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3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鸿通运输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解放路100号。法定代表人：黄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嗣评，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197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岑建平，男，196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生，贵州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州南，男，196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绪恒，贵州骏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阳鸿通运输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岑建平、原审第三人张州南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8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通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字888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认定错误，且毫无任何法律依据。张州南与被上诉人岑建平对本案案涉房屋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值得商榷，不排除第三人张州南与被上诉人岑建平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即使第三人张州南与被上诉人岑建平之间签订有房屋买卖合同，但因未依照《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进行物权变更登记，故本案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仍然系张州南所有。而被上诉人岑建平与张州南之间仅为普通债权关系，而该债权不得对抗上诉人鸿通公司依法申请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查封保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案所涉房产登记在张州南名下，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该房产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已经脱离了张州南的责任财产范围是严重错误的。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房屋因未进行物权变更、转让登记，第三人张州南对涉案房屋仍然享有物权，被上诉人岑建平不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虽然《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了公平原则，但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应具备三个条件：当事人双方都没有过错、有较严重的损害发生、不由双方当事人分担损失。而本案被上诉人岑建平是具有过错的，原判决书也作出了认定，故本案不符合适用公平原则的条件。根据《民法总则》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被上诉人岑建平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的登记”的情形，被上诉人岑建平对未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具有过错。故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是错误的，其认定本案涉案房屋因第三人张州南已经全额收取了购房款，其责任财产并未因此减损，上诉人鸿通公司已无权再用该房屋偿还其债务所欠债务，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原判决脱离法律规定，擅自创设并适用其所谓“物权期待权”是错误的。即使被上诉人岑建平与第三人签订了《购房合同》、已支付购房款。但被上诉人岑建平与第三人张州南签订的《购房合同》因未办理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不能对抗《购房合同》以外的上诉人。被上诉人岑建平未办理物权变更登记所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岑建平已占有本案所涉房屋缺乏事实依据。四、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岑建平对涉案房屋具有居住保障功能，并据以认定被上诉人的居住、生存权益相比上诉人鸿通公司的普通债权具有优先保护的价值和意义，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毫无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即使被上诉人岑建平与第三人张州南有购房的事实，但被上诉人岑建平购房后多年未办理过户登记，完全是由于被上诉人岑建平怠于行使自身权利造成，被上诉人岑建平对此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第三人张州南至今仍是该被查封房屋所有权人，被上诉人岑建平对涉案房屋不具有物权，其占有属于非法占有，也即被上诉人岑建平对涉案房屋不具有居住的权利，更谈不上其居住、生存权益优先于上诉人鸿通公司的普通债权之说，上诉人鸿通公司有权申请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第三人张州南名下的本案所涉房产。综上，请求驳回岑建平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岑建平答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有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但对一审判决认为岑建平怠于行使自己权利，对本案发生有明显过错有异议。岑建平在庭审中已举证证明自己积极要求第三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第三人亦认可，但是由于案涉房屋因第三人涉案被查封及其他的原因，未办理过户手续。岑建平为此还代第三人向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交纳执行费用，所以一审判决认为岑建平在办理过户手续上有过错与事实不符。二、在一审中上诉人对《购房合同》、支付购房款的转账凭证、岑建平支付物管费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现其对房屋买卖关系的怀疑毫无依据。岑建平与第三人之间房屋买卖关系真实合法有效，虽未过户，但已支付全部购房款且占有使用至今，有权要求第三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而实现物权，这就是物权期待权。岑建平与第三人之间并非上诉人所称只是普通债权关系。鸿通公司作为第三人的债权人的权利内容，指向的是第三人的一般责任财产，并非指向案涉房屋这一特定财产，故鸿通公司的债权是普通债权。而岑建平的物权期待权不同于一般的债权。岑建平已经依照合同履行支付对价的义务，预期物权将变更到其名下，在与申请执行人实现一般债权发生冲突时，应优先保护岑建平的物权期待权。鸿通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认为其查封符合法律规定，但这只是执行程序中形式审查的判断标准，并在没有案外人异议的情况下才成立。岑建平购买房屋支付了购房款并一直占有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岑建平作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除依法享有要求办理过户登记的物权期待权之外，其作为合法占有人还依法享有向任何人主张房屋的所有人能够主张的排他性权利。本案中，第三人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岑建平并取得房屋价款的行为，虽然在客观上导致了其责任财产中的一部分从实物形态转化为货币形态，但其责任财产的范围并未因此而不当减损，鸿通公司作为债权人的权利并未因此而受到损害。相反，在案涉《购房合同》合法成立、且已经实际履行的情况下，查封案涉房屋并将其作为鸿通公司债权执行标的的结果，不仅在客观上不当扩张了第三人的责任财产范围，亦直接损害了岑建平的合法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符合上述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一审判决书中表述的“物权期待权”是依据《物权法》、《合法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及法学理论提出的，有充分的法律依据，鸿通公司认识错误。