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摩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61号3201（仅限办公用途）。法定代表人：余金龙。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海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博拓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罗村沙坑养正村大石鼓路段成泰楼之三厂房。法定代表人：卢智聪。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祥，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定华，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摩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博拓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0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摩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上诉费由博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双方签订的《成品订购合同》，供应商延迟交货，从逾期7天起，每天按该批货款总额的1%计算逾期违约金，订购人可以直接在货款中扣除该违约金。博拓公司有13张采购单发生逾期，扣除7天后计算违约金总额为89294.41元。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须先支付定金才能交货，很多供应商都是一次性交货，买受人才按合同支付货款。一审法院以商业惯例认定须先支付定金再交货，将主观判断凌驾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之上，有违契约精神，也对买受人摩拉公司不公平。综上，应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摩拉公司只需支付扣除违约金后的货款金额。被上诉人博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一、《成品订购合同》及《广州摩拉贸易有限公司采购订单》（以下简称采购订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博拓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但摩拉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支付货款213758元。二、博拓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的行为。首先，双方的交易方式是签订《成品订购合同》后每次以采购订单的形式确认采购人摩拉公司所需采购的商品品种和数量，摩拉公司向博拓公司支付定金，博拓公司生产完毕后向摩拉公司发货，后摩拉公司在三个月内结清余款。其次，双方均确认在签订的《成品订购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定金的支付时间，摩拉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也未就博拓公司交货时间提出过异议。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商业惯例、交易习惯及常理推断博拓公司收到定金后到货物实际到仓期间符合常理，据此认定博拓公司的实际交货时间也是合理的，故摩拉公司主张应在货款中扣除违约金无理据。博拓公司一审诉请：1.摩拉公司向博拓公司支付货款213758元及利息（利息以213758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摩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1日，博拓公司与摩拉公司签订《成品订购合同》（类型：续签），载明：博拓公司（乙方、供货方）与摩拉公司（甲方、购货方）就甲方向乙方采购货物等相关事项达成以下协议：1.合同有效期为1年，如本合同届满时双方并未提出书面异议且仍然保持货物往来合作，在没有签订新的合同之前，双方愿意受本合同的约束；2.甲方如对乙方交付货物的详细数量及质量有异议的，通常情况下，甲方应在收到货物后5天之内向乙方提出；3.以每个自然月为对账周期，次月18日前双方核对盖章确认无误，则可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订单关单次月起3个月内通过转账方式支付货款，乙方需提前15日将增值税专用发票等相关付款资料按要求提交给甲方；4.乙方延误交货，从逾期7之日起，每天按该批货款总额的1%计算逾期违约金，甲方有权在货款中直接扣除该违约金；5.甲方延误支付货款，从逾期7之日起，乙方有权以应付款项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违约金。合同加盖博拓公司合同专用章及摩拉公司公章。博拓公司提交了三份对账账期开票明细及对应的《采购订单》。上述采购订单均加盖博拓公司合同专用章及摩拉公司公章，载明摩拉公司联系人为骆丽娟及订单日期、审核时间、商品名称、数量、单价，应付金额、结算方式为30%定金70%三月结等信息。《2018-04-10对账账期开票明细》显示2018年4月10日对账账期的应付金额为88161元，其所对应的采购单号P02017100900004（订单日期2017-10-09，到仓日期2018年1月30日）、P02017100900006（订单日期2017-10-09，到仓日期2018年1月30日）、P02017092600011（P02017100900007，订单日期2017-09-26，到仓日期2018年3月25日）、P02017100900014（订单日期2017-10-09，到仓日期2018年3月15日）、P02018031300005（订单日期2018-03-13，到仓日期2018年3月13日）应付金额分别为46000元、42780元、23200元、12800元、2096元，其中返修出库/退货金额合计-1133元，返修入库金额合计818元，应扣-315元。