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赔终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石从文，男，布依族，1966年12月8日生，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三合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麻光新区。 法定代表人吴宗提，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韦恒钊，该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莫东虎，贵州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何家敏，贵州宇兴律师事务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石从文因与被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三合街道办事处）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从文、被上诉人三合街道办事处副主任韦恒钊及委托代理人莫东虎、何家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从文一审诉称，其系三都水族自治县合江镇奇江村村民，迫于生计到三都县城租房做小生意，为改善居住条件，于2017年11月从三合街道苗龙社区巫塘村三组村民张加武处购买一块荒地，并于2018年初开始修建一栋面积为154㎡的房屋。在建房数月过程中，没有任何单位制止或提出异议。三合街道办事处未履行相关法定程序，仅向其下发《拆除通知书》，要求其委托测绘机构测量房屋后，即于2018年11月6日以该房屋是违法建筑为由予以强制拆除。三合街道办事处未按法定程序拆除房屋的行为严重违法，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决三合街道办事处按照三府发〔2015〕10号文件以及《房屋面积测绘报告》的测量结果支付其补偿金285283.40元。 一审法院查明，石从文系三都水族自治县合江镇奇江村村民。2018年3月9日，石从文与三合街道苗龙社区巫塘村村民张加武、平洪英签订《买地协议书》，违法转让张加武承包的位于巫塘村翁排的土地。后石从文在该土地上修建一层框架结构房屋，但未办理建设用地及工程规划许可手续。经贵州正鼎恒通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测绘，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54㎡。2018年11月6日，三合街道办事处将石从文修建的上述房屋强制拆除。石从文不服该强制拆除行为，于2019年5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于次日提出赔偿请求，请求判决三合街道办事处赔偿其损失共计285283.4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黔2701行初10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三合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11月6日对石从文修建的案涉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经三合街道办事处申请委托贵州瑞华亚太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2019年12月6日，该评估公司作出黔亚太评报字（2019）第126号《关于都匀市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涉及石从文已被拆除的房屋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资产评估报告》，认定被拆除的石从文案涉房屋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价值为3915元。三合街道办事处向该评估公司支付了评估费4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石从文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石从文系被诉行政强拆行为的相对人，可以在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石从文虽未在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但在行政诉讼一审庭审结束前提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三合街道办事处辩称石从文单独提起行政赔偿应以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为前提，石从文提起本案诉讼缺乏法律依据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赔偿范围及标准的问题。石从文违法转让土地且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即在三都县城规划区内修建房屋，虽属违法建设，但修建房屋及附属设施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仍属石从文的合法财产。三合街道办事处违反法定程序和超越职权对石从文案涉房屋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判决确认违法，三合街道办事处应对强拆行为造成石从文合法财产的损失进行赔偿，即对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价值予以赔偿。本案中，因三合街道办事处的强制执行行为导致石从文无法举证证明其损失情况，三合街道办事处应对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经释明后，三合街道办事处申请对其强制拆除石从文房屋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贵州瑞华亚太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鉴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能够客观反映石从文因三合街道办事处的强拆行为所受损失情况，故据此确定石从文损失数额为3915元。石从文主张按照征收补偿标准计算超过该数额部分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三合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石从文因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所受的财产损失3915元；驳回石从文的其他赔偿请求；评估费4000元由三合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石从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强制拆除房屋补偿金285283.40元；本案评估费等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上诉人为改善家庭居住条件，于2017年11月底从三合街道苗龙社区巫塘村三组村民张加武处购得一块宅基地，并在该地块上修建砖混结构的案涉房屋。经贵州正鼎恒通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测绘，该房屋正房建筑面积为154㎡，附属物化粪池1个。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该房屋的行为已被判决确认违法，其应向上诉人支付违法强制拆除该房屋的补偿金285283.40元。一审中，评估机构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后得出的评估价值为3915元有失公正，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3915元有失公正。 被上诉人三合街道办事处辩称，一、上诉人认为评估价值太少、一审判决赔偿金额太少的理由不充分。评估公司作出评估报告的程序合法、依据充分、评估结果准确，一审据此评估结论作出判决并不存在有失公正的情况。二、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上诉人私自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处购买土地用于修建案涉房屋，其行为本案已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在修建案涉房屋时，未按照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手续，且不符合县城总体规划，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三、案涉房屋所占土地已于2016年期间被国家征收，并于2017年7月5日经三都县人民政府批准用于“三都县归神园殡仪馆公墓”项目。2018年3月，上诉人仍与案外人签订《买地协议书》，明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该协议应属无效，其因此遭受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四、案涉房屋所占土地系违法买卖，房屋本身即属于违法建筑。即使被上诉人在拆除该房屋过程中存在一定的程序瑕疵，上诉人也缺乏提起行政赔偿的合法基础。被上诉人之所以不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是为了化解矛盾和减少诉累。故，请求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合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数额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获得行政赔偿不仅要求行政行为违法，还须是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若未侵犯合法权益，即便行政行为违法亦不能获得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贵州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乡、村寨规划区内进行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的，应当向村民委员会提出建房申请，报乡、镇人民政府审核，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本案中，上诉人石从文作为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通过与案外人转让土地方式并在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情形下，擅自占用农用地修建涉案房屋，违反上述规定，不属于合法权益，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但通过适当、合法方式拆除的可再次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若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时违反法定程序或采取明显不适当的拆除方式，导致可再次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过度毁损或灭失的，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合街道办事处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强制拆除，且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采取了适当的拆除方式并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因此，对于该部分损失，三合街道办事处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各方主张损失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本案中，为确定案涉可再次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的价值，被上诉人三合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评估机构通过鉴定方式进行确定，符合法律规定。评估鉴定仅是对案涉建筑物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的价值进行认定。钢筋、水泥、砖等建筑材料混同于建筑，即便由上诉人自行拆除，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仍不多。经评估机构评估鉴定，案涉建筑物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10月14日）的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市场价值为3915元。该评估结果能够客观反映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所受损失情况。一审据此确定上诉人的损失数额并无明显不当。因此，上诉人石从文主张评估价值过低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石从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丹 审判员 刘玉冰 审判员 游昌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蒲兴余 书记员甘运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