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心，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1号船舶大厦702室。 负责人：徐惠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桃，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瑞琪，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钦州市南方轮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州港区正元大厦八楼805号。 法定代表人：陈爱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涓涓，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心（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钦州市南方轮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轮船公司）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保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南方轮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南方轮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青岛海事局的《青岛“10.6”“和波”轮与“方舟568”轮碰撞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调查结论，“方舟568轮”缺乏对船舶的有效管理，聘用两名未经专业技术训练的人员上船工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该轮存在多处缺陷，船舶不适航。这些因素导致了碰撞事故的发生。根据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一款的约定，涉案碰撞事故属于保险单中约定的除外责任，不构成保险事故，天安保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南方轮船公司在碰撞事故发生后产生的各项费用金额。1.船厂修理费认定错误。南方轮船公司仅提交“坞修费用汇总表”“维修工程结算单”证明船厂修理费，但未提交船长出具的修理费发票。结算单上的“耗用材料名称、规格”均为空白，无从判断各项费用与《“方舟568”轮修理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计费标准及工程价格”是否相符。南方轮船公司所称的实际修理费306.8万元高于修理合同约定的预估费135万元两倍之多，是不合理的。实际修理项目和范围远大于公估人员现场查勘及检验后认定的损害范围。且公估人员认定的损害范围经“方舟568”轮大副王其兰签字确认。天安保险提交的《“方舟568”与“和波”轮碰撞事故公估检验报告》（以下简称公估检验报告）客观公正地评估出费用数额为2444652.28元，更具有优势证据效力，应被采纳。根据保险条款第八条的约定，南方轮船公司未提供修理费合同性的证据，亦未提供有效的支付凭证和税务发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全额认定南方轮船公司的修理费主张，是错误的。2.清污费211985.40元、救助费127400元应自天安保险最终可能的保险赔付金额中扣减。根据上海弘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评估，合理的清污防控费用为12万元、合理的救助费用为201600元，分别扣减3万元免赔额，天安保险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应分别为9万元、171600元。该数额与天安保险实际支付的清污保险金301985.40元、救助费用299000元的差额，是南方轮船公司怠于向第三方威海市江海缘船舶服务有限公司抗辩且未尽合理减损义务所致，应由南方轮船公司自行承担。3.拖轮、靠泊及转运装卸费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天津海事法院的民事调解书认定该数额，支付的数额构成及合理性未经法院审理，不具有客观性及合理性，且南方轮船公司未举证证明该笔费用已实际支付。三、一审法院错误解释南方轮船公司出具的《确认和保证函》中的保证条款，错误认定天安保险提出的债务抵销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1.南方轮船公司在2018年1月12日及1月16日分别出具《确认和保证函》。南方轮船公司在其中作出的四项确认和保证是并列及递进关系，其同意抵销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无歧义。2.南方轮船公司因其所有“新南方818”轮的相关保险事故应向天安保险支付5203939.12元，天安保险对此享有债权。该债权与本案南方轮船公司主张的保险金给付均属于金钱债权，性质相同且不具有人身性，天安保险有权主张抵销，在2019年12月25日庭审中已明确提出该主张，且抵销不足部分，南方轮船公司仍应向天安保险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天安保险的上诉请求。 