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0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德清隽秀涂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武康街道同心路215、217号。 法定代表人：沈根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瑗瑗，浙江天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金龙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金清镇金清大道西999号。 法定代表人：叶锦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琴云，浙江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浙江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清隽秀涂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隽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4民初10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隽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4民初10341号民事判决；2.改判金龙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34000元和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金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及鉴定过程，根据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作出的《产品质量鉴定报告》（以下简称《鉴定报告》）认定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质量不合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合同约定“喷涂上漆率必须达到95%以上”，故在5%范围内漏喷、挂流是正常的。《鉴定报告》未实际测量出检测电机漏喷、挂流部分的面积，也未计算出实际喷涂上漆率，且未发表喷涂上漆率不足95%的意见，故不能认定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的上漆率不合格。（二）合同约定“喷涂漆膜厚度在20-35um”。《鉴定报告》载明“喷漆前的电机，均已喷涂了底漆，经检测各处底漆厚度均不一，差异较大”，因此，《鉴定报告》对漆膜厚度的测量数据并不是机器人实际喷涂的漆膜厚度，而是包含电机自带的厚度不均的底漆的数据，《鉴定报告》的数据不是漆膜实际厚度的数值，没有参考价值。鉴定报告载明“接电盒表面喷前无底漆预喷，所测的漆膜厚度为机器人喷涂的实际漆膜厚度”，针对接电盒表面测量的数值，除一组数据为19.6um外所有数值均在合同约定20-35um范围内，故可推测出喷涂漆膜厚度符合约定。《鉴定报告》未就喷漆膜厚度发表意见。（三）关于喷涂效率问题。首先，开机试验当天，隽秀公司到达现场发现机器设备包括链条等部件已被金龙公司卸下，机器设备处于无法工作状态，隽秀公司进行简单地安装维护后就开始喷涂实验。金龙公司的行为严重影响机器设备开机试验后的各项数据，故开机当天测量的各项数据与机器设备在完全调试的状态下的效率存在差距。其次，实际供开机试验的电机数量过少，影响生产效率的测定。机器设备在连续稳定的情形下能大幅提升使用效率，开机试验时280型电机仅有7台、180型电机仅有8台，《鉴定报告》测量的生产效率数据与机器设备在长时间稳定工作下的生产效率之间有差距，不能作为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喷涂效率的参考数据。综上，本案根据《鉴定报告》无法认定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各项数据，亦无法认定该设备质量不合格。《鉴定报告》仅指出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存在的问题，并未认定产品质量不合格。该设备属于智能化设备，虽存在瑕疵，但未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一审错误认定该设备质量不合格并错误判决解除合同。二、隽秀公司依约履行义务，仅于2017年4月24日收到18.6万元预付款，于2017年6月21日收到20万元货款，金龙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23.4万元货款，请求判决其支付余款23.4万元及违约金。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金龙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定报告》详细地记载了鉴定过程，内容真实。隽秀公司交付的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质量不合格。《鉴定报告》指出，每台电机局部设备存在漏喷等现象，由于机器设备存在漏喷导致无法计算铺盖面，6台电机由于未识别到有电机造成机器漏喷，识别系统存在局限，8台电机只有2台能喷，喷的2台电机还存在漏喷现象，完全不符合《购销合同》第八条第7款约定的关于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的质量标准。二、《鉴定报告》关于喷涂厚度问题的意见非常明确。每台电机检测测点都是选择相对平整的表面进行检测，且对电机设备及检测方式均经双方认可，在这样优待隽秀公司的检测条件下，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仍未到达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三、《鉴定报告》表明，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确实达不到8小时喷涂400台的效果。隽秀公司认为金龙公司在开机试验前将链条卸下，这一辩解与事实不符。综上，隽秀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要求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4月2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要求被告依法退还原告已预付的货款人民币186000元及支付自2017年6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合同总价62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天0.3%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审理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依法退还原告已预付的货款人民币386000元及支付自2017年6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386000元为基数按照每天0.2%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0日，原告（反诉被告）金龙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隽秀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一套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合同总价款为620000元（含17%增值税）；质量条件和期限为设备保修12个月，终生优惠有偿服务；交货方式及费用负担为汽车运输费用承揽方承担、卸货和吊运到安装地由需方负责；验收方式及提出异议的期限为安装调试完毕30日内依据技术协议之内容验收，定作方对设备提出异议期限为安装完毕30日内；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约签订支付预付款30%，发货前支付50%，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合格20%质保期12个月到期后付清；其他约定：交货期（是指需方正式投入使用）为合约签订支付预付款后60天（含现场施工10天）；供方逾期交货按总金额0.3%每天罚款，从货款中扣除直至交货；因需方未能及时交付厂房或逾期支付货款、未配合供方将水电气等设施接驳到位、或不具备运行条件供方有权延期交货；供方严格按设计图纸施工，并严格按双方约定之材料规格型号制作，如有变更需书面报告提请对方同意方可执行；在现有喷漆设备进行改造，机器人必须适合喷涂180-280之间电机机型；改造完毕悬挂线和喷涂机确保喷涂质量和效率，以上价格已含所有改造费用；需方提供的喷涂涂料为单组份水性涂料、粘度必须控制在50-60um；改造后喷涂上漆率必须达到95%以上，以280电机机型为例可8小时喷涂400台左右，实现机器人自动喷涂为目的；线速度为0.5-1.5m/min，产品间隔距离900-1800mm左右；机器人喷涂漆膜厚度在20-35um，烘烤温度和时间60-70度20分钟；完全确保喷漆的质量达到国家相关标准或需方要求；此款机器人不适合使用油性涂料，如需方使用油性涂料，由此产生的消防及安全责任由需方承担，与供方无关；供方负责免费调试3款机型产品，并免费5天培训需方技术人员，超出3款机型需方需支付给调试人员每人每天5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4月24日支付被告预付款人民币186000元。