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宝航防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大广安乡大孟桥村。法定代表人：李五，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娟，天津法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赛德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8号楼7层701。法定代表人：刘俊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露露，北京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宝航防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赛德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德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8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赛德丽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赛德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宝航公司与赛德丽公司签订的《涂料成套设备定购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付款期限；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价款结算条款发生变更，合同余款付款期限不清系认定事实不清。赛德丽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涂料成套设备定购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条款。宝航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是延时付款行为，双方并未对结算条款进行变更。涉案合同约定合同余款应在发货前支付，发货时间为2013年4月22日；赛德丽公司的诉讼请求中要求利息起算日期也是2013年4月22日，足以说明双方均认可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期并未发生变更。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第一笔付款金额应为8.1万元，宝航公司支付10万元的原因是因为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进行付款，汇票金额为10万元且不能分割。这种付款方式是合理的，并没有改变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宝航公司第二次付款时，没有按合同约定的金额付款，仅仅是要在确认收到货物时支付余款10万元，发货当天就能收货，亦没有改变付款日期，只是延时付款。综上，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是明确的，余款10万元的付款日期为2013年4月22日，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4月22日开始计算，赛德丽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予驳回。二、一审判决对支付货款合理期限的交易惯例的判定是错误的。即使付款期限处于约定不明的状态，按照交易惯例，赛德丽公司应在收到货物后及时请求付款，但是赛德丽公司交付货物之后在长达七年的时间内不主张付款，显然不是请求付款的合理期限。赛德丽公司的诉讼请求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宝航公司未支付款项的根本原因在于货物质量不合格，一审判决脱离了客观实际。赛德丽公司交付的货物性能存在问题，不能生产合格的产品。赛德丽公司辩称，不同意宝航公司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赛德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航公司向赛德丽公司支付合同欠款113500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00000为基数，自2013年4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135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2.诉讼费由宝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2日，赛德丽公司、宝航公司签订了《涂料成套设备定购合同》，约定由赛德丽公司向宝航公司提供乳胶漆成套设备一套。合同约定：甲方（卖方）：赛德丽公司，乙方（买方）：宝航公司：一、产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款：SDL-C型年产2000吨乳胶漆成套设备壹套（设备清单详见附件一）；最终出厂含税价人民币270000元。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保修期限：按需方技术要求制作，设备保质保修期为一年，从安装调试完毕双方签字之日算起。三、交提货地点、方式：由甲方将设备运到乙方所在地……甲方将设备交付给第一承运人后，视为甲方已向乙方交付设备……六、验收标准、时间、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乙方在收货时按附件清单验收，设备品牌型号不可更换，异议期限为交货后十五天内。七、结算方式及期限：分三次付款1.签订合同后3日内，乙方支付甲方30％合同款作为定金，即人民币81000元；2.设备制作完毕后，发货前，乙方支付甲方65％合同款，即人民币175500元；3、剩余5％合同款（人民币13500元）作为质保金，设备正常运行一个月起3日内支付。八、制作周期及交货时间：乙方第一次所付人民币81000元定金到甲方账户起35个工作日甲方完成设备制作；乙方第二次设备款人民币175500元全部到甲方账户后之日起3日内发货……十二、其他约定事项……2、在保修期内，乙方如遇到产品使用或质量问题，甲方应提供24小时*7远程技术支持；远程无法解决时，甲方接到乙方书面通知后48小时之内及时指定专人进行技术指导或派人到现场维修，保修期后，甲方负责提供长期最优惠的维修和信息服务。2013年3月22日，赛德丽公司（甲方）、宝航公司（乙方）签订了《原材料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免费转让甲方拥有的全套技术配方，并保证提供配方所生产的产品达到国家标准。合同签订后，宝航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赛德丽公司支付合同款100000元，以转账方式向赛德丽公司支付合同款56500元，合计付款156500元。赛德丽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将涉案设备交付第一承运人。宝航公司认可收到涉案设备。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宝航公司主张赛德丽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不合格，主要表现在一罐体漏水，二产品浓度不稳定，三设备缺少砂磨机导致产品细度不合格。经询问，双方认可合同约定的设备组件不包括砂磨机，宝航公司主张虽然没有约定砂磨机，但缺少了砂磨机产品质量就不符合国家标准。赛德丽公司提交2019年8月13日与宝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五的电话录音一份证明产品质量合格，其中有如下内容：“河北宝航：那会你不是那个漏了，问你们怎么办，你们说没修好，要不那会早就算清了么？北京赛德丽：我们当时去了给您都试生产了，调试完了，当时我还有陈炬跟徐然一起去的。当时跟你们戚经理联系的，不是？河北宝航：是。北京赛德丽：对，当时你们当时说好的，我设备拉过去，你们把剩余的钱给我，我拉过去了，你们那个钱又不给我。河北宝航：不是你拉过来了，后来你不是那个罐漏么？北京赛德丽：当时给您弄好了啊，当时已经我直接就现场发个工具我都给你弄好了。后来弄好以后就单独试生产的吗？给你，当时戚经理也在。河北宝航：嗯，啊。”