南方轮船公司辩称，一、事故发生时虽有两名未持证人员某，但并不构成船舶不适航，而且该两名船员与本案碰撞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1.船员配备是否符合适航要求，依据的是《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要求》规定，而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根据青岛海事局的事故调查报告记载，“方舟568”轮在船员配备上符合适航中的“适员”。据了解，该两名人员某上分别任厨工与实习机工。2.引用除外责任进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违法／违规行为与危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第三条对除外责任的规定，天安保险想要引用“不适航”而免除保险责任，必须要证明不适航与碰撞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根据青岛海事局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的分析，本案碰撞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对方船舶严重疏忽瞭望所造成。3.天安保险引用保险条款第十五条即“被保险人未遵守上述约定而导致保险事故”，亦同样强调因果关系。二、对碰撞事故发生后的各项损失及费用，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1.船厂修理费。南方轮船公司提供的维修合同、修理结算单、付款凭证等，已经完成举证责任，未开发票的目的是尽可能减少税费、减少支出。查勘记录仅是对损坏范围的初步查勘，大副签字也仅表明对初步查勘项目的认定，对公估人是否遗漏修理项目、尺寸数据是否准确、损失程度如何、是否还有隐蔽工程等，南方轮船公司均未确认。天安保险虽在上诉状中提到本次修理存在许多非碰撞导致的项目，但具体是何项目及依据等均未说明。公估人员系天安保险单方聘请，未出庭接受质询，报告系为保险人出具，是保险人理赔的参考，对被保险人不具有约束力，公估检验报告不应作为认定船舶修理费的依据。2.清污费。南方轮船公司没有对清污费提起诉讼，本案系船壳险纠纷，并非油污险纠纷，涉及不同的两个保险单项下的内容。对于清污费的认定，应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1355号民事判决为准，从天安保险的付款行为看其亦认可这一结果。至于免赔额3万，因涉及油污险，不应在本案船壳险纠纷中解决，可以在支付本案理赔款时与南方轮船公司协商解决或者另行起诉。3.救助费。南方轮船公司没有对救助费提起诉讼，虽然南方轮船公司与救助方协商达成299000元，但该协议亦发给天安保险，其付款行为表明其认可该救助金额。天安保险依据公估检验报告主张扣减171600元，违反了禁止规则和诚信原则。免赔额3万不应单独扣减，如一审判决认定该免赔额应从天安保险赔偿总额中扣除10%。4.拖轮、靠泊以及转运装卸费486881元。该笔费用是转船装卸费292481元和拖轮费194400元之和，由唐山市曹妃甸顺航港口服务有限公司实际支付。该笔钱款项具体流转过程是，实际船东吴自乾因本案碰撞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无力支付该笔款项，故向本票货物代理人吴文坤借款，并转交给唐山市曹妃甸顺航港口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其后吴自乾偿还的该笔借款。天安保险提供的两份公估检验报告也认定该笔费用的合理性。三、关于抵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抵销权的产生，在于当事人对于他方既负有债务同时又享有债权，法定抵销必须具备互负债务、债权有效存在两个要件。本案系船壳险纠纷，具体费用双方仍处于争议状态，且天安保险主张的债权是否成立、具体金额是否处于争议状态、是否已经偿还、是否用其他方式进行了抵销等均处于未知状态，既未经双方结算合成合议，亦未经生效判决确认，不符合法定抵销的要件。天安保险要求抵销涉及其他合同关系，二者在管辖、法律适用、赔偿范围上均不同，不适宜合并解决，也违背同一诉讼程序中不应审理不同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基本原则。一审判决不予抵销并不影响天安保险在其他案件中主张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 南方轮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安保险支付“船壳险”项下保险理赔款4223593元（已扣除10%免赔额），其中含救助费400000元、拖轮费及靠泊费194400元、卸货费等292481元、修理费3068000元、配件费738000元以及自提交理赔申请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起诉之日为47150元；2.天安保险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舟568”轮，登记船舶所有人为南方轮船公司，船籍港钦州，总吨2764吨，净吨1542吨。2017年4月28日，天安保险签发了编号为6103006020120170000020的保单，承保了“方舟568”轮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及附加险，被保险人为南方轮船公司，保险金额为1000万，其中附加险包括四分之一碰撞、触碰责任险，保险金额也为1000万。