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新尔，男，195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成，浙江一片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荣根，男，197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巧丹，女，197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德，浙江婺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新尔因与被上诉人胡荣根、沈巧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6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新尔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沈巧丹和胡荣根共同归还赵新尔借款9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6月8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并由沈巧丹承担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一审判决认定胡荣根向赵新尔借款的用途为种树以及临安市人民政府锦北街道办事处发放补偿款的情况等，可以说明胡荣根向赵新尔的借款用于胡荣根农村承包家庭经营。根据《民法通则》第29条之规定，其因家庭经营向赵新尔的借款应当由胡荣根户的家庭财产承担责任。二、胡荣根因家庭经营种树之需不断投入，其投入资金不足向赵新尔多次借款。赵新尔是基于对沈巧丹的信赖才不断出借款项给胡荣根户投入种树。在一审中，沈巧丹抗辩赵新尔与胡荣根合伙种树，这说明了沈巧丹对涉案借款全程了解。三、对于赵新尔与沈巧丹之间的录音内容情况，沈巧丹说到……80万元（补偿款）确实给过我，……反正一句话，荣根借你的钱，一定会还给你的，要等他赚来后，我们内心会记住你的。……这件事（10万元与经沈巧丹指示6.5万元汇入沈国孝账户）我记住的，赚来的话我也会还的，……我们不是赖账户，即使老公赚不赖钱，我也会赚钱来还。以上录音系2018年2月14日下午6时49分的谈话录音，当时赵新尔向沈巧丹催讨时并不知道胡荣根和沈巧丹已经于2018年1月22日登记离婚。赵新尔向沈巧丹催讨时，沈巧丹未曾向赵新尔告知离婚事实，反而明确表示……我们不是赖债户，即使老公赚不来钱，我也会赚来还。由此可以明确反映出，发生在胡荣根和沈巧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尽管只有胡荣根一人签名，但沈巧丹明确表示会共同归还，应当认定为胡荣根和沈巧丹的共同债务。另外，根据上述录音内容可以反映出，多次借款总共本金100万元，虽然没有沈巧丹的签名，但其中两次借款由沈巧丹亲自向赵新尔所借。这也可以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向赵新尔的借款是用于胡荣根和沈巧丹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并基于其二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属于二人的共同债务，应由胡荣根和沈巧丹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假使不属于胡荣根和沈巧丹的共同债务，根据沈巧丹的意思表示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胡荣根辩称：沈巧丹开始并不知道我和赵新尔合伙种树的事情，种树这个事情操作了半年之后，我老是去临安，沈巧丹问我去临安干吗，我跟沈巧丹说了和赵新尔去临安去种树，树是赵新尔买的。一年之后赵新尔夫妻两个到我家里说这个投资不想赚了，亏也不想亏，让我把本金还给他。我说没有办法还，因为所有钱都投到种树里去了，而且投资不是借款，钱是投到种树里面的，树苗的钱都是赵新尔亲自去付的。赵新尔让我出借条，我是不愿意出的。后来我出具证明是因为我和赵新尔关系很好，毕竟赵新尔的钱投到临安种树，不能让他没有任何凭证。赵新尔老婆说既然打了证明，落款就写借款好了，我想着我和赵新尔兄弟一样无所谓的，所以落款写了借款人胡荣根。出具证明是为了证明2011年8月到2012年5月期间赵新尔和我到临安种树投资100万元。后面会出具证明是150万元，是因为当时认为赵新尔投资了100万元能赚50万元，所以我出具了150万元的证明。之后又变成180万元，是因为算了个利息。我跟沈巧丹说了赵新尔和我去临安投资了100万元，我出具证明之后，赵新尔夫妻都会跑家里讨债，沈巧丹也会跟他们说钱赚来之后肯定会还的。临安种树总共投了400万元，包括了赵新尔、我外甥、姐夫的弟弟的投资，但后来政府只赔偿了142万元。一审当中赵新尔提供的证据5领付款凭证金额为404860元的领付款凭证，是我母亲的老房子被征用获得的补偿款，这笔钱是政府给我之后转给沈巧丹了，后来因为我2017年开公司需要用钱，沈巧丹又把这笔钱转给我了。如果沈巧丹认可赵新尔投资临安种树的钱是共同债务的话，那么赵新尔夫妻上门要债的时候肯定要沈巧丹签字的。综上，本案借款沈巧丹不需要承担责任，请求驳回赵新尔的上诉请求。 沈巧丹辩称：临安种树不属于胡荣根和沈巧丹家庭承包，赵新尔和胡荣根合伙在临安种树引起的债权债务与沈巧丹无关。赵新尔的投资款就算是借款，性质上还是其与胡荣根之间合伙引起的，而沈巧丹并没有参与合伙，所以该借款与沈巧丹无关。请驳回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新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荣根、沈巧丹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5月20日按每月16666元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荣根、沈巧丹原系夫妻关系，于2000年3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月22日登记离婚。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育有二女沈彦婧、沈彦青，现二女均随沈巧丹生活。