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某1，女，195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某2，女，1945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凝，浙江杭天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某3，男，195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德铭，浙江都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包某1，女，196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原审被告包某2，女，197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原审被告诸某，女，198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仁发，系诸某的父亲。 原审被告包某3，女，194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倪某1、倪某2因与被上诉人倪某3、原审被告包某1、包某2、诸某、包某3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4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缪荷花与倪忠祥系夫妻。倪忠祥于1962年去世，缪荷花于2017年1月10日去世。缪荷花与倪忠祥生前育有二子三女，长子倪海根、次子倪某3、长女倪某2、次子倪某1、三女倪海娟。长子倪海根于2017年6月22日去世，包某1、包某2系倪海根的女儿，包某3系倪海根的妻子。三女倪海娟先于缪荷花于2009年12月5日去世，诸某系倪海娟的女儿。 倪某3与何荣美系夫妻。缪荷花生前一直跟随倪某3、何荣美家庭共同生活。缪荷花有座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建筑面积为27.2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国有划拨，产权人为缪荷花。1994年，倪某3户因家庭住房困难，经当地居委会同意在紧邻缪荷花的房改房基础上修建了楼房。 因杭州市东站枢纽弄口区块工程项目建设需要，案涉房屋属于拆迁范围内。2009年6月27日，杭州铁路及东站枢纽建设指挥部与缪荷花、倪某3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缪荷花构桔弄16号房屋建筑面积27.24平方米及倪某3户修建的面积73平方米均纳入安置建筑面积。根据上述产权调换协议，杭州铁路及东站枢纽建设指挥部分配了三套安置房：杭州市江干区东港嘉苑一区9幢1单元1601室、802室及5幢2单元501室房屋，总计安置建筑面积为212.42平方米。 2009年10月19日，缪荷花到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立下遗嘱并经公证，遗嘱内容为：本人缪荷花，拥有原杭州市江干区构桔弄16号房屋产权，系2009年8月房改购买，现已拆迁。我丈夫倪忠祥已于1962年去世，我们共有二子三女：倪海根、倪某3、倪某2、倪某1、倪海娟。考虑到我年事已高，小儿子倪某3一直与我共同居住，购买上述房屋也由他出资，现我自愿立遗嘱如下：将来我过世后，构桔弄16号房屋拆迁安置的新房由小儿子倪某3继承。 2017年7月21日，倪某2、倪某1对上述公证书提出异议，认为缪荷花在订立遗嘱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倪某3隐瞒缪荷花的脑部疾病、公证处在办理公证过程中未尽审查义务存在诱导发问、避开遗嘱人对财产认知等情形，并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申请公证处撤销上述遗嘱公证。2017年9月20日，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复查决定书，认为复查申请人要求撤销遗嘱公证的依据不足，维持了原公证书。复查决定书载明理由如下：复查申请人仅依据缪荷花2004年10月的住院记录及病情检查记录主张缪荷花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不足；根据复查申请人提供的病情检查记录内容显示，缪荷花当时住院检查时意识清楚，对答切题，未发现感知综合障碍，记忆力、注意力可，智能可，原浙江省邮电医院在“关于缪荷花病情的说明”中也证明缪荷花2004年11月出院后至2009年10月办理遗嘱公证期间，未有材料证明遗嘱人缪荷花系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应由人民法院宣告；缪荷花在本处办理上述遗嘱公证过程中精神状态良好，思维正常，公证员认定遗嘱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出具公证书并无不当。 另查，缪荷花于2004年10月18日至2004年11月8日期间因脑器质性疾病所致精神障碍入住浙江省邮电医院治疗，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14日期间因脑梗塞入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治疗。经该院就上述病历向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治疗科室医生征询意见，医生意见认为“根据2004年与2013年病历不能判断2009年立遗嘱时神智是否清楚。”