资，直至5月9日提出出让全部股权，蔡杰并未否认应缴付出资70万元。结合前述证据及事实的分析，金益辉、卞鹏萱提交的海行公司章程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对金益辉、卞鹏萱、蔡杰均有约束力。决议明确上海启冶公司和泸州启冶公司实际均为蔡杰一人所有，并约定海行公司分别与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的股东签订用于工商登记的名义上的转让协议及实际履行的转让协议各一套，而蔡杰负有督促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的各股东在本协议作出之日起15日内办理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但从查明事实可知，蔡杰在签订与泸州启冶公司有关的股权转让协议后，并未签订与上海启冶公司相关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的股权也未变更登记至海行公司名下，事实上蔡杰将泸州启冶公司的部分股权登记到了案外人名下。由此，蔡杰未按期足额缴付第一期出资，同时还违反了其在海行公司对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股权的收购中应尽的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四、关于违约赔偿的合理性问题一审法院针对前述问题的结论是要求蔡杰为其违约行为对金益辉、卞鹏萱进行赔偿具有合理性，理由在于：首先，从查明事实可知，蔡杰长期从事商事活动，对自身参与的商事行为应当具备专业、成熟的判断能力，同时也应当有更高的风险预估和承受能力，金益辉、卞鹏萱对商事活动的特点规律也有相当的了解，这在各方的微信聊天中可以得到印证，比如2017年3月16日金益辉要求蔡杰尽快提供原有公司的财务报表、尽快确定本岗位的薪酬待遇及考核要求，同年3月20日卞鹏萱提到了外部协作、公司收购、尽职调查问题，蔡杰提到了原料配方和工坊，并对公司收购表达了本方的想法，同时还确定了为申报高层次创业人才国家补贴而让拥有硕士学位的卞鹏霄担任海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方案。因此，系争股东会决议是各方经过充分磋商、激烈博弈后达成的共识，条款都经过深思熟虑，包括应承担的义务及违反的法律后果。其次，早在2017年3月9日的董事会决议中，已确定蔡杰作为副董事长具体负责公司的技术研发、产品开发、产品质量控制及外协工作，并明确了公司的架构，即收购蔡杰所持的泸州启冶公司和上海启冶公司100%股权，使二者成为公司旗下全资子公司；在微信聊天中，金益辉、卞鹏萱等人又专门针对收购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股权与蔡杰进行了沟通，并得到蔡杰的理解与接受；其后各方签署的系争股东会决议，“关于股权收购”是第一部分，篇幅超过整体的三分之二，在第二部分“集团架构”中同样明确海行公司收购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股权后以海行公司为集团总部，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为事业部的“海行集团”的整体运营构想。因此，金益辉、卞鹏萱关于海行公司成立的基础和目的就是整合上海启冶公司、泸州启冶公司生产的享有相应专利的产品，由海行公司统一进行对外销售的说法从前述事实中基本可以得到印证。再次，2017年3月3日，卞鹏萱便以海行公司名义租下位于南京市秦淮区的房屋作为办公场地，其后开始陆续招聘人员，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申报高层次创业人才国家补贴，同年4月1日海行公司又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租赁位于南京首屏科技研发综合办公楼B栋5层房屋，同日与南京白下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签订一份《合作协议》，次日又与斯卡芙公司签订一份《室内装修设计合同》，同年4月7日与张杨签订一份《产品代理销售合同》，从前述苏8727号判决查明的事实和各方在本案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金益辉、卞鹏萱为履行系争股东会决议，已经耗费人力、物力对海行公司开展了必要的经营活动。最后，苏8727号判决查明，2017年4月20日，斯卡芙公司向海行公司发出催款函一份，要求海行公司支付第一阶段设计费245,640元；2018年2月10日，海行公司与张杨达成了一份《和解协议》，约定海行公司一次性赔偿违约金60万元，现有证据也显示海行公司自成立时起未进行过生产经营，但已经因公司内部的股东矛盾而对外产生债务，海行公司的资产贬损必将间接给作为海行公司股东的金益辉、卞鹏萱的已投入部分造成经济损失，海行公司不能开展经营活动更使金益辉、卞鹏萱通过投资海行公司获得回报的愿望落空。通过对前面四个问题的分析，一审法院认为，系争股东会决议中“关于股权收购”的条款是金益辉、卞鹏萱、蔡杰基于意思自治精神通过谈判自主达成的契约或契约型安排，既无可撤销的理由，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得到金益辉、卞鹏萱、蔡杰的遵守和法院的尊重。蔡杰违反前述条款，有悖诚信，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应当向金益辉、卞鹏萱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鉴于条款中已明确赔偿标准为名义协议中的标的总额的20%(即240万元)，蔡杰应当照此标准向金益辉、卞鹏萱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一、蔡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益辉、卞鹏萱支付违约赔偿款240万元；二、驳回蔡杰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6,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金益辉、卞鹏萱已预缴)，由蔡杰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000元(蔡杰已预缴)，由蔡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系争股东会决议中“关于股权收购”部分条款(以下简称股权收购条款)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应当恪守，按约履行。首先，就蔡杰主张的撤销权问题，系争股东会决议签订之前，各方当事人对海行公司收购上海启冶公司和泸州启冶公司股权的事宜有充分的沟通。微信聊天记录中蔡杰说：“钱宋林的解释我现在完全理解了，公司进入审计模式”，该聊天记录中蔡杰就股权收购事宜表示清楚并开始进入实际收购流程。且股权收购条款并无显失公平之处，该理由一审法院在其“本院认为”部分已经充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故蔡杰主张撤销权缺乏依据。即使蔡杰主张撤销权，其撤销权行使期间的起算点应当为金益辉明确告知之时，即2017年5月18日，而非蔡杰主张的另案二审裁定生效日期。其次，关于蔡杰是否违约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股权收购条款约定蔡杰负有在约定时间内督促上海启治公司、泸州启治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义务及违约赔偿责任，然蔡杰在约定时间内未完成上述股东变更登记，反而将泸州启治公司的部分股权变更至案外人名下，显属违约，其应当根据股权收购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商事活动专业性、海行公司成立前期经营投入、因蔡杰违约导致的海行公司损失以及蔡杰违约的主观恶意等因素，判令蔡杰按照股权收购条款的约定赔偿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蔡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蔡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薛谦审判长  张晓菁审判员  高中伟审判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佳纯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