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才葱，男，195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才水，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玉环铭盛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市滨港工业城。 法定代表人：冯炳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根寿，浙江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才葱因与被上诉人玉环铭盛铜业有限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6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才葱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第三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一审立案案由为股权转染纠纷，而判决定性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不妥。一审对数个诉讼请求法律关系处理不妥，应当予以合并审理，一审对第三项诉讼请求已实质审理，但是裁判又提出不予合并审理不妥。2、一审判决对本案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基于投资关系而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应非企业承包经营纠纷，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基于投资关系，上诉人等股东在企业内部采取分公司的投资经营模式，自己投资设备建设车间并投资生产经营，甚至缴纳生产成本及税费，均是典型的投资形式而非所谓的承包经营。股东之间也不存在承包经营的合意。且被上诉人也认为这是股东投资结算款也没有认为这是属于承包经营性质。第三项诉讼请求同样也是基于投资关系要求获得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的补偿款，一审将之定性为劳务关系的劳动报酬，被上诉人则认为是劳动关系的工资。三项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共同的请求权基础，具有牵连关系，均应当纳入基于投资关系引起的与公司有关的诉讼。3、一审三项诉讼请求具有整体不可分离性，一审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剔除且不予审理系对案件事实和法律的误解。第三项诉讼请求是补偿金性质，因公司股东分公司分散经营导致安全生产、质量控制、税收规避等问题，上诉人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是虚而非实，承担的责任、风险和压力，被上诉人承诺报酬每月1万元，并且支付至2018年7月，后续部分已经结算并出具了单据，多数股东也已经签字同意。即使是劳务报酬，也基于投资关系一并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为了减少诉累增加诉讼请求，不存在不当意图，更无诉讼技巧可言。 玉环铭盛铜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案由反映案件的法律关系，一案一审是司法实践做法。第三项和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同。将案子非法律途径解决，将第一项内容予以变更，不是我们故意不变更，一个是客审计需要时间，另外法律认知不足，我们愿意适当补偿。上诉人增加诉讼请求，在程序处理方面一审法院没有问题。 张才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玉环铭盛铜业有限公司立即将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张才葱予以变更；2.玉环铭盛铜业有限公司立即退还原告投资结算款9037.93元。3.玉环铭盛铜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张才葱自2018年8月1日起至法定代表人张才葱变更之日止按每月1万元计算的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的补偿费（暂计算至2019年10月底为1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被告玉环铭盛铜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7日，包括原告张才葱共8个股东，每个股东享有12.5％的股权。公司的经营模式为：在股东投资建造的厂区内，各股东分车间各自经营、自负盈亏，并按生产用电比例或者平均分摊的形式支付税收、工资等各项费用。公司章程规定：经理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由股东会聘任产生，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经变更，原告张才葱于2018年1月5日开始任经理兼执行董事，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7月，原告与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着手转让自己享有的公司股权。2018年9月30日，被告玉环铭盛铜业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了2018年1月至7月的工资，共7万元。2019年5月29日，原告办理了全部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公司办理了投资人（股权）、高级管理人员备案变更手续，原告不再为公司股东，也不再担任执行董事，但仍担任经理职务，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未作变更。此后，原告就担任法定代表人向公司请辞，但一直未得到准许，公司也未向原告支付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工资或者补偿金。期间，2019年10月11日，原告与被告对原告投资经营期间应承担的税费及铜灰款等进行了结算，确认被告应退还原告9037.93元。为此，被告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投资股份结算后玉环铭盛铜业有限公司应退还张才葱人民币￥9037.93元。”立据后，被告并未将结算款支付给原告。故引起本案的诉讼。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2019年12月25日，被告玉环铭盛铜业有限公司办理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原告张才葱变更为冯炳军。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才葱原系被告玉环铭盛铜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又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系公司分车间的自负盈亏经营者。原告的多重身份决定了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多重法律关系，既有投资关系、劳务关系，又有承包经营关系。在此期间，原被告发生纠纷，原告张才葱提起诉讼，先主张两项诉讼请求，后再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对原告的主张逐一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告要求被告将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予以变更。根据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因此，由谁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公司章程规定。