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8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男，198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叶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女，1986年8月12日出生，满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叶县。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绍华，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万征，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市政河涌管理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166号。法定代表人：叶存贵，职务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伟，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炳锋，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水务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166号3-5楼。负责人：许文进，职务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伟，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炳锋，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杜某、许某、广州市天河区市政河涌管理所（以下简称河涌管理所）与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7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杜某、许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河涌管理所增加两倍赔偿额，即96628.65元×2=193257.3元。2.判令河涌管理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概述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河涌管理所的责任畸轻，应适当加重、改判。杜某、许某的儿子的不幸与河涌管理所对车陂河涌的安全管理不善存在严重过错有关。一是高度危险的河涌边的护栏，横向设置不合理，没有设置成不利小孩攀爬的竖向结构，违反了行业标准中对护栏设置中安全的相关要求；二是护栏的高度没有达到行业标准要求的最低高度；三是防护门没有上锁，不能有效保证安全。二、适当加重河涌管理所的责任，有利于警醒河涌管理所的安全意识，有利于公共安全。代价越大，越会引起重视，重视的程度也会越高。上诉人河涌管理所辩称，我方没有责任，不需要赔偿，更不存在提高增加赔偿额的问题。原审被告水务局的答辩意见与河涌管理所的意见一致。上诉人河涌管理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杜某、许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某、许某承担。事实和理由概述如下：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导致错判，依法应当予以改判。1.一审法院判决所依据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以2019年12月份勘察现场状况作为裁判事实依据明显是不当的，据车陂派出所笔录显示，杜某1溺水时间为2019年5月，而法院实际勘察时间却在2019年12月，与案发时间已经相距7个月之久，法院不应据此推断认定河涌管理所有管理疏忽责任的事实；另外一审判决中认定护栏没有上锁，这与证人谢某“门不能打开”的陈述是相矛盾的。其次，由于本案落水点至今不明，一审法院作出有关事实认定是牵强的。事实上，河涌管理所或者代理人从未在任何笔录或答辩过程中对杜某1落水地点予以确认，相反一直要求证人出庭作证，以确认有关的落水事实。一审法院依据一些含糊不清、互相矛盾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是不恰当的，请二审法院予以改正。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程序错误。对于本案唯一的目击证人，河涌管理所多次要求证人出庭作证，但法院以公安机关的复函中“该小孩回老家读书，不回来广州了”为由予以拒绝，但在判决中却采纳了该证人的证言。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9条的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因此，对于该证人证言部分，一审法院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是违反上述规定的。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关于杜某1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方面，一审法院采用的是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而实际上杜某1属于农村户口，死亡时在校读书，死者生前也没有固定收入，因此法院采用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明显是不能成立的。其次，河涌管理所虽然对辖区内水务工程设施、水域及其岸线、堤围负有管理和保护的义务，但杜某1并非因水务工程设施、堤围的塌陷或其他缺陷导致死亡，若证人谢某所言属实，其死亡的原因是杜某1无视危险自行翻越护栏过程中溺水所致，显然河涌管理所对杜某1溺亡不负有法定保障责任。