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7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超，男，198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广，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法慕家居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厚街镇家具大道新塘路段名家居世博园五层A23商铺。法定代表人：项卡迪，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忠锋，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坚珍，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吉盛伟邦家居博览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番禺大道北115号、117号、119号、121号、123号、125号、125号之一、123号之一、121号之一、119号之一。法定代表人：阮国次，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丽英，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吴超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法慕家居商贸有限公司（下称法慕公司）、广州吉盛伟邦家居博览中心有限公司（下称吉盛伟邦公司）消费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6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吴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法慕公司、吉盛伟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目前，家具在销售时材质标注不明确的现象仍然十分普遍。由于部分家具商品未明确标注材质名称，消费者在购买时，只能根据销售人员的单方面介绍来了解产品信息。吴超购买家具时重点关注产品的材质，产品是“实木家具”直接决定吴超是否会购买该商品。法慕家居家具店的木材表面有着有色油漆，吴超对家具部分木材材质确实有疑惑。法慕家居家具店销售员明确告知家具所有材质都是实木。吴超不具备专业的知识和经验，很难自行判断实木家具的材质，且不能辨别家具材质是否“是实木”。吴超为了维护自身的权益要求注明在销售单上“实木家具”，以明确家具材质。吴超身为消费者，不具备专业知识，按字面理解“实木家具”就是保证家具全部是实木，这也是法慕家居家具店销售员告知的情况。为了证明法慕家居家具店销售员误导欺骗，吴超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供了两段朋友在法慕家居家具店进行了解涉案家具产品销售员介绍的视频，以证实法慕家居家具店销售员没有按家具的真实情况介绍，显然是为达成销售目的，故意隐瞒并非全实木的事实。市场上有一些销售商利用消费者对实木家具的模糊认识，推销那些不完全是实木材质的家具时，对外宣传为实木家具。家具销售人员为了迎合消费者心理，故意混淆概念的不在少数。本案纠纷引起显然是法慕家居家具店销售员为达成销售目的，故意隐瞒，误导欺骗吴超，夸大或隐瞒所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属于欺诈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吴超的上诉请求。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综上所述，以维护吴超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法慕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但提交了书面意见表示：法慕公司对于一审判决中认定法慕公司在案涉家具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的认定并不认可，但基于节省司法资源、息讼止纷之考虑，法慕公司没有上诉。针对吴超的上诉理由答辩如下：一、法慕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已经明确全面公示并告知了吴超案涉家具的相关信息，并不存在任何过错。1.吴超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法慕公司在卖场有涉案家具样品的展示，且均为欧式家具。无论是现场展示的家具样品，还是送至吴超处的案涉家具，都是实木框架配合皮革、海绵、金属配饰等非实木辅材的综合类木家具。任何一个具备基本生活常识的人，在卖场进行选购时，均会有清楚的认知。吴超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购置房产并从四川远至广州购买家具，足以说明其认知水准较高。吴超在本案中，完全无视其作为完全民事责任人应该具有的认识、辨别、判断、决定能力，将自己描述成一个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年，难道不感觉羞愧？2.法慕公司在销售时已经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既无任何误导，也无任何隐瞒。法慕公司在卖场有涉案家具样品的展示，且每个家具样品上均附有《产品说明书》。无论是样品的展示，还是《产品说明书》，均载明涉案家具不是实木类家具，更谈不上是实木家具或者全实木家具，而是综合类木家具。法慕公司已经尽到如实公示的义务。吴超即使存在认知错误，也是其个人行为，并不能因此推论法慕公司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根据《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GB/T3324-2008）第3.4条规定，实木类家具是以实木锯材或实木板材为基材制作的、表面经涂饰处理的家具，或在此类基材上采用实木单板或薄木（木皮）贴面后，再进行涂饰处理的家具；第4.1.1规定，实木类家具包括全实木家具、实木家具、实木贴面家具；第4.1.3规定，综合类木家具指基材采用实木、人造板等多神材料混合制作的家具。二、吴超单方在销售单送货地址栏上标注“实木家具”，并不是双方约定的条款，也未得到法慕公司的确认。双方在购销协议中并未就家具的材质约定为实木家具。双方在购销中对于家具的编号、产品名称、型号、规格均有明确约定，对于个别产品需要特别要求的也明确予以注明，双方并未就涉案家具为实木家具进行约定。吴超只是在填写交货地址时写上不易察觉的“实木家具”，该约定既不符合购销协议中条款，也未得到法慕公司的确认。