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7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娥，女，1970年8月20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彦敏，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芳，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腾程伟业餐饮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中城路612号-1层。 法定代表人：王建业，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青岛季忆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中城路612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柏，执行董事。 上诉人吴文娥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腾程伟业餐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程餐饮公司）、原审被告青岛季忆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季忆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文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腾程餐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吴文娥是以腾程餐饮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请求法院解除双方之间的特许经营合同错误。吴文娥解除合同的主要依据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及《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在特许经营合同中，被特许人与特许人签约的目的在于借鉴特许人成熟的经营模式并使用其经营资源，而“2个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直营店”则是“成熟经营模式”的量化体现，是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准入门槛，特许经营企业在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则是对保证特许企业拥有成熟经营模式的一种行政管理手段。因此，特许人是否拥有2个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直营店、是否在商务主管部门进行备案会直接影响到被特许人对特许人资质、经营实力和加盟项目前景的判断和认知，并影响到被特许人决定是否订立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经过一审庭审及吴文娥在国家商务部查询，腾程餐饮公司所从事的特许经营加盟并没有在国家商务主管部门备案，且腾程餐饮公司在与吴文娥签订合同时才刚刚成立满一年，不可能拥有两个经营时间超过一年的直营店，根本不具备在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的条件，腾程餐饮公司在合同中称其所持有的“煮元张”商标权在一审庭审中还处于异议状态，根本不是合法的商标持有人。在签订合同之前，腾程餐饮公司并没有如实披露其作为特许人应当具备的条件及相关信息，隐瞒了其不具有“煮元张”商标权，属于隐瞒了不具有特许经营资质的行为，该行为足以影响到吴文娥对于是否具有成熟经营模式的判断及订立加盟合同的决定，直接导致吴文娥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吴文娥要求解除与腾程餐饮公司之间的商业加盟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腾程餐饮公司没有故意隐瞒其不具有特许经营资质的行为错误。腾程餐饮公司作为特许人进行对外签约的前提条件就是具备特许经营资质，本案中，腾程餐饮公司在明知自己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的情况下大肆对外宣传招商加盟，在与吴文娥签约时不披露自己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信息就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仍处于履行期，因此对于吴文娥要求退还加盟费等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错误。现因为腾程餐饮公司隐瞒其不具有特许经营资质的行为，导致吴文娥已经无法达到合同目的，因此吴文娥要求解除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合同，退还相关的费用。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一审法院不应当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审理，而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及《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来审理。 腾程餐饮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季忆公司未陈述意见。 吴文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吴文娥与腾程餐饮公司所签《商业加盟经营合同》；2.判令腾程餐饮公司、季忆公司返还吴文娥加盟代理费35000元、设备费72852元；3.判令腾程餐饮公司、季忆公司赔偿吴文娥的店铺装修费、店铺租金等其他经济损失59500元；4.腾程餐饮公司、季忆公司承担本案的律师费、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文娥与腾程餐饮公司于2018年7月2日签订《商业加盟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的相关内容如下：被加盟人（甲方）腾程餐饮公司，加盟人（乙方）吴文娥。1.加盟店面积和地址：湖南省郴州市。2.加盟内容和期限：甲方将其名下的“煮元张”品牌等经营资源提供给乙方有偿使用，自2018年7月2日起至2021年7月1日止，有效期3年。3.加盟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及其支付方式：（1）加盟经营费38800元，乙方于签订本合同当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无论何种原因导致本合同终止，加盟经营费概不退还。（2）履约保证金1万元，乙方于签订本合同当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4.商标的使用：（1）甲方向乙方提供经营规模相适应的有关煮元张品牌以及经营宣传所需品牌识别标志，乙方须按照甲方的要求，使用煮元张品牌进行经营活动。5.