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29日0时至2018年4月28日24时。保单正面条款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3万，绝对免赔率为10％，两者以高者为准，保单特别约定另有“增加第一受益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钦州港支行”的记载。 2017年6月，天安保险另承保“方舟568”轮船舶油污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也是南方轮船公司。保险金额伍佰万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30日0时至2018年6月29日24时，保单号为6103006220420170000007。 2017年10月6日0449时，临时锚泊于石岛以南海域的“方舟568”轮与在航船“和波”轮发生碰撞，“方舟568”轮船尾、舵机舱、舵机受损。 青岛海事局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方舟568”轮对碰撞事故承担次要责任。青岛海事局在调查中发现“方舟568”轮上有两名船员没有任何证书，但其他船员符合最低配额要求。同时，青岛海事局认定“方舟568”轮最后一次安全检查所发现的缺陷与碰撞事故没有直接关系。 事故发生后，交通运输部北海救助局根据南方轮船公司的请求，安排“北海救111”轮至现场进行了救助并成功将“方舟568”轮拖带至石岛港锚地的安全水域。交通运输部北海救助局对救助费用报价46万元。 “方舟568”轮因事故导致无法继续履行运输合同，在石岛新港港务股份有限公司将货物搬倒卸下，产生拖轮费194400元、搬倒装卸费用292481元。荣成市石岛港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抬头显示购买方为唐山市曹妃甸顺航港口服务有限公司。2018年10月17日，自然人吴文坤于在天津海事法院向自然人吴自乾、南方轮船有限公司发起诉讼，主张吴自乾、南方轮船有限公司偿还由其指示唐山市曹妃甸顺航港口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的“方舟568”轮因碰撞在石岛港发生的486881元费用的借款。该案诉讼过程中，吴文坤撤回对南方轮船公司的起诉，天津海事法院出具调解书确认吴文坤与吴自乾的和解协议，由吴自乾承担上述欠款的支付义务。吴自乾已经支付调解书所确定的款项。 事故后停泊于石岛新港码头的“方舟568”轮因发生漏油，威海市江海缘船舶服务有限公司根据海事局指令进行了油污清理防护。 2017年10月12日，南方轮船公司与威海华东修船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方舟568”轮修理合同》。 2017年11月11日，“方舟568”轮大副在天安保险委托的保险公估机构对损失进行现场勘验的记录上签字。 威海华东修船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坞修费用汇总单”显示船舶产生修理费3079332元。“方舟568”轮于2017年12月初修理完毕。一名叫吴自伟的自然人向船厂分三次共支付了3068000元修船费，南方轮船公司陈述与船厂之间的费用已经结清。 南方轮船公司就其主张的738000元外购配件费，提供了前述自然人吴自伟向自然人黄建义分两次付款的银行凭证以及各类盖有不同单位印章、以“方舟568”为客户的收款收据、销货清单和领（借）款凭证上记载着劳务或配件配品的不同明细，其中，一份发票的购买方为威海华东修船股份有限公司，明细为空调。 2018年1月12日，南方轮船公司就天安保险同意向交通运输部北海救助局提供担保而向天安保险出具《确认和保证函》，声明同意：1.自行承担绝对免赔额的损失；2.如该免赔额因天安保险出具担保函而直接向相关受益人支付，南方轮船公司按照天安保险要求向天安保险支付；3.如南方轮船公司在天安保险有任何预期和到期债权，天安保险可进行抵销，而无论债权性质以及是否与“方舟568”轮有关。 2018年1月16日，南方轮船公司就天安保险同意为被一审法院扣押的“方舟568”轮因产生的防污清污请求提供担保再次向天安保险出具主要内容同上的《确认和保证函》。 2018年8月27日，本院维持了青岛海事法院就“方舟568”轮清污防污费用作出的由南方轮船公司向威海市江海缘船舶服务有限公司支付261446.56元及违约金并承担案件受理费和诉前财产保全费的一审判决。 2018年9月11日，南方轮船公司与交通运输部北海救助局达成协议，确定最终的救助报酬为299000元。 2018年9月13日，南方轮船公司发函天安保险，要求天安保险对救助和防污清污的费用进行支付。 2018年9月19日，天安保险支付关于“方舟568”轮油污案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款项共计301985.4元。 2018年10月29日，天安保险向交通部北海救助局支付救助费用299000元。 南方轮船公司抗辩中所称的抵销款项即油污案件赔偿款中其认为合理应当支付的数额和法院判决的款项的差额折抵免赔额加本案保险合同项下实际支付的救助报酬与其认为合理应当支付的款项的差额折抵免赔额的差价之和。 2018年5月28日，北海海事法院出具（2018）桂72民初1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方舟568”轮的实际船舶所有人为自然人吴自乾，但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 天安保险委托的上海弘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本次事故的损失出具的公估检验报告核定损失如下：货物装卸装运费用293281元；锚地至港区拖带费194400元；救助费299000元；船厂修船费1554263.28元；船东购置修理费403508元。