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广诚德明能源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55号楼17层2005。法定代表人：周秀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震，男，北京广诚德明能源装备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电宝鸡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高新开发区高新大道96号。法定代表人：刘武周，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男，西电宝鸡电气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帅，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广诚德明能源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诚德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电宝鸡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电宝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6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诚德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电宝鸡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西电宝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一、广诚德明公司扣留377064.6元及18000元货款是根据《供货及服务合同》的约定行使自力救济的权利。（一）一审法院在西电宝鸡公司仅出示书证复印件，既无原件供核对，也无其他任何证据作为辅助支撑的情况下，仅凭西电宝鸡公司口头声明“在一审法院的其他审结案件中，曾有以复印件证据认定事实的案例”即认定西电宝鸡公司延期交货系应广诚德明公司要求，并非违约，该项事实认定明显缺乏最基本的证据。如果西电宝鸡公司无足够证据证明其延期交货有合法理由，则延期交货属于违约行为，广诚德明公司有权依据《供货及服务合同》追究其违约责任，进而依法行使合同赋予的自力救济权，暂扣未予支付的货款和质保金。（二）西电宝鸡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提供生产计划资料、更新后的生产制造进度表的义务,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否认了广诚德明公司向西电宝鸡公司追索62844.1元违约金的抗辩主张。（三）西电宝鸡公司的供货存在严重的质量缺陷，于2018年1月26日导致项目现场着火，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广诚德明公司已就此提起诉讼，向西电宝鸡公司索赔1970190.75元，亦远大于广诚德明公司暂扣的货款和质保金，一审法院认定火灾事故存在，同时又认为广诚德明公司只能暂扣质保金，以自己的主观臆断否认了合同对广诚德明公司暂扣质保金及货款的赋权。二、广诚德明公司扣留货款及质保金是在行使商事留置权，符合法律精神及商业习惯。广诚德明公司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西电宝鸡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金额远大于本案中未付的货款和质量保证金，因此广诚德明公司暂缓向西电宝鸡公司付款的情形为依法行权，既是《民法通则》明确规定的商事留置权，也是商事主体交易中的典型商业习惯，一审法院无视商业留置的法律属性，在未厘清事实的基础上要求广诚德明公司支付货款缺乏法律依据。西电宝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诚德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西电宝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货款520752.8元（包括货款377064.6元及18000元，以及质保金127488.2元）；2.赔偿利息损失，以377064.6元及1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的贷款利率的1.5倍标准计算从2017年12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赔偿利息损失，以质保金127488.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的贷款利率的1.5倍标准计算从2018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诚德明公司原工商登记名称为北京景成瑞智能源装备有限公司。2017年4月14日，西电宝鸡公司、广诚德明公司签订《辽宁阜新光伏发电项目高、低压柜和接地变成套设备供货及服务合同》，约定：广诚德明公司向西电宝鸡公司购买辽宁阜新北八里、万德号光伏工程高、低压柜和接地变成套设备，总价1256882元。2017年5月10日前交货完毕，广诚德明公司有权调整交货时间，西电宝鸡公司按照广诚德明公司书面通知安排发运事宜。合同生效之日起15天内，收到合同价值10%的财务收据和履约保函后支付合同价格10%的预付款125688.2元。设备交货前30天提交购料通知、合同价值20%的财务收据及设备到货计划表，广诚德明公司验收无误后20个工作日内支付20%备料款251376.4元。合同设备运抵现场且开箱验收合格之日起30天内，收到合同价值30%的财务收据及合同价值100%的增值税发票后支付30%货款377064.6元。广诚德明公司收到双方签署合同设备验收合格证书及合同价值30%的财务收据后，经审核无误后90天内，支付30%验收款377064.6元。合同价值的10%即125688.2元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辽宁阜新光伏项目全部通过验收之次日起1年或自交货之日起15个月质保期，两者先到为准。西电宝鸡公司对设备因质量缺陷造成的财产或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西电宝鸡公司发生违约行为并应向广诚德明公司支付违约金或赔偿金的，西电宝鸡公司接到广诚德明公司书面通知5日内向广诚德明公司支付。广诚德明公司有权从任何一笔西电宝鸡公司应付货款或质量保证金中直接抵充或扣除等内容。2017年10月1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广诚德明公司追加采购铜排母线及配套配件，价值18000元。设备运抵现场验收合格后，西电宝鸡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此设备款随原合同验收款付款时支付，其他条款同原合同一致等内容。2017年7月24日，广诚德明公司向西电宝鸡公司发出《通知单》，写明：到货时间更改为2017年8月30日等内容。2017年9月9日，双方签订《客户回执单》，确认收货事宜等内容。2017年12月15日西电宝鸡公司向广诚德明公司开具金额为127488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1月27日，西电宝鸡公司、广诚德明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并签字的《会议纪要》，写明：2018年12月27日13时，项目公司、项目部、运维单位、设备厂家人员，共同查看了35kV万德号3201断路器开关柜着火损坏情况。分析原因：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开关柜智能操控装置内部着火继而引起开关柜着火，现场初步分析，认为设备着火原因是开关柜设备二次仪表室智能操控装置存在问题。具体引起设备着火原因，待厂家技术专家和设计人员到场后判定等内容。对此，西电宝鸡公司不认可其中认定的起火原因。