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再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执行案外人）：贵港市平天山林场，住所地：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法定代表人：张必禄，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妙，该林场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飞鹏，广西中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廖春美，男，1963年7月16日出生，壮族，住贵港市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衡，广西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克，男，1972年12月24日出生，壮族，住贵港市港北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黄永妮，女，197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北区。 原审第三人：卢德伟，男，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北区。 再审申请人贵港市平天山林场（以下简称平天山林场）因与被申请人廖春美，原审第三人李克、黄永妮、卢德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8民终933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桂民申52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平天山林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妙、梁飞鹏，被申请人廖春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衡、原审第三人卢德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天山林场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即二审法院以申请人先后支付林木转让款1807500元，但付款是付给第三人卢德伟，申请人未能证实付款给卢德伟的行为属于李克指定的收款人与事实不符。（二）关于涉案林木所有权的认定，一、二审判决均以申请人受让林木后没有依森林法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据此认定涉案已被查封的地上林木所有权视为没有转移给平天山林场，仍然属于李克的个人财产，但是，李克亦无其为设立享有涉案林木所有权属的经依法登记的权利证书，原审仅凭李克租赁林地合同，便认定其为涉案林木的权利人，而对同样是通过《合作协议》中约定林木转让，并已付清林木款且又实际接手经营管理四年多的申请人，又以未办理“变更登记”否定其权利，失之公允。（三）涉案林木自申请人受让以来已投资经营、管理四年多时间，以申请人投资形成的林木价值用于清偿李克债务，显失公平。请求1.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2民初305号及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8民终933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2.中止一审法院对涉案585亩林地林木的强制执行。 廖春美辩称，（一）平天山林场与李克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目的不仅仅是购买李克的林木，而是基于林木及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的规定，该《合作协议》无效，不能排除案件的执行。（二）申请人作为专门进行森林管理、经营的专业单位，明知森林、林木、林地经营权的登记要件，至今也未进行登记，款项不是转让李克的账户，不符合常理，不足以证实其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三）申请人并未取得涉案林木的所有权，首先，平天山林场的举证仅能证实卢德伟收到了平天山林场支付的款项，不能证实其已向李克支付了全部价款，其次，未办理林木所有权变更登记。 卢德伟称，其是平天山林场与李克签订的《合作协议》的担保人，李克让天平山林场将林木转让款转到其账户，收据是李克写的，李克与其一起签名。其不是平天山林场的职工，其介绍李克给平天山林场。因为其认识村委的人，所以平天山林场委托其办理砍伐证。其曾找钩机给林场修路，所以平天山林场支付过其款项。 平天山林场向一审法院请求：1.停止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802执479-2号执行裁定书（即对申请人所有贵港市港北区金良村内良屯585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及地上林木）的执行；2.确认第三人李克与贵港市平天山林场签订的合作协议有效（重审后变更）；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廖春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25日，李克与贵港市港北区金良村内良屯第二、第四生产队签订《林地、荒地租赁合同书》，约定贵港市港北区金良村内良屯第二、第四生产队将本村六七山255亩林地、荒山(附勾绘地形图)出租给李克经营使用，贵港市港北区金良村内良屯第三生产也将本村六七山290亩林地、荒山(附勾绘地形图)出租给李克经营使用，租金均是每亩每年25元，租期自2007年1月1日至2023年1月1日止共16年。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廖春美与被执行人李克、黄永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因被执行人李克、黄永妮未履行义务，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2016）桂0802执479-1号执行裁定，查封上述585亩林地及地上林木，并于2016年6月8日以（2016）桂0802执479-1号执行裁定拍卖上述585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及林木。平天山林场以上述林地范围内的林木归其所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22日依法作出（2017）桂0802执异8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贵港市平天山林场的异议请求。同年2月8日，一审法院将上述裁定书送达平天山林场。平天山林场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4年7月31日，平天山林场与李克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李克将其承包租赁的上述545亩林地上种植的林木转让给贵港市平天山林场，转让价为1907500元。平天山林场于2014年8月1日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转了150万元给第三人卢德伟，2014年8月21日又转了30.75万元给卢德伟。平天山林场与李克之间的林木转让未告知发包人贵港市港北区金良村内良屯第二、三生产队，在贵港市港北区金良村民委员会也没有转包记录。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贵港市平天山林场的诉讼请求。 平天山林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广西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802民初30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平天山林场原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费用均由廖春美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平天山林场诉请停止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802执479-2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并要求确认涉案合作协议有效，应该由平天山林场提供证据证实其对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相应实体权利。