该公估报告在货损及费用部分，对货物在码头和转运费用的叙述中，认可发生费用为486881元（即南方轮船公司主张的卸货费292481元和拖轮靠泊费194400元之和）；报告对“方舟568”轮“坞修费用汇总单”上所列维修项目未提出异议，但是对一些项目的发生费用自行进行了添加和删减，还有部分项目因为“没有规格数不予定损”，在对船体维修项目的审核备注中，其列明“由于项目中没有数量，无法核对，因此存在差距，待定”。公估人认为“维修结算单内容与事实不符”，“检验师根据多年的行业经验及依据实地查勘，修理项目查勘中双方确认的内容，结合修船合同约定”，“依据现场查勘、确认的数量，金额估损意见”认为船厂修船费为1554263.28元。 2019年10月16日，该公司另出具《公估报告书》对南方轮船公司本案诉请再次出具意见，除对货物装卸转运费用公估定损数额变更为292481元，即与南方轮船公司主张的赔偿数字一致外，其他项目估损数额没有变化。 南方轮船公司对于天安保险提交的公估检验报告中船厂修理费用的评估意见明确表示异议并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天安保险另提交证据证明登记在南方轮船公司名下的“新南方818”轮因发生碰撞事故引发诉讼由天安保险进行理赔的事实，主张另案保险合同纠纷存在对南方轮船公司的500余万元债权，根据南方轮船公司向其出具的《确认和保证函》，应当抵销本案赔偿。 案件中出现的付款自然人吴自伟，系“方舟568”轮非登记船舶所有人吴自乾的兄弟。 天安保险否认曾收到南方轮船公司的理赔申请，南方轮船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天安保险接受投保向南方轮船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双方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登记在南方轮船公司名下的船舶因与他船发生碰撞造成损失并引发本案诉讼，对南方轮船公司主张的损失，天安保险保险责任是否成立、天安保险主张的冲抵是否成立以及赔偿数额的多少构成本案争议焦点。 发生的碰撞事故构成南方轮船公司承保的保险事故。青岛海事局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虽查明“方舟568”轮存在两名没有证书的船员并有相应船舶缺陷，但是该轮事发当时的船员配备符合最低配员要求且相应缺陷并非构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两名无证书船员、相应缺陷以及南方轮船公司在船舶安全管理方面存在的问题不构成天安保险拒赔的合法理由，天安保险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虽“方舟568”轮实际船舶所有人并非南方轮船公司，但其作为登记船舶所有人同样具有保险利益；涉案保单确实有第一受益人的书面约定，但我国保险法中并无财产保险合同项下“受益人”的规定，即使本案南方轮船公司、天安保险以及案外人存在“第一受益人”的约定，也不影响南方轮船公司以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身份向天安保险提出索赔主张。所以天安保险否定南方轮船公司诉权的抗辩和主张不能成立。 本案审理的是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及附加险项下南方轮船公司与天安保险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天安保险所承保险种的保险责任是否成立以及对涉案保险事故应赔偿多少的问题，天安保险关于免除或减轻赔偿的理由均应以涉案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为基础提出。南方轮船公司确实曾经就救助担保以及因油污引发的扣船而在要求天安保险提供担保时出具的《确认与担保函》中有同意天安保险可对南方轮船公司享有的对天安保险的无论性质、无论是否与“方舟568”轮有关的预期和到期债权进行抵销的措辞，但是结合上下文的文意，其同意抵销针对的仅仅是如天安保险油污/救助赔偿由南方轮船公司支付的包括了的免赔额还是南方轮船公司对天安保险的其他任何债权并不清楚明晰，天安保险主张的债权是否成立，是否应当抵销以及如何抵销，与本案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保险合同纠纷中进行合并审理。天安保险关于其与南方轮船公司就其他保险合同纠纷存在债权，包括抗辩所称的“方舟568”轮油污责任保险赔偿的债权应当在本案中抵销的主张，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天安保险如主张不同保险合同项下债权债务的抵销，可专门发起诉讼或与南方轮船公司另行协商处理。 碰撞事故发生后在石岛港口发生的拖轮、靠泊以及转运装卸等费用系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对该486881元损失予以认定；鉴于南方轮船公司对天安保险公估检验报告中所评估的船东自行修理费403508元表示认可，一审法院对该数额亦予认定；天安保险提交的公估检验报告并非司法鉴定意见，其本质只是为保险人理赔提供参考的依据，对“方舟568”轮在船厂发生的实际修理费，该报告对实际发生的修理项目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但对一些修理项目不定损理由明显不充足，而评估意见即使参考了有“方舟568”轮大副签字的现场勘验记录，但该记录并不是最终确定并实际进行的维修项目，所以并不足以覆盖船舶维修的实际情况，对该报告认定的修理费数额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已经实际支付的修理费3,068,000元为实际损失。 