加盟店的管理：（1）乙方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进行经营活动，独立核算、自担风险、自负盈亏。凡经营所需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等其他相关证件由其自行办理，经营活动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雇佣员工等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2）乙方开设门店所使用的煮元张品牌招牌和标志由甲方提供，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对店面整体装修进行设计，乙方须按照甲方的设计进行施工并承担装修费和设计费。6.监督、培训与指导：（1）为维持煮元张品牌形象，保证产品质量，甲方有权随时对乙方进行产品及原物料抽验，乙方须全力配合，不得拒绝甲方抽验。（2）乙方的员工由其自行招募，甲方对乙方员工进行培训。培训内容包括：煮元张品牌所有产品的制作工艺、操作流程、设备使用以及日常维护、原料保存知识和员工管理守则等。（3）乙方加盟店开业所需经营指导由甲方统一提供，经营指导时间为7天（按10小时/天计），由乙方承担经营指导人员工资200元/人/天、往返差旅费及食宿费。（4）合同有效期内，甲方为乙方提供后续支持（新品更新、统一企划方案等），乙方加盟店须向甲方支付6000元/年的品牌维护费（开业之日起年缴）。7.加盟产品的提供和配送：（1）为维持品牌统一性，乙方经营煮元张品牌门店所需原物料、桌椅、餐具、碗筷、广告灯箱、印刷海报等各项开店设备必须由甲方统一采购，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款到发货。（2）乙方向甲方采购产品，须提前三个工作日通知甲方订购所需产品的数量和规格并付清相关费用，以便甲方即时调配物资，如遇特殊情况导致无法及时发货，甲方应及时告知乙方。（3）甲方保证提供给乙方的产品原材料、外包装的质量标准或规格达到或不低于国家有关法律的规定。如达不到上述标准的，在国家规定期限内甲方负责包修、包换或退货，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11.加盟经营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甲方有权通知其更正，乙方应在接到通知后及时更正，逾期未更正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略）。12.违约责任：（1）乙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第一次由甲方发“要求立即改正违约行为的告知函”，乙方须在甲方限定期限内改正该违约行为；第二次由甲方发“要求立即改正违约行为的告知函”，并有权根据情节轻重扣除5000元至1万的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同时乙方须在甲方限定期限内改正该违约行为;三次以上(含三次)所缴纳的全部保证金作为违约金，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因违约行为而被甲方在保证金中扣除违约金后，乙方应在收到甲方扣除违约金的通知之日起15天内补足保证金，否则甲方有权暂时停止向乙方供应原料和提供后续服务直到乙方补足保证金，甲方的这类依约停止供应原料和提供后续服务行为不能作为乙方后续发生其他违约行为的理由。（2）由于乙方的过错对第三方造成侵权或其他经济损失，则乙方应当自行承担赔偿责任。如造成甲方对外偿付的，则可向乙方进行追偿。（3）无论何种原因导致本合同终止，乙方均应在终止之日起15天内完成以下工作：在门店内拆除所有与煮元张品牌相关的装修、装饰、撤离所有与煮元张品牌相关的商品及宣传物，并将拆除撤离后的照片发送给甲方，以甲方收到该照片之日为乙方完成拆除、撤离之日，否则甲方除不再退还保证金外，还有权要求乙方支付1000元每天的违约金。13.合同终止后双方的权利义务:（1）本合同终止后，乙方应立即停止使用注册商标、标识及其他与加盟经营体系有关的标识。（2）乙方获准使用甲方注册商标作为加盟商号的，应在本合同终止后7日内向原登记部门申请名称变更或者注销登记。17.合同效力：本合同自双方或双方法定代理人或其授权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本合同正本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于同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乙方需对本协议内容保密。2.加盟费优惠3800元整。3.设计费80平方米以内3000元免交。4.定金1万元、尾款35000元于2018年7月10日前补齐，否则本协议无效。 吴文娥于合同签订当日通过刷卡方式向季忆公司支付1万元，于2018年7月10日通过手机银行向案外人李淑秋支付余款25000元。腾程餐饮公司认可季忆公司为其代收了涉案款项。吴文娥为履行涉案合同，购买了相关设备、物料，并支付了相应的店铺装修费、租金。 腾程餐饮公司成立于2017年6月15日，于2017年9月28日核准登记。股东为：王建业、杭州博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营范围：餐饮管理服务；生产、加工（不在此处生产、加工）食品；生物技术、食品加工技术的技术研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销售预包装食品等。 季忆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19日，于2018年6月12日核准登记。股东为：王建业、杭州博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营范围：餐饮管理服务；生产、加工（不在此处生产、加工）食品……。 2018年8月29日、9月12日，国志文作为经营者，先后在城阳区136号、春阳路167号开设“城阳区煮元张脆皮混沌店”、“城阳区煮一碗混沌店”，上述两家店铺均为个体工商户。 “煮元张”商标由腾程餐饮公司于2017年9月4日申请注册，现商标处于异议状态。至本案起诉前，在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中，尚无法查询到腾程餐饮公司的备案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吴文娥与腾程餐饮公司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商业加盟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意思表示真实，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吴文娥以腾程餐饮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在商务主管部门进行特许经营备案、特许商标并非腾程餐饮公司所有且未经注册、未向吴文娥披露《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22条规定的信息且不具有2个经营超过1年的直营店、夸大宣传经营收益为由，主张腾程餐饮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并以此为由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商业加盟经营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所谓欺诈，是指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基于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吴文娥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腾程餐饮公司在签订涉案商业加盟合同中存在欺诈，理由如下：第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腾程餐饮公司在签订涉案商业加盟经营合同前，故意告知吴文娥其所从事的特许经营已经过商业主管部门备案、特许的商标属于注册商标、具备2个经营超过1年的直营店等条件，即腾程餐饮公司不存在故意告知吴文娥虚假情况的行为。