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4民终1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投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商务外环路12号楼17层9号、10号。法定代表人：夏龙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海周，河南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超，河南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宇明，男，197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舞钢市尚店镇马庄80号，公民身份号码：410481197510215035。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民，平顶山市舞钢市钢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杰，男，1973年9月18日生，汉族，住舞钢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全，河南银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舞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舞钢市垭口文化路10号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048100550251XB。法定代表人：张书献，局长。上诉人中建投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宇明、陈洪杰，原审第三人舞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舞钢市人民法院（2020）豫0481民初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海周，宋建超，被上诉人刘宇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民，被上诉人陈洪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舞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投公司上诉请求：驳回刘宇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宇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案件定性有误,该案为单方交通事故,不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且刘宇明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宇明受伤属于单方交通事故，并非是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受到人身损害，且刘宇明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刘宇明开车去吃饭并不是像判决书认定的那样是受陈洪杰指示，原审并未查清刘宇明绕道的原因，其受伤并不是在陈洪杰安排的工作过程中发生。根据施工协议,相对人除了陈洪杰还有王强,但法庭自始至终没有进行查明。在庭审中,因刘宇明提供的病历不完整,上诉人提出异议,但至收到判决书之日,未见原告提供缺少的病历材料。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中建投与陈洪杰、王强之间不是分包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四、一审判决错误,中建投公司不是赔偿义务主体，不存在连带赔偿责任。刘宇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刘宇明、陈洪杰及第三人对刘宇明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证据可以证明陈洪杰和刘宇明是雇佣关系。刘宇明因车辆侧翻导致人身伤害的地段不是道路安全阀所指的道路，而是田间道路，不能适用道路安全法。二、刘宇明开车去陈洪杰指定的地方吃饭的行为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三、中建投公司与陈洪杰签订的施工协议，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不是承揽合同。陈洪杰述称，一、陈洪杰与刘宇明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为雇佣关系没有事实根据。二、刘宇明受到的伤害系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单方交通事故。三、中建投公司与陈洪杰之间是道路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关系，该工程的建设和专业分包需要资质，故如果陈洪杰需要承担责任的话，中建投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刘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洪杰和中建投公司向刘宇明连带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共计236449.22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洪杰和中建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舞钢市土地开发整理中心系舞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内部机构，舞钢市土地开发整理中心与中建投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签订一份《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舞钢市尚店镇和杨庄乡两个乡（镇）补充耕地储备项目，舞钢市土地开发整理中心将该工程发包给中建投公司，中建投公司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陈洪杰，陈洪杰雇佣刘宇明进行混凝土运输，双方约定每天300元。2019年7月26日中午，陈洪杰指示全部干活工人到姜庄吃中午饭，刘宇明驾驶其机动三轮车在去姜庄吃饭的路上，由于不慎将车驶翻，导致刘宇明受伤，后被送往舞钢公司总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共计5819.36元。诊断意见：一、右前臂挤压伤：1．右桡骨远端骨折；2．右尺骨茎突撕脱骨折；3．右前臂、右手背、右手指皮肤软组织大面积挫伤；4．右前臂筋膜室综合症；二、双足跟骨术后。刘宇明因伤势严重，7月27日转入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住院52天，花费医疗费共计164717.35元，于9月17日出院。出院医嘱：1．注意伤口清洁换药，适时拆线，注意患肢功能锻炼；2.戒烟酒，低盐低脂饮食；3.休息2周，避免劳累、避免受凉、避免刺激；4.定期复查，每周二、五门诊；5．不适随诊。后又于2019年10月17日在舞钢市中医院进行康复训练治疗，11月12日出院，医疗费共计6140.16元。2019年12月4日在郑州仁济医院入院进行二次植皮手术，住院31天，花费医疗费22285.66元，2020年1月4日出院。住院期间刘宇明妻子孟燕对其进行护理。陈洪杰在住院期间垫付医疗费6000元后，其与中建投公司均未再支付任何费用，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另查明，2019河南省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为40990元／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39522元／年。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佣活动是指雇员接受雇主指令而进行的行为活动。