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海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民生路XXX号。法定代表人：BRIANDONNELLY，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燕，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扬，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东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法定代表人：林莉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婷，上海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玮，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崇焕，男，汉族，1965年1月29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温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婷，上海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玮，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海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隆公司)因与上诉人温州东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公司)、王崇焕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1民初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燕、李思扬、上诉人东信公司和王崇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婷、韦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东信公司、王崇焕连带赔偿海隆公司损失人民币63,500,685元(以下币种同)。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于东信公司、王崇焕滥用诉权导致损害结果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因东信公司、王崇焕滥用诉权、不当保全的行为，致使海隆公司的房屋及股权被冻结长达六年(至今仍然被查封)，直接导致了海隆公司无法处置自有房屋，不能出售、转让或对外进行融资。若不存在东信公司、王崇焕滥用诉权的侵权行为，海隆公司早在2013年就按照6亿元的价格完成了整体转让的交易，实现资金回收。本案中，海隆公司主张的损失，不是房屋价值的贬损，而是资金占用的损失。原审法院以海隆公司未举证证明被查封房产的初始价值、市场价值以及贬损差价为由，未支持海隆公司关于利息损失的请求，存在错误。二、关于律师费。虽然《法律服务合同》约定提供法律服务的诉讼项目有三项，但东信公司、王崇焕是这一系列滥用诉权诉讼的始作俑者，相关诉讼至今仍在延续。海隆公司为了应对东信公司、王崇焕的一系列恶意诉讼，已经实际支出了775万元的律师费。涉案转让标的价值高达6亿元，且缠诉长达六年之久，海隆公司主张将上述775万元的律师费作为损失，合理合法。东信公司针对海隆公司的上诉辩称，一、海隆公司不存在损失。一审期间，海隆公司没有对损失部分进行举证。二、海隆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的基础是金隆大厦整体交易价格6亿元，但6亿元标的资产中有三分之二不是海隆公司的资产，而是爱尔兰小业主的房产，海隆公司无权代替案外人主张损失。三、在不存在直接损失的情况下，律师费作为维权支出，不应该单独支持，只有在直接损失得到确认情况下，才考虑律师费赔偿。王崇焕针对海隆公司的上诉辩称，同意东信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中无论东信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针对王崇焕个人的诉讼请求都缺乏法律依据。王崇焕个人不具备侵权主体资格，只有相关系列案件的原告或者财产保全申请人才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东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海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海隆公司将金隆大厦房产一房三卖的恶意行为未予认定，事实认定方面存在严重错误。二、本案是以财产保全错误产生的损害赔偿纠纷，审理核心是判断财产保全是否对海隆公司造成损失，对此海隆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目前争议案件所保全的小业主或海隆公司的房产都已陆续转让，且均是溢价转让。除了转让款之外，小业主和海隆公司还能拿到租金，所以海隆公司不存在损失，甚至还有获益。三、从主观过错看，东信公司起诉、撤诉都有相应理由和合理性，不存在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的情况。四、关于律师费作为合理费用，应当属于附带和次要的诉请，在海隆公司诉求的主要损失没有得到支持的情况下，不应单独支持律师费的损失。海隆公司起诉主张1.1亿元损失，最终原审法院仅支持了278.33万元，但对于本案律师费30万元却全额支持，处理结果有失公平。五、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原审法院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适用法律错误。六、海隆公司不是适格的原告主体，本案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王崇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海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基本同东信公司意见。