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刘集镇孙郭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泽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阳，东阿胶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吉林，男，1966年9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凤苓，东阿合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东阿县刘集镇孙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郭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吉林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3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郭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3540号民事判决；2.解除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窑厂土地承包合同》或驳回被上诉人王吉林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需要召开村民会议产生承包工作小组，由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拟定并公布承包方案，然后再召开本集体经济成员召开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只有在通过承包方案的情况下，才能签订承包合同。另外，该法第十八条也明确规定承包方案应当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方可通过，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并在双代管部门备案。在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5月11日签订《窑厂土地承包合同》系暗箱操作，没有按照法律程序进行，并违背了民主议定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吉林签订合同后，只交了一年的承包费(2014年至2015年)，2015年至今并没有再缴纳承包费。并且在一审中已认定王吉林把涉案土地还转让给他人,《窑厂土地承包合同》第三条明确规定，承包期内，乙方不准转包，并按时向甲方缴纳承包费。王吉林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而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窑厂土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适用法律错误，应解除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窑厂土地承包合同》或驳回王吉林的诉讼请求。 综上，一审法院没有对案件事实进行查明，没有对2014年5月11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核实，没有进行全面的法庭调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判上诉人败诉是不公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吉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从涉案承包合同的内容来看，签订合同目的是为了发展农村经济，招商引资，增加村集体收入。因原土地承包人东阿圣鑫机械加工有限公司经营不善，不能按时缴纳涉案土地承包费而解除合同，对签订的《窑厂土地承包合同》中的涉案土地，当时(2008年至2014年4月期间)承包费每年每亩价款350元。王吉林承包的涉案土地每亩价款为480元，远远高于原承包人及附近相邻地块的承包费。因此，涉案承包合同不论承包期限、承包费价款、涉案承包合同均不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和他人利益。而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故意违约，不收取王吉林承包费；2019年10月27日，王吉林与刘新根、牛万厚签订了合伙协议书，在涉案土地上进行生猪养殖事业期间，上诉人违法雇佣多名人员用挖掘机挖土堵门、致使大门损毁，后天天安排人员在王吉林经营的大门看大门，阻止王吉林与投资人员出入，致使正在进行中的投资项目终结。造成王吉林不得不毁约，双倍返还了投资人的定金4万元，可得利益损失巨大。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二）王吉林转包涉案承包地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依法互换、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六条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承包土地是否流转、流转的对象和方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依法流转其承包土地。一审中，王吉林提交了：2015年3月31日与东阿圣鑫机械加工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通过协议书能够证明：其公司内的办公室、车间、大门、设备等均是王吉林投资建设，计款123.4万元。根据该协议书第九条规定，其公司在经营期内，应向东阿县刘集镇孙郭村民委员会缴纳承包费。其公司也履行了每年由其法定代表人郎廷军向上诉人缴纳承包费48000元的义务至2017年。后因公司违约，经东阿县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详见一审提交的证据六)与其解除了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吉林对涉案土地转租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涉案承包合同第三条“不准王吉林对外转包的约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属无效条款，对王吉林自始不产生法律效力。更不能作为认定王吉林违反合同约定，继而解除合同、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上述司法规定可以看出，上诉人在承包合同签订后的一年以内没有主张权利，人民法院就不能再以此认定合同无效。原司法解释规定的签订合同后一年的宽延期比较合理，但此司法解释已废止。尽管该司法解释已经失效，但从相关法律和该司法解释所反映出来的精神和立法本意可以看出，确认合同效力应该按照有利于生产，有利于稳定的原则，而不能以违反村民大会决议为由否认合同效力。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内，上诉人村委会换届后，未对涉案合同行使撤销、变更或解除权，其怠于行使相关权力的行为，致使相应权利丧失法律保护期间。尽管合同效力不受效力时效限制，上诉人也曾于2018年8月12日因涉案合同起诉过王吉林，诉求为：确认合同无效。2019年8月12日，撤回起诉。其行为是上诉人对涉案合同有效的自认。2019年《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项强制性规定的识别明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将《合同法》第52条第5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明确限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综上所述，涉案合同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1524民初35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孙郭村委会与王吉林签订的《窑厂土地承包合同》有效；2.判令孙郭村委会排除妨碍，赔偿损失5万元；3.诉讼费用由王吉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1日，王吉林与孙郭村委签订《窑厂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孙郭村委会将窑厂土地100亩承包给王吉林；承包期限26年，自2014年5月11日至2040年5月10日；每亩地每年承包费480元，共计48000元/年；承包期内不准转包，并按时缴纳承包费，如到期不交村委有权收回土地。合同签订后王吉林缴纳了当年的承包费。 2015年3月31日王吉林与山东东阿圣鑫机械加工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将承包的窑厂转包给山东东阿圣鑫机械加工有限公司，期限自2015年3月31日至2018年3月31日。2018年6月1日，因山东东阿圣鑫机械加工有限公司未按《协议书》履行义务，王吉林提起诉讼要求解除转包合同，2018年11月9日东阿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鲁1524民初12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了王吉林与山东东阿圣鑫机械加工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山东东阿圣鑫机械加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郎廷军向孙郭村委会缴纳了2015-2017年该承包地承包费。 