本案中，刘宇明受陈洪杰雇佣，从事陈洪杰安排的工作过程中，驾驶运输混凝土的机动三轮车侧翻，造成刘宇明受伤，陈洪杰作为雇主，应当对刘宇明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建投公司作为涉案舞钢市尚店镇和杨庄乡两个乡（镇）补充耕地储备项目的承包方，将混凝土路面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个人即陈洪杰施工，刘宇明在工作中受伤，中建投公司应当与雇主即陈洪杰，对刘宇明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宇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作好自身安全防护，造成自身损害，且其本人持有的G2驾驶证为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不能驾驶农用三轮车，其本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陈洪杰、中建投公司连带承担70％的过错责任，刘宇明自身承担30％的事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刘宇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198951.03元［舞钢公司总医院5819.36元＋郑大一附院164717.35元＋舞钢市中医院6140.16元＋郑州仁济医院22274.16元（费用清单显示总额22285.66元，原告未主张部分，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2．营养费2200元（20元／天×住院时间11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50元／天×住院时间110天）；4．误工费13923.31元［刘宇明要求的2019年度河南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40990元／年：365天×（110＋14）天）=13925.32元，原告未主张部分，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5．护理费13426.6元（刘宇明要求的2019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为39522元／年：365天×（110＋14）天）；6．交通费2320元。以上共计236320.94元。中建投公司、陈洪杰承担70％即165424.66元的赔偿责任，下余30％的损失70896.28元由刘宇明自行负担。综上，扣除陈洪杰已向刘宇明垫付医疗费6000元，中建投公司、陈洪杰还应向刘宇明连带赔偿159424.66元（165424.66元-6000元）。刘宇明诉讼请求中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洪杰、中建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宇明连带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合计159424.66元；二、驳回刘宇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47元，由陈洪杰、中建投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268元，刘宇明负担157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建投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果需要承担责任，则承担何种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中建投公司认为，本案是刘宇明自行驾车翻车导致其受伤，应当属于单方交通事故，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对此，本院认为，刘宇明发生事故的地点是在乡村小道，应当属于村道；就其功能而言，主要是供村民通行，其建设标准亦远低于道路交通法上所指的公路。由于刘宇明是在务工过程中根据陈洪杰统一安排去吃饭途中发生车辆侧翻，且发生侧翻事故的地点是在村道上，故对其性质，应当结合案情具体判断，而非简单机械认定为单方交通事故。由于本案事故发生在劳务过程中的吃饭途中，故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法理与人情，以及普通人的社会认知，综合平衡各方利益，确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二、关于中建投公司与陈洪杰、王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中建投公司上诉认为，其与陈洪杰、王强之间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工程分包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陈洪杰所施工的内容包含在中建投公司与舞钢市土地开发整理中心签订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内，属于该施工合同的一部分，故中建投公司与陈洪杰之间的关系，不宜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而应属于分包关系。另外，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而此处的承揽人，应当是具备一定的专业技能或资质的人。建筑法明确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出借施工资质，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本案中，中建投公司将部分施工内容交给根本不可能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陈洪杰进行施工，该行为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而是属于将本应由中建投公司自行组织施工的工程违法分包给陈洪杰组织施工，故中建投公司认为其与陈洪杰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中建投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其他证据，可以确定刘宇明与陈洪杰之间属于个人劳务或雇佣关系。依照侵权责任法及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雇工在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则作为雇主的陈洪杰应当承担责任；从另一角度分析，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刘宇明受到伤害后，接受劳务一方的陈洪杰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但由于刘宇明在受伤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刘宇明应当对其自身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基于此，一审判决根据刘宇明和陈洪杰的过错程度，综合平衡各方利益，酌定由刘宇明自己承担损失的30%，陈洪杰承担刘宇明损失的70%，并无不当之处。中建投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施工企业，应当知道建筑法等法律明文规定禁止将建设工程交给不具备资质的主体施工，但却违反法律规定，将其承包的工程交给没有任何资质的自然人陈洪杰施工。由于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组织施工，可能会造成在提供劳务者或雇员受到伤害后，因其自身及接受劳务一方或雇主的经济能力不足而得不到及时救治从而危及到生命安全，所以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规定，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中建投公司作为分包人，应当承担违法分包的相应后果，即与陈洪杰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主文虽然未明确区分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体，但这并不影响中建投公司和陈洪杰各自责任的承担。至于中建投公司和陈洪杰之间的关系，双方可以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中建投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9元，由中建投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国会审判员  李双双审判员  李泉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孔宪宇书记员张皓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