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4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小三，男，1960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辛店村农民。委托代理人管迪（吴小三之儿媳），198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政府路1号。法定代表人王艳，镇长。委托代理人郭佐鑫，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雷雪松，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小三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宋庄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通州法院）（2019）京0112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小三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1.判令宋庄镇政府赔偿吴小三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补偿费用98470元（大棚92670元、房屋5000元、附属设施800元）；2.判令宋庄镇政府赔偿吴小三青苗补助费70000元；3.判令宋庄镇政府赔偿吴小三强制拆除导致的物品丢失损失费5000元（草帘子3500元，竹板800元，毡草帘子、塑料布底下木头700元）；4.判令宋庄镇政府赔偿吴小三提前腾退奖励费33000元；5.判令宋庄镇政府赔偿吴小三搬迁补助费84100元；6.判令宋庄镇政府赔偿吴小三土地补偿费200000元；7.判令宋庄镇政府赔偿吴小三安置补偿费240000元；8.本案诉讼费用由宋庄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9月15日，宋庄镇辛店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经济合作社）（甲方）与宋庄镇辛店村社员吴永合（乙方）签订《蔬菜大棚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提供村东集体新建蔬菜大棚壹栋，合计使用种植面积2.2亩；甲方提供乙方的各类设施，乙方有权使用，没有转让和转租权。1999年12月30日，经济合作社（甲方）与吴永合（乙方）签订《辛店村社员承包大棚补充协议》，第三条规定，承包期五年内，乙方出资购买地面以上大棚设施，价格可以降低十年土地承包费的10%（由购买时起算）买断后的承包者，有权出租和转让他人承包；第四条规定，甲方发包给乙方的财产、设施、由乙方自行安排管理，甲方不再增加投入，不负责损坏维修，按谁使用，谁管理，合同期满后，按原数交回甲方。1998年12月1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向经济合作社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主要内容为：经济合作社与社员吴永合同志平等协商，并经签约，将大棚2.2亩土地承包给该社员经营。该社员对所承包的土地自1997年9月15日起至2027年9月15日止的30年承包期内享有经营权、转包权。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辛店村（甲方）与宋庄镇政府（乙方）签订《通州区潮白河森林生态景观带建设工程（三期）用地合同》，约定甲方将该土地经营权流转给乙方。后，宋庄镇政府（甲方）与村委会（乙方）签订《潮白河森林生态景观带建设工程（三期）工程项目集体土地非住宅地上物、树木及青苗腾退补偿协议》，约定根据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本次建设占地范围内乙方所有的地上物、树木及青苗，评估金额65639元；该项目共占用乙方土地/亩，按照方案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差额/元；露天经营补偿费/元；提前腾退奖励费/元；迁移费/元；其他补助费/元；基于上述款项，本次工程支付给乙方的腾退补助费共计65639元。宋庄镇政府对吴永合涉案大棚作出《潮白河森林生态景观带建设工程（三期）地上物搬迁估价结果通知单》，具体包括：白地（未耕种）1.69亩，金额1065元；棚5的面积为542.7平方米，金额48843元；房屋13.33间，单价1260元，共16796元；合计66704元。2019年5月5日，宋庄镇政府发布《腾退通知》，主要内容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辛店村大棚承租/使用人，因潮白河生态景观带建设工程三期项目建设，需征收位于辛店村的土地35.28亩，您所承租/使用的16号大棚位于该项目腾退补偿范围内。目前，我单位已与该大棚的所有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辛店村民委员会签署地上物腾退补偿协议。根据腾退补偿协议约定及工作安排，我单位将于此通知发布之后起三日后启动该大棚的拆除工作。2019年5月5日，镇政府对涉案大棚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吴小三对此不服，向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8月10日，区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宋庄镇政府2019年5月10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作出如下决定：确认被申请人于2019年5月10日实施的强制拆除申请人位于通州区宋庄镇辛店村东侧蔬菜大棚的行为违法。2019年9月10日，吴小三向宋庄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019年11月11日，宋庄镇政府作出行政赔偿答复书，不予支持吴小三的赔偿请求。现吴小三对该答复不服，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和第四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对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涉案大棚系吴小三从村委会处承包取得，涉案大棚的所有权归属于村委会，但是宋庄镇政府在拆除过程中未履行法定程序，且拆除行为被《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违法，故宋庄镇政府需要对违法拆除行为给吴小三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标准的计算问题，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涉案大棚属于集体土地上非住宅地上物，应参照《通州区集体土地上非住宅地上物搬迁补偿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实施意见》）。具体到赔偿项目及数额，为确保当事人获得及时、公平、公正的救济，在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当事人涉案大棚，难以对涉案大棚及其他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全面、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确定损失数额，直接判决行政机关对涉案大棚及其他损失一并予以行政赔偿。本案中，宋庄镇政府应对其于2019年5月10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给吴小三造成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关于土地补偿费与大棚补偿费，涉案大棚所有权人系村委会，吴小三只是涉案大棚的承租人，仅享有使用权，故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但是，参照《实施意见》第十一条第（六）项规定大田补偿标准，未发生抢栽抢种和违法建设的土地（包括未种植的土地），在征地搬迁补偿过程中可以给予3-3.5万元/亩的补偿，本案中，因宋庄镇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吴小三在承包期内无法继续耕种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77000元。关于安置补助费，涉案大棚属于非住宅地上物，作为生产用途使用，而非居住用途，不存在安置补助情形，该项请求于法无据。关于地上物附属设施、青苗补助费，吴小三未提交证据证明宋庄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所建地上物附属设施与青苗损失，该项请求于法无据。关于因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吴小三物品丢失的财产损失，具体包括一百张草帘子、一百六十根竹板等合理财产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000元。