另原审判决王崇焕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王崇焕并非相关案件的当事人，也从未在相关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认为东信公司与王崇焕构成共同侵权毫无依据。本案系因财产保全错误而提出的损害赔偿之诉，但在本案中海隆公司查封了王崇焕名下价值超过1.6亿元的资产，实际制造了另一起典型的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案件。海隆公司针对东信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原审判决对东信公司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的认定正确。东信公司明知不具有行使诉权的理由，却反复起诉、查封，具有主观恶意。东信公司利用反复起诉，查封了金隆大厦的房屋长达六年之久，用零成本锁定了金隆大厦6亿元的交易。另一方面，东信公司作为承租方实际占有使用金隆大厦却未支付租金，从2015年2月至今拖欠租金2亿元。为了逃避债务，东信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股权、法定代表人、新设公司用于转移、掏空资产，即便海隆公司在房屋租赁案件中胜诉，也无法实际收回租金。二、海隆公司不存在恶意或过错。2013年9月，海隆公司与东信公司签署《金隆大厦整体转让一揽子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但东信公司未依约支付5,000万元定金，构成根本违约，东信公司出具了放弃优先购买权的确认函，海隆公司向东信公司发出了解除《框架协议》的律师函，《框架协议》已经解除。东信公司持《框架协议》反复起诉、撤诉，导致《框架协议》解除的效力认定至今还在审理中。虽然目前尚无生效判决对《框架协议》解除作出最终认定，但是东信公司根本违约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海隆公司不存在过错。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因滥用诉权导致的侵权责任纠纷，财产保全是滥用诉权的表现方式。海隆公司针对王崇焕的上诉辩称，王崇焕是东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东信公司滥诉期间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框架协议》的实际经办人。王崇焕是东信公司发起以上诉讼行为的最终获益方，王崇焕是上海珀丽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珀丽公司)的实际出资人，珀丽公司作为金隆大厦的承租方，实际占有使用金隆大厦。因此，王崇焕应对东信公司滥诉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海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信公司、王崇焕连带赔偿因东信公司恶意诉讼造成的利息损失55,750,685元(以6亿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7日起至2017年9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贷款利率2倍计算)；2.判令东信公司、王崇焕连带赔偿律师费损失775万元；3.判令东信公司、王崇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11月，东信公司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为海隆公司及27个爱尔兰自然人(业主)，东信公司诉请确认《解除金隆大厦整体转让一揽子框架协议函》无效，案号(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9796号(以下简称39796号案件)。该案于2014年4月28日被裁定驳回，理由是案件缺少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东信公司不能提供其余342个爱尔兰业主的有效身份证明。2014年6月5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二审维持原裁定。(二)2014年6月28日，东信公司向一中院起诉，被告为海隆公司及2个爱尔兰自然人，诉请继续履行《框架协议》，案号(2014)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2号(以下简称2号案件)。2014年7月16日，经东信公司申请，一中院裁定保全查封了海隆公司名下2套房产、同处116套房产、2个爱尔兰自然人在海隆公司的全部股权。后一中院依法追加了其他342个爱尔兰自然人作为该案的共同被告，并委托境外司法送达及公告送达。2016年8月2日，该案庭审结束。2016年9月27日，东信公司向一中院提出撤诉申请，2016年10月9日，一中院裁定准许东信公司撤诉。该案件中，海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蒋春、程耀祖律师。(三)2016年11月25日，东信公司向一中院起诉，被告为海隆公司及2个爱尔兰自然人，诉请继续履行《框架协议》、2个爱尔兰自然人持有的海隆公司股权应全部转让给东信公司，案号(2016)沪01民初1164号(以下简称1164号案件)。2016年11月30日，经东信公司申请，一中院裁定保全查封了海隆公司名下房产、两个爱尔兰自然人在海隆公司的全部股权。该案排期开庭的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2017年9月19日，东信公司向一中院提出撤诉申请，2017年9月21日，一中院裁定准许东信公司撤诉。该案件中，海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蒋春、程耀祖律师。(四)2017年9月底，东信公司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为海隆公司及323个爱尔兰自然人，诉请继续履行《框架协议》、2个爱尔兰自然人持有的海隆公司股权应全部转让给东信公司、321个自然人名下房产应转移过户至东信公司。案号(2017)沪0115民初39504号(以下简称39504号案件)。