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6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璞，女，1956年5月5日出生，回族，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退休职工，住哈尔滨市香坊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琴，女，1936年11月23日出生，回族，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昌（系刘凤琴儿子），男，1961年12月11日出生，回族，个体业者，住哈尔滨市香坊区。上诉人张玉璞因与被上诉人刘凤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7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凤琴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刘凤琴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昌以刘凤琴的名义索要钱款，并且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仍然无理取闹，这是法律所不能容忍的。一、本案案由错误。一审法院把本案定性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是错误的，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赠与关系，本案的案由应为赠与合同纠纷。案由不同，所依据的民事基础法律关系不同，法院审查重点不同，也会影响案件的法律适用。二、一审法院遗漏案件的关键事实，即刘凤琴于2015年将诉争房屋赠与张玉璞的事实。1.本案中，张玉璞与刘凤琴共同购买诉争房屋后，刘凤琴于2015年将该房屋赠与张玉璞与其子张国昌。当时刘凤琴与张玉璞约定，房屋作价30万元，张玉璞与张国昌谁要房子就要给对方15万元，因为当时张国昌不要房子，张玉璞就同意要房子，给张国昌15万元。2015年3月26日，张玉璞按照与刘凤琴的约定将15万元交给了刘凤琴，刘凤琴给张玉璞出具了收条，刘凤琴在庭审中也认可收到了15万元。之所以收条上写的是购房款，是因为房子是赠与张玉璞的，属于二人共有，相当于张玉璞将属于张国昌的一半房产购买下来，因此写的是购房款。2.关于房屋赠与给张玉璞与张国昌的事实，张玉璞提供的收条以及《母亲的意愿》完全可以证实。并且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法院对刘凤琴做的询问笔录也可以证实。在2019年8月19日对刘凤琴第一次询问笔录第三页载明，问：为什么给你15万元？答：因为我买房子是30万元，我想给张国昌、张玉璞一人一半，一人分15万元，所以她就给我15万元。通过对刘凤琴的询问，已经证实赠与事实的存在，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刘凤琴将房屋交给了张玉璞，张玉璞支付了款项。赠与已经完成，不存在返还，张国昌已在几年前收了张玉璞支付的15万元款项。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张玉璞与刘凤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赠与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合同的形成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因此刘凤琴的赠与合同在2015年是口头形式，具有法律效力。2.虽然合同法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当时刘凤琴多次催促张玉璞变更手续，之所以没有办理变更手续，一是因为张玉璞本身就是房屋的共有人；二是因为张玉璞与刘凤琴是母女关系；三是因为张玉璞接受赠与后就打算将房屋出售。因此就没有将房产证更名为张玉璞一人所有，但并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效力，因为张玉璞已经履行了接受赠与的义务，即支付15万元房屋差价款，同时刘凤琴也将房屋交给了张玉璞。此后，房屋物业费、水电费等费用，全由张玉璞承担。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通过庭审调查，本案中不存在刘凤琴可以撤销赠与的法定事由，而且刘凤琴至今也没有向法院提出撤销赠与的请求，因此，法院按照买卖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张玉璞的上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刘凤琴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张玉璞认为此案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是赠与关系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严重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7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张玉璞和刘凤琴之间没有签订书面赠与合同或办理公证，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张玉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玉璞上诉称一审法院遗漏案件的事实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没有遗漏案件的任何关键事实。