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晋亨市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铜河路。 诉讼代表人：罗成银，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英，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旭燕，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仁强，男，197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斌，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伟，男，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乐山市晋亨市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仁强及原审第三人张伟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9）川1111民初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询当事人同意进行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罗仁强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罗仁强承担。事实与理由：罗仁强与张伟系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除张伟陈述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用于晋亨公司项目上。在张伟不能偿还罗仁强借款时，晋亨公司用预售房屋抵扣张伟的借款与罗仁强签订了2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其实质是以该21套商品房来作为案涉借款的担保，而不是要求晋亨公司以公司的资产为债权进行担保。现晋亨公司破产，《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解除，罗仁强要求以房抵债的目的已不能实现。一审判决罗仁强对晋亨公司享有2，920，625.70元普通债权，实质是判令晋亨公司用整个公司资产来为张伟的案涉借款进行担保。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罗仁强辩称,晋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另外，罗仁强向晋亨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晋亨公司出具了收据，一审判决将购房款认定为借款有误，并且确认的债权金额偏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张伟未发表陈述意见。 罗仁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罗仁强对晋亨公司享有4,743,405.35元债权[其中购房款3,681,840.00元、逾期交房等各项违约金共计230,850.20元、资金占用费830,715.15元（以年利率4.75%计算至2019年9月8日）]；2.确认罗仁强对晋亨公司的4,743,405.35元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3.由晋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下半年起，张伟以沙湾中天购物开发房地产需要资金为由，向罗仁强借款。罗仁强分别于2014年12月18日转款1,800,000.00元、2015年1月16日转款700,000.00元给张伟。后因张伟无法还款，张伟遂以晋亨公司的预售房屋作价卖给罗仁强，以抵扣借款本息。2015年4月20日，罗仁强与晋亨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1份，合同编号分别为6848、6849、6850、6851、6852、6853、6854、6855、6856、6857、6858、6859、6860、6861、6862、6863、6864、6865、6866、6867、6868（以上合同在乐山市沙湾区房地产管理局予以了备案登记），以上房屋购房总价款共计3,681,840.00元。上述合同约定晋亨公司应于2017年6月24日向罗仁强交付商品房。之后晋亨公司一直未履行商品房交付义务。2018年7月3日，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地方税务局向一审法院申请晋亨公司破产清算。2018年7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111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地方税务局对晋亨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管理人，此后晋亨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罗仁强于2018年9月9日向晋亨公司管理人提交了申报债权4,250,224.00元（含原始债权——本金3,681,840.00元；孳息债权——568,384.00元），债权类别——优先。2018年11月27日，晋亨公司以债权人提供资金流水系转入张伟个人账户为由，对罗仁强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2018年12月19日，晋亨公司管理人向罗仁强出具了《解除合同通知》，主要内容：贵方于2015年4月20日与晋亨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6848、6849、6850、6851、6852、6853、6854、6855、6856、6857、6858、6859、6860、6861、6862、6863、6864、6865、6866、6867、6868）。根据现有资料显示，合同签订后，贵方并无支付相应合同对价，双方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晋亨公司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决定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现郑重通知如下：自本通知到达贵方的同时，即解除贵方与晋亨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6848、6849、6850、6851、6852、6853、6854、6855、6856、6857、6858、6859、6860、6861、6862、6863、6864、6865、6866、6867、6868）。贵方如对合同解除持有异议，应在本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九十天内向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一、罗仁强与晋亨公司间是否存在商品房预售买卖关系。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罗仁强与张伟间形成的是借贷关系，在张伟不能偿还罗仁强借款时，晋亨公司用预售房屋抵扣张伟的借款与罗仁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了收据，又将《商品房买卖合同》到房管局进行备案，双方对购房达成了合意，该合同已成立并生效。罗仁强在庭审中诉称其和张伟间只是为了购买房屋达成一致合议，并未借款给张伟，不存在借贷关系，但从罗仁强提供的转款凭证只能证实转款2,500,000.00元给张伟，其他余款罗仁强主张以现金形式陆续分多次支付给张伟，但提供的转款凭证只能证明罗仁强除转款给张伟的两笔共计2,500,000.00元外，其他均是转款给其他人，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收款的案外人和以现金形式支付余款给张伟的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故对罗仁强所述的剩余款项以现金形式支付给张伟的陈述不予采信。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张伟的询问笔录，结合罗仁强陈述的以现金形式支付给张伟购房余款的钱款，是分多笔且金额大小均有的陈述，显然不符合一般购买房屋时所具有的支付购房款的形式即分二至三笔大额支付的转账交易习惯，综合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能够认定罗仁强与张伟间形成了借贷关系，因张伟无法还款，晋亨公司才以房抵债与罗仁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成立，罗仁强主张其与晋亨公司间系商品房买卖关系，不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不予采信。 