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8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知也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西苑路有色院西家属院1号楼A座2803号。法定代表人：勾育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男，该公司项目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和招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路7号133幢10层。法定代表人：牛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军，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珊，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洛阳知也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和招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知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和公司向知也公司支付应得提成款814336.29元；2.请求判令中和公司向知也公司支付利息损失456961.59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定中和公司应支付知也公司应得提成款为713764.13元计算错误，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依法应予纠正。一审中，知也公司依据的项目收入测算表、利息损失测算表采用数据是按照中和公司财务总监刘卓2014年2月25日提供的“项目收入明细表”，2015年11月13日邮件提供“朱斌提成汇总表”中项目收入的时间、金额、已交税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8号、法释[2004]14号）之规定及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合同进行测算。一审庭审过程中，中和公司提出其原计算方法出现错误，应按照国家发改委规定的“国家规定标准收费的计算方法”计算。知也公司同意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进行计算，但对采用开标价进行计算不予认可。中和公司在计算应得提成款所采用的数字是开标价，而不是中标价（即合同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之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依照招标投标法和本条例的规定签订书面合同，合同的标的、价款、质量、履行期限等主要条款应当与招标文件的内容一致，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也就是说中标价格要与合同价格完全一致，否则就是违规。投标商缴纳中标服务费时也是在合同签订之后按照合同价格缴纳。中和公司是该项目的招标代理人，同时也是该项目进口设备的外贸代理人，对国家招标投标法的规定以及设备的合同价格是非常清楚的，为了利益故意进行违规的计算。在诉讼过程中知也公司多次提出采用开标价进行测算的方法是不正确的，依法应予纠正。二、知也公司主张的每笔利息损失是按照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合同条款规定从中和公司项目收入到账时间应付款而被拒付款违约之时算起至一审民事判决为止，其诉求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知也公司朱斌经理于2011年初向中和公司总经理助理庄凯提出灵宝金源矿业有限公司压延铜箔一期招标项目合作事宜进行商谈，并与中和公司总经理李贺春、总经理助理庄凯就项目的合作方式、分配原则、各自的责任与义务进行了详细的协商，并达成共识，也就是说双方的合作是从2011年初开始的。本案招标服务费到中和公司账户的时间分别为2011年5月24日、2011年11月14日、2012年4月6日，欠款最长时间近9年。一审判决利息损失自2013年8月13日计算至2017年12月15日止是不公平的。与项目合作合同相违背，合同规定中和公司付款时间应是项目收入到账满两个月支付给知也公司，所以利息损失的计算起止时间应与项目收入到账时间及民事判决书下达时间相关联。三、本案知也公司完全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中和公司故意制造重重障碍，以各种借口不予支付欠款至今已近9年时间。中和公司是违约方、过错方，因此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中和公司全部承担。中和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知也公司应得提成款金额有充分计算依据，其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予以认可，知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中和公司采用“中标金额”计算“国家规定标准收费”于法有据。《项目合作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的“国家规定标准收费”是指国家发改委对招标代理服务收费指定的政府指导价。按照灵宝金源矿业有限公司压延铜箔项目一期招标项目中标时有效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降低部分建设项目收费标准规范收费行为等有关问题的通知》（发改价格[2011]534号）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中标金额在5亿元以下的招标代理服务收费基准价仍按原国家计委《招标代理服务收费管理暂行办法》（[2002]1980号）附件规定执行。按附件规定计算的收费额为招标代理服务全过程的收费基准价格，但不含工程量清单、工程标底或工程招标控制价的编制费用”。而《招标代理服务收费管理暂行办法》所列示的招标代理服务收费标准是按照“中标金额”计算招标代理服务费。因此，国家规定标准收费应按照“中标金额”计算。