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明星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遂州中路555号。 法定代表人：但春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兵，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长江，男，汉族，生于1965年9月12日，住四川省青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群，女，汉族，生于1966年4月21日，住四川省青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四川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明星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长江、刘国群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2民初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明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明星公司不承担房屋保修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赖长江、刘国群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明星公司不应再承担保修义务。给排水系统的质量缺陷，法定保修期为2年，从2012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1月11日保修期限届满。屋面防水的保修期限为5年，2012年1月11日起至2017年1月11日为保修期限，在保修期限内，赖长江、刘国群提出屋面漏水问题，明星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已经履行了保修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板底存在开裂、露筋等现象并非房屋在使用过程中产生的自然瑕疵，是主观臆断。赖长江、刘国群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对房屋外观进行了检验，并无开裂、露筋现象，现在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是使用过程中楼顶栽花种树致使屋顶漏雨又未及时维修。三、一审判决采用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不具有合法性。1.鉴定程序不合法。在（2017）川0822民初264号案件中，人民法院依据赖长江、刘国群的申请委托西南交通大学建设工程质量事故鉴定中心对案涉房屋排污系统是否符合营业房设计规范、是否存在缺陷及整改费用进行了鉴定，而赖长江、刘国群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又单方委托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另行鉴定，违反了法律规定。2.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不具有司法鉴定的资质。3.该次鉴定是赖长江、刘国群单方委托。4.该次鉴定的送检材料未经质证。 被上诉人赖长江、刘国群辩称：保修期是合格产品正常使用过程中产生的消耗，而案涉房屋是没有达到合格产品标准的商品，质量缺陷不适用保修期的法律规定年限。楼板开裂属于施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一审对此认定无误。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针对的是保温层的问题，由于排水系统进行鉴定时尚未发现未设置保温层等其他问题，尔后出现保温层等问题才另行委托鉴定，一审法院已询问了明星公司是否申请重新鉴定，明星公司表态不申请，故该鉴定结论应当作为有效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赖长江、刘国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明星公司立即对有质量缺陷的房屋进行整改或赔偿整改所需要的全部费用；2.判令明星公司赔偿赖长江、刘国群因整改导致的装修、添附物损失以及停业损失（具体金额以评估、鉴定为准）；3.判令明星公司向赖长江、刘国群赔偿因其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约185万元；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明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5月4日，赖长江与明星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明星公司开发的青川万兴广场1、2、3号楼营业房1、2层用于超市经营，该商品房（合同约定）（产权登记）建筑面积共5646.34平方米，合同价款总金额23714628元，双方还约定了价款支付方式、房屋交付期限、违约责任等。合同第十六条“保修责任”约定：在商品房保修范围和保修期内发生质量问题，出卖人应在知道质量问题发生的第15天起履行保修义务，因不可抗力或非出卖人原因造成的损坏，出卖人不承担责任，但可协助维修，维修费用由买受人承担。案涉房屋已由明星公司交付赖长江、刘国群使用至今。 因赖长江、刘国群未按约定足额支付购房款，明星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赖长江、刘国群履行款项支付义务。该次诉讼中，赖长江、刘国群提起反诉，要求解除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返还购房款、赔偿房屋装修、添附物损失。经一审法院（2017）川0822民初371号民事判决判令赖长江、刘国群支付下欠购房款本金10214628元及相应利息，同时驳回赖长江、刘国群的反诉请求。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并提起上诉，经本院（2019）川08民终97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2019）川08民终970号民事判决中确认“赖长江、刘国群主张所购商品房存在严重问题，但没有证据证明存在结构性质量问题，对其使用具有一定的影响但没有证据证明达到了严重的程度和达到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 受本院委托，2018年3月21日，西南交通大学工程质量事故鉴定中心出具编号为JGJ2018-004号的《鉴定报告》，该报告结论：万兴广场1#、2#、3#楼一层营业房内16处污水井设置不满足《建筑物给水排水设计规范》（GB50015-2003）中相关要求；万兴广场1#、2#、3#楼排污系统存在质量缺陷，部分污水井出现渗漏对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安全造成严重安全隐患，污水井设置位置与走向均不满足设计图纸要求，室内污水主排水管管径不满足设计要求，大部分室内污水主排水管的坡度不满足设计要求，部分管道出现反坡倒流现象。赖长江为该鉴定支付鉴定费30万元。 