2017年11月13日，经东信公司申请，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裁定保全查封了海隆公司名下房产、2个爱尔兰自然人在海隆公司的全部股权、321个爱尔兰自然人名下房产。该案尚在审理中。(五)2015年8月27日，海隆公司与上海成通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约定：上海成通律师事务所接受海隆公司的委托，提供法律服务的诉讼项目：1.东信珀丽解约诉讼案；2.东信继续履约诉讼案；3.陈国光诉讼案；每一个项目以“计时收费”的方式收取律师费，总体费用尽量控制在250万元至300万元，如因工作量的确加大，双方再另行协商力争取得一致意见。2016年6月，上海成通律师事务所合并为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自2015年5月至2017年11月期间，上海成通律师事务所、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向海隆公司开具了金额合计745万元的律师费发票。2018年4月，海隆公司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就本案诉讼作为法律服务事项，律师费议定30万元。2019年5月24日，海隆公司实际支付了该3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东信公司设立于1998年12月，法定代表人为王崇焕，股东为王崇焕、黄如萍夫妇。2015年7月17日、8月20日，东信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一审法院认为，海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是基于东信公司滥用诉权、不当保全给海隆公司造成巨额损失。滥用诉权行为之构成要件应为：第一，存在滥用诉权的行为，如滥用起诉权、反诉权等不依法行使诉权的行为；第二，滥用诉权的行为造成了损害结果，侵害了对方当事人的财产权和名誉权等，客观上浪费了司法资源；第三，滥用诉权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滥用诉权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第四，当事人主观上存在过错，即明知其行为的不合法、不合理而实施滥用诉权的行为，主观上为故意或者恶意。结合本案基本事实，东信公司明知39796号案件被受诉法院依法裁定驳回的理由是程序瑕疵，之后其提起的2号案件诉讼并未弥补上述程序瑕疵，当事人并未完备，后经受诉法院依职权追加境外自然人为共同被告并完成送达、庭审程序后，无正当理由撤回2号案件的起诉；随即，东信公司又以同一事由提起1164号案件诉讼，在审理程序进展至公告开庭日前，仍无正当理由撤回1164号案件的起诉；当月，东信公司再次以同一事由提起39504号案件诉讼。对于上述反复起诉、撤诉、再起诉行为的动因，东信公司没有作出合法、合理的解释。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东信公司的上述系列行为构成滥用诉权。王崇焕作为东信公司滥用诉权行为期间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同时又是《框架协议》的经办人，其个人意志决定了东信公司的法人意志，操纵了诉讼行为的不当进行，符合意思联络性、行为协同性和结果同一性，与东信公司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东信公司滥用诉权导致损害结果的认定。海隆公司诉请主张赔偿的范围包括两部分：一是利息损失55,750,685元；二是律师费损失775万元。对于损失一，海隆公司认为系东信公司滥用诉权、保全不当所致。经查实，东信公司在2号案件、1164号案件中均申请查封了海隆公司名下部分房产。本案中，海隆公司未举证证明被查封房产的初始价值、市场价值以及其间的贬损差价，其以6亿元保全金额作为本金计算的利息损失，不具有客观性、关联性，故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此节损失。对于损失二，海隆公司举证证实了上述律师费的实际支出及关联。经核实，系争《法律服务合同》约定提供法律服务的诉讼项目有三，与本案有关的诉讼项目为其一，海隆公司举证的律师费合计745万元，但不能予以区分，故一审法院认定与本案有关的律师费支出分摊为248.33万元。另，海隆公司为本案诉讼实际支出律师费30万元，可一并作为损失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海隆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东信公司、王崇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海隆公司损失278.33万元；二、驳回海隆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9,303.40元，由海隆公司负担330,237元；余款29,066.4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东信公司、王崇焕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信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2：2号案件的查封裁定书、解封裁定书，用于证明该案查封、解封的具体时间及查封财产的范围；证据3-4：2号案件保全的118套房产清单和交易内档材料，用于证明2号案件查封的房产目前已经全部对外转让，转让价格均远高于《框架协议》约定的价格，系溢价转让，不存在损失；证据5-6：海隆公司名下可以转让房产的清单及交易内档资料，用于证明海隆公司名下可以转让的房产目前均已转让，且系溢价转让，交易价格高于《框架协议》约定的价格；证据7：1164号案件的财产保全告知书，用于证明1164号案件查封的范围是海隆公司股权及房屋，且海隆公司名下的房产属于物业用房，不能转让。海隆公司对东信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2.对证据3-6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海隆公司是整体出售金隆大厦，不能以单套房屋的交易价格作为认定海隆公司是否发生损失的依据。3.对证据7真实性认可。