上述损失，天安保险作为保险人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但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天安保险享有10%免赔额。作为本案保险合同项下的理赔，天安保险已先行赔付的救助款299000元中包括免赔额，该免赔额应当从南方轮船公司本案应得赔偿中予以扣除，但不应以3万元进行计算，应当从合同项下总的赔偿额中以10%予以扣减。经计算，天安保险应向南方轮船公司支付的保险赔款数额为3532650.1元，即：船厂修理费3068000元、码头拖轮锚泊转运费486881元、船东自行修理费403508元之和扣减上述赔偿的免赔额再扣减救助费免赔额。 南方轮船公司诉请主张的利息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天安保险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南方轮船公司损失进行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天安保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南方轮船公司3532650.1元；二、驳回南方轮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天安保险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965元，南方轮船公司负担6701.52元，天安保险负担34263.48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一项约定：“保险船舶由于下列情况所造成的损失、责任及费用，本保险不负责赔偿：一、船舶不适航、不适拖（包括船舶技术状态、配员、装载等，拖船的拖带行为引起的被拖船舶的损失、责任和费用，……）……”；第十五条约定：“被保险人应当遵守国家有关消防、安全、生产操作等方面的其他相关法律、法规及规定，维护保险船舶的安全。……除经保险人同意并加收保费外，被保险人未遵守上述约定而导致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青岛海事局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在“事故结论”部分载明：“和波”轮作为航行船舶，严重疏忽瞭望，未及早发现对方船，没有及早采取避让措施，应对本起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方舟568”轮在通航密集水域锚泊，没有保持正规瞭望，没有采取最有助于避免碰撞的行动且存在管理船舶的过失，对本起事故承担次要责任。 二审诉讼中，天安保险明确表示放弃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拖轮、靠泊及转运装卸费错误的上诉理由。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以下三方面：一、根据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十五条的约定，天安保险是否可以免除对南方轮船公司的保险金给付责任；二、若应承担保险责任，天安保险对一审判决所认定赔偿数额的异议是否成立；三、天安保险对南方轮船公司在本案诉请的债权能否行使抵销权，是否应予以抵销。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保险条款第三条关于除外责任的约定，因船舶配员不符合规范要求引起的船舶碰撞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青岛海事局对本案所涉船舶碰撞事故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方舟568”轮因存在未保持正规瞭望、未采取最有助于避免碰撞的行动等情形承担次要责任。据此，“方舟568”轮聘用两名未经相应专业技术训练的人员上船工作，并非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的除外情形不适用于本案。同时，事故调查报告载明，该轮的船员配备满足《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的要求，亦未认定船舶不适航，天安保险关于南方轮船公司违反船舶最低配员、船舶适航法律法规规定的抗辩不成立；且天安保险主张的该两方面违规情形亦非事故发生的原因。保险条款第十五条约定的免责情形亦不适用于本案。天安保险应向南方轮船公司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 （一）船厂修理费 涉案船舶碰撞事故造成“方舟568”船舶受损，南方轮船公司为此支出的船舶维修费用，天安保险公司应予以理赔。对于支出的费用数额，南方轮船公司提交《“方舟568”轮维修合同》“轮维修工程结算单”“坞修费用汇总单”及支付凭证等予以证明；天安保险公司提交公估检验报告证明其认可赔付数额的合理性。本院认为，公估检验报告更具有证明力，应予以采信。第一，一审诉讼中，南方轮船公司认可公估检验报告及“现场查勘记录”（“方舟568”轮大副王其兰签名确认）的真实性。