原审第三人张州南述称，2016年张州南与岑建平签订购房合同，收到了全款，2016年至2018年期间，张州南因与贵州建工集团案件涉诉，被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查封该房屋，导致无法过户至岑建平名下，2019年岑建平代张州南缴纳执行费用后曾多次要求第三人办理过户，但因张州南个人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手续。岑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停止对贵阳市南明区见龙洞31号中大森林花园小区8栋楼ｌ单元1楼1号房屋（房屋产权证号为:筑房权证南明字第××号）的执行、解除查封。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30日，张州南取得贵阳市南明区见龙洞路31号中大森林花园8栋1单元1层房屋(不动产权证号:010224036)不动产权证。2016年1月5日，张州南作为甲方（卖方），岑建平作为乙方（买方）签订《购房合同》一份，约定第三人张州南将上述房屋作价100万元出售给原告岑建平，岑建平将约定款项100万元全部付予张州南后，张州南当天交付钥匙、移交房屋给岑建平。同日，岑建平向张州南转账人民币100万元。后岑建平向涉案房屋物业管理公司缴纳2013年1月之后的物业管理费（含补缴）。2019年6月3日，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在审理（2019）黔0103民初6076号鸿通公司诉张州南民间借贷案件中，根据鸿通公司保全申请作出（2019）黔0103民初6076号裁定书查封了涉案房屋。岑建平不服该裁定，提起复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黔0103民初6076号之一裁定书，驳回岑建平复议请求，岑建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庭审中，原告岑建平称购买并取得涉案房屋后，一直催促第三人办理过户手续，但是一直未办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对被执行人所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应当以其责任财产为限，如果有证据证明拟执行的标的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标的的执行。责任财产是指民事主体用于承担民事责任的各项财产及权利的总和。民事主体以责任财产为限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债权人不能要求债务人用其责任财产之外的财产偿付债务。就本案而言，鸿通公司申请查封的涉案房屋，基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原告与第三人以就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原告亦以支付完毕合同约定的购房款项，第三人也向原告实际交付房屋，原告交纳了该房屋的物业管理费等使用费用。在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或者存在其他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已经基本履行完毕。第三人张州南对涉案房屋不再享有任何法律上的实体权利，仅负有协助原告办理过户登记的义务。据此，涉案房屋已经脱离了张州南的责任财产范围，张州南因全额收取了购房款，其责任财产并未因此减损，鸿通公司业已无权再用该房屋偿付其所欠债务，否则就有违公平、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其次，岑建平基于《购房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在已支付完毕购房款并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情况下，即对张州南享有请求协助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进而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权利，该权利也被称之为物权期待权。虽然我国现行立法未就物权期待权作出明确规定，但作为一种从债权过渡而来、处于物权取得预备阶段的权利状态，此种权利具有与与债权相区别、与物权相类似的效力特征。该物权期待权虽然仍属于债权的范畴，但已不同于一般债权，已具备物权的实质性要素，岑建平可以合理预期通过办理不动产登记将该物权期待权转化为法律意义上的物权。至于涉案房屋因岑建平自身原因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影响对其享有前述物权期待权的认定。最后，在没有证据证明岑建平尚有其他可供居住房屋，且涉案房屋已被实际用于自住的情况下，涉案房屋对原告具有了居住保障功能，相对于鸿通公司享有的普通金钱债权，原告的居住、生存权益就有了优先保护的价值和意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岑建平享有排除涉案房屋执行的权利。另，本案中，岑建平因自身原因一直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虽不影响其对该房屋物权期待权的认定，但因其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购买并接收房屋后多年不办理过户登记，对本案发生具有明显过错，浪费本已紧张的司法资源，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判令诉讼费由原告自行承担。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停止执行贵阳市南明区见龙洞31号中大森林花园小区8栋楼l单元1楼1号房屋。案件受理费60元，原告自行承担。二审中，上诉人鸿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不动产登记查询结果及法律文书，拟证明2016年1月5日岑建平与张州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房屋已被查封，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交易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上诉人2019年6月3日查封案涉房屋时是首封。案涉房屋自2019年3月起可以办理过户，被上诉人对于未办理过户具有过错。被上诉人岑建平质证称，针对2019年6月3日的查封信息三性予以认可，但并无具体解封时间。其余证据为复印件，对真实性持异议。如果法院2019年3月解封该房屋也证明了案涉房屋因查封不能办理过户的事实。由于原审第三人原因未办理过户，并非被上诉人原因造成。原审第三人张州南质证称，同意岑建平的质证意见。二审中，上诉人鸿通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案涉房屋被查封、解封的历史记录。二审另查明，2018年7月5日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针对张州南与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案开具缴费通知，载明应缴金额为77875元。岑建平2019年1月17日缴纳上述费用77875元。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岑建平作为案外人就案涉房屋提出排除执行的主张，其应举证证明其已在房屋被查封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支付完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房屋。岑建平一审中提交了其与张州南2016年1月5日签订的《购房合同》，以及岑建平同日向张州南转账100万元支付购房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且根据物业管理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可以证实岑建平购房后已缴纳了2016年至2019年期间的物业管理费用，实际占有使用房屋。关于案涉房屋未能办理过户手续是否因被上诉人岑建平的原因造成的问题，一审中岑建平提交的不动产查询信息显示，在2016年岑建平购买案涉房屋前，该房屋即存在查封信息。因此岑建平购房后，客观上不具备办理房屋过户的条件。本院对上诉人鸿通公司要求调取房屋查封、解封信息的申请不予准许。一审中，岑建平亦举证证明其为解除案涉房屋查封，代张州南向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支付执行费用77875元。且办理产权过户需房屋出卖人张州南的配合，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岑建平怠于行使自身权利导致未能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综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被上诉人岑建平对案涉房屋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上述规定的条件，上诉人鸿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贵阳鸿通运输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长智审判员  刘 华审判员  王 晨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黄艳书记员李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