王崇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审中提交的《会议备忘录》的原件，用于证明2号案件期间东信公司、王崇焕与金隆大厦小业主进行了会商，小业主代表明确提出继续履行或者协调的前提是撤回诉讼，故东信公司撤回了2号案件的起诉。海隆公司对王崇焕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即使该份备忘录真实，但该备忘录形成时间是2014年7月16日，与2号案件撤诉无关。王崇焕对东信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东信公司对王崇焕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1.对东信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2.对王崇焕提交的证据，因该份备忘录形成时间是2014年7月16日，而2号案件系于2016年10月撤诉，故该份备忘录与2号案件撤诉没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3年9月4日，上海金隆大厦369套房产的全部产权合法授权代表米克(MICHAELMCCANN)、当诺(DONALLCURTIN)与海隆公司作为甲方，东信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框架协议》，约定：甲方拟以“股权+资产”的方式，向乙方整体转让其合法拥有的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民生路XXX号上海金隆大厦，转让总价为6亿元。《框架协议》第四条“交易结构”约定：(1)乙方收购米克、当诺所持有的海隆公司全部股权收购价为12,332.5万元。(2)乙方收购海隆公司全部股权并完成工商登记后，乙方向海隆公司提供股东贷款47,667.5万元使海隆公司具有收购小业主拥有的369套房屋的能力和归还上海芒迪房产经纪有限公司欠款的能力。(3)海隆公司收到乙方提供的股东贷款后归还上海芒迪房产经纪有限公司欠款10,564.9万元，同时以37,102.6万元的总价收购小业主拥有的369套房产。《框架协议》第五条“主要交易程序”中约定：乙方应不迟于2013年9月27日向甲方支付5,000万元定金，汇入甲方在温州银行上海分行设立的共同监管账户……。《框架协议》第九条“违约责任”中约定：如果乙方在2013年9月27日未能及时支付5,000万元定金的，甲方有权取得乙方事先签署的有关放弃物业优先购买权的确认函、自由处置金隆大厦物业。2013年9月29日，海隆公司、米克、当诺向东信公司发送律师函称：因东信公司未根据《框架协议》约定及时支付5,000万元定金，决定自即日起单方解除《框架协议》，自2013年9月28日起，东信公司不再享有优先购买权。2013年9月30日，米克、当诺作为金隆大厦主楼369套房产的全部产权人的授权代表(甲方一)、海隆公司的股东(甲方二)与陈国光(乙方)签订一份《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二》)，双方拟以“资产+股权”方式，由乙方整体受让甲方(一)所有房产产权以及甲方(二)持有的海隆公司100%股权。交易价格6亿元，其中甲方(一)名下369套房产之转让价格总额为3.72亿元；甲方(二)所有的海隆公司100%股权之转让价格总额为2.28亿元。乙方于2013年9月30日向甲方支付2,000万元定金、10月15日前向甲方支付3,000万元定金，……。签约后，陈国光分两次支付了定金2,000万元和3,000万元。2013年10月26日，米克、当诺(甲方)与陈国光(乙方)签订《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明确：由于东信公司已就整体收购金隆大厦向甲方提出优先购买权等权利异议事项，《框架协议二》所约定的“主要交易顺序及支付方式”暂时不予执行，待甲方与东信公司涉及金隆大厦整体收购事项的纠纷明确(应由双方书面确认)后，且截至2013年12月31日金隆大厦369套房产中超过50%的房产未被司法查封或未存在其他的权利限制的，则自2014年1月1日起，双方继续执行《框架协议二》。2013年11月19日，米克、当诺(甲方)与陈国光(乙方)又签订《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二》，对《框架协议二》及《补充协议》进一步补充。在双方履行交易期间，如因东信公司向甲方提起诉讼或其他法律程序，导致《框架协议二》第一条第1款约定的标的物被查封、冻结或受到其他司法限制或权利限制的，双方确定如下：……(2)因上述东信公司诉讼或其他法律程序之情况导致《框架协议二》及其补充文件约定的交易无法实质履行的，双方均承诺按《补充协议》第4条确定的原则，相互配合，推迟或变更《框架协议二》及其补充文件项下确定的交易顺序和支付方式，达成解决方案……。根据(2017)沪01民终576号及(2016)沪0115民初567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王崇焕、陈国光等自然人股东与东信公司之间曾签订协议书，约定共同经营本案所涉及的1433号金隆大厦酒店项目。东信公司作为珀丽公司的名义股东，由珀丽公司来承接东信公司与海隆公司就涉案房屋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相关的酒店管理合同，在酒店项目正式经营以后，再将珀丽公司股权转回各自然人股东，陈国光和王崇焕均为珀丽公司的隐名投资人。本案二审期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9日就39504号案件作出一审判决，判决解除系争《框架协议》并驳回了东信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还查明，2015年7月9日，王崇焕作为东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2号案件第一次庭审；2016年8月2日王崇焕以东信公司员工身份、作为东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2号案件第二次庭审。39504号案件中，王崇焕以东信公司员工身份担任东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并参加39504号案件的第二次庭审。除本案所涉《框架协议》纠纷外，东信公司与海隆公司、米克、当诺等当事人之间还存在房屋租赁、房屋买卖等其他纠纷，另案处理中。王崇焕以东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参加了部分诉讼庭审。