且由于本案唯一的目击证人不能出庭进行质证，又不能结合其他现有证据对杜某1溺水地点进行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河涌管理所在管理上存在疏忽，但在判决中并无论述杜某1溺水身亡的后果与管理疏忽之间存在何种因果关系，缺少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上诉人杜某、许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作为死者的监护人有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在责任认定上，让河涌管理所与杜某、许某按照1：9的责任比例承担，不符合主次责任认定的相关规定，认定河涌管理所承担一成责任极轻，恳请法院驳回河涌管理所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水务局辩称，我方的答辩意见同河涌管理所一致。杜某、许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河涌管理所、水务局因对天河区车陂涌安全管理不善存在过错，造成杜某、许某儿子杜某1不慎落水溺水死亡，赔偿杜某、许某死亡赔偿金819502元、精神损害费10万元、丧葬费46784.5元，以上赔偿金额以655601.6元为限；2.河涌管理所、水务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河涌管理所、水务局共同辩称：一、杜某、许某并无举证证明死者杜某1的死亡时间、地点和事发经过，无法证实因河涌管理所、水务局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而导致杜某1的溺亡。河涌的护栏是符合法律设计规定，而且有相关的巡查制度。二、杜某、许某疏于监护，应当对杜某1的死亡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杜某、许某自认杜某1四点半放学后就失踪，由此可见，杜某、许某没有从学校接送儿子回家，导致杜某1在街头玩耍，直至第二天早上五点才报警求助。三、按照户口本的记载，杜某1属于农村户口，死亡时在学校读书，死者生前也没有固定收入，因此杜某、许某按照城镇户口计算死亡赔偿金不能成立。四、河涌管理所作为天河区范围内河涌直接的管理单位。河涌护栏的设计是委托有资质的省级设计单位广东省水利电力勘测设计研究院进行，其护栏设计是符合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发布的《城镇河道维护养护技术规程》的规定。同时河涌管理所有相应的河涌巡查制度，委托第三方进行日常安全巡查和记录。水务局是河涌管理所的上级单位，是作为天河区水务建设和管理方面的行政机关，并不参与具体的业务管理工作，在实际过程中，水务局已尽对下属职能单位督促和监管的行政责任，因此杜某、许某要求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某、许某分别为杜某1的父亲及母亲，杜某1出生于2009年8月10日。杜某、许某称杜某1在距离住所约1公里的荔园小学读四年级，平时均由家长接送，2019年5月17日，因家长有事，故杜某1与同学一起放学，自4点半放学后一直未回家，经多方询问，了解到杜某1掉进车陂河涌，于2019年5月18日向车陂派出所报警。根据车陂派出所出具的2019年5月18日2时向杜某询问所做的询问笔录，载明杜某陈述“杜某15月17日13时许，吃完饭从现住址出发前往学校，直至5月18日1时许还未回来”。2019年5月18日21时向案外人谢某（其母亲刘某在场）询问所做的询问笔录，载明谢某陈述“我2012年2月22日出生，在车陂培艺学校读一年级，昨天下午放学后就直接到车陂河涌边的老年健身场所玩，后来跟我玩过一次的小哥哥在河对面叫我，他把书包放在老年健身场边的地面上，后来我们一起到河边看挖土机挖河里的垃圾，他看到河里有一条死鱼飘在水上，他就在河边工地找到了一段绳子和一个矿泉水瓶子，要把鱼钓上来，绳子不够长，他就说要翻过河边栏杆去钓鱼，栏杆上的门打不开，他就抓着绳子和瓶子从栏杆上爬过去，他刚爬到栏杆上就掉到外面的台阶上，接着就滚到河里了，在河里我看到他面朝上躺倒在水里用手划了几下，后来我看到他的头朝下，鞋露在水面上就飘走了。掉下水的时间为2019年5月17日18时左右”。2019年5月19日，鱼珠派出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杜某1死亡时间为2019年5月17日、死亡地点为东圃大桥水政码头、死亡原因为溺亡。2019年11月15日，法院工作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到达事发河涌进行勘察，经现场勘察，杜某、许某指认杜某1落水位置为车陂十七桥及十八桥之间距离十八桥约100米处，河涌管理所、水务局认为落水位置可能车陂十七桥及十八桥之间，紧挨十八桥。2019年11月20日，法院就双方指认的落水地点向车陂派出所发函调查，该所于2019年11月26日回函称：关于落水地点，经电话与谢某的监护人刘某联系，刘某称小孩已经回河南老家读书，不回来广州了。故未能对杜某1的落水地点进行现场指认。2019年12月4日，法院再次组织双方当事人前往事发河涌进行勘察并对护栏高度进行丈量，经丈量，杜某、许某所指认的落水地点，地面至护栏底部之间铺有石砖，从石砖面丈量至护栏顶部为95CM；河涌管理所及水务局指认的落水地点，地面至护栏底部之间未铺石砖，从地面丈量至护栏顶部为110CM。另查，河涌管理所属于事业单位，相应《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显示其宗旨和业务范围为负责市政河涌管理、附属设施维护、管养等，举办单位为水务局。水务局属于区政府工作部门，主要职责为贯彻执行国家和省、市、有关城乡建设、水行政管理的方针政策和法律法规，制定相应的实施措施，负责辖区河道、湖泊、水库等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和保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车陂派出所出具的询问笔录及杜某1的《死亡证明书》，杜某1系于2019年5月17日下午放学后在车陂河涌边玩耍，不慎掉入河涌，导致溺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当事人双方对杜某1在河涌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的责任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第三十四条规定“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父母有保护和教育未成年子女的权利和义务”。杜某、许某之子杜某1事发时为9周岁，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应具备基本安全意识，对于河涌的危险性应具有一定的认知及辨别能力，同时，杜某、许某作为杜某1的法定监护人，对杜某1附有教育和保护的监护义务，但杜某、许某未能对杜某1尽到监护责任，使得杜某1在脱离监护的情况下溺水身亡，对杜某1的死亡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河涌管理所作为事发河涌的管理机构，对该河涌及沿岸负有管理职责。