该公估检验报告记载，《“方舟568”轮维修合同》是修船双方在公估人员的要求下而签订，其中约定的船舶修理费135万元虽是暂计数额，但亦应是对船舶修理费用的大致预估，最终的船舶修理费应与该数额相差在合理范围内。南方轮船公司主张的船舶修理费用为306余万元，多于该合同约定暂计数额的两倍有余，超出了合理范围。第二，南方轮船公司提交的“轮维修工程结算单”记载的诸多维修工程项目未注明耗用材料的名称及规格，公估人员已就该空缺内容给予南方轮船公司补齐的时间与机会，南方轮船公司未予提供。二审诉讼中，南方轮船公司亦未提供。在没有维修项目耗材名称及规格的情况下，结算单上注明的支出数额不应视为是南方轮船公司支出的合理费用。第三，公估检验人员经多次调查，实地查勘“方舟568”轮,参考“方舟568”轮大副签字确认的“现场勘验记录”，就船舶受损状况、修理范围作出的评估意见。公估检验报告详细列明了船舶修理的项目明细，就拒赔项目载明了拒赔原因，较南方轮船公司提交的“轮维修工程结算单”“坞修费用汇总单”更具客观性，更有证明力。因此，“方舟568”轮的船舶修理费用应以公估检验报告载明的评估数额1554263.28元计。天安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清污费、救助费 本案中，南方轮船公司的诉请未要求天安保险支付其清污费及救助费，一审法院亦未判决天安保险予以赔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天安保险已将保险合同所涉的清污费、救助费支付于第三方清污方及救助方。天安保险就该两费用提起上诉系认为，其向第三方支付的清污费、救助费多于其委托的公估公司评估的数额，该支付差额应从本案的保险金给付中予以扣减。本院认为该理由不成立。第一，清污费用的数额已有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公估公司的评估意见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第二，天安保险向第三方支付清污费、救助费时，应审查该两费用的合理性，其向第三方支付的行为应为其对清污费、救助费数额的认可；第三，若天安保险支付数额多于实际清污、救助的费用，其应向清污、救助第三方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返还，而不应在本案中主张扣减。 因此，天安保险关于应赔付船厂修理费数额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关于其他赔付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天安保险应向南方轮船公司赔付的保险金数额为2170287.1元[（299000元+1554263.28元+486881元+403508元）×90%-299000元]。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中，天安保险提出以其对南方轮船公司持有的债权抵销南方轮船公司在本案主张的债权。天安保险关于抵销的抗辩能否成立，需以双方对天安保险对南方轮船公司享有的债权确定、无争议为前提。天安保险认为，其在处理案外“新南方818”轮的保险事故中，基于《和解协议书》（2016年3月21日与南方轮船公司签订）及（2019）闽民终1248号民事判决的履行，重复支付了关于“新南方818”轮的油污责任保险金，天安保险享有要求南方轮船公司返还判决确定赔偿数额等款项的债权。本院认为，《和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就“新南方818”轮的船舶一切险及油污责任险两保单所涉损失进行的一揽子解决方案。天安保险履行该协议支付的990万元中，为解决油污损失支付的款项数额是多少，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尽管（2019）闽民终1248号民事判决对天安保险应支付的油污保险金予以明确，但与《和解协议书》相对比，天安保险为油污损失重复支付了多少款项，因南方轮船公司未予认可、未予明确，双方对此意见不一，存在争议。由此，天安保险对南方轮船公司的债权数额不确定，应就其认为的关于油污保险金重复支付的问题，与南方轮船公司再次协商，或另案诉请解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天安保险在本案中主张行使抵销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安保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钦州市南方轮船有限公司2170287.1元； 三、驳回钦州市南方轮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965元，由钦州市南方轮船有限公司负担20148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心负担208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15元，由钦州市南方轮船有限公司负担16103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心负担40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玉菡 审 判 员 赵 童 审 判 员 董 兵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周 淼 书 记 员 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