一审法院认为，赛德丽公司与宝航公司签订的《涂料成套设备定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赛德丽公司与宝航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赛德丽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若有，能否对抗赛德丽公司的付款请求权；二、赛德丽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就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节，根据赛德丽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及当事人陈述，因涉案设备罐体加压漏水，赛德丽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了调试，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调试后罐体不再漏水，宝航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赛德丽公司完成了涉案设备的调试维修工作，使设备达到正常运行的状态。就宝航公司能否以产品质量瑕疵对抗赛德丽公司付款请求权一节，宝航公司两次价款给付数额均与合同约定不符，可知宝航公司自始未按照合同结算方式及期限条款向赛德丽公司进行价款结算，赛德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双方发生质量争议前曾就合同价款结算与约定不符问题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合同结算条款中第一、二期的付款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合同除质保金外剩余价款付款期限处于约定不明的状态。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现双方就付款问题无法达成一致，合同剩余价款付款期限处于约定不明的状态，故应根据交易习惯判断宝航公司应如何履行价款给付义务。按照交易习惯，设备买卖合同一般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买受方应在收到货物合理期限内将除质保金以外的全部价款给付出卖方，故宝航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将合同余款100000元给付赛德丽公司。关于赛德丽公司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宝航公司未予付款的原因系双方存在质量争议，双方一直未能就解决方案达成一致意见，并非恶意、无故拖欠货款，故对赛德丽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质保金一节，现赛德丽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涉案设备调试完成并能够正常运行，故质保金因未达付款条件，对赛德丽公司请求支付质保金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赛德丽公司可待付款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就赛德丽公司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合同价款结算条款已经因双方实际履行行为发生变更，合同余款付款期限并不明确，故宝航公司主张赛德丽公司诉讼请求超过法定时效的抗辩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宝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赛德丽公司合同款100000元；二、驳回赛德丽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赛德丽公司认可宝航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8日、4月19日向其支付了100000元和56500元。宝航公司是通过银行承兑汇票（出票金额为100000元）的方式向赛德丽公司支付了上述第一笔价款。双方均认可涉案设备的发货日期为2013年4月22日。2019年8月2日，赛德丽公司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赛德丽公司与宝航公司签订的《涂料成套设备定购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宝航公司能否以质量问题对抗赛德丽公司的付款请求权；二、赛德丽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宝航公司能否以质量问题对抗赛德丽公司的付款请求权，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赛德丽公司完成了涉案设备的调试维修工作，使之达到了正常运行的状态，涉案设备确存在质量瑕疵问题；但是宝航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涉案设备系不合格产品，合同目的无法达成。故宝航公司不能以此为由对抗赛德丽公司的付款请求权。二、关于赛德丽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后果。对诉讼时效期间的经过、届满以及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认定，是判断权利人有无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根据。本案中，首先要理清涉案合同价款的结算条款是否发生变更以便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根据双方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涂料成套设备定购合同》第七条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约定，宝航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3日内向赛德丽公司支付第一期价款81000元；应于涉案产品发货前向赛德丽公司支付第二期价款175500元。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宝航公司于2013年4月8日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赛德丽公司支付了100000元，于2013年4月19日向赛德丽公司支付了56500元，此后未向赛德丽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涂料成套设备定购合同》对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明确，而合同变更需要内容明确且当事人协商一致，故本案中虽然宝航公司实际支付货款的时间、金额与合同的约定不符，但不能由此认定双方变更了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如果赛德丽公司认为宝航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可以依据合同追究其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以宝航公司自始未按照合同结算方式及期限条款向赛德丽公司进行价款结算，赛德丽公司亦未提出过异议为由认定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合同结算条款是错误的，本院不予认可。根据前述付款的实际情况和合同约定，宝航公司未完成第二期价款的支付，尚需向赛德丽公司支付余款100000元且付款时间至迟应为涉案设备的发货时间即2013年4月22日。宝航公司未依约支付，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起算。赛德丽公司于2019年8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事由，亦没有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宝航公司向其作出同意支付剩余货款的意思表示，故其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综上，宝航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89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赛德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北京赛德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1285元，余款12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北京赛德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保全费1087.5元，由北京赛德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 习亚伟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