胡荣根系再婚，婚前育有一女胡林英。2012年，胡荣根向赵新尔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胡荣根在2011年8月至2012年5月止向赵新尔共借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去临安种树归还日期为临安土地征用为准征用后支付赵新尔现金壹佰伍拾万整另再支付赵新尔每年利息贰拾万元整以上所有在土地征用后一次性付清借款人：胡荣根身份证3301241970××××××××借款日期：2012年5月20日”。经赵新尔催讨后，胡荣根在《证明》复印件中载明“胡荣根同意本证明终（总改终）身有郊同意时间：2015年2月1日（5改4，2改3）”。2016年11月20日，胡荣根、胡林英与临安市人民政府锦北街道办事处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和《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各一份，拆迁房屋3间，建筑面积263.24平方米，其中合法建筑物154.7平方米，正式户口7人（包括胡荣根、沈巧丹、胡林英、沈彦婧、沈彦青等人），房屋拆迁补偿共计404860元；附着物总价值3548840元，苗木移位和补助费用按总价值30%、苗木自行处置奖励按总价值10%、果树36310元，故苗木移位和收购补偿共计1455846元。2017年1月16日，扣除建房保证金4万元、土地建设费1万元后，临安市人民政府锦北街道办事处将354860元房屋拆迁补偿款和1055846元附着物补偿款发放至胡荣根账户，将4万元附着物补偿款发放至胡荣根指定的王水明账户。2017年1月26日，胡荣根转账25万元给刘晓强，刘晓强根据指示归还赵新尔10万元。后经赵新尔催讨，胡荣根未还款。赵新尔曾于2018年10月8日就本案诉至原审法院，后于2018年11月16日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款项是否为借款？2、款项是否已实际交付？3、沈巧丹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虽胡荣根向赵新尔出具的单据抬头为“证明”，但该《证明》中有向赵新尔借款的明确意思表示，有借款数额、借款用途、归还日期的表述，落款处胡荣根也表明身份为借款人”并注明借款日期，胡荣根尔后又在《证明》上签字确认，故双方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应予确认。胡荣根辩称其与赵新尔共同种树系合伙关系，其明确双方未签订合伙协议，且与书面证据不一致，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认为《证明》有改动，但该改动并不影响证明的效力。沈巧丹认为赵新尔和胡荣根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缺乏证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证明》中100万元借款系双方结算后确认的数额，赵新尔陈述100万元款项组成如下：2011年8月紫薇树16万元、2012年5月19日至5月28日临安种树30万元加99000元、2012年5月借款131000元加修车6000元、2012年5月桂花树和杜英树33400元、2012年5月底6月初枣树73821元、2012年5月24日汇给沈国孝65000元、2012年6月5日汇给沈巧丹100000元、2012年6月8日现金32000元，总计100万元。该款项组成的陈述能与胡荣根手写清单、赵新尔银行汇款凭证相印证，也符合常理，故应认定赵新尔向胡荣根足额交付100万元款项。至于已归还的10万元，庭审中，赵新尔自认胡荣根曾与其协商分两年归还本金，故该款项应认定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应认定胡荣根尚欠赵新尔借款本金90万元及相应利息。胡荣根、沈巧丹认为2012年5月20日之后的款项与本案无关，胡荣根手写单据中包含2012年5月24日65000元，可见《证明》并非出具于2012年5月20日，赵新尔关于《证明》系2012年6月初出具的陈述更接近客观事实，且有证据能佐证，故对胡荣根、沈巧丹的上述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至于利息的计算，根据法律规定，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从借款实际交付之日起生效，但本案借款笔数多、交付过程繁杂，其中多笔款项赵新尔无法陈述准确交付的时间，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确认，赵新尔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赵新尔自述《证明》于2012年6月8日出具，从有利于被告的角度，综合双方对利息约定时间及赵新尔利息诉请，原审法院酌定借款利息从2012年6月8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关于争议焦点3，沈巧丹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如下：1、赵新尔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沈巧丹对胡荣根与赵新尔间的数十笔借款均知情，具有借款合意，或对借款结算参与或知情，赵新尔亦自述除了汇至沈巧丹账户10万元外，其余款项均由胡荣根经手使用；虽赵新尔有一笔10万元款项汇至沈巧丹账户，但胡荣根向赵新尔借款数次数多，且已归还了借款本金10万元；2、本案举债金额大，已明显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沈巧丹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足以维持基本家庭生活，无需大额借款；3、其中16万元系2011年胡荣根用于种树，其他大部分款项胡荣根用于临安种树，且临安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发放至胡荣根或指定账户，亦由胡荣根现金支取，赵新尔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沈巧丹参与了胡荣根的生产经营或分享经营利润；4、根据胡荣根与沈巧丹家庭生活情况看，胡荣根系再婚，婚后一直随沈巧丹租住在东阳市，双方生育的二个女儿随沈巧丹姓沈，离婚后沈巧丹仍住在东阳市并抚养二个女儿；庭审中，赵新尔自认胡荣根有赌博习惯。