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52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陈臻，男，汉族，1985年11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徐萍，女，汉族，1989年11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李敏，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庞鲁，男，汉族，1988年2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语嫣，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丹丹，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姜一峰，男，汉族，1986年4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陈臻、徐萍为与被上诉人庞鲁及一审第三人姜一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7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臻、徐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庞鲁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庞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杭州汉和室内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和公司）不是庞鲁与陈臻计划设立的目标公司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以汉和公司系陈臻一人公司为由，认定汉和公司不是庞鲁与陈臻计划设立的目标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公司形式与该公司是不是庞鲁与陈臻计划设立的目标公司不具有关联性。在庞鲁与陈臻均履行了出资义务的前提下，庞鲁亦在公司筹备期间参与了办公场地选址、装修方案拟定、公司名称选定等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汉和公司不是庞鲁与陈臻计划设立的目标公司与事实不符，庞鲁与陈臻已就共同设立汉和公司达成合意。二、一审法院对案涉款项的定性与判决结果存在逻辑矛盾。根据庞鲁、陈臻、姜一峰的陈述，三人就共同设立公司已达成一致合意是可以肯定的，现有证据尚未明确的仅仅是三人的持股比例及持股方式。因此，对庞鲁支付的案涉21万元，性质十分明确，系庞鲁为设立公司进行出资而形成的投资款，不管三人对投资比例、持股方式有没有进一步达成协议，均不能改变该21万元系投资款的性质。既然是投资款，其目的是设立公司，现公司已经设立，那么该投资款就已经转为公司资本，成为公司财产。此时，作为投资人的庞鲁，要求返还投资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既认定该21万元系投资款，却又判决支持庞鲁返还投资款的请求，从逻辑上讲，前后矛盾。庞鲁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请求应予驳回，至于庞鲁基于该投资行为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属另一层法律关系，应另行处理。三、一审法院判决徐萍共同承担返还投资款义务，于法无据。本案案涉款项为投资款，投资目的为设立公司，而设立公司的三方为庞鲁、陈臻、姜一峰，故基于该投资行为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只能约束该三方，徐萍仅作为投资款的代收人，只要其已经将代收的投资款转交给陈臻或者设立的公司，则不应承担其他任何责任。本案案涉款项并非借款，不能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徐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徐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人物关系认定混乱。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一行描述：“2018年5月21日晚，姜一峰召集庞鲁、陈臻及其配偶丁秀敏进行面谈，庞鲁表示不同意前述2018年3月15日陈臻提出的方案。”但丁秀敏为庞鲁的配偶而非陈臻的配偶。一审判决书第8页第一行描述：“因此，庞鲁主张前述陈臻应返还的出资款及利息损失为徐萍与庞鲁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徐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徐萍为陈臻的配偶而非庞鲁的配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陈臻、徐萍的上诉请求。 庞鲁辩称：一、庞鲁、陈臻、姜一峰约定共同设立的公司系庞鲁持股35%，且三人共同作为股东的目标公司。但最终陈臻设立的是由其一人持股的一人公司。陈臻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其并未设立三人约定的公司。二、公司的持股比例与持股方式是发起设立公司协议中最为重要的条款。陈臻擅自更改约定内容属违约，基于公司的人合性特点，以及陈臻在一审中陈述的目前公司的经营情况，三人设立公司已没有合意基础，无法实现根本目的，故庞鲁要求解除发起协议并返还垫付款是合法合理的。三、案涉21万元即便是投资款，亦是庞鲁为成立股东为庞鲁、陈臻、姜一峰的公司所出款项而非为设立陈臻一人公司所出款项。一审法院判令陈臻、徐萍共同归还正确。四、陈臻违约导致庞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陈臻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使三方未达成口头协议，但磋商设立公司属实，陈臻与庞鲁对三方原约定的持股比例也是认可的，庞鲁前期为了设立公司投入大量精力和工作，故陈臻除应返还投资款以及相应利息损失外，还应当承担庞鲁因目标公司未成立产生的其他损失，庞鲁保留其他损失的诉权。五、陈臻、徐萍系夫妻关系，案涉款项由徐萍收取，结合徐萍在案涉微信群积极参与讨论的情况，能够证明陈臻、徐萍共同参与该公司经营，对款项来源和性质也是知晓并认可的，属夫妻共同债务范畴，应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六、本案人物关系，应该是一审法院笔误，可由法院裁定更正，并不影响判决结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臻、徐萍的上诉请求。 