受赖长江委托，2018年3月28日，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编号JD-2018-03-JD-014号《鉴定报告》，该报告结论：青川万兴广场1、2、3#楼商场的屋面做法不满足设计要求，存在质量缺陷，未设置保温层，影响房屋正常使用；现浇青川万兴广场1、2、3#楼商场三层板板底存在开裂、露筋、钢筋严重锈蚀及渗水等现象，不满足《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4-2015）相关要求，上述问题存在严重质量缺陷，影响结构安全，应立即进行处理；现浇青川万兴广场1、2、3#楼商场二层15～17×W～a轴板、三层19～17×W～a轴板板底负弯矩间距不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二层15～17×W～a轴板板底负弯矩间距及钢筋保护层厚度均不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上述问题均属于质量缺陷，影响结构安全，应立即进行处理。 2019年2月26日，青川县经济商务和科技信息化局向青川县委汇报并提交青经信[2019]27号《关于如意购物广场安全隐患未彻底整改的情况报告》，该报告指出：四川明星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万兴广场土地开发商品房，其中建筑面积5646.34平米的1#、2#、3#楼1、2层原规划设计为综合农贸市场更改为营业用房，保留建设了原设计的农贸市场一楼地下16处污水化粪井后对外出售。如意购物广场建成后先后出现排污不畅、一楼地下污水浸淹货柜脚基、商场内产生大量沼气有害气体等情况……由县经信局牵头邀请县安监、消防、农业、住建等部门开展安全大检查，并当即发了责令限期整改指令。2018年4月、2019年2月又先后以青经信[2018]47号、青经信[2019]12号文件，专门下发了督办和再次督办整改如意购物广场安全隐患的通知，要求如意购物广场彻底整改安全隐患。该报告中将上述问题根源归结为设计和建设质量问题。 赖长江、刘国群系夫妻关系。庭审后，赖长江、刘国群向法庭提交了四川交大工程检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西南交通大学建设工程质量事故鉴定中心鉴定费用发票3张，合计金额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1.西南交通大学工程质量事故鉴定中心出具JGJ2018-004号《鉴定报告》、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JD-2018-03-JD-014号《鉴定报告》是否应该采信。西南交通大学工程质量事故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系该院在审理（2017）川0822民初317号案件中通过司法鉴定程序作出，该判决明确表述“对存在的质量瑕疵问题赖长江、刘国群可另行主张权利”。故对明星公司提出该报告与本案无关的理由不予采纳。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系赖长江自行委托作出，属于咨询意见，该院在庭审中征求明星公司是否提出重新鉴定，明星公司提出无需重新鉴定，应按房屋质量保修条款处理。该咨询意见虽由赖长江、刘国群单方委托作出，因明星公司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对赖长江、刘国群委托做出的该咨询意见予以采纳。 2.案涉商品房质量缺陷是否应当受到保修期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了关于商品房存在质量缺陷买受人救济的渠道：一是因房屋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买受人可以主张解除合同和赔偿损失；二是因房屋质量问题严重影响正常居住使用，已交付使用的房屋在保修期内，出卖人应当承担修复责任。该两种情形均是建立于商品房经过竣工验收合格的基础上，其保修期的意义是因使用房屋时间的延续，房屋会出现自然的结构、功能等瑕疵，因此超过保修期，出卖人不再承担对该自然瑕疵的修复责任。但本案涉及的商品房系在建设期间，建设方擅自改变设计，造成了排污系统存在质量缺陷、未设置保温层、板底存在开裂露筋等现象，影响结构安全。该质量缺陷并非房屋在使用过程中产生的自然瑕疵，其责任应当归属于出卖方。案涉房屋虽然经有关生效判决确定为通过竣工验收，但庭审中明星公司不能提供竣工验收合格的报告原件，以致一审法院无法判断该房屋是否经过设计方进行了变更设计，案涉房屋现状的科学性、合理性无从证实。 3.案涉商品房质量缺陷是否应当整改或维修。基于前述分析，一审法院采信西南交通大学工程质量事故鉴定中心、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鉴定报告中的结论，案涉房屋排污系统存在质量缺陷，对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安全造成严重安全隐患；未设置保温层，影响房屋正常使用；板底存在开裂、露筋、钢筋严重锈蚀及渗水等现象，影响结构安全；板底负弯矩间距及钢筋保护层厚度均不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影响结构安全，案涉房屋质量缺陷应当进行整改或维修。关于整改、维修应达到的标准，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征求了双方意见，均认可经整改后应当满足房屋原设计要求，但赖长江、刘国群不能明确描述针对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中结论6.3条载明的轴板及板底质量问题的整改标准，应视为赖长江、刘国群的诉请不明确具体。 综上所述，赖长江、刘国群对房屋质量缺陷进行整改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他诉请无证据证实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四川明星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赖长江、刘国群购买的青川县乔庄镇万兴广场1#、2#、3#楼1层营业房排污系统进行整改，整改后应满足原施工设计图纸载明的规范要求，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开工实施；二、四川明星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赖长江、刘国群购买的青川县乔庄镇万兴广场1#、2#、3#楼商场屋面设置保温层，对该商场三层板板底开裂、露筋、钢筋锈蚀、渗水问题进行处理，处理后应满足《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4-2015）的相关要求，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开工实施；三、驳回赖长江、刘国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四川明星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450元，赖长江、刘国群负担10000元。鉴定费300000元，由四川明星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明星公司针对保温层经设计变更被取消的主张提交了一份设计变更通知单，后表示不作为新证据提交，并从网上下载了一份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查询信息，拟说明该机构不具有鉴定资质。