第二，所谓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是指在对方向其了解相关情况时，其有意识地不把真实的情况告知对方，对于对方未进行了解的情况没有告知的，并不能构成其主观上的故意隐瞒。吴文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从事商业加盟前应当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应当对腾程餐饮公司所从事的特许经营有关情况进行查询，或者询问腾程餐饮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文娥在询问腾程餐饮公司相关特许加盟的相关情况时，腾程餐饮公司故意隐瞒了真实情况。第三，商业经营有风险属于生活常识，双方亦在合同第5条中约定了“自担风险、自负盈亏”。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腾程餐饮公司在签订涉案商业加盟经营合同时夸大了经营收益。本案亦不存在其他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合同可以解除的情形。综上所述，对吴文娥解除涉案商业加盟经营合同之诉请，无法予以支持。 因涉案商业加盟经营合同中未约定腾程餐饮公司返还加盟费的相关条款，且该合同仍处履行期内，故吴文娥诉请腾程餐饮公司返还加盟费、设备费，不予支持。吴文娥主张腾程餐饮公司赔偿其店铺装修费、物业管理费、店铺租金等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因涉案商业加盟经营合同未予解除，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吴文娥基于其与腾程餐饮公司签订的《商业加盟经营合同》，主张季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要求季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的律师费，亦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吴文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吴文娥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腾程餐饮公司于2017年9月4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申请注册“煮元张”商标，申请/注册号为26215811，初审公告日期是2018年5月20日，注册公告日期是2020年2月14日，专用权期限2018年8月21日至2028年8月20日。2019年11月26日，腾程餐饮公司由青岛腾程伟业餐饮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吴文娥关于涉案合同应该解除的主张是否成立，其关于腾程餐饮公司返还费用、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 本案中，吴文娥主张腾程餐饮公司商标没有注册，没有两个经营时间超过一年的直营店，未在商务主管部门备案，且未尽信息披露义务，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应解除涉案合同。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经营资源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该规定，特许人只要拥有一定的经营资源即可许可他人使用，该经营资源并不要求一定是注册商标，未注册商标也可以作为经营资源许可他人使用。且本案中，涉案“煮元张”商标于2020年2月14日获得核准注册，腾程餐饮公司系该商标的专用权人。此外，《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关于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以及是否备案的规定，属于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特许人不具备上述条件，并不当然导致其与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无效。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吴文娥已经使用腾程餐饮公司的相关经营资源开展经营，因此其关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不能成立，不应支持。 其次，关于信息披露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院认为，根据该条规定，如果特许人违反信息披露义务，被特许人可以主张解除合同，但合同是否解除，仍应审查特许人违反信息披露义务是否影响被特许人合同目的实现，如果特许人没有尽到披露义务并不影响被特许人合同目的实现，则被特许人仅以特许人违反合同披露义务而解除合同的主张不应支持。鉴于注册商标信息系公示信息，因此关于涉案商标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是否获得核准注册，吴文娥完全能够通过相关途径核实。根据查明的事实，吴文娥与腾程餐饮公司于2018年7月2日签订涉案合同，但直到本案起诉时吴文娥才提出未披露相关信息的主张，而其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腾程餐饮公司故意隐瞒信息，现吴文娥已经利用腾程餐饮公司许可的经营资源实际开店经营，故即使腾程餐饮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也未影响吴文娥合同目的实现。因此，吴文娥关于腾程餐饮公司未履行披露义务应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再次，关于吴文娥要求腾程餐饮公司返还费用、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因吴文娥主张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应该继续履行、对吴文娥关于返还费用、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吴文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吴文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锋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赵 斐 书 记 员  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