姜一峰陈述称：从投资角度来讲，是陈臻设立公司要求庞鲁、姜一峰投资。姜一峰不认可三人按33%、33%、34%的股权比例，但庞鲁和陈臻之间如何商量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本案和姜一峰没有太大关联。大家还在商量阶段，股权比例没有确定下来。本案如何判决，由法院决定。 庞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庞鲁与陈臻、姜一峰于2017年11月关于成立公司的口头协议；二、陈臻、徐萍共同返还出资款21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陈臻、徐萍负担。陈臻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庞鲁实际享有汉和公司35%的股权；二、庞鲁支付陈臻投资款1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庞鲁、陈臻、姜一峰多次就共同设立公司在微信群进行协商，徐萍亦在该微信群中。2018年1月5日，庞鲁通过银行转账给徐萍10万元；2018年1月31日，庞鲁通过银行转账给徐萍11万元。汉和公司于2018年3月15日登记设立，其为一人公司，股东为陈臻。另查明，陈臻与徐萍于2015年1月15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庞鲁、陈臻均主张已就共同设立公司所占股权达成合意，其中陈臻55%、庞鲁35%、姜一峰10%，但对此，庞鲁、陈臻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反映，自2017年12月之后，双方就设立公司的股权比例也多次进行协商并未达成合意。因此，庞鲁要求解除口头协议的诉讼请求，陈臻要求庞鲁支付剩余投资款14万元的反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庞鲁要求陈臻返还出资款21万元的诉讼请求。陈臻确认庞鲁支付给徐萍的21万元系庞鲁为设立公司支付的出资款，法院对此予以认定。陈臻辩称，汉和公司即为与庞鲁、姜一峰共同设立的公司，系庞鲁未同意接受该公司股权转让导致股权未变更至庞鲁名下。对此，法院认为，庞鲁支付前述款项系为与陈臻共同设立公司而出资，但陈臻设立的汉和公司为股东陈臻的一人公司，陈臻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与庞鲁、姜一峰就陈臻先设立一人公司再将相对应股份进行转让达成合意。因此，陈臻辩称汉和公司即为庞鲁、姜一峰共同设立的公司，法院不予采信，对其要求确认庞鲁享有汉和公司35%的股权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而庞鲁要求陈臻返还出资款21万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庞鲁要求陈臻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但其要求自2018年1月31日起算，缺乏依据，法院调整自庞鲁提起诉讼之日，即2018年8月14日起算。关于徐萍的责任。根据徐萍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徐萍知晓并参与陈臻、庞鲁、姜一峰共同设立公司的协商过程，庞鲁支付的出资款亦支付至徐萍账户下，且均发生于庞鲁、徐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庞鲁主张前述陈臻应返还的出资款及利息损失为徐萍与陈臻（一审法院表述为“庞鲁”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徐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徐萍、姜一峰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法院可依法缺席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判决如下：一、陈臻、徐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庞鲁出资款21万元，并偿付自2018年8月14日起以未还出资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庞鲁其他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臻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528元，由陈臻、徐萍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50元，由陈臻负担。本诉案件公告费，由徐萍径直支付庞鲁300元。反诉案件公告费，由陈臻自行负担。 陈臻、徐萍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徐萍与姜一峰微信聊天记录一组； 姜一峰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 证据1、2欲共同证明庞鲁、姜一峰均对陈臻先行成立汉和公司开展经营表示认可，庞鲁打入陈臻妻子徐萍账户的21万元系其投资款，庞鲁、陈臻、姜一峰还多次就汉和公司股权比例问题进行商谈。 3.徐萍与杭州观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盛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欲证明汉和公司注册登记事宜由观盛公司代为办理，陈臻将汉和公司注册为一人公司系因公司名称、新股东加入事宜迟迟无法确定，为减少租金损失使公司尽快得以运营，根据观盛公司建议而成立一人公司，后续再通过股权转让进行调整。 4.观盛公司工作人员倪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 5.杭州复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 6.《房屋租赁合同》及《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各一份。 证据4、5、6，欲共同证明陈臻、庞鲁、姜一峰三人在同一时期委托了观盛公司业务员倪某同时注册两家公司，两家公司股东完全相同，均为陈臻、庞鲁、姜一峰，其中一家是室内设计公司，一家是信息技术公司；陈臻为设立室内设计公司和信息技术公司，预先在2018年1月份与杭州志南江岸实业有限公司签署了《房屋租赁合同》，租赁了杭州市滨江区1103室及1104室，分别作为室内设计公司和信息技术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杭州复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已经于2018年3月20日设立完毕，注册地址与汉和公司相同，均位于杭州市滨江区，其中公司总经理为陈臻，监事为姜一峰；汉和公司即为陈臻、庞鲁、姜一峰三人打算共同成立的室内设计公司。 