经该院调取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关于缪荷花做公证过程录像，缪荷花对答切题，认知清晰，未见神智不清现象。倪某3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杭州市江干区房屋拆迁安置的新房东港嘉苑一区9幢1单元1601室和802室、5幢2单元501室属于被继承人缪荷花的份额由倪某3继承，归倪某3所有；2.判令倪某1、倪某2、包某1、包某2、诸某、包某3协助倪某3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倪某1、倪某2、包某1、包某2、诸某、包某3按比例分担，包某2、诸某、包某3部分由倪某3自愿代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缪荷花于2009年10月19日立下遗嘱并经公证，虽本案部分当事人提出异议，但其所提交的缪荷花的相关病历及证人关于缪荷花记忆不清的证言，该院结合医生意见、公证录像、缪荷花生前与倪某3共同生活且对房屋出资的事实，认为异议证据无法证实缪荷花在公证当时认知不清，缪荷花在公证过程中的对答符合事实，作出的遗嘱符合常理。倪某1、倪某2等人所提供证据无法推翻原公证遗嘱。因此，该院确认该公证遗嘱合法有效，应予执行。杭州市江干区构桔弄16号房改房产权人为缪荷花，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缪荷花去世后该房屋或房屋的拆迁利益为其遗产，缪荷花立遗嘱将江干区构桔弄16号房屋拆迁安置的新房由小儿子倪某3继承，符合法律规定。因为涉案产权调换协议中，产权调换人为缪荷花与倪某3户，拆迁补偿及安置房屋由两者共有，故关于缪荷花的拆迁安置利益是否从中析产并不影响遗嘱的执行。因此，倪某3诉请拆迁安置房中属于被继承人缪荷花的份额由其继承，并无不妥，予以支持。本案倪某1、倪某2、包某1、包某2、诸某、包某3亦有义务配合倪某3办理继承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江干区东港嘉苑一区9幢1单元1601室、东港嘉苑一区9幢1单元802室及东港嘉苑一区5幢2单元501室房屋中属于杭州市江干区构桔弄16号房屋拆迁安置的份额归倪某3所有；二、倪某2、倪某1、包某1、包某2、诸某、包某3应协助倪某3办理上述继承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于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倪某3负担。 宣判后，倪某1、倪某2不服，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错误。一审起诉时间为2017年7月7日，期间开过两次庭，中途承办法官由朱学军更换为沈柏生，后又更换成张夜尽，直到2019年10月30日最后一次开庭，被上诉人倪某3才要求改变诉讼请求，对此一审法院未向上诉人释明是否同意其变更，如同意应给予上诉人答辩期，则上诉人会就新的诉讼请求提出新的答辩意见，并要求对被继承人缪荷花是否具备立遗嘱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程序上的错误，导致上诉人丧失重要的诉讼权利，对上诉人明显不公。被上诉人倪某3的诉请变化是诉讼请求变更，而不是明确诉请范围。一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提出强烈异议，被上诉人辩称不是变更，而是明确诉讼请求，而实际上该处改动与本案争议焦点之一遗产的范围密切相关，并非无足轻重的文字表述上的明确，而是重大变更，当然构成对诉讼请求的变更。被上诉人最初提交的起诉状写明诉讼请求是：“1、判决杭州市江干区房屋拆迁安置的新房（东港嘉苑一区9幢1单元1601室和802室、5幢2单元501室属于被继承人缪荷花的份额，面积53平方）全部由倪某3继承，归倪某3所有。”而在最后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杭州市江干区房屋拆迁安置的新房东港嘉苑一区9幢1单元1601室和802室、5幢2单元501室属于被继承人缪荷花的份额由倪某3继承，归倪某3所有。”被上诉人去掉的“面积53平方”与本案待查清的关键事实即“遗产的范围”密切相关，上诉人等缪荷花的子女均未参与拆迁的过程，对构桔弄16号房屋拆迁安置情况完全不清楚，加之被上诉人倪某3对兄弟姐妹刻意隐瞒，所有除被上诉人倪某3以外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缪荷花的遗产范围都不知道。但凭常识，上诉人等法定继承人可以确信属于缪荷花的份额肯定不止53平方，故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要求向拆迁部门调取构桔弄16号房屋拆迁档案以查明构桔弄16号产权人缪荷花的实际拆迁安置面积。 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缪荷花的遗产范围，难以让法定继承人信服。被上诉人倪某3在一开始关于遗产范围有非常明确的说法，即53方是遗产范围，53方之外的扩面是被继承人缪荷花给她孙子买进的，只是给孙子这一节事实被上诉人拿不出书面依据。第一次开庭过程中，被上诉人对诉讼请求中属于缪荷花的份额只有53平方是这样向法庭陈述的：朱学军法官：原告方回答诉讼请求当中讲到了这个53平方，依据是什么？如何来认定她的份额是53方。原代：因为老人家年纪已经很大了。她后面买进了三套房子，是因为他后面有二个儿子，她的53方在这里，然后其他都是以她和她的孙子名义去买的。朱学军法官：对啊，扩面要买的，只有安置人口才可以买，那我好不好买，肯定买不了的，那么所以说她的扩面呢？