一审法院明确指出，张玉璞举示的2015年3月26日收条原件上并未载明是赠与后给付房款的字样，所以赠与的说法不能成立。张玉璞说与刘凤琴共同购买海南房产是在说谎。真实情况是：海南房产是刘凤琴儿子张国昌全资为刘凤琴购买的，因为刘凤琴年龄大了，房地产开发公司要求有一位子女作为共同产权人，刘凤琴给张国昌打电话，当时张国昌正在做买卖，没有时间来海南，张国昌说张玉璞跟你去的海南，你就写她的名字，刘凤琴当时犹豫了，因为张玉璞一分钱也没花，都是张国昌花的钱，包括房子装修和所有的家用电器。张国昌说没事的，所以刘凤琴就写了张玉璞的名字。张玉璞在上诉状上说张玉璞与案外人张国昌谁要房子就要给对方15万元，因为张国昌不要房子，张玉璞就同意要房子，给张国昌15万元。张国昌根本没有收过张玉璞的钱，张玉璞说给张国昌15万元钱也没有拿出证据。真实情况是：刘凤琴当时跟张国昌、张玉璞说：“我（刘凤琴）不在了，你俩一人一半，谁要房子，谁给对方15万元钱”，前提是刘凤琴不在世了。张玉璞想给张国昌15万元钱，张国昌没同意，张玉璞一看张国昌没要这笔钱，张玉璞跟刘凤琴说钱先放在刘凤琴处，刘凤琴就把钱留下了，刘凤琴为什么留下这笔钱？因为张玉璞之前在河北买房子时在刘凤琴手里借了10万元钱，至今没还，刘凤琴在一审起诉状上说得非常清楚……在这里刘凤琴再次强调，收条是签了，但绝不是赠与。另外，还有一审法院明确指出张玉璞举示的《母亲的意愿》，该书证系张玉璞自行书写，内容通篇均没有显示刘凤琴将海南房产赠与给张玉璞的字样，该书证落款处只有刘凤琴本人签名，没有所谓受赠人张国昌和张玉璞的签名。《母亲的意愿》不属于赠与合同，不产生赠与合同的法律效力，所以说一审法院没有遗漏案件的任何关键事实，适用法律也没有错误。此外，张玉璞在海南之前也买房子了，是向张国昌借钱买的房子，张玉璞想还张国昌的钱，就打起刘凤琴房子的主意，因为案涉房子上有张玉璞的名字，当时刘凤琴得了脑梗，住了四个月的医院，刚出院不长时间，张玉璞就哄骗刘凤琴去海南，到海南就跟刘凤琴说“你身体这样（半身不遂），以后就不能来海南了，你在海南的房子留着也没有用，你不来房子就卖不了，因为卖房子得需要你来签字。张玉璞就是连哄带吓唬叫我卖房子，我把要卖房子的事跟我儿子张国昌说了，我儿子说先别着急卖，我马上去海南，就在我儿子张国昌到海南的头三四天，张玉璞就把房子给卖了，我向她要剩余的房款，张玉璞说我把剩余的房款给你，我不等于白伺候你1年了，我说我养你这么大，培养你这么多年怎么算？张玉璞说她是自学成才，张玉璞百般抵赖，拒不给付剩余的房款，于情不公于法难容。还有张玉璞亲笔书写的照顾我1年管我要钱的清单一件，照顾费一天按400元计算，乘了365天是146,000元。照顾费和其他费用支出一共是164,500元。张玉璞照顾我按每天400元计算，我不知道她是从哪算的？张玉璞拿我当摇钱树，因为我去海南也有10年了，我所有的开销都是我儿子张国昌给我出钱，张玉璞不但不给我出钱还找我要钱，还管我要照顾费（每天按400元计算），天理难容”。综上所述，张玉璞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恳请二审人民法院在审理后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刘凤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玉璞返还给刘凤琴卖房款加上买房款460,000元整；2.诉讼费用由张玉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凤琴与张玉璞系母女关系。2010年3月28日，海南利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出卖人、刘凤琴和张玉璞作为买受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买受人购买出卖人开发的位于海南省乐东县九所镇九所新区山海湾温泉家园第D幢4层5A29号房；买受人一次性向出卖人支付总房款（包含定金50,000元）人民币289,710元等。海南利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出卖人处加盖合同专用章、王鑫淼在委托代理人处加盖名章，刘凤琴和张玉璞在买受人处签名并按手印。2012年3月13日，上述房产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所有权证号：乐东县房权证乐字第××号、建筑面积39.89㎡、房屋所有权人：刘凤琴、张玉璞共同共有，各占的产权比例为刘凤琴90％，张玉璞10％）。庭审中刘凤琴认可其2015年收到张玉璞给付的购房款150,000元。2018年1月11日，刘凤琴、张玉璞将上述房产以510,000元的总价转让给案外人马丽，庭审中张玉璞自认其已收到案外人马丽通过转账方式交付的全部购房款，其没有将此笔卖房款给过刘凤琴。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月11日，刘凤琴、张玉璞作为共同产权人以510,000元的价格将位于海南省乐东县九所镇九所新区山海湾温泉家园三期D幢住宅楼5A29号房产转让给案外人马丽，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全部卖房款应按照刘凤琴、张玉璞各自所占的产权比例进行分配，刘凤琴占90％产权应分得459,000元（510,000元×90％），张玉璞占10％产权应分得51,000元（510,000元×10％）。