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地址安徽省亳州市魏武大道南段656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00851942311Q。 负责人：胡大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粘，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燕某，男，汉族，2012年8月6日出生，住安徽省涡阳县。 法定代理人：张瑞祥，女，汉族，1985年2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涡阳县，系燕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涛，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涡阳县城关镇第二小学。住所地安徽省涡阳县向阳南路215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6214859463547。 法定代表人：刘东，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晓宇，涡阳县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亳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燕某、被上诉人涡阳县城关镇第二小学（以下简称涡阳二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1民初7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亳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粘、被上诉人燕某的法定代理人张瑞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涛、被上诉人涡阳二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晓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亳州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9)皖1621民初70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原告在校摔伤没有任何依据;1.原告事故陈述与实际入院相差两天,原告摔伤后正常上课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也未向老师进行报告摔伤；同样第二天原告正常上课,鉴于原告的重大伤情无法排除在其它的时间、地点摔伤。2.原告入院后其家人也到学校调取察看监控录像未发现原告在校摔伤的事实。3.一审通过原告同班同学玩耍追逐摔伤的证言不应被采信，即便原告摔伤的事实存在,相关证人与原告也存为侵权过错具有相关利益。4.庭审的过程中上诉人已申请一审法庭向涡阳县第二小学马(副)校长负责安全人员进行案件事实核实。二、一审认定原告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发生的人身意外损害事故,校方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责任划分明显有失公平。1.学校在平时的教育教学工作中已尽到了教育和安全宣传工作。2.学校在事前和平时的教育管理工作中对学生违反《中小学生手册》、课间追逐打闹、故意伤害等不良行为、危险举动及习惯以各种方式(如学校安全大会、班级安全主题班会、年级板报、室内安全手册宣传、道楼安全提醒、课间安全巡查等)进行了管理。3.学校也把安全教育和宣传,纳入学校日常老师管理和考核中，并力争让每一名学生注意安全遵守安全。原审认定校方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全部损失,责任认定明显不公。三、一审原告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一审原告应对学校平时的安全制度与安全守则应当知晓(学校以多种形式如授课、全校会议、在校内、教室等张贴有安全提醒宣传等);2.一审原告对于自身活动的危险行为应当有一定的自我认知;3.对于玩耍追逐行为过程中的节奏、状态、注意力等具有一定的掌控力；4.更对受到伤害时应及时第一时间向同学、老师、家人进行报告的行为应当知道；5.原告在一系列知晓常识的前提下,发生摔伤事故后未第一时间向学校进行报告,原告自身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同时相关证人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精神损失过高且我司不予赔付;伤残标准明显计算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案件应认定是否在校摔伤的充分事实后,另需结合事前校方是否进行了教育教学管理工作;事中原告损害结案与校方管理是否有直接性、必然性的因果关系；事后校方是否尽到了及时救助的义务综合来判定,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明显有失公平、损失计算明显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皖1621民初70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 燕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2539元、残疾赔偿金687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79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139855元；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燕某系涡阳二小的学生。2019年4月1日下午，原审原告在学校上学课间休息期间，由于学校场地高低不平，水泥地面上有钢筋头凸起，原审原告在活动时被钢筋头绊倒，造成腿部及头部摔伤。摔倒当时原审原告未感到身体异样，4月2日感到头部不适被送到涡阳县人民医院，经颅脑ＣＴ显示，考虑为右侧颞枕部急性硬膜外、下血肿，遂又被送到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诊断为右侧颞枕部硬膜外血肿及蛛网膜下腔出血，于4月3日进行手术治疗，于4月15日出院，共住院13天，花费医疗费42538.96元。2019年8月8日，原审原告经安徽龙鑫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花费鉴定费1300元。另查明，涡阳二小为燕某等在校学生投保了校方责任险。被告涡阳二小在诉讼中申请追加平安保险公司为共同被告，原审原告同意追加。再查明，被告涡阳县城关镇第二小学现更名为涡阳县第二小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遭受侵害的，有权要求加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从本条规定可以看出，上课时间、课间休息时间，或者是中午吃饭休息时间，只要是学校允许的在校期间，均应是学生在校学习、生活期间，学校都应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的责任。教育部颁布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中，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等法定义务的情形主要包括：1、学校的校舍、场地、其他公共设施，以及学校提供给学生使用的学具、教育教学和生活设施、设备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或者有明显不安全因素的；…。