根据东信公司提交的2号案件保全查封的118套房产以及海隆公司名下的金隆大厦45套房产的产权交易信息，上述房产的转让价格均高于《框架协议》约定的价格。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东信公司提起本案所涉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恶意和过错；二、相关诉讼和保全行为是否对海隆公司造成损失及损失的认定；三、王崇焕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关于东信公司是否存在滥用诉权的行为。对此，一审法院已经结合滥用诉权的构成要件进行了分析和论述，本院予以认同。东信公司在明知39796号案件被受诉法院依法裁定驳回的理由是程序瑕疵，其在之后提起的2号案件诉讼中并未弥补上述程序瑕疵，当事人并未完备，后经受诉法院依职权追加境外自然人为共同被告并完成送达、庭审程序后，东信公司撤回2号案件的起诉；随即，东信公司又以同一事由提起1164号案件诉讼，在审理程序进展至公告开庭日前一日，又一次撤回1164号案件的起诉；当月，东信公司再次以同一事由提起39504号案件诉讼。东信公司反复起诉、撤诉、又起诉的间隔时间非常短，且均采取了相应的保全措施。对于上述反复起诉、撤诉、再起诉的行为，东信公司未能作出合法、合理的解释。其中，2号案件在审理了两年多时间后撤回起诉，随即提起的1164号案件又是在开庭前一日撤回起诉。由于东信公司反复撤诉又起诉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本案系争《框架协议》解除的纠纷，在长达六至七年时间内一直未能进入实质性审理，东信公司滥用诉权并申请保全的行为明显存在过错。二、东信公司滥用诉权对海隆公司造成损失的认定(一)关于利息损失部分。根据东信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系争金隆大厦的房产价值不但没有贬值，而且产生了增值，且在系列案件诉讼期间，部分房产已经对外出售转让，转让价格均高于《框架协议》约定的价格。海隆公司对系争房产增值的客观事实未提出异议，但其主张东信公司的保全行为锁定了整栋楼的交易，致使金隆大厦不能整体出售，商业价值无法体现，由此给海隆公司造成巨额的损失。本院认为，虽然东信公司提交的是部分房产的交易情况，但可以印证2013年以来涉案房产增值的情况，基于房产市场价格总体上涨，海隆公司主张的5,000余万元巨额损失缺乏事实基础，难以支持。此外，本院注意到《框架协议》及《框架协议二》均约定“股权+房产”一揽子整体转让，6亿元转让对价并非归属于海隆公司。其中约3.7亿余元用于收购小业主的房产，系房屋转让对价款；其余部分系股权转让款，受益人应是海隆公司的股东，而非海隆公司。虽然海隆公司也持有一部分金隆大厦的房产，但基于房屋价值未贬损，故海隆公司并不存在实际损失。本案中，海隆公司主张以《框架协议》标的金额6亿元为基础、按银行同期贷款两倍利率来计算利息损失，但海隆公司并没有就这部分损失的实际发生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审庭审中海隆公司亦明确其并没有对外进行融资。海隆公司又主张金隆大厦房产系各小业主购买的基金产品，由于基金产品未能按期退出给小业主造成损失，但二审庭审中海隆公司也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证明小业主因购买基金产品向海隆公司主张过赔偿或海隆公司因此承担了其他责任，故本院对其上述意见不予采信。(二)关于律师费损失。东信公司反复起诉、撤诉、又起诉的行为，致使系争《框架协议》解除纠纷多年未能进入实质审理，无谓地拖延了诉讼进程，额外增加了海隆公司的诉讼成本和律师费用，应当认定为系东信公司滥用诉权、不当保全所导致的损害结果。关于损失金额的认定，海隆公司与上海成通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约定了三项法律服务内容，费用合计745万元。从律师费支付的情况来看，基本是按月收取25万元，并未对三个服务项目作出明确区分；从律师费支付和开票的时间来看，上述律师费用主要发生在2号案件和1164号案件审理期间，故原审法院认定与本案有关的律师费支出分摊为248.33万元，尚属合理。本案纠纷的起因系由于东信公司的不当滥诉行为所导致，原审法院将海隆公司为本案实际支付的30万元律师费一并作为损失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律师费的承担与最终胜诉的金额没有必然关系，综合本案的案情和工作量，30万元的律师费用并未显著过高。三、王崇焕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本案所涉相关诉讼系以东信公司名义提起并申请财产保全，但王崇焕作为东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诉讼代理人积极参与相关诉讼。尤其是在2015年8月后，王崇焕已经不再担任东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不再是东信公司股东，但其仍然以东信公司员工的名义作为代理人参加案件庭审。结合王崇焕、陈国光均系珀丽公司实际股东，以及东信公司、珀丽公司及各自然人股东之间关于金隆大厦租赁、管理的关系，可以认定王崇焕系相关诉讼的最终受益人之一。王崇焕作为东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及《框架协议》的经办人，在本案所涉纠纷的诉讼过程中起到了积极和主导的作用，充分体现了其个人意志，与东信公司形成了共同意思联络，与海隆公司损失的产生具有因果关系，符合共同侵权的要件，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纠纷，法律适用并无不当。海隆公司、东信公司、王崇焕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4,453.32元，其中人民币345,386.92元由上诉人上海海隆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9,066.4元由上诉人温州东信集团有限公司、王崇焕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壮春晖审 判 员 陆 烨审 判 员 俞 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 胡晓萌书 记 员 胡晓萌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