三、法慕公司在销售过程中，从未虚构事实、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法慕公司所销售的家具主要是欧式家具，欧式家具一般都具有图案和弧度的线条，这些造型在生产实践中一般会用密度板加木皮压铸而成，生产成本并不会低于实木生产的成本，在防变形、防潮方面也优于实木，而使用实木雕刻不能完整展示需要的图案造型。法慕公司在《产品说明书》中，也明确表明产品均以实木做框架，表面使用密度纤维板及樱桃木贴片。也就是说，在案涉家具中，部分部位使用非实木，是生产工艺的需求，而不是出于成本控制考量。同时，本案中共涉及16件家具，折后总价为108888元，这完全是综合类木家具的正常市场价格。法慕公司作为卖场的常驻商家，既无必要，也无利益驱动去虚构事实，误导消费者。吴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其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吉盛伟邦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一审的答辩状一致，吉盛伟邦公司不同意吴超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吴超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吴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法慕公司、吉盛伟邦公司共同向吴超退还已付的家具费用合计108888元；2、法慕公司、吉盛伟邦公司共同向吴超支付三倍赔偿金326664元；3、本案诉讼费由法慕公司、吉盛伟邦公司共同承担。原审法院查明：广州市番禺区吉盛伟邦家居中心是吉盛伟邦公司经营的家具综合卖场。法慕公司委托案外人广州市番禺区南村伍轩熠家具经营部（以下简称伍轩熠家具经营部）在广州市番禺区吉盛伟邦家居中心租赁商铺代为销售家具，截至答辩之日，该商铺仍由伍轩熠家具经营部租赁并经营。2018年5月31日，吴超在吉盛伟邦家居中心的伍轩熠家具经营部与法慕公司签订《购销协议》，约定购买603单人沙发1件，603双人沙发1件，603四人沙发1件，606长茶几1件、601小方茶几2件、902地柜1件、606双人床1件、606床头柜2件、601双人床1件、701床头柜C款2件、607双人床1件、602床头柜2件，共计16件家具。双方未约定各类家具单价，约定折后总价108888元，预付定金30000元，2018年8月15日前发货，交货地址为四川省乐山市，交货地址处另注明“实木家具”。法慕公司员工杨舒凡在卖方处签名，吴超在买方处签名。同日，吴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涉案家具定金30000元。2019年4月18日，吴超交付家具尾款78888元，法慕公司通过物流将涉案家具发送至《购销协议》所约定位于四川省乐山市的地点。2019年4月22日，吴超收到涉案家具及附送的《产品说明书》，发现部分家具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挤压变形和破裂，观察破裂处可见部分家具由纤维板制成。吴超通过微信向法慕公司工作人员提出涉案家具非实木制成，双方发生争议，因此产生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吴超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涉案家具销售过程，其中2018年6月2日，吴超发送微信信息询问原审被告销售员：“你们用的木料是什么”，原审被告销售员回复“罗马尼亚的榉木”。法慕公司称无法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并认为该聊天记录仅说明实木的种类，并无承诺家具所有部分均是实木材质。法慕公司确认涉案家具均为综合类木家具，并提交《产品说明书》和照片，证明《产品说明书》已明确涉案家具均为实木框架，配合非实木辅材，且涉案家具样品已在卖场展示。吴超确认卖场存放涉案家具样品，但其认为法慕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没有出示说明书，亦无告知家具存在非实木辅材的情况。对于在吉盛伟邦卖场交易涉案家具的情况，双方均未提交相关证据。2020年1月2日，吴超提交涉案沙发照片为证，补充新事实称涉案三张沙发皮面出现毛刺，按生活常识推断不属于头层小黄牛皮制作。同时，吴超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对涉案三个沙发背板是否实木材质、沙发皮面出现毛刺的原因、以及皮面材质是否真皮进行鉴定。原审被告否认向吴超承诺沙发皮质为头层小黄牛皮，并抗辩涉案沙发皮面出现毛刺存在保养不当的可能。另查明，《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GB/T3324-2008）由国家质检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批准发布，是木家具行业管理中的规范性文件，涉案木家具买卖应受其约束。《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第3.4条规定，实木类家具是以实木锯材或实木板材为基材制作的、表面经涂饰处理的家具，或在此类基材上采用实木单板或薄木（木皮）贴面后，再进行涂饰处理的家具；实木板材是指接材、集成材等木材通过二次加工形成的实木类材料；第4.1.1规定，实木类家具包括全实木家具、实木家具、实木贴面家具；第4.1.3规定，综合类木家具指基材采用实木、人造板等多种材料混合制作的家具。以上事实，有《购销协议》、银行交易明细、转账凭证、《产品说明书》、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消费性合同纠纷。《购销协议》系吴超与法慕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吴超是否有权主张退货退款；二是原审被告在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关于争议焦点之一，吴超为生活需要购买涉案家具，其作为消费者应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法慕公司有义务在吴超购买商品时向其披露涉案家具详细信息。根据《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GB/T3324-2008）规定，木家具按照产品构成分为实木类家具、人造板类家具、综合类木家具；其中实木类家具又分为全实木家具、实木家具、实木贴面家具；只有全实木家具的所有木质零部件（镜子托板、压条除外）均采用实木材料制成。吴超作为普通消费者无法细分全实木家具与综合类木家具的区别，有可能对“实木家具”作全实木家具的理解，法慕公司应在销售时对家具材质做出详细的告知，并明示主材、辅材、实木等术语的真实信息，确保吴超在知悉全面、真实信息的情况下进行选择。