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终3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谢天华，女，1946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茶园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北环东路7号。 法定代表人林宏新，主任。 委托代理人范沛宝。 委托代理人王晓昉，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福州市公安局茶园派出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斗门一弄17号。 法定代表人陈凯，所长。 上诉人谢天华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茶园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茶园街道办”）及第三人福州市公安局茶园派出所（以下简称“茶园派出所”）行政强制执行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行初1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曾就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房屋颁发编号为榕房权证Ｒ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证》。据该《房屋所有权证》记载，104单元房屋所有权人为谢天华，建筑面积为67.62平方米，用途为住宅。2014年5月26日，福州市人民政府就104单元房屋所位于的国有土地向原告谢天华颁发榕晋国用（2014）第00292305331号《土地使用权证》。2017年8月27日，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作出榕晋房征［2017］28号《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位于洋下危房地块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所有房屋进行征收，106单元房屋亦在该项目征收范围内。2018年5月福州捷诚房屋征收工程处就案涉104单元房屋的结构安全性，委托福建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8年7月9日，福建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作出编号ＢＧ02ＦＥＫＪ1800760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认定案涉104单元房屋的结果安全性等级综合评定为Ｄｓｕ级，安全性严重不符合要求，严重影响整体承载，综合抗震能力不满足要求。后洋下东社区多次与原告谢天华沟通，劝其搬离，晋安区茶园街道省市重点项目征迁指挥部亦作出《温馨提示》及《关于对××危房进行拆除的通知》，将案涉楼房的结构安全性等级及拟采取保护性措施向住户告知。2018年12月7日，被告茶园街道办对案涉104单元房屋进行了拆除。原告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及第四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福州市城市危险住房改造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对经鉴定属危险住房，房屋产权人既不维修加固又不申请改造的，由区政府采取措施维修加固，所发生的有关费用由房屋产权人承担。无法维修加固的房屋，按上述规定即组织拆除改造。”本案中，被告茶园街道办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鉴定报告》可以证明案涉104单元房屋经房屋安全鉴定机构鉴定为危房的事实，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中规定的法定程序对案涉104单元房屋进行拆除，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茶园街道办对案涉104单元房屋进行拆除违反法定程序。又因案涉104单元房屋现已拆除完毕，本案被诉拆除行为已不具可撤销之内容，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应确认被告茶园街道办对案涉104单元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对原告谢天华关于被告茶园街道办亦对其所有的店面进行强制拆除的主张，一审法院曾要求原告谢天华于庭审后补充提交店面的权属证明，但其仅提交了自制的情况说明及照片，上述说明及照片结合本案证据仍无法证明洋下新村存在原告所有的店面及该店面被拆除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谢天华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另，第三人茶园派出所与本案强制拆除行为不存在利害关系，亦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利害关系，其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适格第三人，原告将其列为本案第三人缺乏事实、法律依据。