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15行赔终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六安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康舒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明亮，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六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佛子岭路和淠望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11341400MB17667454。 法定代表人胡雪松，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刘凯，该局分管负责人（调研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梅山南路建设大厦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400MB0L919686。 法定代表人刘志刚，该中心主任。 出庭负责人孔凡宝，该中心副主任。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世宇，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六安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资担保公司）诉六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行政赔偿一案,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皖1503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融资担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融资担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明亮、赵义华，被上诉人六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出庭负责人刘凯、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出庭负责人孔凡宝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世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资担保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3月21日，金星、王晓玲与原告签订一份《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为了确保六安市创源、麟鑫、志强、宇垣、富捷、舜泽、中昌、万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与原告在2011年3月21日至2013年3月21日期间，在2300万元本金及利息等范围内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的履行，金星、王晓玲将其所有的位于六安市××、星城会所商铺的产权（证号分别为361952、361953、361954）向原告提供抵押反担保，并于2011年3月29日办理了房产地抵押登记（证号分别为10950、10951、10952）。2013年11月8日，六安市不动产登记局在原告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违法注销了六安市10950号他项权利证，导致原告丧失了优先受偿权1700万元，致使损失赔偿请求人担保代偿的1260万元本金和相应利息无法收回（金星、王晓玲在原告处办理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的抵押金额系2300万元，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六民二初字第0023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金星自认向原告还款仅人民币1040万元，2300万元减去1040万元等于1260万元）。2019年8月16日，安徽省中平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通过银行向债权人即原告支付清偿金人民币2357750.73元。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通过诉讼，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5行终126号终审判决，确认六安市不动产登记局注销六安市笫10950号他项权证的行为违法。原告于2018年8月9日向六安市不动产登记局提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然而该局对原告的国家赔偿请求置之不理，导致原告的合法权益继续受到严重侵害。为此，原告曾于2019年1月提起行政诉讼，但该案审理期间，由于多方面的原因，原告被迫撤回起诉。经查，六安市不动产登记局因改革需要，机构调整，现已整体并入六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由其行使相应行政执法职能。为保护企业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本金人民币1260万元的利息人民币1549800.00元（自2017年12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5日止，615天，按日万分之2标准计息）；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本金人民币10242249.27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16日计算，至本金人民币10242249.27元清偿完毕之日时止）；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六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一审辩称：一、从确认违法的原因来看，六安中院确认涉案注销他项权证违法，是因为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违法所致，并非答辩人实施违法行为。这种确认违法判决并非对登记机关主观过错的确认，只是对登记行为客观上违反法律的一种评价。因此，应当免除答辩人的赔偿责任。二、从侵权行为来看，金星作为反担保抵押合同的当事人，采用提供虚假登记材料的方式，实施侵权行为，故原告的损失应当由侵权人金星赔偿。三、从因果关系来看，原告的债权损失与登记行为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四、从国家赔偿来看，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财产损失是直接损失，不包括原告商业经营的利息损失。五、从赔偿数额来看，原告在诉状中已经认可金星向原告还款1040万元，该项还款应当按三本他项权证担保数额在总担保债权2300万元中的比例来分摊，也就是说，涉案注销的10950号他项证所担保的1700万元中已经偿还了769.6万元。六，从债权损失责任来看，涉案债权既有抵押，又有保证。原告基于商业利益在代偿后，应当依法通过民事诉讼向债务人、保证人追偿。但原告以国家赔偿责任替代民事责任，明显混淆了国家赔偿义务关系与债权债务关系，损害了国家利益。七、国家赔偿是一种终局赔偿，其条件是已经采取了其他救济途径。但本案原告并未向侵权人、债务人、保证人进行追偿。八、原告在2019年1月已经起诉，诉讼当事人、标的、请求与本次相同，因而属于重复起诉。总之，答辩人在办理注销登记时没有实施违法行为，原告的债权损失与登记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告的诉请不符合国家赔偿的法定条件，应裁定驳回原告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3月21日，金星、王晓玲与原告六安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为了确保富捷公司、麟鑫公司等8公司与原告在2011年3月22日至2013年3月21日期间，在2300万元本金及利息等范围内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的履行，金星、王晓玲将其位于六安市××路天盈星城会所商铺产权证号分别为361952、361953、361954三处房产作反担保抵押。2011年3月29日，双方至六安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证号分别为10950、10951、10952）。2013年11月18日，金星持其伪造的《房地产他项权证》和《六安市房地产抵押权注销登记申请表》至六安市房地产管理局申请注销了第10950号房地产他项权证。后又将此处房产重新抵押给了安徽皖信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诉请：1、判令撤销被告注销六安市字第10950号他项权利证书的具体行政行为；2、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恢复原告拥有抵押权的六安市字第10950号他项权利证书的法律效力。经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5行终126号终审判决，确认六安市不动产登记局（原六安市房地产管理局）注销笫10950号他项权证的行为违法。 2018年8月9日原告向六安市不动产登记局提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该局对原告的赔偿请求未作赔偿。2019年1月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审理期间，原告撤回起诉。经查，六安市不动产登记局因机构改革调整，现已整体并入六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由其行使相应行政执法职能。