中和公司计算国家规定标准收费采用的基数是《评标报告》中“四、评标结果”中载明的“中标金额”，该金额与中和公司向中标方发出的中标通知书完全相同，因此，中和公司采用的计算基数就是“中标金额”，计算标准符合上述法律规定。2.知也公司认为中和公司应采用合同价计算国家规定标准收费不能成立。首先，知也公司主张以合同金额计算国家规定标准收费没有法律依据。知也公司主张的是中标金额与合同金额不一致，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国家规定标准收费应当按照“合同金额”计算，其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系对招标人与中标人签订合同时的约束，与招标代理机构无关，不能适用于招标代理机构。其次，知也公司主张以合同金额计算国家规定标准收费与客观事实不符。中和公司作为招标代理机构，并不参与合同签订的过程，也不可能知悉具体的合同金额，中和公司不可能按照合同金额收取招标代理服务费。按照中和公司与灵宝金源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招标代理委托协议》，招标代理服务费应在中标通知书发出后5个工作日内由中标方一次性支付，而不是知也公司声称的中标人是在合同签订后按照合同价格向中和公司缴纳招标代理服务费。根据《项目合作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计算国家规定标准收费的基数应当与中和公司实际收入即收取招标代理服务费的计算基数保持一致。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知也公司在一审中对于中和公司计算的国家规定标准收费以及知也公司应得提成金额明确表示认可，已构成自认，现又主张计算错误，且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其之前的认可行为，知也公司主张依法不应获得支持。二、一审法院判决的知也公司可得利息金额已充分考虑了其利益，知也公司主张延长利息计算期间没有任何依据。由于灵宝招标项目早在《项目合作合同》签订之前已经完成，中和公司收到的业主方支付的招标代理服务费也早于《项目合作合同》签订时间，知也公司实际上并没有参与灵宝招标项目，没有履行《项目合作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知也公司无任何权利按照《项目合作合同》之约定向中和公司主张招标代理服务费分成。《项目合作合同》也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应当承担利息损失，知也公司无权主张利息损失。即便知也公司有权主张招标代理服务费分成，由于双方对于招标代理服务费分成结算金额存在争议，中和公司没有履行的可能，不存在逾期付款的问题，也不应当承担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考虑到知也公司的股东朱斌参与了灵宝招标项目，按照《项目合作合同》酌定知也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起算时间为《项目合作合同》签订后2个月，已经最大限度平衡了知也公司的利益。为了避免诉累，中和公司对于一审判决的利息金额予以接受。知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和公司偿还合同欠款1042972.79元；2.要求中和公司拖延支付合同欠款给知也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397954.05元；3.要求中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7日，中和公司（甲方）与知也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以真诚合作、互惠互利为原则，就发挥各自优势，共同合作开发灵宝金源矿业有限公司压延铜箔项目一期招标项目，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的义务：1.以其名义对项目的招标工作负责，并负责指派人员参与承办项目的招标全过程；2.招标文件商务部分的编写，投标保证金的收取和退还、招标和开标组织工作、评标组织工作、评标后的相关报批事务等；二、乙方的义务：1.乙方为项目组织相关技术人员与多家潜在投标方就所招标设备的配置、装机水平、设备的各项技术参数与外方进行技术交流；2.负责承揽招标项目，并与开发项目单位进行有关的联络工作并负责与业主建立联系，协调及沟通，与甲方及时沟通项目的进展情况等；3.负责招标文件技术部分的编写，并对招标文件商务部分提出建议；4.负责所有招标文件的翻译和确认工作；三、收入分配与费用的分担：1.乙方与项目单位进行联系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2.甲方同意由乙方带来的每笔招标业务做完并按照实际收到中标服务费后2个月后，将实际收入减去国家规定标准收费剩余款项扣除营业税（或增值税）及附加税后支付给乙方，乙方按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实际金额开具发票。2015年11月13日，中和公司刘卓向知也公司朱斌发送《提成汇总表》，该汇总表中载有灵宝金源矿业相关项目的提成情况。一审诉讼中，中和公司依照双方《项目合作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计算知也公司应得提成款为713764.13元。知也公司在诉讼中表示同意中和公司的测算方法，对于测算出的国家标准应收及提成金额没有异议。在签订《项目合作合同》前，中和公司已收到《项目合作合同》中所涉项目的服务费（最晚一笔款项到账时间为2012年12月21日）。此外，知也公司主张本案利息损失397954.05元计算的截止时间为2017年12月15日（起算时间以中和公司收到每笔服务费的到账日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知也公司与中和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通过中和公司刘卓向朱斌发送的《提成汇总表》可知，中和公司认可朱斌在灵宝金源矿业有限公司压延铜箔项目一期招标项目所做相应工作。虽然在项目履行完毕后，中和公司才与知也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合同》，但结合朱斌为知也公司员工的特殊身份及《项目合作合同》中所指向的具体项目与《提成汇总表》中载明的项目所具有重合性，表明中和公司对灵宝金源矿业有限公司压延铜箔项目招标工作的履行情况的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知也公司有权在本案中主张灵宝金源矿业有限公司压延铜箔项目的收入分配费用。