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慧慧，女，1983年6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华，江苏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森商业管理宿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早陈河路与淮河西路交汇处（环洲万博城）1号楼。法定代表人：李香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琼，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凤亚，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慧慧与被上诉人莱森商业管理宿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森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4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慧慧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马慧慧一审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适用证据规则错误，且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上诉人马慧慧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视频和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一审违法予以采信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需举证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合法，违反了诚实信用和禁止反言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马慧慧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虽然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但是根据证据规则，由于相关证据控制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不提供，法庭应采信上诉人马慧慧提供的证据。上诉人马慧慧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一审违背证据规则不予采信错误。一审判决违背了保护弱者的司法原则，上诉人马慧慧是弱者，相关证据均在被上诉人处，一审不仅违背证据规则，还违反了保护弱者的司法理念。2、一审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进行了超范围裁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指南第四节规定，根据《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即使当事人仅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整个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均不发生法律效力，人民法院仍应按照全面审理和独立审理的原则，对该劳动争议的全部内容进行审理。根据以上规定，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提起诉讼，一审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对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进行裁判，属于超范围裁判。3、解除劳动合同必须经过法定的条件和程序，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定条件，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马慧慧的行为严重干扰了被上诉人的正常经营、管理秩序，对公司造成严重不良影响。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应当符合法定的条件和程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苏高法审委2009年47号】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未履行《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规定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职工意见等程序性义务的，应认定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继续履行合同或支付赔偿金的，应予以支持。本案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亦存在程序性违法行为，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4、本案被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虚假诉讼的行为。被上诉人莱森公司答辩称，上诉人马慧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慧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莱森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2.判令莱森公司支付工资61810.8元；3.判令莱森公司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266304.9元（245819.93元/12月×6.5年×2倍）；4.判令莱森公司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45819.93元/12月/21.75天×5天×3倍×7年=98893元；5.本案诉讼费由莱森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马慧慧放弃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事实与理由：2012年7月11日，马慧慧应聘至莱森公司处工作，从事招商主管职务。2019年2月23日，莱森公司单方面与马慧慧解除劳动合同，并协商赔偿事宜，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同年2月26日，莱森公司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以马慧慧违反员工守则为由，解除与马慧慧之间的劳动合同并进行了公示，强行将马慧慧指纹从考勤设备中删除，致使马慧慧无法正常打卡。解除合同后，莱森公司尚欠工资61810.8元未予支付。同时马慧慧在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莱森公司也未支付过年未休假工资。莱森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请求法院依法支持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12年12月1日，马慧慧与香港莱森国际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日，马慧慧在该公司从事招商主管工作。后香港莱森国际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未成立。2014年6月10日，莱森公司成立。2015年5月21日，马慧慧与莱森公司补签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16年10月14日止。合同期满后，马慧慧一直在莱森公司工作，从事招商主管工作。2019年2月，马慧慧因签合同事宜与莱森公司行政部门主管在办公室发生争吵，马慧慧将行政部门代表莱森公司与商户签订的租赁合同撕毁。2019年2月26日，莱森公司以马慧慧连续两次围堵领导、聚众闹事为由解除了马慧慧的劳动合同。马慧慧因与莱森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向泗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及未支付的工资。仲裁裁决后，马慧慧不服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莱森公司实行新签合同佣金管理制度。2018年全年，莱森公司按照约定发放了马慧慧新签合同佣金。2019年1-2月，马慧慧新签合同结佣总计为9754.49元。2018年11月7日，莱森公司实施“2018年环洲万博城收租方案”，规定部门负责人的结佣标准为达到800万元的，按照2元/平方米计算佣金，600万元为1.5元/平方米，400万为1元/平方米，300万以下无佣金。完成后当月按照收缴租金完成的面积考核在工资中发放，该方案执行的时间共计2个月，从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止。2018年11月至12月30日，商管部门催收租金的数额未达300万元。诉讼过程中，莱森公司认可尚欠马慧慧解除合同佣金27000元、同意退还2000元罚款、绩效工资900元未予支付。2013年10月15日至今，马慧慧未休年休假。2014年至2018年，马慧慧每年领取的工资为分别为132825.3元、81207.04元、64178.13元，111838.4元、182968.8元，平均月工资分别为2014年11068.8元、2015年6767.3元，2016年5348.2元、2017年9320元、2018年15247.4元（详见附录一）。一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莱森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2.莱森公司欠付工资的数额应当如何进行认定；3.马慧慧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应当如何进行认定。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符合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了劳动者过失性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据此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马慧慧作为商管部负责人在与其他部门出现矛盾时应向公司领导汇报协商解决，而不应通过与公司部门负责人发生争吵。