事发河涌非开放性，双方虽对落水地点存在争议，但双方所指认的落水地点均设有护栏。根据现场勘察的情况，护栏设锁，但并未上锁，多处设锁位置使用绑带捆住，且几处护栏旁设有台阶通往河涌，但多处台阶未设立防护措施和安全提醒，仅在护栏外数米处设置黄色标志牌“河涌水深、严禁下水”的一般警示标志，而没有实行区别管理，不足以起到警示作用。河涌管理所存在管理上的疏忽，具有一定的过错，对杜某1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以杜某、许某及杜某1自身承担90%、河涌管理所承担10%的责任为宜。杜某、许某主张的赔偿费用，法院核对如下：1.死亡赔偿金，杜某、许某提交杜某1在本市就学的证明，其主张按照40975.1元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19502元，未超出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2.丧葬费，其主张按照93569元/年的标准计算丧葬费为46784.5元（93569元/年÷12个月×6个月），未超出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3.精神抚慰金，根据双方的过错，法院酌定10000元。综上，上述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共计866286.5元，河涌管理所承担10%的责任比例为86628.65元，加上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应承担96628.65元。至于杜某、许某主张水务局为河涌管理所的上级单位，故应对河涌管理所的赔偿责任承担补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2月17日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市天河区市政河涌管理所向杜某、许某赔偿96628.65元；二、驳回杜某、许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360元，由杜某、许某负担8145元，由广州市天河区市政河涌管理所负担221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针对当事人争议的杜某1溺水死亡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第三十四条规定：“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父母有保护和教育未成年子女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二条规定：“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学习家庭教育知识，正确履行监护职责，抚养教育未成年人”。本案中，据查实，杜某1于2019年5月17日下午放学后在车陂河涌边玩耍，不慎掉入河涌，导致溺亡。事故发生时，杜某1已满9周岁，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对自身行为及其后果有一定的认知及辨别能力，理应认识到翻越河涌护栏的危险性，杜某1未能预见或者过于自信能够避免危险，实施翻越河涌护栏的行为，导致其溺水身亡，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杜某1自身存在过错，应对事故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杜某、许某作为未成年人杜某1的父母，亦为其法定监护人，负有保护、教育杜某1、保障其人身安全的法定义务，杜某、许某疏于对杜某1的教育、管理，允许年幼的杜某1独自放学回家，对杜某1放学途中可能遇到的风险认识不足；另一方面，杜某1私自翻越河涌护栏的行为，亦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杜某、许某对杜某1安全教育的缺乏，两人未能有效保障杜某1从学校安全返回家中，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河涌管理所作为负有市政河涌管理、附属设施维护、管养等职能的管理单位，在事发河涌安装了护栏，并设置的警示标志，而事发时，显示杜某1系在栏杆上的门打不开的情况下，自行翻越河涌护栏，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杜某、许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河涌管理所对杜某1的溺亡存在过错，应认定河涌管理所依法已尽到应尽的管理义务，河涌管理所对杜某1的死亡无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河涌管理所存在管理上的疏忽，具有一定的过错，判决河涌管理所承担10%的责任，过于严苛，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据以上分析，杜某、许某应自行承担杜某1的死亡的全部责任，河涌管理所无责任，应依法驳回杜某、许某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杜某1死亡的责任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杜某、许某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河涌管理所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72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杜某、许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6元，均由上诉人杜某、许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沙向红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徐俏伶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郭学敬李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