而本案涉案执行标的为林地使用权和地上林木所有权，按照森林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涉及林木及林地使用权的设立、变动，应依法办理变更手续。平天山林场虽然与李克签订了《合作协议》，但并未就涉案林地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等办理相应的变更手续，而且贵港市港北区金良村内良屯第二、三生产队及贵港市港北区金良村委会均证实没有涉案林木的转变包记录。虽然平天山林场提供了《合作协议》及收据等证据，但据此不足以证实其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为此二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2006年4月25日，李克与贵港市港北区金良村内良屯第二、第四生产队签订《林地、荒地租赁合同书》，约定贵港市港北区金良村内良屯第二、第四生产队将本村六七山255亩林地、荒山(附勾绘地形图)出租给李克经营使用。同日，贵港市港北区金良村内良屯第三生产队也与李克签订《林地、荒地租赁合同书》也将本村六七山290亩林地、荒山(附勾绘地形图)出租给李克经营使用，租金均是每亩每年25元，租期均自2007年1月1日至2023年1月1日止共16年。 2014年7月31日，平天山林场与李克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李克将其承包租赁的上述545亩林地上种植的林木转让给贵港市平天山林场，转让价为1907500元。平天山林场分三次支付，第一次双方签订合同三天内支付150万元，第二次待平天山林场除草结束后支付30.75万元，余款作为李克押金，待平天山林场正常采伐该轮林木后支付余款。本合同第一期转让款支付后，上述林地内的林木所有权、收益权归平天山林场所有。该轮林木采伐后，李克、平天山林场对承包林地在原承包期内进行合作造林，总收入二、八分成（李克占二成，平天山林场占八成）。以平天山林场的名义销售，销售款由平天山林场收取，李克负责林地地租和处理与村民林地、道路纠纷发生的费用，平天山林场负责投入营运资金，双方共同组织人员施工及管护。卢德伟作为担保人，为李克与平天山林场合作过程中李克对平天山林场产生的合同债务提供担保。平天山林场于2014年8月1日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转了150万元给第三人卢德伟，2014年8月21日又转了30.75万元给卢德伟。李克与卢德伟作为收款人分别于2014年8月1日、20日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平天山林场交来的上述林木转让款。卢德伟在庭审中陈述，因其是担保人，李克让平天山林场转款到其账户上，其收到款后已将大部分款项转给了李克。 另查明，原二审判决后，平天山林场以因李克未履行民间借贷案件还款义务，致涉案林木被法院强制执行，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李克、卢德伟，请求李克返回林木转让款18075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34650元给平天山林场，卢德伟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该案一审中，李克出庭参加诉讼，对《合作协议》、《收款收据》等证据无异议，并确认已收到转让款180.75万元，剩余的10万元作为押金，平天山林场的转让款已全部支付完毕。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2019）桂0802民初303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李克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回给贵港市平天山林场转让款18075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34650元，合计1942150元；二、卢德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卢德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现二审审理中。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第一，关于平天山林场与李克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李克在另案诉讼中认可《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且卢德伟证实了平天山林场与李克签订了《合作协议》情况，因此，该《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作协议的主要内容一是李克转让林木所有权给平天山林场，二是砍伐完协议约定的林木后，双方在原承包期内进行合作造林。因此，该《合作协议》是以合作造林的方式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并非以转让的方式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的规定。因此，廖春美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上诉人是否享有涉案林木的所有权，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首先，平天山林场已向李克支付了林木转让款。虽然平天山林场是向卢德伟转账，但李克、卢德伟在《收据》上签名确认已收到上述林木转让款，并且卢德伟在本案庭审中陈述是李克要求平天山林场将林木转让款转到卢德伟账户上，李克在另案庭审中也承认收到上述林木转让款。因此，应认定平天山林场已支付了涉案林木转让价款。其次，平天山林场提供的《林木采伐申请报告》、《公示证明》、记账凭证、计件工资表、发票等证据证实其购买了化肥、雇请工人施肥、抚育林木及修路等，已对涉案林木和林地进行了管理、占有。综上，平天山林场已取得了林木的所有权，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对于廖春美主张林木转让需要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转让的林木属于动产，已交付给了平天山林场，因此，平天山林场已取得了涉案林木的所有权。 第三、关于平天山林场停止执行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平天山林场与李克在《合作协议》中约定，该轮林木采伐后，李克、平天山林场对承包林地在原承包期内进行合作造林，总收入二、八分成（李克占二成，平天山林场占八成），即双方是共同经营者，一方不得阻却法院对另一方合作经营财产的执行。因此，对平天山林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2民初305号民事判决及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8民终933号民事判决； 二、贵港市平天山林场与李克于2014年7月3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 三、不得执行贵港市平天山林场与李克于2014年7月3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转让的贵港市港北区金良村内良屯第二、第三、第四生产队位于六七山的545亩林地上的林木； 四、驳回贵港市平天山林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200元，由廖春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伟民 审 判 员 黄 奔 审 判 员 陈燕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 梁露露 书 记 员 林紫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