法慕公司自认涉案家具均为实木框架配合非实木辅材的综合类木家具，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销售过程中向吴超出示家具说明书并对涉案家具各部件的具体材质做出详细告知，且法慕公司销售人员在吴超签订《购销合同》注明“实木家具”的情况下，仍未进行详细解释及书面标注，致使吴超未能全面知悉或了解涉案家具用材，损害了吴超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因此吴超有权主张原审被告退还货款108888元，同时向原审被告退回涉案全部家具。法慕公司在案涉家具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应负担家具退还的运费和拆装费。吴超未能举证货品单价，法慕公司提交清单确认涉案所有家具的折后单价：603单人沙发9263元，603双人沙发12469元，603四人沙发20534元，606长茶几6283元、601小方茶几1731元、902地柜6266元、606双人床13622元、606床头柜1901元、601双人床13375元、701床头柜C款1949元、607双人床11177元、602床头柜1901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若吴超不能退还案涉家具，则按上述单价折抵退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之二法慕公司是否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原审法院认为，欺诈行为系指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作引人误解的宣传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吴超经过现场查看家具样品后做出购买决定，应对家具材质有初步体会；一审庭审中其自认家具部分为实木，故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体现原审被告作出引起误解的虚假宣传或者故意隐瞒家具真实情况；涉案家具所附《产品说明书》确认案涉家具存在中密度纤维板为辅料，软包亦包含再生皮、仿真丝、高精密绣花绒布等非真皮材质。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所规定的欺诈行为，吴超主张三倍赔偿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吴超于2020年1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鉴定涉案沙发背板是否实木、涉案沙发皮面是否真皮。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沙发塑形部分非实木制作，吴超无需通过鉴定举证沙发存在非实木情形；吴超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原审被告销售时对涉案沙发皮质进行故意隐瞒或虚假宣传，沙发《产品说明书》亦明确部分存在“仿真皮”情况，且原审法院于上述文中已对沙发退货作出判定，因此吴超鉴定沙发皮质是否真皮亦无必要。为避免诉累，原审法院对吴超上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吉盛伟邦公司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消费者在租赁柜台购买商品，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在柜台租赁期满后，可以向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柜台出租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本案中吉盛伟邦公司提交《租赁合同》证明截至一审庭审答辩结束，涉案柜台仍由吉盛伟邦公司出租给伍轩熠家具经营场用于销售法慕公司的家具，租赁期尚未届满。因此吴超请求吉盛伟邦公司承担连带退款及赔偿责任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东莞市法慕家居商贸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超退还货款108888元；二、吴超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莞市法慕家居商贸有限公司退还所购买的全部涉案家具（包括：603单人沙发1件，603双人沙发1件，603四人沙发1件，606长茶几1件、601小方茶几2件、902地柜1件、606双人床1件、606床头柜2件、601双人床1件、701床头柜C款2件、607双人床1件、602床头柜2件），运输费用及拆装费用由东莞市法慕家居商贸有限公司承担，如不能退换，则按相应型号对应单价折抵本判决第一项中的应退货款；三、驳回吴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东莞市法慕家居商贸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34元，由吴超负担5824元，由东莞市法慕家居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010元。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法慕公司在销售中是否存在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吴超上诉主张其提交的两段视频能反映法慕公司员工虚假宣传，但该视频并非是对吴超购买行为的还原，而是由吴超朋友作为消费者与法慕公司的另一次消费行为，并不能完整反映本案交易发生的全过程，故本院对吴超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吴超既未提交有关行政管理部门认定销售者存在欺诈行为的权威意见，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法慕公司存在故意陈述虚伪事实或者隐瞒真实情况以使吴超陷于错误并因而购买涉案产品的行为。同时，吴超确认涉案家具样品存放在卖场，其经过现场查看家具样品后做出购买决定。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和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法慕公司在销售中不存在欺诈。故对吴超主张法慕公司在销售中存在欺诈而要求三倍赔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上诉人吴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刘 敏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