现原告再次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机构改革调整，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双方没有争议。因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被告注销笫10950号他项权证行政行为违法。国家赔偿责任不能替代民事责任，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财产损失是直接损失。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与其提供的代偿数额不一致，且原告在代偿后，应当采取其他救济途径，依法向债务人、保证人追偿。但本案原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向债务人、保证人穷尽追偿手段。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六安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融资担保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为债务人担保代偿金额12600000元，通过追偿、参与破产分配仅追回2357750.73元，所主张的赔偿金额即上诉人的直接损失，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穷尽追偿手段与事实不符。国家赔偿法并未规定受害人必须穷尽追偿手段后，才能主张赔偿权利。二、被上诉人未尽合理审慎职责，违法注销上诉人持有的他项权证属，直接造成上诉人所代偿的债权落空，理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顺手本金12600000元的利息1549800元（自2017年12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5日止，按万分之二标准计息；2、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本金10242249.27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16日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六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辩称，一、根据生效的行政判决注销房屋他项权登记是因为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直接造成的，并非登记机关违法行为所致。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是因其商业(担保）行为产生的，该债权与房屋登记行为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应该向提交虚假材料骗取注销的申请人（金星）追偿。二、上诉人的债权得不到偿还，原因是债务人不履行合同，这与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的丧失不存在必然关系，办理抵押登记仅取得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并不能保证债权的完全实现。债权能否实现应属于民事争议的范畴，不应由登记机关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融资担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如下： 一、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7)皖1503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8页、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5行终126号行政判决书7页。证明经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认被告注销六安市字第10950号他项权证的行为违法、被告依法应当承担赔偿的事实。 二、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六民二初字民事判决书10页。证明因被告违法行政行为（违法注销他项权证），导致原告对金星、王玲抵押的资产未能行使优先受偿权。 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终684号民事判决书8页。证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六民二初字第002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予以维持的事实。 四、六安市字笫10950号房地产他项证1页、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4页、代偿证明ｌ页（2015年7月31日）、证明ｌ页（2015年1月27日）、记账凭证2页（2015年1月23日、2015年7月30日）、代偿证明1页（2015年7月31日，代偿六安市麟鑫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利息847027.39元）、代偿证明1页（2015年7月31日、代偿六安市中昌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利息561921.98元）、记账凭证1页（2015年7月30日）、代偿证明1页（2015年7月30日，代偿六安市创源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利息799716.69元）、记账凭证1页（2015年7月31日）、记账凭证1页（2015年1月23日）。证明金星和王晓玲将其位于六安市××路天盈星城会所商铺的产权（证号分别为361952、361953、361954）向原告提供抵押反担保，并于2011年3月29日办理了抵押登记（证号分别为10950、10951、10952），目的系为了确保六安市创源、麟鑫、志强、宇垣、富捷、舜泽、中昌、万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与原告在2011年3月21日至2013年3月21日期间，在人民币2300万元本金及利息范围内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的履行；证明原告已经为六安市创源、麟鑫志强、宇垣、富捷、舜泽、中昌、万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履行了代偿义务。 五、国家赔偿申请书、光盘l张、视频内容摘要1份、行政赔偿起诉状2页、口头裁定l页。证明原告曾向法院就国家赔偿事宜主张过权利，证明原告于2019年1月提起行政诉讼主张权利并于2019年6月撤诉的事实。 六、建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l页、安徽省中平置业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3页、安徽省中平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案债权人表决规则1页。证明原告代偿义务后仅获得部分受偿的事实。 七、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7）皖1502民初641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事实。 八、原告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的事实，本案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事实。 六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7)皖15行终12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涉案注销登记是由于当事人金星伪造原告印章、提供虚假材料所造成的，并非被告实施违法行为所致。 上述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当事人举证同一审。经开庭审查，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和证据的审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申请国家赔偿的必要条件是违法行政行为与受害人损害结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必然因果关系。上诉人融资担保公司所主张的代偿的债权损失发生的原因，首先是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所造成的，这与房屋登记机关的注销登记行为没有关系。其次，生效的行政判决已经认定注销登记时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形式要件符合要求，登记机关无法识别其虚假性，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注销他项权登记被确认违法系因金星伪造虚假材料所致，登记机关没有明显过错。原《房屋登记办法》第九十二条明确规定了申请人提交虚假材料给他人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中，金星的违法犯罪行为是造成受害人债权损失的直接主要原因，依法应当由金星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他人违法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害，不应当由登记机关来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判令行政赔偿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颜 凯 审判员 刘莹洁 审判员 高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牛 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