《2018-05-10对账账期开票明细》显示2018年5月10日对账账期的应付金额为85179元，采购单号P02017100900009（订单日期2017-10-09，到仓日期2018年3月15日）、P02017100900010（订单日期2017-10-09，到仓日期2018年3月15日）、P02017100900015（订单日期2017-10-09，到仓日期2018年3月15日）、P02018040200019（订单日期2018-04-02，到仓日期2018年4月3日）、P02018042800009（订单日期2018-04-28，到仓日期2018年3月15日）、P02018042800011（订单日期2018-04-28，到仓日期2018年3月15日）、P02018042800015（订单日期2018-04-28，到仓日期2018年3月15日）、P02018042800018（订单日期2018-04-28，到仓日期2018年3月15日）应付金额分别为43500元、32883元、12177元、464元、11187元、22504元、362元、232元。《2018-10-10对账账期开票明细》显示2018年10月10日对账账期应付金额40418元，采购单号P02018042000082（订单日期2018-04-20，到仓日期2018年8月25日）、P02018042000087（订单日期2018-04-20，到仓日期2018年8月25日）、P02018090700010（P02018081400008，订单日期2018-09-10，到仓日期2018年9月20日）、P02018091000008（订单日期2018-09-10，到仓日期2018年9月12日）应付金额分别为32250元、22797元、1778元、153元。编号XVI74219902、XVI74098217的银行进账单显示摩拉公司于2017年11月3日向博拓公司支付订单P02017100900009、P02017100900007、P02017092600018、P02017100900012、P02017100900014、P02017100900015定金39060元，2018年7月支付订单P02018042000087、P02018042000082定金16560元。博拓公司向摩拉公司出具了9份《佛山市博拓服饰有限公司装箱单》，填单日期为2018年3-4月。2018年6月27日、2019年3月30日，博拓公司各开具两张购买方为摩拉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分别为90305元、36256元、110886元、69401元。2019年3月13日，摩拉公司“骆丽娟”向收件人“卢总、郭小姐”发送主题为“18秋冬货款计划函”的函件，载明博拓公司账期2018/4/10、2018/5/10、2018/10/10未付款分别为88161元、85179元、40418元，合计213758元，预计5-7月、10月中下旬还款。上述函件抄送“贺总”，函件落款署名“摩拉公司蒙蒂埃莫男装事业部”及“骆丽娟”签名。2019年5月27日博拓公司委托律师向摩拉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根据2018年4月10日、2018年5月10日、2018年10月10日对账明细及采购订单，截止律师函发出之日，摩拉公司拖欠博拓公司货款共计213758元，要求摩拉公司在函到五日内付清上述欠款。摩拉公司另提交《博拓未付款款式逾期到仓列表》（及其对应的ERP系统截图及采购入库单列表），制表日期2019年10月14日，载明：至2019/10/14，博拓未付款213758元，博拓未付款款式逾期到仓的采购单为P02017100900004、P02017100900006、P02017100900009、P02017100900010、P02017100900015、P02018042000082、P02018042000087、P02018042800009、P02018042800011、P02018042800015（两份）、P02018042800018、P02017100900007、P02018031300005（两份），共15份，实际到仓日期分别为2018年3月9日、2018年3月29日、2018年4月21日、2018年4月21日、2018年4月16日、2018年9月9日、2018年9月9日、2018年4月28日、2018年4月28日、2018年4月28日、2018年4月28日、2018年4月28日、2018年3月29日、2018年3月15日、2018年3月15日，逾期违约金总计89294.41元，并列明制单时间、晚货期天数、应扣逾期违约金天数等。上述证据拟证明博拓公司迟延交货，应在货款中扣除违约金。博拓公司认为《博拓未付款款式逾期到仓列表》及ERP系统截图、采购入库单列表均系摩拉公司自行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称博拓公司逾期交货系由于摩拉公司逾期支付定金，导致博拓公司无法备料生产。庭审中，博拓公司称双方签订成品订购合同后，双方签订采购订单确认摩拉公司需采购的品种及数量，摩拉公司向博拓公司支付定金，博拓公司生产完毕后向摩拉公司发货，余款三个月内结清。博拓公司认为摩拉公司于2017年11月3日支付了2018年4月10日对账账期内的部分采购订单的定金后，直至2018年7月才支付第二笔定金。博拓公司与摩拉公司均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未明确约定定金支付时间，摩拉公司对博拓公司所述合同履行情况及诉请的货款金额予以确认，但认为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定金支付时间，博拓公司的实际交货日期和数量应以入仓单为准。另查明，摩拉公司系台港澳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2008年5月14日，注册资本9200万美元，经营范围包括服装批发、皮革及皮革制品批发等。博拓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以上事实，有博拓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对账账期开票明细、发票、银行进账单，摩拉公司提交的成品订购合同、装箱单等证据及双方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博拓公司与摩拉公司签订的《成品订购合同》《采购订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义务。