7.证人倪某的证言，欲证明观盛公司代为办理汉和公司注册登记相关事宜，汉和公司的注册登记手续先办，股权结构之后再进行调整，汉和公司的注册登记相关事宜系由徐萍与倪某联系。 庞鲁、姜一峰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对陈臻、徐萍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庞鲁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徐萍与姜一峰的谈话内容不能代表庞鲁，且该微信内容只能说明庞鲁与陈臻就股权比例在进行协商，庞鲁并未认可陈臻先设立一人公司。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部分认可，但不能证明陈臻设立一人公司即为庞鲁、陈臻、姜一峰欲共同设立的股东为三人的公司。证据4、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倪某明确表述当时能成立三人公司，系因陈臻要求而成立一人公司，故陈臻违约。姜一峰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由法院审查。证据2，系其本人出具，只是描述了一个沟通过程，以姜一峰在一审中出具的《情况说明》为准。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4、5、6，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2、3、7，不足以证明庞鲁认可由陈臻先设立一人公司的事实。证据4、5、6，不足以证明汉和公司即为庞鲁、陈臻、姜一峰欲共同设立的股东为三人的公司，所欲证明的其他事实，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另查明：2017年11月，陈臻、庞鲁、姜一峰共同商量以注册资本100万元设立一家装修装饰公司。但就三人的持股比例问题，三人多次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陈臻、庞鲁认为2017年11月协商确定的比例为陈臻34%、姜一峰33%、庞鲁33%，2017年12月又调整为陈臻55%、庞鲁35%、姜一峰10%，但姜一峰对该两种股权比例方案均表示不认可。 本院认为：陈臻、庞鲁、姜一峰一致确认于2017年11月协商设立一家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的装饰装修公司，应认定三人达成了设立公司的协议，持股比例安排上未达成一致不影响该设立公司协议的成立。陈臻、庞鲁二人确认，2017年12月三方协商确认调整股权比例安排为陈臻55%、庞鲁35%、姜一峰10%，庞鲁根据该股权比例结构向陈臻支付了60%的出资21万元。无论姜一峰是否确认该股权比例结构，并不影响庞鲁根据该股权比例结构支付了21万元注册资本，部分履行设立协议的事实。因三人之间并未约定所设立的公司由陈臻一人作为显名股东代庞鲁、姜一峰持有股权，且三人一直就持股比例未达成一致意见，故陈臻设立一人公司汉和公司不能认定为系履行设立协议的行为，庞鲁以陈臻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该协议，应予以支持。且陈臻、庞鲁、姜一峰三人就持股比例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设立公司的协议事实上也无法履行。基于协议解除，陈臻应向庞鲁退还21万元并赔偿庞鲁的利息损失。因陈臻、庞鲁、姜一峰协商设立公司的过程中，陈臻的妻子徐萍一起进行了参与，且庞鲁所支付的21万元汇入的是徐萍的银行账户，足以认定陈臻上述应向庞鲁退还设立公司的出资21万元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债务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和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故一审法院认定陈臻的债务为其与徐萍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关于陈臻、徐萍返还庞鲁出资款21万元的判决正确，但关于利息损失计算标准表述不准确，本院予以变更。对一审法院关于协议解除部分的处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71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臻、徐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庞鲁出资款21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未还出资款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损失（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其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 二、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71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陈臻的反诉请求； 三、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7151号民事判决诉讼费负担部分，即本诉案件受理费4528元由陈臻、徐萍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50元由陈臻负担，本诉案件公告费由徐萍径直支付庞鲁300元，反诉案件公告费由陈臻自行负担； 四、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71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庞鲁其他诉讼请求； 五、解除陈臻、庞鲁、姜一峰于2017年11月达成的关于以100万元注册资本设立一家装饰装修公司的口头协议。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8元，由陈臻、徐萍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吴俊杰 书记员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