广诚德明公司提交《阜新光伏项目工程进度计划》、《业主方索赔函》、《协议书》《2018年1月、2月能景光伏电站发电量统计》、《电价批复政府文件》、《关于扣款的通知函》，以证明合同约定交货时间2017年5月10日，西电宝鸡公司实际交货时间2017年9月9日，逾期122天，业主方向广诚德明公司提出警告及索赔意向，2017年12月份的电站发电收入819966元，业主方将直接从应付款项中扣除作为违约赔偿金等。对此，西电宝鸡公司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经询，1、双方确认着火的系设备中出线柜之一，时间为2018年1月26日；2、广诚德明公司已经就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及相关赔偿事宜另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西电宝鸡公司、广诚德明公司签订的《辽宁阜新光伏发电项目高、低压柜和接地变成套设备供货及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对于货款377064.6元及18000元，按照合同约定，广诚德明公司收到双方签署合同设备验收合格证书及合同价值30%的财务收据后支付30%验收款377064.6元，现广诚德明公司认可设备已经于2017年12月1日投入使用，无需再单独签署设备验收证书，广诚德明公司同意从该日开始起算付款时间，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同时，按照补充协议约定，西电宝鸡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设备款18000元随原合同验收款付款时支付。综上，西电宝鸡公司主张广诚德明公司支付货款377064.6元及18000元符合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货款的利息损失，西电宝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开具合同价值30%财务收据的先合同义务，故广诚德明公司未支付货款属于行使抗辩权，并不构成违约，西电宝鸡公司主张广诚德明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广诚德明公司抗辩西电宝鸡公司存在发货延迟的违约行为而要求将货款直接抵充或扣除违约金或赔偿金，但是，广诚德明公司在本案中的举证并不足以证明其因延迟发货所实际发生的损失金额，且根据查明事实及证据可知，广诚德明公司确曾通知西电宝鸡公司变更到货时间，即便交货存在延迟亦非西电宝鸡公司一方原因所致，故一审法院对广诚德明公司抗辩不予采信。对于质保金，合同约定质保期为项目全部通过验收之次日起1年或自交货之日起15个月质保期，两者先到为准，根据查明事实，设备中出线柜之一发生着火情况系在质保期内，且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的《会议纪要》中初步分析了着火原因系二次仪表室智能操控装置存在问题，但也写明设备着火原因要待厂家技术专家和设计人员到场后判定，广诚德明公司亦已经就设备质量问题及相关赔偿事宜另案提起诉讼。综上，结合案件查明事实及合同关于质保金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质保金以暂不支付为宜，双方当事人可待相关事实查明后对质保金另行处理。同理，对于西电宝鸡公司主张质保金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广诚德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西电宝鸡公司支付货款377064.6元、18000元；二、驳回西电宝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广诚德明公司提交阜新蒙古自治县能景光伏发电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说明证明函，证明西电宝鸡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广诚德明公司已经先行向业主单位支付了违约金，西电宝鸡公司逾期交货，且设备发生设备质量事故，给广诚德明公司造成了损失，甲方已经在设备总包款中扣除了损失，广诚德明公司针对损失部分已提起另诉，西电宝鸡公司应支付违约金，根据涉案合同14.7条、14.5条及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应与涉案金额相抵扣；提交着火分析报告，证明2018年1月26日着火事故是因西电宝鸡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的，广诚德明公司有权向西电宝鸡公司主张损失。西电宝鸡公司对广诚德明公司提交的阜新蒙古自治县能景光伏发电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说明证明函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主张其并不存在逾期供货；对着火分析报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其虽然签字盖章，但只是对着火的事实予以确认，这并不等同于其认可了着火原因是其提供的设备导致的。西电宝鸡公司提交北京景成瑞智能源装备有限公司通知单扫描件以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证明其据此主张广诚明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支持。广诚德明公司对西电宝鸡公司提交的北京景成瑞智能源装备有限公司通知单扫描件以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辽宁阜新光伏发电项目高、低压柜和接地变成套设备供货及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双方在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的约定，广诚德明公司收到双方签署合同设备验收合格证书及合同价值30%的财务收据后支付30%验收款377064.6元，设备款18000元随原合同验收款付款时支付，质保金为合同价值的10%即125688.2元，质保期为项目全部通过验收之次日起1年或自交货之日起15个月质保期，两者先到为准。广诚德明公司认可现已满足支付上述款项的付款条件，但以西电宝鸡公司存在发货延迟的违约行为、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发生事故为由主张将货款直接抵充或扣除违约金或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关于广诚德明公司抗辩西电宝鸡公司存在发货延迟的违约行为的意见，其在本案中的举证并不足以证明其因延迟发货所实际发生的损失金额，西电宝鸡公司亦对此提交《通知单》主张其延迟发货系因广诚德明公司曾向其发出变更到货时间的通知，故本院对广诚德明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广诚德明公司抗辩西电宝鸡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发生事故的意见，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的《会议纪要》中写明设备着火原因要待厂家技术专家和设计人员到场后判定，广诚德明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据暂无法确认西电宝鸡公司应向其承担赔偿责任及应向其支付赔偿金的具体金额，其亦已经就设备质量问题及相关赔偿事宜另案提起诉讼，双方当事人可待相关事实查明后对质保金另行处理，故本院对其以此为由不支付货款的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全案事实，对西电宝鸡公司要求广诚德明公司支付货款377064.6元、18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其主张的质保金暂不予处理，对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广诚德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12元，由北京广诚德明能源装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佳钰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