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国志，男，196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涛，浙江徐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华，女，196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其社，男，196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系陈美华的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军，浙江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金芳，女，196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原审第三人：许茹敏，女，198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原审第三人：陈达港，男，196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上诉人凌国志因与被上诉人陈美华、原审第三人朱金芳、许茹敏、陈达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5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国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驳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裁判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转账记录，在无直接证据前提下，错误推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买卖协议，以错误事实为基础，构建民事法律关系，并要求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转让款，严重背离客观事实。事实上，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协商地基表转让事宜，更没有与被上诉人发生地基表买卖关系，上诉人不是合同签约主体，不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返还责任。 二、本案买卖关系的真实主体是被上诉人陈美华和原审第三人陈达港。1、陈达港和地基表权利人朱金芳、许茹敏达成地基表转让协议，已经取得地基表的权属。2、陈达港在庭审中明确陈述他出卖给陈美华，事后陈达港反言，依法不应采信。地基表实际权利人许某在法庭中明确陈述，陈美华是向陈达港购买地基，并且讲到他们双方还订有买卖协议，现在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 三、返一万步讲，即使成立买卖关系，本案一审判决仅判决返还地基款和利息，而不判决返还地基表，明显不公平。并且，从被上诉人房产经纪人身份看，不可能在购买地基表时，不签订任何协议。 四、被上诉人陈美华起诉前投诉上诉人凌国志曾提供非法中介服务，天台县税务局已经查清此事，投诉不成立。 陈美华辩称，2018年1月底，凌国志来到陈美华处，承诺把朱金芳名下位于义里许村的两间半地基表转让给陈美华，承诺于2018年3月份底前办理好相关手续并落实到陈美华名下，价格为95万元。陈美华于2018年1月30日支付了购地基定金10万元，款项通过侄女陈潇霞汇到被告工行尾号1297账户。2018年2月10日凌国志以国家工作人员身份保证可以将地基表落到陈美华名下，并要求陈美华支付地基款60万元，陈美华于2018年2月12日通过台州银行汇款60万元到凌国志账户。由于种种原因，凌国志并不能将义里许村两间半地基表落到陈美华名下，陈美华多次向凌国志催讨返还定金及地基表款无果。凌国志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陈美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双倍购地基定金20万元及购地基款60万元共计8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凌国志和第三人陈达港共同返还购地基表定金10万元和购地基款60万元共计70万元及利息损失（10万元利息从2018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60万元利息从2018年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判令第三人朱金芳、许茹敏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判令诉讼费5900元、保全费4520元、保全保险费500元由被告凌国志及第三人陈达港、朱金芳、许茹敏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第三人朱金芳、许茹敏取得在本县赤城街道二里许村建造两间楼房的天台县农村村民住宅用地审批表一份（地基表）。原告陈美华欲购买该审批表，通过第三人陈达港及邬先崇与被告凌国志联系。后被告凌国志以他人需要购买该审批表为由与许某（系许茹敏父亲）联系并商谈审批表转让价格。原告与被告凌国志协商后以95万元的价格口头达成该审批表买卖协议。2018年1月30日，原告向被告凌国志支付定金10万元，同日，被告凌国志向第三人许茹敏转账10万元。2018年2月10日，第三人朱金芳、许茹敏与第三人陈达港在原告所在的天台县安嘉房产中介所签订了地基表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朱金芳、许茹敏将位于用地面积105平方米的地基表以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达港。朱金芳方收取定金10万元，2018年2月10日再付50万元，2018年3月底前办妥准建证等相关手续，过户完成后付清尾款10万元。洪仁忠为担保人、邬先崇为中见人。2018年2月12日，原告向被告凌国志转账60万元，同日，被告凌国志分两次向第三人许茹敏转账55万元。2018年6月15日，许某向被告出具收条一份，内载明：今收到凌国志地基表款（现金）50000元。 另查明，第三人朱金芳、许茹敏与原告陈美华、被告凌国志、第三陈达港均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原告陈美华与谁存在农村村民住宅用地审批表买卖合同关系问题。原告陈美华主张其经人介绍后一直与凌国志协商审批表买卖事宜，且与凌国志口头达成买卖价格并将款项支付给凌国志。其与陈达港之间并没有审批表买卖关系。第三人陈达港也否认与原告之间有审批表买卖关系存在。结合第三人陈达港与原告之间既无书面合同、也无款项交易，而原告向被告凌国志转账10万元定金并支付60万元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陈美华与被告凌国志之间存在审批表买卖合同关系。 二、关于第三人是否需要承担返还款项责任问题。根据第三人许茹敏的陈述，其在2018年2月10日签订审批表转让协议之前未与原告方联系过。此前与其父许某联系购买审批表事宜的是被告凌国志。法庭向许某核实相关情况时，许某承认，之前都是凌国志与其进行接触并协商审批表转让价格，讲是其亲戚需要审批表。在其收到款项但审批表无法转户后，其才与凌国志一起与陈达港接触过。原告也承认此前与第三人朱金芳、许茹敏等未协商过审批表买卖事宜，双方之间也无合同关系存在。故第三人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未从原告处直接收取款项。第三人在本案中无需向原告返还相关款项。