扩面你们买进了，就进你名下了。原代：从法律上来说，是可以买的，这个就是老母亲要买的这个份额到那里去了啊。原代：给他孙子买了。朱学军法官：你妈妈有没有表示。倪某3：当时就说过我妈表态过了。因为我有一对双胞胎儿子，我房子这么小，条件这么差。朱学军法官：法庭要的是相应的依据，而不是你口头的陈述。原代：法律依据没有，只是口头陈述过。从以上庭审问答情况来看，被上诉人主张继承范围是明确的，就是其起诉之初的53方，除此之外是给孙子的赠与。上诉人在一审关键事实的陈述提请法庭注意，因第一次庭审笔录的书面记录与录音录像内容相对照并不完整，而一审法官在第二次庭审后并未查清这一关系到本案争议焦点认定的核心事实。被上诉人关于属于缪荷花的份额面积是53平方是多次反复自认，但最后一次庭审中反口。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这属于被上诉人的自认，如果撤销是需要经过上诉人的同意，而上诉人是没有同意的。并且这是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自认。被上诉人变更诉请后，面积扩大了，对于遗产范围的确定一审没有查清，一审庭审中法官问到了扩面是怎么回事，被上诉人陈述是缪荷花让孙子买了扩面，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书面的依据，该部分事实一审没有查清。 三、包某1、包某2、诸某表示尊重遗嘱和放弃继承，并非是因为他们对遗嘱本身无异议，而是基于倪某3与他们有过协商和利益交换。从一审中包某1、包某2的答辩可知，她们签了放弃继承的文书之后拿到了5万元。诸某作为倪海娟的代位继承人，其放弃继承是基于与倪某3的利益交换，即倪某3放弃对倪海娟遗产的继承权，相应地诸某放弃对缪荷花遗产的继承权。故包某1、包某2、诸某由于与倪某3存在上述利益交换，在本案中己不是中立公正的立场，其对缪荷花遗嘱的意见陈述不能作为事实的佐证。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倪某3答辩称：一、不管是明确还是变更诉讼请求，都是一审原告的权利。法院没有义务向被告释明是否需要经过其同意。二、遗产范围并非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对一审起诉状中出现的面积53平方辩称系上诉人主张的权利，纯属断章取义，混淆是非。理由如下：1、从《弄口居民调整方案》第十项可知，被继承人的安置面积与被上诉人等8人的安置面积是混同在一起的。被上诉人起诉时没有这份材料，仅根据个人判断认为被继承人的安置面积为53方。2、被上诉人起诉的真实意思是被继承人的安置房面积全部由被上诉人继承，这也与公证遗嘱的内容相一致。3、由于案情复杂，2019年9月25日一审组成合议庭开庭时，为了避免就“面积53方”纠缠不清，被上诉人当庭提交了《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表示意思的情况说明》。由于当日法庭无法播放视频，庭审中止，于10月30日再次开庭。4、案涉遗嘱所涉的遗产范围内容明确，尽管遗产的具体面积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准确认定，但案涉拆迁房中属于被继承人遗产的部分属于被上诉人是明确的。5、被继承人的遗产与被上诉人一家的房产混同，析产不具有实际意义，一审认定“关于缪荷花的拆迁安置利益是否从中析产并不影响遗嘱的执行”是正确的。三、包某1、包某2、诸某等人尊重遗嘱，既体现了对被继承人缪荷花的尊重，也是对事实和法律的尊重，而不是两上诉人主张的利益交换。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包某1答辩称：包某1签字的时候只有两套房子，后来被上诉人补了一套上去。 原审被告诸某答辩称：一审判决与诸某无关，不发表意见。 原审被告包某3答辩称：包某3想不到要签字的，是包某3丈夫签的，签的时候只有两套房子，结果开庭的时候上面是三套。 原审被告包某2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公证遗嘱以及视频资料，结合公证机关做出的复查决定书以及一审法院咨询的医务人员专业意见，可以认定缪荷花在订立案涉公证遗嘱时，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该遗嘱系缪荷花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两上诉人关于订立遗嘱时缪荷花民事行为能力受限，以及公证程序不合法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两上诉人提出的就缪荷花当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倪某3作为遗嘱继承人提起本案诉讼，并在一审最后一次庭审辩论终结前将诉讼请求予以固定，各原审被告的答辩权利已经得到保障，不管该最后固定诉讼请求的性质是两上诉人主张的变更，还是被上诉人主张的明确，原审针对倪某3最后固定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程序上并无不当。鉴于本案所涉拆迁安置房可能涉及倪某3户其他家庭成员的利益，而倪某3并不要求对拆迁安置房中属于缪荷花的遗产的具体份额进行确定，原审法院据此判定属于缪荷花遗产部分的拆迁安置房份额归倪某3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包某1、包某2、诸某等人向倪某3出具放弃继承的承诺，该节事实对本案的处理不产生影响。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上诉人倪某1、倪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