现博拓公司依约向摩拉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摩拉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博拓公司提交的函件显示发件人及落款签名为“骆丽娟”，与双方签订的采购订单中摩拉公司指定的联系人一致，载明的欠款金额与博拓公司诉请一致，摩拉公司当庭亦对数额予以确认，故根据订单内容及摩拉公司自认，一审法院对博拓公司主张摩拉公司尚欠货款213758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博拓公司主张摩拉公司支付货款213758元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涉案《成品订购合同》约定“付款为订单关单次月起3个月内通过转账方式支付货款，乙方需提前15日将增值税专用发票等相关付款资料按要求提交给甲方……如甲方迟延支付货款，乙方有权以应付款项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违约金”，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及摩拉公司过错，博拓公司主张摩拉公司以213758元为本金支付利息的诉请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现已取消，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利息以213758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213758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摩拉公司辩称博拓公司迟延交货应在货款中扣除违约金的问题。鉴于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定金支付时间，且摩拉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就其主张的博拓公司迟延交货问题提出异议，故本案应从商业惯例、双方交易习惯及常理推断博拓公司交货时间是否合理。在摩拉公司称博拓公司迟延交货的15份采购订单中，摩拉公司已付定金的采购订单P02017100900004订单日期与约定到仓日间隔大概4个月，定金支付时间与实际到仓日间隔大概3个月；P02017100900006订单日期与约定到仓日间隔大概4个月，定金支付时间与实际到仓日间隔大概4个月；P02017100900009订单日期与约定到仓日间隔大概5个月，定金支付时间与实际到仓日间隔大概5个月；P02017100900010订单日期与约定到仓日间隔5个月，定金支付时间与实际到仓日间隔大概4个月；P02017100900015订单日期与约定到仓日间隔大概5个月，定金支付时间与实际到仓日间隔大概5个月；P02018042000082、P02018042000087订单日期与约定到仓日间隔大概4个月，定金支付时间与实际到仓日间隔大概2个月；P02017100900007订单日期与约定到仓日间隔大概6个月，定金支付时间与实际到仓日间隔大概5个月。由此即可看出，在摩拉公司已付定金的订单中，两个时间间隔（订单日期与约定到仓日、定金支付时间与实际到仓日）大致相当，即定金支付后到实际交货日期间的耗时基本相当于甚至少于合同约定所需的时间。而摩拉公司未付定金的订单P02018042800009、P02018042800011、P02018042800015（两份）、P02018042800018、P02018031300005（两份），实际到仓日与订单日期基本一致。结合上述分析，且商业惯例中卖方一般在收到买方支付定金后方会进行货物备货及出货，而博拓公司与摩拉公司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与合同实际履行期间基本一致，博拓公司收到定金后至货物实际到仓期间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博拓公司实际交货时间均在合理范围内，摩拉公司关于博拓公司迟延交货构成违约，应在货款中扣除违约金的抗辩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摩拉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博拓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13758元及利息（利息以213758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213758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00元、保全费1590元，由摩拉公司广州摩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双方对如下合同履行情况均无异议：双方签订成品订购合同后，双方签订采购订单确认摩拉公司需采购的品种及数量，然后摩拉公司向博拓公司支付定金，博拓公司生产完毕后向摩拉公司发货，余款三个月内结清。本院认为：关于博拓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形及货款应否扣除迟延交货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定金具有担保债务履行的功能。从定金的功能及一般商业交易惯例可以看出，现实中多为卖方在收到定金后进行货物准备和出货。本案中，双方在《采购订单》约定了30%的定金，虽未约定定金的支付时间，但双方均确认合同履行情况为：双方签订采购订单确认摩拉公司需采购的品种及数量，然后摩拉公司向博拓公司支付定金，博拓公司生产完毕后向摩拉公司发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博拓公司的交货行为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也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博拓公司实际交货时间均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摩拉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及2019年3月13日发函确认未付款213758元时也未对博拓公司的交货时间提出过异议。因此，摩拉公司关于博拓公司存在迟延交货情形及请求在货款中扣除迟延交货违约金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摩拉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2元，由广州摩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建文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郑子鹤易臻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