中和公司辩称知也公司无权主张服务费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中和公司依照双方《项目合作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计算知也公司应得提成款为713764.13元。知也公司亦在庭审中表示认可，故该笔费用中和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关于知也公司主张利息一节，一审法院认为，《项目合作合同》约定，中和公司同意由知也公司带来的每笔招标业务做完并按照实际收到中标服务费后2个月后，将实际收入减去国家规定标准收费剩余款项扣除营业税（或增值税）及附加税后支付给知也公司，但通过查明事实可知，该合同签订时，中和公司已收到业主支付的全部代理服务费，最晚一笔款项的到账时间亦早于《项目合作合同》签订近半年以上，故签约时间显著晚于双方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中和公司事实上已无法按照该项约定履行收入分配费的支付义务。结合《项目合作合同》签订时所出现的2个月付款期间，一审法院酌定知也公司主张的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起算时间为双方合同签订后2个月，即自2013年8月13日起算，中和公司应以713764.1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知也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损失款项计算的截止时间为2017年12月15日，故2017年12月15日之后的利息损失，知也公司可另行主张。对于知也公司超出前述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知也公司收入分配费713764.13元及利息损失（以713764.1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3年8月13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15日止）；二、驳回知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根据知也公司一审提交的《利息损失测算表》，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计算截至2017年12月15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和公司与知也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依据该合同约定，知也公司系为中和公司负责的招标项目提供承揽、沟通等服务工作，并在招标业务做完后收取费用，该费用按照中和公司实际收入减去国家规定标准收费的剩余金额，并扣除各类税款后支付给知也公司。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项目合作合同》签订之前，朱斌与中和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认定知也公司有权在本案中主张灵宝金源矿业有限公司压延铜箔项目的收入分配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在《项目合作合同》中约定的“国家规定标准收费”的计算依据及数额问题，以及中和公司应给付收入分配费利息损失的起止时间。关于《项目合作合同》中约定的“国家规定标准收费”的计算依据及数额，本院认为，中和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主张应按国家发改委对招标代理服务收费指定的政府指导价进行计算，并提交了《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降低部分建设项目收费标准规范收费行为等有关问题的通知》《招标代理服务收费管理暂行办法》《机电产品国际招标投标实施办法》等文件规定，以评标报告中列明的中标金额为计算依据，对应付知也公司的费用金额进行了测算，对此，知也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中和公司的测算方法，对于测算出的国家标准应收及提成金额没有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之规定，知也公司上述表述应视为其对中和公司测算方法、测算数据及金额的自认，现知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经提出撤销自认请求，并且符合上述第九条规定的特定情形，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和公司测算的金额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知也公司关于中和公司测算的金额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规定的上诉理由，因该条规定系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在中标后如何签订合同的规定，并非用于规制招投标代理机构如何收取代理服务费的条款，故知也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和公司应给付收入分配费利息损失的起止时间，本院认为，案涉《项目合作合同》的签订时间，系在双方实际履行合同之后，此时中和公司已收到案涉招标项目的服务费近半年以上，故上述合同约定的中和公司应在实际收到中标服务费后2个月向知也公司支付费用的合同条款已实际无法履行，一审法院结合《项目合作合同》签订时所出现的2个月付款期间，酌定知也公司主张的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起算时间为双方合同签订后2个月，即自2013年8月13日起算至知也公司一审主张的2017年12月15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知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54元，由洛阳知也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黄占山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郭 帅书 记 员  江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