综上，被告茶园街道办于2018年12月7日对原告谢天华所有的104单元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因该行政强制执行行为不具可撤销之内容，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福州市晋安区茶园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12月7日对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上诉人谢天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提供庭审后找到的相片作为证据，证明房屋有2处150平方均是被上诉人强拆且一审法院已经确认被上诉人实施强拆的行为违法，但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存在遗漏上诉人的意见、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理由如下:一、一审删减上诉人起诉状自述意见，却全部引用被上诉人的自述。1.一审判决未具体写明现场参加组织强拆人员的名字；2.一审判决未引用起诉状中的房屋面积；3.一审判决刻意删减起诉状中的财产损失；4.一审判决未写明被上诉人在强拆现场无法向上诉人告知其强拆的法定职责和法定程序；5.一审判决删减“现场有茶园派出所民警调查证实，强拆属于政府的强制行为”；6.上诉人起诉状的第四点内容，证明上诉人房屋系由被上诉人违法破坏、强拆，应对强拆后果负责。被一审判决书删减了；7.一审判决删减起诉状中请求法院向被上诉人、第三人调取视频、相片的请求；8.上诉人已驳斥茶园街道办的陈述，并要求公开征收政策等文件，一审判决仍全文引用被上诉人的辩称。二、证据认定严重错误，排除上诉人关键性证据，对双方证据认定标准显失公平。（一）上诉人被认定事实证据，实际上没有予以充分认定。1.一审已认定上诉人书证2、3房屋照片原样和强拆后的照片证据，应按其来判断104单元有两处房屋，合计约150平方米，全部被茶园街道办强拆；2.书证2、书证6证明系被上诉人破坏、强拆导致上诉人一家人部分受伤，造成精神、人身健康和财物损失，也是指正被上诉人违法行政、滥用权力的证据；3.书证7是证明被上诉人违法行政、滥用权力的证据。被上诉人答辩状中相片物品不是上诉人的，也没有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已经于一审当庭驳斥该证据张冠李戴，但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物品清单证据，却不能认定上诉人的举证。（二）被上诉人诸多证据都缺乏合法性、客观真实性和关联性，却予以认定，否定上诉人自制证据，却认定被上诉人自制说明。被上诉人提交的书证1、2、3中计算单、4、5、6、7、8，与本案违法强拆不具关联性，不能作为庭审证据。1.被上诉人提交的书证1均无落款单位、时间及加盖公章不能证明与上诉人房屋的关联性，且可视为征收未经有关机关审批。2.被上诉人提交的书证2无落款单位公章及时间可视为征收未经有关机关审批；3.被上诉人提交的书证3《征收补偿费和购房计算单》是单方面制作的，不是上诉人的实际房屋面积和补偿标准，且本案是强拆案件，该计算单据与本案证据无关，因此应该排除；4.被上诉人提交的书证4与洋下房屋征收事实矛盾，是非法、违法鉴定报告，第6页照片1房屋外观现状、第8页照片9、10、12外挑阳台被凿除，都能说明被上诉人故意破坏104座203单元、303单元阳台，检验鉴定结论恰恰证明104座房屋鉴定之前被上诉人破坏、分割的违法行为存在，佐证了上诉人提交的书证2以及书证6等一系列证据的真实、合法、关联性。因此《检验报告》的认定结果也是无效的，且不符合征收程序与征收无关，也应该排除在证据之外。本案是征收强拆案件，上诉人不认可房屋一经检测就随意强拆的做法；5.被上诉人提交的书证5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明对象均有存疑，《温馨提示》制作时间是2018年5月31日，而《检验报告》是2018年7月9日制作，不能证明上诉人在5月31日收到7月9日制作的《检验报告》；6.被上诉人提交的书证6仅能反映早期上诉人曾经与社区人员坐在一起，该相片没有时间记录，也不能反映具体事由；7.被上诉人提交的书证7没有上诉人签收和送达时间，没有张贴拍照，上诉人没有收到该通知。系被上诉人事后自制，无事实依据，与本案征收无关；8.被上诉人提交的书证8中物品不是上诉人的。被上诉人还将该组后5张照片作为（2019）闽0103行初208号郑金珠的财产照片；9.一审法院未督促第三人提交现场证据。三、审理查明事实有错误。1.房屋面积错误，104单元有两处房屋，合计约150平方米，全部被茶园街道办非法强拆，一审书证2、3邻居证明、房屋照片和上诉状补充的邻居证明、强拆现场照片均可证实两处房屋被强拆；2.“106单元房屋亦在该项目征收范围内”，但上诉人房屋是104座104单元；3.《检验报告》是违法程序的非法认定，与本案无关，在查清事实中不能写入该报告；4.“晋安区茶园街道省市重点项目征迁指挥部亦作出《温馨提示》及《关于对××危房进行拆除的通知》将案涉楼房的结构安全性等级及拟采取保护性措施向住户告知”是错误的，事实情况是:《温馨提示》由洋下东社区自制、分发，与被上诉人无关，拆除通知是被上诉人事后自制，没有送达、签收。均无事实依据。四、庭审法律法条适用和强拆性质认定有严重错误（判决书第8页始）。1.一审引用《强制法》是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与被上诉人未履行强制决定、催告、送达等程序违法无关，如果确实需要强拆也应该由法院司法判决执行；2.一审引用《福州市城市危险住房改造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这里是“改造”不是强拆，也不是征收；3.本案茶园街道办知法犯法、违法强拆、滥用公权力、乱作为，不仅是一审认定的“违反法定程序”；4.上诉人现场拍照、邻居证明，已经可以证实茶园街道办违法强拆104单元连体房和店面，一审也认可证据，应该依靠照片证据查清事实；5.一审认定“第三人茶园派出所与本案强制拆除行为不存在利害关系，亦本案处理结果无利害关系”错误；6.一审引用《福州市城市危险住房改造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因此上诉人房屋被拆，应该改造重建、恢复原状。五、一审的其他错误。1.应该要求被上诉人提交“法定职责”和“晋安区政府的强拆授权书”；2.《福州市城市危险住房改造管理办法》与本案征收无关，如果按照该《办法》的拆除后改造重建，也应判定上诉人重建；3.一审法院未按照上诉人申请向第三方捷诚拆迁办调取航拍图和强拆现场视频记录。