关于刘凤琴诉请张玉璞返还其卖房款和借款共计460,000元的诉讼请求，刘凤琴庭审自述其主张的卖房款为360,000元、借款为100,000元。关于刘凤琴主张张玉璞一并给付其借给张玉璞的买房款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刘凤琴应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刘凤琴主张的卖房款36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刘凤琴和张玉璞作为诉争房产的共同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刘凤琴的此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计算给付数额有误，应按照所有权人所占产权比例计算，刘凤琴海南房产应得卖房款为459,000元，其自认已经收到张玉璞给付的150,000元，可从其应得卖房款份额中扣除，故张玉璞应返还刘凤琴卖房款309,000元（459,000元－150,000元）。关于张玉璞抗辩海南房产系刘凤琴赠与、已完成赠与行为、请求驳回刘凤琴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赠与合同或办理公证，张玉璞举示的2015年3月26日收条原件上亦未载明是“赠与后给付房款”的字样，虽然张玉璞举示的《母亲的意愿》书证落款签名经司法鉴定为刘凤琴本人书写，但该书证系张玉璞自行书写，内容中通篇均没有显示“刘凤琴将海南房产赠与给张玉璞”的字样，亦无受赠人张国昌和刘玉璞本人亲笔签名，与刘凤琴自述并未将海南房产赠与给张玉璞的真实意思表示相矛盾，故《母亲的意愿》不属于赠与合同，不产生赠与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诉争的海南房产属于不动产，该房产在出卖给案外人马丽之前没有发生过物权变更，故张玉璞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玉璞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刘凤琴海南房产卖房款309,000元；二、驳回刘凤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案件名称的重要组成部分，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对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系刘凤琴提起的民事诉讼，因此应依据刘凤琴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本案中，刘凤琴基于其和张玉璞按份共有的房产转让后、张玉璞占有刘凤琴应得的房屋出售价款而引发的纠纷，此种纠纷在法律上应为不当得利纠纷。刘凤琴与张玉璞之间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案由确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张玉璞作为一审被告，其提出以其抗辩的赠与关系确定案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判令张玉璞向刘凤琴返还购房款是否得当的问题。张玉璞主张刘凤琴通过口头形式将案涉房产赠与给张玉璞，但并未举示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其所提交的2015年3月26日刘凤琴出具的收条及《母亲的意愿》所载明的内容，亦不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赠与法律关系的事实。虽然刘凤琴在一审询问中称“因为我买房子是三十万，我想给张国昌、张玉璞一人一半，一人分十五万元”，但从后续刘凤琴没有将其房产份额变更登记至张玉璞名下、张玉璞亦未与张国昌进行交易、未购买张国昌的份额并将15万元交于张国昌的事实，可以认定刘凤琴该种想法并未全面付诸实施。综合考量《母亲的意愿》由张玉璞亲笔书写，其中涉及房产的内容有“我（张玉璞）说这不得等到妈（刘凤琴）最后吗？”，此方面内容与刘凤琴在庭审中所述案涉房屋分给张国昌、张玉璞一人一半的前提是“刘凤琴不在世了”相互印证，进一步证实刘凤琴并未将涉案房产赠与张玉璞。综上，张玉璞上诉主张其与刘凤琴之间存在赠与法律关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令张玉璞向刘凤琴返还购房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案由确定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35元，由张玉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东审判员  梁红玉审判员  宋彦辉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周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