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农村村民住宅用地审批表具有一定身份性质，原则上只能在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内的村民中流转，不得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村民流转，故原告陈美华与被告凌国志之间的买卖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7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由被告凌国志赔偿原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对于2019年8月20日前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开始的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于第三人朱金芳、许茹敏与被告凌国志或者第三人陈达港之间的审批表买卖纠纷，与本案属不同的当事人、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可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凌国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美华70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其中100000元的利息损失从2018年1月30日开始计算，600000元的利息损失从2018年2月12日开始计算（2019年8月20日前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开始的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限被告凌国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美华诉讼保全申请费4520元、诉讼保全保险费500元。三、驳回原告陈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0元（简易程序），由被告凌国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凌国志提交了以下证据： 1、依据法院调查令从天台县税务局取得的许茹敏、陈达港、许某、洪仁忠等四人的谈话笔录。拟证明天台县税务局四份谈话笔录内容与一审第二次开庭时陈达港陈述意见相一致，证明陈达港向许某购买地基时与朱金芳、许茹敏签订了《地基表转让协议》，朱金芳以协议价70万元出卖，陈达港实际上以85万元价格买入拟以95万元价格卖出。陈美华当时以为凌国志是从事非法中介服务，但是实际与凌国志无关，是陈达港从事的。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三性有异议，陈达港原先是根据其表哥（上诉人凌国志）教唆内容作发言的，实际情况应以今天当庭陈述和一审第三次庭审时所作陈述为准。 2、证人许某到庭作证称，2017年下半年凌国志联系许某说他亲戚陈达港买地基表，刚开始谈时价格是95万元，后来降为85万元。许某因当时负有债务，让同村的凌国志收款（70万元）。我前妻（朱金芳）拿了一部分，我在2018年从凌国志处约拿了5万元。后因公安局要用这块地，把我安置到其他地方，但是具体位置没有落实。我将地基表放在洪仁忠处抵押得到90万元，朱金芳是担保人。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美华、原审第三人朱金芳、许茹敏、陈达港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许某与朱金芳原系夫妻关系，在案涉地基表转让时，该两人已离婚。陈达港系凌国志的表弟。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如下：上诉人凌国志是否系本案地基表买卖合同中的当事人？上诉人凌国志是否须返还给被上诉人陈美华700000元并偿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上诉人凌国志主张，本案买卖关系的真实主体是被上诉人陈美华和原审第三人陈达港，陈达港和地基表权利人朱金芳、许茹敏达成过地基表转让协议。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协商地基表转让事宜，更没有与被上诉人发生地基表买卖关系，上诉人不是合同签约主体，不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返还责任。本案一审判决仅判决返还地基款和利息，而不判决返还地基表，明显不公平。被上诉人陈美华则辩称，陈美华于2018年1月30日向凌国志支付了购地基定金10万元，2018年2月10日凌国志保证可以将地基表落到陈美华名下，并要求陈美华再支付地基款60万元。陈美华遂于2018年2月12日通过台州银行汇款60万元到凌国志账户。凌国志不能将义里许村两间半地基表落到陈美华名下，陈美华多次催办无果。本院认为，陈达港在一审法院第三次庭审以及本院审理期间均表示其是受凌国志指示才在《地基表转让协议》上签字的，并且买受人（被上诉人陈美华）于2018年1月和2月分两次共向上诉人凌国志转账70万元，据此可以认定在被上诉人陈美华购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审批表过程中，是上诉人凌国志让其表弟（原审第三人陈达港）参与洽谈的，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地基表交易发生在陈美华与凌国志之间，并无不当。凌国志在收取购表款后将其中的大部分汇给出卖方许茹敏，这系另一个法律关系，不在本案中处理。上诉人凌国志称本案买卖关系的真实主体是被上诉人陈美华和原审第三人陈达港，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农村村民住宅用地使用权（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居民在依法取得的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并对宅基地进行占有、使用和有限制处分的权利。农村宅基地使用权通常只限在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内的村民之间流转，对于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村民或城镇居民流转则有限制性规定，而被上诉人陈美华与上诉人凌国志均非宅基地使用权人朱金芳、许茹敏的同村村民，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陈美华与上诉人凌国志之间的买卖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实际上，上诉人凌国志自收款后至今未能向陈美华交付农村村民住宅用地审批表。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凌国志为本案地基表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并确定由上诉人凌国志向被上诉人陈美华返还70万元款项及偿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基本得当。 综上所述，凌国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凌国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陈永领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代书记员 张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