就本案而言，被告由公司经理担任法定代表人系由公司章程规定，原告担任法定代表人系公司股东会聘任其为公司经理使然。由谁担任公司经理属企业的经营行为，不应当由司法干预介入，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具有民事可诉性，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该诉讼应当予以驳回。原告可通过辞职等方式解决这一争议。但鉴于被告已经根据原告要求办理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原告的主张已丧失现实意义，原告已放弃该项诉请，也无驳回其起诉之必要。 其次，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原被告的纠纷并非基于原告转让股权而产生，因此本案案由并非股权转让纠纷。本项诉讼请求系基于原告在公司内部分车间经营期间收支结算后的款项支付纠纷，实际上原告是否为股东身份与经营并无实质关系，不过是公司要求经营者必须是股东而已。实际上换作任何一个人均可在不同的车间经营，而由股东依法享有股份应有的权益。因此，本项诉讼请求应该为企业承包经营法律关系，案由应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只不过，原告的股东身份容易使辨识发生混淆而已。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见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有效。现原告转让股份后，不符合公司内部由股东分车间经营的约定，原告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条件成就，原告退出经营，合同解除。被告对合同解除也无异议，并对经营期间的收支进行了结算，结算款应当及时予以支付。被告辩称结算款应归属于公司股东，原告的股权已经转让，结算款应不属于原告。因结算单明确载明“应退还张才葱人民币￥9037.93元”，该结算单已明确载明权利人为原告张才葱，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的补偿费。但原告并未准确说明该补偿费的法律性质，一再强调担任法定代表人给予补偿是公司传统，且担任者责任重大，需承担巨大压力。被告辩称原告主张的系劳动法上的经济补偿金，应先行劳动仲裁。因原告主张补偿费的期间其年龄已超过60周岁，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原告主张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按月支付补偿费，且与职务相关，明显属于劳动报酬性质，原告任职期间年逾60周岁，在法律关系上应当属于劳务关系。根据前述分析，原告前项诉请的诉讼标的——法律关系——为企业承包经营关系，而增加诉讼请求的诉讼标的——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该院认为本案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当合并诉讼，应该分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该司法解释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庭前会议可以审查处理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申请。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第三款规定：“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在规定应对增加诉讼请求进行审查处理的同时，并未规定如何进行审查处理，但规定了对反诉如何审查处理。该院认为对增加诉讼请求的审查应当参照反诉的相关规定。增加的诉讼请求与原诉讼请求不基于相同法律关系、又不具有因果关系，也非基于相同事实的，不符合诉的合并，应当分别提起诉讼。就本案而言，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在法律关系上系劳务关系，与原诉讼请求的法律关系——企业承包经营关系不同；在诉讼请求的因果关系上，经营结算款与法定代表人劳务报酬也无因果关系；在诉讼请求基于的事实上，前者系基于按股权取得的经营事实，而后者系基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因此，两项诉讼请求不符合诉的合并，应当分案提起诉讼。原告在起诉状上对第三项诉讼请求进行涂销，在立案后又提出增加该项诉讼请求，也有规避立案审查，运用诉讼技巧的不当意图。当然，因为案件当事人相同，在分案诉讼中，为提高庭审效率，也可以一同开庭审理。另外，为维护当事人的民事诉讼处分权利，人民法院在释明不宜合并诉讼后，也可以征求被告对原告增加诉讼请求的意见。在被告同意合并审理时，可以合并审理。在被告不同意合并审理时，还可要求原告就诉讼请求作出选择，原告不作选择的，应当审理原诉讼请求。此外，为减少诉累，如有调解可能，案件审理过程中，对增加的不宜并案诉讼的诉讼请求也可在法庭调查时进行简单的审理，并允许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为调解打下基础，但不宜直接下判。（类似二审中对原告增加诉讼请求的处理。）根据上述原则，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在被告不同意合并审理时，该院对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不予合并审理向原告作出了释明，但原告坚持合并审理，不对诉讼请求作出选择。为减少诉累，提高司法效率，争取调解可能，该院在释明为调解可能进行法庭调查的前提下对该诉请进行了庭审调查，双方也发表了相关的辩论意见，但仍然有一些事实并未查清，需当事人进一步举证质证，现因双方无法达成调解意见，该院对此诉请不作评判，原告可另案提起诉讼。 综上，原告诉请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玉环铭盛铜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才葱经营结算款9037.9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玉环铭盛铜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行政处罚告知书，拟证明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承担风险和压力。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款项是被上诉人支付的，该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即使该证据能反映担任法定代表人需要承受风险和压力，也和本案案由企业承包经营权纠纷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第三项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审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的费用，即从2018年8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0月底共计14万元。该诉讼请求是基于劳务法律关系，而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基于企业承包经营法律关系。可见，第二和第三两项诉讼请求是基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且诉讼请求之间又不具有因果关系，也非基于相同事实，不符合诉的合并，应当分别提起诉讼，因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有关第三项诉讼请求，上诉人可以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才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