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11民终7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平罗街道青堆子村。 负责人：宫华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亮，辽宁鹤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龙，男，汉族，农民，1988年5月30日出生，住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 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因与朱建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19）辽1104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亮、被上诉人朱建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二审上诉请求及理由：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的（2019）辽1104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理由：1、黑北农（2019）农司鉴字第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减产损失部分的认定不能适用本案。黑北农（2019）农司鉴字第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减产评估参照的是头三年平均产值，针对这一点，上诉人是不认可的。原审判决在本案中认定这样一个基本事实：另查明，2019年7月-9月，被上诉人所在大洼区受9号台风“利奇马”影响，长时间、大面积强降雨：2019年全国粳稻最低收购价格为1.3元/斤；从原审法院的认定，可以看出9号台风“利奇马”之影响极坏，不仅造成粳稻价格走低，更会造成水稻产量的严重减产，就此，上诉人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己向原审法院提出参照头三年的平均产值来计算本案减产损失是不客观，也是不符合本案实际；因为在2016年-2018年的三年中，没有发生过9号台风“利奇马”这样的台风，也没有发生如此长时间、大面积强降雨，这是司法鉴定单位不该忽视的客观因素。所以原审判决依据黑北农（2019）农司鉴字第3521《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减产数量来计算本案的减产损失，是极不负责任的判定。2、原审判决将损失承担比例确认为上诉人承担70%，是不公平的。原审判决认定的是2019年7月-9月，被上诉人所在大洼区受9号台风“利奇马”影响，长时间、大面积强降雨、2019年全国粳稻最低收购价格为1.3元/斤、又正值水稻抽穗后至灌浆期间。既然9号台风“利奇马”和多日的强降雨正值水稻抽穗后至灌浆期间，就不可能是导致稻瘟病形成的因素之一，而应该是主要原因，按照现实公平原则应该是三七幵，即上诉人承担30%为公平。3、由于原审判决依据的评估结论存在瑕疵，加之承担比例的不公平，必然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综上，上诉人呈请二审法院，依据本案客观存在的事实，纠正原审的错判。 朱建龙二审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朱建龙一审诉称：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约25万元（具体数额以实际鉴定结果为准）；2．退还被告向原告收取的水稻病虫害统防统治服务费8500元；3、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承包盘锦市大洼区蟹稻地420亩。2019年7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水稻病虫害统防统治服务合同》一份，约定被告承揽原告位于盘锦市大洼区地块的农业病虫害统防统治工作，费用总金额252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1、乙方按照约定为甲方提供合同范围内的水稻病虫害防治技术服务。2、水稻病虫害防治范围：稻飞虱、预防稻瘟病。……4、乙方提供高效、低毒、低残留农药、符合国家农药使用规范，保证不使用国家禁用药；保证每次用药能够达到预期的防治效果。……7、保证承包范围内病虫的危害损失率在国标或当地当季植保防护指标之内；若因技术指导失误或农药质量问题而导致的损失率超标，经有关权威部门鉴定后负责赔偿超标损失部分。……”。被告承揽原告蟹稻地的水稻病虫害统防统治工作后，原告完成了合同义务，被告未尽到上述合同义务，致使原告蟹稻地大面积绝收，损失惨重。相邻未经被告打药的地块水稻长势良好。由此可以证明原告地块的稻瘟病并非天气原因所致。被告的业务经理亦认可被告过错的事实。经原、被告双方实地勘察，原告数次与被告、植保站协商，均未达成赔偿协议。蟹稻地是原告一家三代人的唯一收入来源，原告无奈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一审辩称：对原告稻田涉案水稻确定为“稻瘟病”被告认同；对涉案水稻因发生“稻瘟病”造成减产的事实被告认同，但对减产数量有异议，被告不同意原告将发生稻瘟病的成因完全归罪于被告并要求被告承担减产损失的赔偿责任，本案的水稻发生稻瘟病属于天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7月28日，原告朱建龙与被告麦飞公司签订《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水稻病虫害统防统治服务合同》，该合同文本由被告提供。合同约定被告为原告承包的盘锦市大洼区的420亩水田进行水稻病虫害防治服务，被告保证防治后原告水田的稻瘟病等病虫害的损失率在国标和防治指标内，合同还约定了服务费给付方式、服务的具体项目等其他事宜。合同签订后，被告利用无人机为原告的水稻喷洒农药2次，补喷一次，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支付了相关费用。虽经被告按照合同要求抽穗前后使用无人机喷洒防稻瘟病农药三次，原告的水稻田仍然发生了穗颈瘟，打药没能有效防治和控制穗颈瘟的大面积发生，导致原告的水稻籽粒灌浆严重不足，造成减产。诉讼中，经原告申请，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黑龙江北方农业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位于大洼区唐家镇句家村420亩水稻是否因感染稻瘟病造成减产以及因稻瘟病造成减产的实际损失进行鉴定。2019年12月2日，黑龙江北方农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黑北农［2019］农司鉴字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受害农户朱建龙种植的420亩水稻大面积发生穗颈瘟，致使籽粒灌浆不足是导致减产的原因；二、受害农户朱建龙种植的420亩水稻大面积发生稻瘟病减产造成的产量损失为137978.4公斤，原告向鉴定机构交纳鉴定费21000元。另查明，2019年7月至9月，原告水稻田所在的盘锦市大洼区受9号台风“利奇马”影响长时间、大面积强降雨；2019年全国粳稻最低收购价格为1.3元/斤。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水稻病虫害统防统治服务合同》属于农业技术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农业技术服务合同是专业性极强的合同，且系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被告虽然在合同中载明了免责事由，但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亦未向对方说明该条款，故该免责条款无效。