2017年6月21日，原告再次支付被告货款200000元。2017年6月23日，被告将案涉机器人设备（样品）送至原告处。2017年7月8日，案涉机器人设备送至被告处。2017年8月期间，原、被告双方就案涉机器人设备安装调试等问题多次函件及微信沟通往来，均未妥善解决，双方为此产生矛盾。审理中，经原告申请，该院依法于2019年5月29日委托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对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鉴定报告》，认为：1.喷涂设备的喷涂效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主要原因受喷涂机器人的工作效率影响；2.机器人喷涂后的电机漆膜存在漏漆、露底、流挂、厚度不均匀等现象，影响外观质量；3.在180型电机涂漆试验时，机器人喷涂识别系统未能准确识别输送链的挂钩上是否有工件（电机），识别系统存在局限；4.供货方未按合同约定对输送链进行改造。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金龙公司与被告隽秀公司自愿成立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买卖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鉴于被告于2017年7月8日向原告提供的案涉机器人设备经鉴定在喷涂效率、外观质量、识别系统及输送链改造等方面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原告为此主张与被告解除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虽辩称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报告》不能证明案涉机器人设备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更不能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该院对其辩称依法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其已支付的货款人民币386000元之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鉴于原告在被告发货前仅支付386000元，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应在发货前共支付货款总额620000元的80%，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因需方未能及时交付厂房或逾期支付货款、未配合供方将水电气等设施接驳到位、或不具备运行条件供方有权延期交货，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7年6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386000元为基数按照每天0.2%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之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但被告应支付原告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立即支付尚欠的货款人民币234000元及按照每天0.3%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之诉讼请求，亦于法不符，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解除原告浙江金龙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德清隽秀涂装机械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被告德清隽秀涂装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浙江金龙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86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浙江金龙电机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德清隽秀涂装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3570元，减半收取计6785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10805元，由原告浙江金龙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85元，由被告德清隽秀涂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720元。鉴定费75000元（原告浙江金龙电机股份有限公司预付），由被告德清隽秀涂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810元，减半收取计2405元，由反诉原告德清隽秀涂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的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隽秀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金龙公司支付余款和违约金？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根据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和履行义务。《购销合同》签订后，隽秀公司向金龙公司交付了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但是讼争双方为该设备的质量问题产生争执以致成讼。一审法院委托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进行司法鉴定，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据此出具《鉴定报告》。本院认为，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出具的《鉴定报告》数据详实且符合科学原理，故《鉴定报告》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鉴定报告》表明，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在喷涂效率、外观质量、识别系统及输送链改造等方面明显未达到《购销合同》约定的要求，据此可知金龙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得到实现。因此，隽秀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金龙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其与隽秀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隽秀公司辩称，《鉴定报告》不能证明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未达到《购销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但未对此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这一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金龙公司要求隽秀公司退还其已支付的386000元货款，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同时，隽秀公司亦应自行取回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金龙公司应予以配合。双方当事人今后可就隽秀公司如何取回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这一问题进行协商，协商不成的，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加以解决。 隽秀公司认为，其已依约履行义务，但仅收到386000元货款，金龙公司应支付余款234000元及违约金。本院认为，如上所述，隽秀公司生产的案涉机器人自动喷涂成套设备不符合《购销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购销合同》已因此予以解除，金龙公司亦不存在违约行为，隽秀公司无权再向金龙公司主张余款和违约金，故对隽秀公司这一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隽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德清隽秀涂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王晓婷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