2019年王吉林向孙郭村委会缴纳承包费时，孙郭村委会拒收。2019年6月14日孙郭村委会对王吉林、孙西苓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王吉林与孙郭村委会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窑厂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019年8月12日孙郭村村委员会申请撤回了起诉。2019年11月孙郭村委会用铲车将王吉林承包的窑厂大门拥土堵上，并将电动门毁坏。 2019年10月27日王吉林与刘新根、牛万厚签订合伙协议，在王吉林承包的窑厂进行生猪养殖，刘新根向王吉林缴纳定金2万元，后因孙郭村委会堵门致使合伙协议无法实际履行，王吉林返还刘新根双倍定金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窑厂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孙郭村委会是否应当赔偿王吉林损失。 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窑厂土地承包合同》，孙郭村委会虽然主张涉嫌违规，曾向纪检部门举报，但没有纪检部门受理、立案证明，不能证明《窑厂土地承包合同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王吉林为本村村民，也无需村民代表大会表决，故该合同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后即生效。合同履行过程中王吉林确有过转包等行为，如孙郭村委会认为王吉林违约必须解除承包合同，应当根据法律规定的要件和程序行使解除权予以解除，但孙郭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已行使解除权解除了合同。故原孙郭村委会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窑厂土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要依法进行保护。孙郭村委会如果认为王吉林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有违约、违法行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也应依法保护自己的权益。孙郭村委会擅自用铲车拥土将王吉林承包的窑厂大门堵住，并损坏了王吉林电动门，致使王吉林无法经营，该行为属违约行为，给王吉林造成的损失孙郭村委会应予赔偿。王吉林损失能够认定为王吉林赔偿刘新根定金4万元；对大门等损失因王吉林没有申请鉴定，数额无法认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被告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窑厂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二、被告东阿县刘集镇孙郭村村民委员会排除对窑厂大门通行的妨碍。三、被告东阿县刘集镇孙郭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王吉林损失4万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元减半收取625元，原告承担25元，被告承担6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1.单据三份，证明2015年至2017年涉案窑厂承包费由案外人郎廷军缴纳，证明了承包人王吉林、孙西苓又把涉案窑厂转包给郎廷军。2.照片一张，王吉林在一审诉状中称孙西苓已自动退出承包窑厂，2019年11月2日承包人孙西苓去涉案窑厂阻止村委会封大门，证明孙西苓一直履行着窑厂承包合同，王吉林诉称孙西苓自动退出是回避土地管理办法第15条第二款规定。3.原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14年10月10日赵桂荣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及两委会议的前提下，私自将2008年12月31日村委会与山东东阿圣鑫机械加工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解除，并将涉案窑厂土地私自承包给自己的丈夫王吉林和孙西苓，其当时村委成员李庆林、张德文、迟保芹等并不知道撤销村委会与山东东阿圣鑫机械加工有限公司圣鑫公司合同并给自己丈夫王吉林、孙西苓签订合同的事实。4.村两委会议记录，证明村两委及村民代表予以收回窑厂土地的事宜。 经质证，被上诉人王吉林质证称：第一，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并没有注明交款人为山东东阿圣鑫机械加工有限公司，但是结合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能证明涉案土地系被上诉人与圣鑫公司流转土地期间，由该公司向上诉人缴纳的涉案土地承包费，同时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与上诉人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中的相关费用。第二，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无异议，该照片中的孙西苓是涉案合同中承包人之一，能证明孙西苓也曾经参与了阻止村委会堵门，严重阻挠被上诉人经营的事实。结合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8照片三份，也能证明上诉人用土堵门、雇佣挖掘机、雇佣人员看大门、不让被上诉人经营并造成被上诉人大门损坏的事实，虽然孙西苓不是上诉人本村村民，但是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办法第六条规定，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承包土地是否流转、流转的对象和方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迫和阻碍承包方依法流转土地。因此孙西苓符合法律规定的承包人。第三，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合同能证明山东东阿圣鑫机械加工有限公司承包费已交至2018年12月31日，同时证明该涉案合同为有效合同，履行至与上诉人产生矛盾时，上诉人拒不收取被上诉人承包费严重违约的事实。该证明虽然认为涉案承包合同承包程序违法，但根据2019年7月3-4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项规定，并不违反合同法第52条规定，该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第四，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未到期，两委会的会议决定属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不认可，且根据该村委会2019年10月31日会议纪录，能证明上诉人派人对被上诉人涉案土地看守的事实，参加人员为李泽刚、李庆林、张德文、孙士阳、孙士杰、孙义光、迟保琴、王耀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涉案窑厂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主张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诉求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涉案窑厂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被上诉人王吉林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需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签订过程涉嫌违规，但并未提供有关部门受理举报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转包行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约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合同仍然有效。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诉求应否予以支持。涉案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依照合同享有涉案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如认为合同应解除或应认定无效，应通过合法程序进行，上诉人雇佣人员拥土堵住上诉人的门，致使上诉人无法正常通行，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排除妨碍，赔偿损失。因上诉人堵门，导致被上诉人向案外人返还双倍定金4万元，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该项损失，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孙郭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东阿县刘集镇孙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奎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陈守菊 书记员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