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宇兴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下西王家营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吴道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摩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南河滨河路金岸铭邸B栋。 负责人：陈一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举，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元宇兴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摩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以下简称“摩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4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及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关键事实进行了错误认定。双方对四川波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鸿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的30000.00元是否具有中断诉讼时效各持主张。最终一审法院以“波鸿公司系上诉人的投资人，且与被上诉人未有其他经济往来”为由，认定“被告的投资人波鸿公司代其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30000.00元”，认为诉讼时效应计算至2020年1月24日。对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一）一审法院无视我方反驳证据，仅凭被上诉人片面证据直接认定波鸿公司系上诉人的投资人，其认定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提交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仅能证明2009年波鸿公司与上诉人存在关联关系的事实，不能证明2017年波鸿公司支付30000.00元时存在关联关系。上诉人并在庭审后提交了国家企业信息系统查询打印的上诉人工商信息，该证据能够反映至少自2014年起波鸿公司已不再是上诉人的股东，变更后的股东与波鸿公司也没有任何关联关系。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反驳证据不安排质证，也不在判决中予以评述。（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波鸿公司未有其他经济往来没有证据支撑。该事实在庭审中未进行调查，被上诉人也未举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因波鸿公司代上诉人付款而中断，适用《民法总则》有关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其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双方《施工合同》的约定，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5年9月18日。上诉人于2014年10月20日和2015年2月16日分别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由于两次付款均发生在2015年9月18日之前，故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最迟于2017年9月18日届满。虽波鸿公司于2017年1月25向被上诉人支付30000.00元，但上诉人并未向波鸿公司出具任何委托，波鸿公司并不能代表被上诉人作出任何意思表示，故该付款即使被确认波鸿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也是波鸿公司自愿行为，不能以此推断上诉人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将波鸿公司自愿付款行为视为代表上诉人的履行行为，并以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应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摩天公司辩称，波鸿公司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经济往来，不可能无故支付被上诉人案涉工程款，其是为解决下属公司的债务。上诉人否认付款的事实，其是为了达到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目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摩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宇兴公司立即向原告摩天公司支付消防改造工程款282318.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宇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期间，波鸿公司出资250000.00元占50%份额，四川绵阳好圣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出资250000.00元占50%份额成立宇兴公司。2009年11月30日，四川省广元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川工商元）登记内名预核字（2009）第302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确认公司名称为宇兴公司。 2014年9月25日，原告摩天公司作为乙方与被告宇兴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的《广元宇兴3、4、5号车间消防改造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包工包料，按合同价款固定总价包干的方式承包被告的消防改造工程施工，合同价款为492318.00元。工程工期和质量约定为2014年10月25日以前竣工并通过消防部门验收。工程价款的支付方式为：1、合同签订后7日内，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金额的50%；2、原告完工，通过消防部门验收并颁发合格证书后7日内，被告向原告支付至合同价款的95%；3、剩余合同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7日内，被告一次性支付给原告。4、该工程安装税金由原告负责缴纳并包含在合同总价中，在支付工程款前，原告应先出具合法税务发票，原告延迟提供发票的，被告付款时间顺延。 2014年9月11日，广元经济开发区公安消防大队向被告宇兴公司出具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该品种载明：“广元市宇兴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你单位李曼君于2014年9月11日经网上备案受理系统进行了宇兴制动器项目3#、4#、5#车间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备案号：510000WYS140018049”。 同时查明，被告于2014年10月20日向原告转账支付款项100000.00元、2015年2月16日向原告转账支付款项80000.00元，2017年1月25日，被告的投资人波鸿公司向原告转账支付款项3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广元宇兴3、4、5号车间消防改造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相关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原、被告签订了《广元宇兴3、4、5号车间消防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后，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备案，被告宇兴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履行退还履约保证金义务，因被告宇兴公司未履行退还义务，由此酿成本案纠纷，过错责任在被告有限公司。 被告宇兴公司辩称原告未取得施工合同约定的消防合格证书，未达到付款条件。但根据2014年9月11日广元经济开发区公安消防大队向被告有限公司出具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足以证明案涉工程经过竣工验收，且被告已经实际使用了该案涉工程，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质证时辩称因未委托波鸿公司支付，2017年1月25日波鸿公司转账向原告摩天公司支付30000.00元不能代表是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未委托波鸿公司支付。虽然该款项非被告宇兴公司直接向原告摩天公司支付，但波鸿公司系被告宇兴公司的投资人，且与原告摩天公司未有其他经济往来，波鸿公司向原告摩天公司转账支付的30000.00元理应视为其代被告宇兴公司向原告摩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 被告辩称原告要求支付的工程款及质保金均超过诉讼时效。但2017年10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人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被告于2014年10月20日向原告转账支付款项100000.00元、2015年2月16日向原告转账支付款项80000.00元，2017年1月25日，被告的投资人波鸿公司代其向原告转账支付款项30000.00元。原告摩天公司最迟应当于2020年1月24日之前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要求被告宇兴公司支付工程款。但原告摩天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的2019年7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由此，被告宇兴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 被告质证时辩称合同第七条约定了在支付工程款前，原告应先出具合法税务发票，原告延迟提供发票的，被告付款时间顺延，证明没达到付款条件。但被告在原告未开具税务票据前已向原告摩天公司支付了210000.00元的工程款，变更了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故该辩称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被告有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将剩余的工程价款282318.00元支付给原告摩天公司。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案涉工程已于故2014年9月11日竣工验收，被告宇兴公司应当从2014年9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摩天公司计付利息。但原告主张的该欠付工程款从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准许。故被告宇兴公司从2019年7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摩天公司计付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广元宇兴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成都摩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82318.00元及利息（从2019年7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款项时止）。 本院二审期间，摩天公司提交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398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与波鸿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宇兴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因该案中波鸿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是其出具了付款承诺，并非系宇兴公司的投资人。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宇兴公司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是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查明，2015年9月29日，浙江省二建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钢构公司”）作为原告，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起诉宇兴公司、波鸿公司及波鸿集团有限公司。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398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中查明以下事实：2010年8月10日二建钢构公司与宇兴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承建了波鸿公司“广元宇兴3号、5号车间建设工程项目施工项目”……。2015年1月14日，波鸿公司向二建钢构公司作出承诺书“贵公司承建的我下属分公司，广元宇兴3号、5号车间建筑工程已完成竣工结算，……现我公司就余款支付向贵公司做出承诺如下：1、2015年2月10日之前支付工程款35万元；2、2015年3月20日之前支付剩余工程款1007298.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摩天公司主张的案涉工程欠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针对此争议的焦点，波鸿公司在2017年1月25日向摩天公司转账支付30000.00元的行为是否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是关键。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证实波鸿公司系宇兴公司的投资人。其次，摩天公司所承建的“宇兴公司3、4、5号车间”的消防改造工程，根据另案查明的事实，该项目属于波鸿公司的下属公司即宇兴公司所发包的工程。再次，波鸿公司因出现债务危机，通知各债权人召开会议，讨论相关债务重组建议方案，进行沟通、协调等。故波鸿公司在2017年1月25日向摩天公司转账支付30000.00元，作为摩天公司有理由相信波鸿公司系代其下属公司即宇兴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欠款。至于宇兴公司称股东现已进行了变更，与波鸿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因系其公司内部管理事宜，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故宇兴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欠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宇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5.00元，由上诉人广元宇兴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