被告为原告提供的水稻病虫害防治技术服务未能实现合同约定的预防稻瘟病的目的，构成违约，应当对原告的水稻因稻瘟病减产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2019年8月份，涉案地区受9号台风“利奇马”影响导致多日的强降雨，正值水稻抽穗后至灌浆期间，也是导致稻瘟病形成的因素之一。因遭受同样天气灾害的农户不止原告一户，同样自然环境下只有由被告喷洒农药的农户大面积减产，可见自然灾害并不是造成原告承包田减产的主要因素，故酌定被告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70%的责任。关于原告经济损失数额，根据国家发改委发布的近三年的全国粳稻最低收购价格及鉴定机构对原告减产数量的鉴定结论，确认原告因稻瘟病造成减产的实际损失额为358743.84元（1.3元/斤×2×137978.40公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收取的水稻病虫害统防统治服务费8500元的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建龙经济损失265820.69元（减产损失358743.84元+鉴定费21000元）×70%；二、驳回原告朱建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287元（原告朱建龙已预交5178元），减半收取计2643.50元，由被告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争议的焦点：被上诉人朱建龙种植的水稻发生稻瘟病与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喷洒预防农药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70%的责任是否合适。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认为，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从未认可存有过错，因为本案到目前为止，没有因果关系鉴定，即稻瘟病的形成与上诉人的服务存在因果关系，二审上诉之所以认可30%的责任，是基于盘山县人民法院在审理同类案件中表述与二审法院做过沟通，为维护上诉人的最大利益，所以上诉人才认可承担30%的责任。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被上诉人朱建龙认为，鉴定意见是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合法有效，能够反映被上诉人的损失情况，所以该鉴定意见能够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正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朱建龙签订的《水稻病虫害统防统治服务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有效。 被上诉人朱建龙种植的水稻发生稻瘟病的事实存在，但造成水稻发生稻瘟病的原因应当存在种植水稻的品种和水稻的管理（如：施用的有机肥未充分腐熟、施用氮肥过多或过迟、植株生长过长过嫩、未及时烤田或烤田不好、长期灌深水、排水不良、栽培过密、田间通风透光差、虫害、田间及周边田埂杂草丛生等）及气候（如：长期连阴雨、大水串灌、日照不足、时晴时雨、多雾、重露、土壤温度低等）等因素，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朱建龙种植的水稻发生稻瘟病并非是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为水稻喷洒防稻瘟病农药而未起到预防作用而形成的主要原因，且被上诉人朱建龙也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为水稻喷洒防稻瘟病农药就能达到预防的效果，而不发生水稻稻瘟病。被上诉人朱建龙的经济损失归责于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为水稻喷洒防稻瘟病农药未起到预防效果，而导致水稻减产，应无科学依据。且2019年8月份，涉案地区受9号台风“利奇马”的影响导致该地区连续多日强降雨，此正值水稻抽穗后至灌浆期间，虽然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为水稻喷洒防稻瘟病农药以预防稻瘟病的发生，但因台风“利奇马”及其他因素的影响，未必能够起到预防的作用。 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中，只是鉴定了被上诉人朱建龙种植的水稻发生穗颈瘟后的经济损失情况，其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为水稻喷洒防稻瘟病的农药而未能达到预防的效果而发生了水稻稻瘟病，且被上诉人朱建龙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水稻稻瘟病的发生为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喷洒防稻瘟病的农药而未达到预防的效果。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朱建龙种植的水稻发生稻瘟病应为多因一果而致，其与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喷洒防稻瘟病的农药未起到预防作用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已按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了其应尽的义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违反了双方所签合同的约定。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依据不足。但鉴于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认可其自愿承担被上诉人朱建龙经济损失的部分赔偿责任，故酌定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被上诉人朱建龙经济损失4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 综上，一审判决不当，应予改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19）辽1104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朱建龙经济损失151743.50元［（减产损失358743.84元+鉴定费21000元）×40%］。 三、驳回原审原告朱建龙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87元，减半收取2643.50元，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57.40元，被上诉人朱建龙负担158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上诉人辽宁麦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62.80元，被上诉人朱建龙负担204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敏 审判员 李宝明 审判员 温 宇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于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