二、罗仁强对晋亨公司享有的债权额是多少以及该债权是否具有优先性。 经查实，罗仁强于2014年12月18日、2015年1月16日分别借款1,800,000.00元、700,000.00元给张伟。根据一审法院对张伟的询问笔录，罗仁强与张伟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0%，罗仁强诉讼主张按年利率4.75%计算款项利息，晋亨公司予以认可。故张伟应向罗仁强偿还借款2,500,000.00元及其利息420,625.70元，合计2,920,625.70元（利息分段计算：2014年12月18日起至2018年7月10日期间的利息，以1,8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2015年1月16日起至2018年7月10日期间的利息，以7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如前所述，晋亨公司同意以其开发的预售商品房抵偿张伟差欠罗仁强的借款本息，系债的加入，因晋亨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罗仁强要求确认对晋亨公司享有破产债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该债权额为2,920,625.70元。晋亨公司关于罗仁强将款项转入张伟个人账户，晋亨公司财务凭证中没有交款或者转账记录，故罗仁强对晋亨公司不享有债权的抗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根据前述分析，罗仁强、晋亨公司间不存在商品房预售买卖关系，罗仁强主张对晋亨公司享有逾期交房违约金、初始登记违约金和逾期办证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在破产债权清偿中，债权人的生存利益优先保护，而罗仁强对晋亨公司享有的债权系罗仁强出借给张伟的借款，因张伟无力偿还，晋亨公司同意以其开发的预售商品房抵偿，罗仁强显然不享有企业破产法优先保护的生存利益。故罗仁强主张其对晋亨公司享有的债权具有优先性不符合企业破产法优先保护生存利益的法律原则与精神，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本案中，张伟无力向罗仁强偿还借款，晋亨公司同意以其开发的预售商品房抵偿罗仁强，罗仁强并非上述批复规定的消费者购房户，罗仁强以此主张其对晋亨公司享有的债权优先于其他债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罗仁强对晋亨公司享有2,920,625.70元普通债权；二、驳回罗仁强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44,747.00元，由罗仁强负担17,195.00元(已交)，晋亨公司负担27,552.00元。 二审中，晋亨公司提交了一份管理人于2019年4月12日对张伟的《询问笔录》复印件，拟证明张伟系另外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款项可能用于其他几家公司而非晋亨公司开发的项目上。 罗仁强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即便真实，也只能表明张伟系案外其他几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不能仅凭猜测就称张伟把案涉购房款项用于其他公司。 本院认为，晋亨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前述《询问笔录》，从其上载明的内容来看，并未涉及本案中争议款项的用途，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关联，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晋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张良刚，实际出资人为张伟，在晋亨公司破产前，由张伟实际经营管理该公司。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对张伟进行询问时，张伟对罗仁强转账支付的案涉两笔款项明确陈述系借款，并对借款金额、利息约定、扣除“砍头息”等情况进行了陈述。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宣判后，罗仁强与晋亨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但罗仁强未在指定期限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本院已口头裁定罗仁强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案二审即围绕晋亨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结合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罗仁强与晋亨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罗仁强对晋亨公司是否享有普通破产债权? 一、关于罗仁强与晋亨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 罗仁强主张其与晋亨公司之间系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并且罗仁强已经通过转账及现金方式向晋亨公司付清了全部购房款。而晋亨公司则主张罗仁强与张伟系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因张伟无力还款，才以晋亨公司案涉21套预售房屋抵扣差欠罗仁强的借款，实质系以该21套商品房来作为借款的担保。对此，本院认为，从查明事实来看，罗仁强于2014年12月18日向张伟转款1，800，000.00元，于2015年1月16日向张伟转款700，000.00元。而罗仁强与晋亨公司签订案涉2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则在2015年4月20日。转款时间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跨度较大，与通常情况下先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付款的做法不符。另外，罗仁强支付的款项均未转账至晋亨公司账户上，而是转账支付给张伟个人账户。在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对张伟进行询问时，张伟对罗仁强转账支付的案涉两笔款项明确陈述系借款，并且张伟对借款金额、利息约定、扣除“砍头息”等情况做了详细陈述，该陈述具有合理性。综合以上情况，应当认定罗仁强转账支付给张伟的款项系借款性质。之后张伟作为晋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晋亨公司名义与罗仁强签订案涉2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目的即为实现以房抵债，而非晋亨公司主张的以21套商品房来作为借款的担保。 二、关于罗仁强对晋亨公司是否享有普通破产债权的问题。 如前所述，晋亨公司以其开发的预售商品房来抵偿张伟向罗仁强的借款，为此签订了案涉2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该2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在乐山市沙湾区预售备案登记，但由于罗仁强并非消费者购房户，且至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晋亨公司破产清算前，案涉房屋也未向罗仁强进行交付。故罗仁强依据案涉2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对晋亨公司主张的权利不具有优先性，晋亨公司管理人已向罗仁强发出通知解除了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此情况下，罗仁强可以就合同解除后的实际损失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一审法院根据罗仁强实际转款的金额及主张的合理利息，确认罗仁强对晋亨公司享有2920625.70元普通破产债权，并无不当。 综上，晋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65.00元，由上诉人乐山市晋亨市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红兵 审 判 员 张开运 审 判 员 唐海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卢 西 书 记 员 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