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5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舆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卫昌路293号2幢5560室。法定代表人：王田，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筹胜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嘉元路959号元和大厦612-616室。负责人：李淑青，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琴，江苏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舆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舆龙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筹胜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筹胜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8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舆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支持其反诉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因代理律师失职失误，舆龙公司有权根据代理合同条款解除合同，筹胜律师事务所在收到合同解除通知送达之日三个月之后才对解除事宜提出异议，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就视为对舆龙公司的解除合同没有异议。二、代理律师没有勤勉、尽责的完成委托事宜，并给舆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1.代理律师明知舆龙公司的施工范围，但是在起诉时仅要求对方对合同价、增加的部分担责，遗漏了要求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股份公司）应向舆龙公司支付首次施工发生底层处理费的诉请。2.代理律师申请法院委托第三方审价时，遗漏了要求对舆龙公司首次施工阶段基层处理、打磨发生的费用进行审价，使其丧失了增加诉讼请求的机会。3.代理律师未向法院申请调取XX股份公司与XX公司的工程总承包合同，导致舆龙公司无法了解XX公司应向XX股份公司的付款进度。4.代理律师提出的错误诉请，使法院没有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年利率18%支持资金占用费。被上诉人筹胜律师事务所辩称，不同意舆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审价是由专门的第三方机构进行审价，不能以其主张多少就审价多少，宝山法院的判决书中也提到了重新打磨审价、吊篮使用费、高空作业保险费、底层处理费等问题。宝山法院的判决并未支持舆龙公司的主张，无法证明是因为筹胜律师事务所的行为造成的。资金占用费和银行利息的计算是舆龙公司自己选择的。筹胜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舆龙公司支付律师费191,221.42元。舆龙公司一审反诉请求：要求筹胜律师事务所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9月24日，筹胜律师事务所与舆龙公司签订了1份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舆龙公司与XX股份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一案，聘请筹胜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筹胜律师事务所负责本案的全程代理（如果有二审，包括二审及执行），直到舆龙公司收到判决书或调解书确定的款项，最终的费用打到舆龙公司账户后七个工作日内，舆龙公司按到款项的比例支付给筹胜律师事务所佣金，舆龙公司给予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合同第三条筹胜律师事务所的义务约定，筹胜律师事务所委派王爱琴律师作为上述案件中舆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舆龙公司同意上述律师指派其他业务助理配合完成辅助工作，但筹胜律师事务所更换代理律师应取得舆龙公司同意，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应当勤勉、尽责地完成第一条所列委托代理事项，应当根据审理机关的要求，及时提交证据，按时出庭，并应舆龙公司要求通报案件进展情况，筹胜律师事务所不得违反律师执业规范，在涉及舆龙公司的对抗性案件中，未经舆龙公司同意，不得同时担任与舆龙公司具有法律上利益冲突的另一方的委托代理人，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对其获知的舆龙公司的商业秘密或者舆龙公司的个人隐私负有保密责任，非由法律规定或舆龙公司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筹胜律师事务所对舆龙公司业务应当单独建档，应对涉及舆龙公司的原始证据、法律文件和财物应当妥善保管。合同第四条舆龙公司的义务约定，舆龙公司应当真实、详尽和及时向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叙述案情，提供与委托代理事项有关的证据、文件及其他事实材料，应当积极、主动配合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的工作，舆龙公司对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提出的要求应当明确、合理，舆龙公司指定王田为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联系人，负责转达舆龙公司的指示要求，提供文件和资料等，舆龙公司更换联系人应当通知委托代理人，舆龙公司有义务对委托代理事项作出独立的判断、决策，舆龙公司根据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提供的法律意见、建议、方案所作出的决定而导致的损失，由筹胜律师事务所自行承担，非因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的错误导致的损失，由舆龙公司自行承担。合同第五条合同付款方式约定，本案律师费实行全风险计费，舆龙公司先行支付10,000元，再按执行到位金额15%支付（包含10,000元），在案件代理过程中，舆龙公司无正当理由不得解除本合同，否则视为舆龙公司已经获得了诉讼请求的全部金额，舆龙公司按本条规定支付全部律师费。