关于提前搬迁奖励费，因双方并未达成搬迁协议，不存在提前搬迁问题，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考虑宋庄镇政府对搬迁补偿协议未达成而违法实施强制拆除给吴小三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另行酌定宋庄镇政府赔偿吴小三其他损失共33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吴小三各项赔偿共计115000元；二、驳回吴小三的其他赔偿请求。吴小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九照片的真实性，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反映了涉案大棚被拆除前的地上附着物情况，拍摄时间为5月份左右。二、一审法院遗漏了诉讼请求，没有提及上诉人第五项诉讼请求，即判令宋庄镇政府赔偿吴小三搬迁补助费84100元。三、上诉人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法应当获得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一审裁判明显错误。四、上诉人提供的证据9、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可以证明涉案土地上有一处自建大棚、有地上物附属设施、有青苗，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五、上诉人应当获得提前搬迁奖励费。正是因为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补偿不全面、标准过低而为了尽快达成腾退协议，被上诉人又以违法强拆的方式清理了地上附着物，法院应当责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面的行政赔偿责任，不能让上诉人因被侵权得到的赔偿低于依法征收应得到的补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宋庄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吴小三在证据交换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1.《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宋庄镇政府于2019年5月10日实施的强制拆除吴小三涉案大棚的行为被确认违法；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3.辛店村社员承包大棚补充协议；证据2-3证明：1.吴小三系被强拆大棚的合法承包人；2.吴小三的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7年9月15日起至2027年9月15日止；3.宋庄镇政府强拆行为发生在吴小三承包期内；4.居民户口簿，证明吴小三系通州区宋庄镇辛店村村民；5.关系证明，证明吴永合与吴小三系同一人；6.行政赔偿申请书；7.邮件交寄单、邮件交寄单收据；证据6-7证明吴小三于2019年9月10日向宋庄镇政府邮寄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8.行政赔偿答复书，证明吴小三对宋庄镇政府答复不予认可；9.涉案大棚强制拆除前照片4张，证明涉案大棚被拆除前的地上物及地上建筑物情况，涉案土地上有两排大棚并且种了青苗；10.证人证言，证明1997年村委会的大棚和吴小三的大棚互换过。宋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并在庭审中出示：1.蔬菜大棚承包合同；2.辛店村社员承包大棚补充协议；证据1、2证明吴小三所承包的涉案大棚属于村委会所有；3.潮白河森林生态景观带建设工程（三期）地上物搬迁估价结果通知单；4.通州区非住宅搬迁基本状况调查表；证据3、4证明吴小三承包大棚地上物情况，并无青苗及其他物品；5.潮白河森林生态景观带建设工程（三期）工程项目集体土地非住宅地上物、树木及青苗腾退补偿协议，证明村委会已就吴小三承包大棚签署腾退补偿协议；6.吴小三承包大棚现场照片及录像，证明吴小三承包大棚内并无任何地上种植物、青苗及其他物品；7.腾退通知，证明宋庄镇政府于拆除前向大棚承包人发出通知要求其清理物品；8.宋庄镇人民政府关于《腾退方案》调整后重新申报备案的函，证明提前腾退奖励费补偿前提条件为在规定的签约期限内签约并履行协议约定的；9.通州区潮白河森林生态景观带建设工程（三期）用地合同，证明吴小三承包大棚所涉占地项目并非国家建设工程征地项目，不涉及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10.行政赔偿答复书，证明宋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答复。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吴小三提交的证据9照片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吴小三提交的证据10证人证言缺乏其他相关证据印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吴小三与宋庄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宋庄镇政府拆除涉案大棚行为程序违法及吴小三提起行政赔偿申请的事实。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无不当，并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即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但此处两种举证责任在证明目的、证明对象、不利后果等方面并非完全一致，具体而言，对于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无法认定的巨额损失是否存在，原告仍应承担初步证明责任，否则主张消极事实的被告将无从举证。而对于损失数额，被告穷尽举证手段仍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实际情况，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当事人诉求合理酌情确定，并判决行政机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非直接支持原告所有赔偿请求。本案中，区政府所作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宋庄镇政府于2019年5月10日实施的强制拆除涉案大棚的行为违法，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对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吴小三向宋庄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宋庄镇政府作出行政赔偿答复书，不予支持其赔偿请求。故吴小三有权提起本案的赔偿之诉。关于土地补偿费、大棚补偿费及搬迁补助费，涉案大棚所有权人系村委会，吴小三只是涉案大棚的承租人，仅享有使用权，故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但一审法院参照《实施意见》第十一条第（六）项规定大田补偿标准，未发生抢栽抢种和违法建设的土地（包括未种植的土地），在征地搬迁补偿过程中可以给予3-3.5万元/亩的补偿，结合宋庄镇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吴小三在承包期内无法继续耕种的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酌情认定77000元，该金额符合当地政策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安置补助费，因涉案大棚属于非住宅地上物，作为生产用途使用，而非居住用途，不存在安置补助情形，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该请求正确。关于地上物附属设施、房屋、青苗补助费，吴小三未提交证据证明宋庄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上述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请求于法无据并无不当。关于因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吴小三物品丢失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000元，本院不持异议。关于提前腾退奖励费是否赔偿问题及一审法院考虑宋庄镇政府因搬迁补偿协议未达成而违法实施强制拆除给吴小三造成损失，另行酌定宋庄镇政府赔偿吴小三其他损失共33000元的问题，本院同意一审法院认定意见。因此，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涛审 判 员 韩 勇审 判 员 陈 静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金涛法官助理 王曼斐书 记 员 高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