莱森公司行政部门对外签订的租赁合同，无论行政部门有权签订合同与否，其均代表公司行为，该合同已发生法律效力，马慧慧不应将该合同撕毁。马慧慧撕毁合同直接影响公司利益，可能造成公司利益损害，其行为违反劳动者应遵守的基本行为准则，无论莱森公司有无员工守则，有无对此进行明文规定，马慧慧不应作出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故此，莱森公司解除与马慧慧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马慧慧主张莱森公司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马慧慧主张的工资为2018年12月扣款2000元、2019年1-2月新签合同佣金9241.53元、2018年1月-2019年2月催租总提17205.05元、2019年分期结佣佣金5464.31元、解除合同佣金27000元、绩效工资900元，对于解除合同佣金27000元、扣除的900元及2018年12月扣款2000元，合计29900元，莱森公司予以认可并同意支付，予以支持。对于其他佣金，一审法院认为，从马慧慧提供的佣金政策显示，莱森公司的佣金规定适用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可以认定在新的佣金规定未实行前，2018年12月30日之后不再适用佣金规定。马慧慧的2019年新签合同佣金、分期结佣发生在政策执行期间之后，马慧慧提供的表格上无莱森公司签字且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马慧慧主张的催收租金佣金，根据马慧慧、莱森公司提供的催收租金佣金政策显示，部门负责人完成数额未达300万元的无该项佣金。2018年11月、12月，马慧慧主管部门催收租金的总额未达300万元，故对马慧慧主张的该项佣金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未安排年休假的，劳动者主张按其日工资收入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应予以支持。对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计算，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规定“职工新进用人单位且符合本办法第三条规定的，当年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某数（21.75天）进行计算。按照上述计算方法，莱森公司应支付马慧慧2013年至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为：1.马慧慧放弃2013年年休假工资，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准照；2.2014年至2018年每年可以休假天数为5天，莱森公司应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为（11068.8元+6767.3元+5348.2元+9320元+15247.4元）/21.75×5天×2倍≈21955元；3.2019年工作天数为57天，折算后不足1天（57天/365天×5天）不安排年休假，故莱森公司应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总额为2195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莱森商业管理宿迁有限公司支付马慧慧工资29900元及未休年休假工资21955元，合计51855元，于判决生效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马慧慧对莱森商业管理宿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莱森商业管理宿迁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2770元，莱森商业管理宿迁有限公司负担539元，马慧慧负担2231元。二审期间，上诉人马慧慧提供（2020）苏13民终121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在高马莉与莱森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中，因莱森公司没有履行将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通知用人单位所在地工会的义务，被法院判决认定莱森公司解除与高马莉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本案与该案类似，莱森公司没有履行程序性通知义务，应认定莱森公司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被上诉人莱森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诉人马慧慧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莱森公司补充提供材料接收单、关于对马慧慧处理决定的公告照片（张贴于莱森公司上下班打卡处）等证据，证明莱森公司于2020年6月23日将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材料通知莱森公司所在地工会泗洪县重岗街道工会，泗洪县重岗街道工会已经签收相关材料。并且在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时已经在莱森公司进行了公示。上诉人马慧慧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莱森公司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合法。本院认为，对上诉人马慧慧提供的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莱森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应予以确认。关联性问题，对莱森公司补充提供的关于对马慧慧处理决定的公告照片，可以证明莱森公司在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时已经进行了公示，马慧慧在一审的起诉状中亦对此进行了认可。对被上诉人莱森公司补充提供的材料接收单等证据，因被上诉人莱森公司并非在起诉前补正有关程序，仅凭该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莱森公司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莱森公司在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时已经进行了公示。且莱森公司就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2月25日召开职工会议告知并听取职工代表的意见，职工代表同意莱森公司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莱森公司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应否支付经济赔偿金；2、本案一审判决认定莱森公司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是否属于超范围裁判。本院认为，关于第1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具体到本案，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莱森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2019年2月，上诉人马慧慧因签合同事宜与被上诉人莱森公司行政部门主管在办公室争吵并将被上诉人莱森公司与商户签订的租赁合同撕毁等事实，上诉人马慧慧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莱森公司的利益，被上诉人莱森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关于被上诉人莱森公司的程序性义务的履行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劳动纪律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具体到本案，莱森公司在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时已经进行了公示，并且莱森公司在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时通过召开会议的形式告知并听取职工代表的意见，职工代表同意莱森公司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故应认定莱森公司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已经履行了程序性的义务。据此，一审判决认定莱森公司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合法，不应向马慧慧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对马慧慧要求莱森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2争议焦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即使当事人仅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整个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均不发生法律效力，人民法院应按照全面审理和独立审理的原则，对该劳动争议的全部内容进行审理。具体到本案，在劳动争议仲裁阶段，仲裁裁决认定莱森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在马慧慧起诉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劳动争议的全部内容进行审理并依法认定莱森公司解除与马慧慧的劳动合同合法并不属于超范围裁判，上诉人马慧慧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马慧慧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马慧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徐金鸽审判员  庄业富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孙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