合同第七条合同的终止和解除约定，筹胜律师事务所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舆龙公司有权解除合同：a)未经舆龙公司同意，擅自更换代理律师的；b)因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工作延误、失职、失误导致舆龙公司蒙受损失的；c)违反第三条第4-6款规定的义务之一的。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筹胜律师事务所无正当理由不提供第一条规定的法律服务或者违反第三条规定的义务，舆龙公司有权要求筹胜律师事务所退还部分或者全部已付的律师代理费，舆龙公司无正当理由不得不支付律师代理费，或者无故终止合同，筹胜律师事务所有权要求舆龙公司支付未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合同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7年9月24日，舆龙公司向筹胜律师事务所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王爱琴在舆龙公司与XX股份公司、上海XX有限公司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作为舆龙公司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2019年9月26日，筹胜律师事务所向舆龙公司开具了律师费为10,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017年11月10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受理了舆龙公司诉XX股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沪0113民初20944号，舆龙公司诉请要求XX股份公司支付工程款1,808,042.1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从2016年8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之后，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通知上海XX有限公司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8年1月17日、2018年3月6日，筹胜律师事务所委派律师王爱琴参加了该案的两次庭审。2018年3月5日，王爱琴撰写该案代理词提交。2018年10月9日，王爱琴制作调查申请书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交。在该案的诉讼中，舆龙公司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交了工作联系单、现场签证单、工程确认单等证据。2017年11月至2019年2月期间，王田与王爱琴之间通过微信方式进行多次聊天沟通，内容大量涉及（2017）沪0113民初20944号案件诉讼事项，包括证据提供、审价事项、工程数量及金额等的确定，其中2019年2月24日，王田发通知称“上海舆龙实业有限公司起诉被告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公司与贵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经双方约定全风险代理，该所指派王爱琴律师为代理人，代理期间由于存在损害我公司权益和违约行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本公司立即通知解除双方的委托代理关系，时间为二O一九年二月二十四日十点三分”。2019年2月25日，王田作为舆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加了（2017）沪0113民初20944号案的开庭审理。2019年3月26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就（2017）沪0113民初20944号一案，作出判决：“一、上海舆龙实业有限公司与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外墙真石漆施工合同》无效；二、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舆龙实业有限公司工程款1,182,544.9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123,417.70元为本金，支付从2017年3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及以59,147.25元为本金，支付从2018年3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1,07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6,072元，由上海舆龙实业有限公司负担8,972元，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100元。审价费42,000元，由上海舆龙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4,500元，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7,500元”。该判决已生效。舆龙公司确认其已领取了该判决所确定的工程款、利息10万元多一点。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筹胜律师事务所、舆龙公司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019年2月24日，舆龙公司通知解除该合同，理由是依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勤勉、尽责完成舆龙公司的事项，具体为筹胜律师事务所未主动向法院要求审价机构审价，也没有及时与舆龙公司沟通案情，告知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给舆龙公司造成损失。但舆龙公司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筹胜律师事务所在履行合同义务中，缺乏主动性和及时性，即筹胜律师事务所未尽勤勉及尽责义务，同时，即使舆龙公司上述所称的事实成立，既不能证明筹胜律师事务所的行为属于未尽勤勉及尽责，也不能证明舆龙公司因筹胜律师事务所的行为产生了损失，故舆龙公司以此为由解除系争合同，缺乏事实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可以认定，舆龙公司2019年2月24日发通知解除合同的行为是行使该法定解除权的行为。当然，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系争合同约定，在案件代理过程中，舆龙公司无正当理由不得解除本合同，否则视为舆龙公司已经获得了诉讼请求的全部金额，舆龙公司按本条规定支付全部律师费。该内容系双方对舆龙公司行使上述解除权造成的筹胜律师事务所损失金额的约定，约定有效。