综上，本案债务依法不应认定为胡荣根与沈巧丹的夫妻共同债务，沈巧丹不负有共同还款责任。沈巧丹关于本案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未向赵新尔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辩称，予以采纳。赵新尔要求沈巧丹共同还款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赵新尔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胡荣根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可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胡荣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赵新尔借款9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6月8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赵新尔对沈巧丹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赵新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02元，由赵新尔负担910元，胡荣根负担8192元。 二审中，赵新尔、胡荣根未提供证据。沈巧丹向本院提供：存款分户明细查询单一份，用以证明：赵新尔一审提供的2018年10月31日的谈话录音中提及的80万元系胡荣根与沈巧丹及三个女儿名下的屋基转让后所得的价款。 对沈巧丹提供的证据，赵新尔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证据足以说明胡荣根与沈巧丹系家庭共同经营，家庭中的重要收入也汇给沈巧丹，由沈巧丹安排支出。胡荣根未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但根据其二审庭审中的陈述，该80万元系家中屋基转让后所得款项，当时是转给沈巧丹的，之后沈巧丹又将该80万元交给了胡荣根。 对沈巧丹提供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借款中有10万元系赵新尔于2012年6月5日转账交付至沈巧丹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胡荣根和沈巧丹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本案借款系发生在胡荣根和沈巧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金额达100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其次，各方当事人均陈述案涉借款系用于胡荣根在临安种树，胡荣根也陈述其将与赵新尔一起在临安种树的情况告诉过沈巧丹。而且根据赵新尔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借款中的10万元系转账交付至沈巧丹的账户，胡荣根还于2017年1月26日将收到的案涉临安房屋拆迁补偿款中的25万元转账给沈巧丹的妹夫刘晓强，并由刘晓强转账给赵新尔10万元用于归还本案借款。因此，沈巧丹称其对本案借款不知情，不能成立。再次，根据赵新尔一审提供的其于2018年10月31日向沈巧丹催讨借款时的谈话录音，赵新尔多次提及“一个十万一个六万该分分给我的”、“那时候来借是你来跟我讲的对不对”、“十万整的啊，在临安交给你的”、“你说六万几是他太要紧了要用的，你说你那点账把我还还掉，那天后来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的，去银行里去汇的”、“汇汇还另外加了一个50块钱是不是啊，要手续费的”。按照常理，如果一方配偶未参与另一方的借款或对借款不知情，在针对债权人关于具体借款情况所问的问题时，通常会明确作出对借款不知情、不清楚之类的回复，但沈巧丹却回复“记不起来了”、“忘记去了”、“想不起来了”，且此时沈巧丹与胡荣根已登记离婚，沈巧丹在赵新尔向其催讨借款的过程中却不提及离婚的事实，明显不符合常理。之后，沈巧丹又在录音中明确表示“我就是这样想的，再怎么样，荣根没有什么的，我自己慢慢赚来也会还的”。可见，沈巧丹也明确表示愿意偿还债务。此外，根据沈巧丹二审提供的存款分户明细查询单，案外人仲艳于2017年3月20日汇入沈巧丹账户80万元，沈巧丹收到该款后当日即将其中70万元转账给了胡荣根。胡荣根和沈巧丹陈述，上述80万元系胡荣根与沈巧丹及三个女儿名下的屋基转让后所得的价款，沈巧丹收到该款后将其中70万元转账给胡荣根是用于做生意。可见，沈巧丹平时参与家庭财产的收支且对家庭财产用于胡荣根投资做生意也是知晓和同意的。综上，根据本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沈巧丹对于胡荣根向赵新尔借款用于临安种树应当是知晓且认可的，沈巧丹在赵新尔向其催讨借款时也曾表示过愿意偿还，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胡荣根和沈巧丹共同偿还。综上，赵新尔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二审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6396号民事判决； 二、胡荣根、沈巧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赵新尔借款9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6月8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赵新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04元，由赵新尔负担1820元，由胡荣根、沈巧丹负担163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84元，由沈巧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