赖长江、刘国群针对明星公司就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是否具备鉴定资质的问题，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一份编号为152301060012的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证书发证机关为四川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有效期限为2015年8月28日至2021年8月27日，证书载明：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经审查予以批准，可以向社会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数据和结果。一审法院曾就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鉴定报告所涉及的现浇板施工质量问题征求明星公司意见，是否申请重新鉴定或同意由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对外委托鉴定，明星公司明确表示其不申请重新鉴定，亦表示主体结构问题应由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解决，不属案件审理范畴，不同意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对于保温层设计变更与否的问题，明星公司认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就说明设计变更已得到了建设主管部门的认可，无需另行举证。 一审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房屋无保温层、存在屋面漏水及排水系统存在质量缺陷的客观事实无异议。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包括：保温层是否经过设计变更被取消、屋面漏水的原因、排水系统质量问题及屋面漏水问题是否受限于保修期。 关于保温层是否经过设计变更被取消的问题。案涉房屋未按工程设计施工图设置保温层，明星公司诉称保温层经设计单位设计变更后被取消，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设计变更通知单，后以该设计变更通知的内容针对的是外墙，不涉及屋面为由对其不作为新证据提交。明星公司对于保温层未设置的原因系设计变更的陈述，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明星公司认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就说明设计变更已得到了建设主管部门的认可，未设置保温层符合设计要求。本院认为，房屋竣工验收合格仅是行政管理部门审查的标准，不能据此否定房屋质量缺陷的客观事实，亦不能由此免除设计变更已获准许的举证义务。故明星公司主张不再设置保温层，缺乏有效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屋面漏水的原因及认定依据。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接受赖长江委托，对现浇板质量进行鉴定。明星公司对于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鉴定资质及该次鉴定程序的合法性提出异议。经审查，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了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经质监部门批准，可以向社会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数据和结果。本案中，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于现浇板质量作出的检测结论，未超出其经营范围，一审将其认定为赖长江提供的专业咨询意见正确。虽然该检测结论系赖长江单方委托机构出具，但明星公司既未申请鉴定又不同意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对检测结论涉及的问题作出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明星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缺乏反驳证据或新的鉴定结论支撑，故一审采信该检测结论并无不当。据此，屋面漏水原因根据成都交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检测结论，现浇板存在的质量缺陷不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明星公司认为屋面漏水系房屋使用人栽花种树所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现浇板施工存在一定的隐蔽性，漏水问题是在使用过程中才得以发现，质量缺陷亦是通过专业机构检测才予以确定，明星公司以赖长江、刘国群购买案涉房屋时对房屋外观进行了检验，并无开裂、露筋现象为由否认漏水的根本原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明星公司主张屋面漏水的原因与其无关，与赖长江提供的专业检测结论不符，其主张不承担板底渗水问题的整改处理义务，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房屋排水系统质量缺陷及屋面漏水是否受限于保修期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于排水系统质量问题以西南交通大学工程质量事故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为认定依据均无异议，根据该鉴定报告，排水系统存在的质量缺陷是污水井设置不满足设计规范，以及污水井设置、主排水管的坡度和管径位置不满足设计要求。该缺陷系未严格按设计规范设计要求施工所致，后果不应由买受人承担。建设工程的保修期，系竣工验收合格工程在正常使用条件下的计算期限，而案涉房屋的排水系统质量缺陷及屋面漏水，根本原因均属施工质量问题，非买售人使用不当或自然损耗。房屋保修期的作用仅在于买售人在保修期内发现房屋质量问题可以直接要求出卖人履行维修义务而无需举证证明质量问题发生的原因，并不能免除出售人对房屋质量的保证义务，房屋质量出现严重的功能性缺陷不受保修期限制。因此，明星公司关于案涉房屋质量问题已过质保期不承担保修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明星公司作为房屋出售人，对于房屋存在的质量缺陷，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修复义务，一审判决其限期开工实施整改处理并须符合相应规范要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四川明星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明 义 审判员 郁 华 冰 审判员 熊 剑 洪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李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