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或发回重审，查清判决中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的错误部分，确认上诉人两处房屋共150平方米系被上述人强制拆除；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茶园街道办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超过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应予以驳回。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洋下新村存在上诉人所有的店面及店面被拆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答辩人仅对上诉人所有的位于晋安区的房屋进行保护性拆除，没有涉及到上诉人所称的店面。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正确。三、上诉人其他各项上诉主张均无法成立，包括上诉人主张一审删减上诉人起诉状自述意见，全部引用答辩人的自述的说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证据标准公允，认定证据正确，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排除关键性证据的情况；上诉人关于“答辩人强拆是无法定职责、滥用权力、违法乱作为”的主张不成立。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超过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答辩人对其所有的店面进行强制性拆除，答辩人拆除案涉房屋系依法履行排险职责，一审法院认定证据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茶园派出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 上诉人谢天华在二审诉讼期间，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邻居证明；证明邻居证实上诉人房屋有两处150平方（含104单元），均于1984年前建设完成，均被同一伙人强拆。2.连体房被强拆与原状相片；3.店面被强拆与原状相片；证据2、3证明房屋原状与被拆对比，证实上诉人房屋有两处150平方（含104单元），均于1984年前建设完成，均被同一伙人强拆。4.（2019）闽0103行初208号案件被上诉人制作的财产照片（5张，涉及84座103单元）；证明两个案件当中，相片所指的物品系同一批相同物品，拍摄角度和位置相同，因此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相片系伪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查；该照片中物品乱堆放，不是上诉人的，也未给上诉人。上诉人的物品大多数被掩埋在废墟，或是被人搬走不知去向；被上诉人未提供执法记录，存在举证不能的情形。5.（2019）闽0103行初214号案件被上诉人提交的《检验报告》第7页照片7承重外墙被拆除、照片9外阳台被凿除（2张）；证明被上诉人提交104座84座83座《检验报告》所谓危房的多张照片，结合上诉人取证照片，均指正被上诉人故意人为破坏、分割房屋主体，造成房屋外表危险情况。证明制作《检验报告》程序、结论违法。6.单位证明；证明104单元的连体房1983年建成，归属于104座104单元。 本院责令被上诉人提交洋下104座104单元房屋的航拍资料以及其强拆上诉人房屋时的执法记录视频，被上诉人提交了2000年、2006年、2008年至2015年的房屋历年航拍图，未提供执法记录视频。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航拍图不全面，不予认可。 经审查，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提供的航拍图无具体房屋的方位、面积，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系晋安区房屋的所有权人，房屋建筑面积为67.62平方米。该房屋位于洋下危房地块项目建设征收范围内，上诉人与房屋征收部门未达成征收补偿安置协议。2018年7月9日，经福建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鉴定，涉案房屋的结构安全性等级综合评定为Ｄｓｕ级。《福州市城市危险住房改造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对经鉴定属危险住房，房屋产权人既不维修加固又不申请改造的，由区政府采取措施维修加固，所发生的有关费用由房屋产权人承担。无法维修加固的房屋，按上述规定即组织拆除改造。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为危房，其将涉案房屋进行保护性拆除系受晋安区人民政府的委托，对此，被上诉人未提交其受委托拆除的相关证据。因上述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及依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具有强制拆除权，故其在上诉人未交付涉案房屋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予以拆除，属于超越职权。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存在前后连体房以及其在前岐路享有店面的事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谢天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红波 审判员  曾 莹 审判员  蔡陈飞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潘曼诗 书记员朱嘉婧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