系争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收取方法为全风险计费，即舆龙公司先行支付10,000元，再按执行到位金额15%支付（包含10,000元），故按合同约定履行，筹胜律师事务所可以向舆龙公司收取的律师费为工程款1,182,544.95及利息100,000元的15%，为192,381.74元。筹胜律师事务所提出的律师费请求还加上他案的诉讼费和鉴定费金额作为计算基数，但诉讼费和鉴定费系舆龙公司在他案诉讼中支出的费用，不是因舆龙公司在他案诉讼中取得的利益，不应包含在可以作为计算基数的执行到位的金额之中。故筹胜律师事务所提出的该部分请求，不应当支持。筹胜律师事务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执行到位的利息金额，故一审法院只能按舆龙公司认可的100,000元作为执行到位的利息。系争合同约定筹胜律师事务所的代理服务为一审、二审和执行，但系争合同已于他案一审时已解除，故筹胜律师事务所实际履行的服务内容远少于合同预定的范围，相应筹胜律师事务所的支出成本也低于预期，因此，依合同约定计算的上述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费金额过分高于筹胜律师事务所实际的损失，在舆龙公司对筹胜律师事务所主张的律师费有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可酌情予以调整，调整金额确定为170,000元，扣除舆龙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舆龙公司还应向筹胜律师事务所支付160,000元。至于舆龙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缺乏基本的事实和法律理由，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舆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筹胜律师事务所160,000元；二、驳回筹胜律师事务所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舆龙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124元，减半收取计2,062元，由筹胜律师事务所负担312元，舆龙公司负担1,750元，本诉案件财产保全费1,470元，由筹胜律师事务所负担150元，舆龙公司负担1,3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一审存在笔误），由舆龙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舆龙公司提交1.2019年2月21日解除通知，（2017）沪0113民初20944号2019年2月25日的庭审笔录，以证明筹胜律师事务所在收到解除通知书后未参与2月25日的开庭审理，其在知悉解除通知后超过三个月之后才提出诉讼，已超过法定的三个月异议期限，即以其行为认可了舆龙公司的解除合同行为。2.（2017）沪0113民初20944号2018年2月25日的庭审笔录、（2018）最高法民申1429号民事裁定书、XX股份公司欠舆龙公司资金占用费和欠付工程款一览表，以证明代理律师明知舆龙公司2014年8月至2015年1月期间的工作量，但该部分的工程款未在该案中主张，在该案中未向XX股份公司以年利率18%主张资金占用费，筹胜律师事务所未履行勤勉尽责义务，给舆龙公司造成了120万和19,331,186.31元的经济损失。经质证，筹胜律师事务所对两次庭审笔录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最高院的裁定书与本案亦无关联。本院经认证认为，舆龙公司提供的解除通知，筹胜律师事务所已于原审提交过，且该事实已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不予采纳；庭审笔录并不能实现舆龙公司的证明目的、裁定书并非事实证据、资金占用费和欠付工程款系自行制作，故均不予采纳。筹胜律师事务所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舆龙公司陈述对其所主张的违约金20万元是根据200万的10%计算得出。本案争议焦点为：1.筹胜律师事务所可否在本案中向舆龙公司主张律师费？2.筹胜律师事务所是否已勤勉、尽责的完成委托事项，舆龙公司解除合同是否有依据，其主张不支付律师费及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能否能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为舆龙公司解除与筹胜律师事务所的民事代理合同后双方对于律师费用支付产生的争议，并非对合同解除的效力产生的争议，故筹胜律师事务所于本案中向舆龙公司主张律师费不应受三个月异议期的限制。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勤勉尽责指勤奋工作，忠于职守，尽到责任。就筹胜律师事务所接受舆龙公司委托，指派律师代理法律事务而言，执业律师以其专业知识，尽力为舆龙公司（委托人）提供法律服务系其主要职责。本案中，筹胜律师事务所在接受舆龙公司的代理后，及时与舆龙公司的负责人沟通、起草了起诉状、立案、出席了多次庭审，并提供了书面代理意见，也申请了司法审计、财产保全，并及时根据审计的情况变更了诉讼请求，致舆龙公司在胜诉后及时获得了118万余元的工程款及利息。就舆龙公司主张筹胜律师事务所指派的律师在行使代理权时存在未尽勤勉、尽责义务的几项理由，本院认为，生效判决已明确认定，因XX股份公司与案外人对工程款未结算，故认为舆龙公司要求XX股份公司支付吊篮施工使用费、高空作业保险费、底层处理费，不符合约定，并告知其可待结算后再行主张，该判决并未剥夺舆龙公司就该部分事项另行主张的权利，而上述评述无法得出筹胜律师事务所在该案代理中存在未尽勤勉义务之结论。至于舆龙公司在该案中未以年利率18%主张资金占用费，本院认为，一则，舆龙公司有义务对委托代理事项作出独立的判断和决策，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利息亦是经舆龙公司确认的，二则，即便存在未及时告知可以以年利率18%进行主张的情况，也仅能反映筹胜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的业务水平，并不能以此认定筹胜律师事务所未勤勉尽责。舆龙公司还提出的未就上述部分进行审价，未申请调取工程总承包合同，亦不能直接得出筹胜律师事务所未尽勤勉尽责的义务的结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舆龙公司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并无不当，筹胜律师事务所有权依合同向舆龙公司主张律师费。就舆龙公司反诉主张的违约金，也未提供可充分证明其损失的证据，且系其自行估算，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舆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24元，由上诉人上海舆龙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顾恩廉审判员 杨 苏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钱 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