本案中，原告燕某系涡阳二小的学生，燕某在课间休息时被学校场地旁边的车棚地面上凸起的钢筋头绊倒，致头部受伤，充分反映涡阳二小的场地安全性具有安全隐患，涡阳二小在本次事件中具有明显过错，其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根据以上规定，涡阳二小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燕某的损失为：1、医疗费42538.96元，系原告治疗的必须花费，予以支持；2、交通费，燕某在蚌埠住院13天，交通费酌情考虑600元，3、护理费，为123.5／日×60日×1人＝741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100元／天×13天＝1300元；5、营养费为30元／天×60天＝18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燕某为十级伤残，其精神上会遭受创伤和痛苦，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7、残疾赔偿金为34996元／年×20年×10%﹦69992元；8、鉴定费1300元，系燕某鉴定伤情的必要花费，予以确认。以上总计为132940.96元。涡阳二小投保了校方责任险，涡阳二小的赔偿款由平安亳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关于被告涡阳二小“原告从摔伤至入院时间相差近30个小时”的辩称，燕某在2019年4月1日下午发生摔倒事件，因摔伤部位在头部的右颞枕部，属内伤，在当时看不到伤口及感觉不到疼痛亦属正常，随着出血加重病情，原告及时就医，该时间段属于正常的就医时间，对被告该辩称不予采信。对被告涡阳二小“学校已经尽到了安全宣传、安全教育和对于学校内所有设施进行安全处理的责任”的辩称，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看，涡阳二小虽在日常教学中加大了安全教育、安全宣传、安全防护力度，但学校未对教育教学设施进行认真排查，往往不引人注意的细节会导致发生一些安全事故，本案原告被地面上不起眼的钢筋头绊倒摔伤即是如此。且在本案中，涡阳二小并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存在追逐打闹的行为，故对涡阳二小的辩称不予采信。 对平安亳州支公司“精神损害抚慰金、打架、不合理损失等属于免责条款，在学校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因涡阳二小在平安亳州支公司投保校方责任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条明确规定了保险公司的说明义务，该义务系法定义务和先合同义务，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人投保之初即对合同条款予以说明，以保证投保人明晰合同内容，保护投保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对于履行提示义务应包含以下几个方面：1、提示的载体。提示的载体包括投保单、保险单等所有保险凭证，任何保险凭证只要包含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就应当在该凭证上进行提示。2、提示的方法。提示的方法包括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识，使得被保险人能够轻松识别应当注意的条款。3、提示的程度。提示必须达到足以使投保人注意的程度，保险人的提示义务是主动义务，而不是应投保人要求才产生的义务，保险人在投保单或其他相关保险凭证上通过特别标识对免责条款进行特定化后的同时，还应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其注意到该条款。而平安亳州支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对平安亳州支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 关于平安亳州支公司“非医保用药及诉讼费、鉴定费保险公司不承担”的辩称，双方约定非医保用药免赔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该免责条款有提示和明确说明，未尽到法定特别告知义务，该条款不具有效力。另外，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是为补偿劳动者因疾病风险造成的经济损失而建立的一项具有福利性的社会保险制度，以避免和减轻劳动者因患病、治疗等所带来的经济风险。为了控制医疗保险药品费用的支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条款限定了药品的适用范围。而本案保险属于商业性保险，且在治疗过程中，无论是侵权人还是被侵权人，对于医疗机构针对病情及发展情况依照医学知识和科学方法采取的治疗方式、标准和用药范围均无法预见和控制。如果按照被告非医保用药不予赔偿的辩称，则明显降低了被告保险公司的风险，减轻了其义务。因此，只要是原告治疗所受伤害花费的合理医疗费用，保险公司均应予以赔偿，对被告平安亳州支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燕某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审原告燕某132940.9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审原告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9元，减半收取499.5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480元，由原告燕某负担19.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举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燕某系涡阳二小在校寄宿生，涡阳二小对其人身安全负有全面防护义务。燕某于2019年4月1日下午在涡阳二小校园内玩耍被地面凸起的钢筋头绊倒摔伤，有同班一起玩耍同学证明并在入院记录中载明，应予认定。涡阳二小虽在日常学习生活中进行了安全教育，但就本案来说，其没有及时排查并清除学校场地上的凸出钢筋头及其他杂物，存在安全隐患并导致燕某绊倒摔伤，原审法院认定涡阳二小应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称燕某未向学校报告、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同时相关证人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查，由于燕某事发时仅有6岁，同时其头部内伤并没有立即显现，其未向学校老师反映并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也举不出其他学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伤情对燕某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酌定适当，对其伤残赔偿金的认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的此节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分析说理透彻，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平安亳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9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过传之 审判员  张贝贝 审判员  彭 亮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