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9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邦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长江花苑郡王府1-103商铺。负责人：潘德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梦妮，江苏瀛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立，男，1976年10月3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欣，女，1972年12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上诉人江苏邦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腾公司）与被上诉人高立、王欣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邦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对合同约定事实认定不清，对法条理解不当，导致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依据案外人天津恒通嘉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嘉合公司）与高立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双方构成融资租赁的“售后回租”模式，双方系融资租赁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案外人恒通嘉合公司是专业的融资租赁公司，具备融资租赁资质；车辆融资租赁市场现行的融资租赁模式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所描述的“售后回租”模式。本案的融资租赁模式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认为本案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错误；一审以案外人恒通嘉合公司购买汽车后没有办理过户，不符合交易习惯，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是错误的。车辆为动产，物权变动自登记时发生效力，机动车登记仅是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手段，不产生物权效力。同时依据物权法第二十七条“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案外人恒通嘉合公司与高立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已经注明“自出租人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之日，视为占有改定完成，出租人取得租赁车辆所有权”，该约定与法律条款相吻合，案外人恒通嘉合公司取得车辆所有权有法律依据。2、仅以还款方式认定本案合同构成何种法律关系是错误的。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与民间借贷是有明确区分的，二者的判断标准并不相同，一审仅以自行认定的“首付款+每期租金”的还款方式认定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错误。3、一审没有支持上诉人邦腾公司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错误。被上诉人高立以涉案车辆为案外人恒通嘉合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的“承租人或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司法解释确认出租人作为租赁物所有权人可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自己。该条款系为防止承租人擅自处置租赁标的物，对抗善意取得所设。本案中案外人恒通嘉合公司将债权转让给上诉人邦腾公司后，抵押合同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所以上诉人邦腾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未支持上诉人邦腾公司的优先受偿权错误。被上诉人高立、王欣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邦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高立、王欣偿还余下未付租金187459.17元及逾期违约金（以187459.17元为本金，按照4‰每天，从2018年10月15日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高立、王欣在未全额支付上述款项前，《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归邦腾公司所有，邦腾公司有权以处置租赁物所获款项抵偿上述款项，未能抵偿部分，邦腾公司有权向高立、王欣继续追偿；3.邦腾公司对抵押物苏Ｎ×××××号凯迪拉克车辆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判令高立、王欣偿还邦腾公司主张该款项支出的催收费5000元、律师费5000元，共计1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高立、王欣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14日，高立与案外人恒通嘉合公司签订了《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附件，约定恒通嘉合公司按照高立要求购买租赁物租给高立使用并收取租金，租赁期限为36个月。附件二列明了租赁物清单，租金每月6047.07元，租金分36期支付，共计219694.52元。恒通嘉合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向高立支付了车辆融资款。2018年5月14日双方签订《抵押合同》，约定高立将苏Ｎ×××××号凯迪拉克车辆作为抵押物，担保《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王欣与高立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高立、王欣严重违约，合同项下的全部款项自动提前到期。2019年1月8日，恒通嘉合公司与邦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对高立享有的债权、租赁物所有权及抵押权一并转让给邦腾公司，并向高立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邦腾公司要求高立、王欣偿还涉案款项未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4日，恒通嘉合公司（出租人、租赁车辆买受人、抵押权人）与高立（承租人、租赁车辆出卖人、抵押人）签订《天津恒通嘉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以下简称《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主要约定，为实现融资租赁，出租人同意根据承租人的选择向承租人购买车辆并出租给承租人，承租人同意按本合同约定向出租人出售车辆并租入使用。本合同由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构成，两者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共同构成约束出租人、承租人、保证人等的规则。本合同所指租赁车辆买卖系承租人以租回为目的，向出租人出售车辆，不同于承租人向经销商购买车辆等情形。承租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否认本合同项下租赁车辆买卖的法律效果，包括但不限于出租人依据本合同取得车辆所有权等。本合同的租赁车辆系承租人转让给出租人，再由承租人租回占有使用，因此租赁车辆不发生现实的占有转移，出租人向承租人交付租赁物的方式为占有改定。自承租人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之日，视为占有改定完成，出租人取得租赁车辆之所有权。承租人结清所有应付款项后，租赁车辆以结清后现状归承租人所有，承租人自行承担费用在出租人配合下办理租赁车辆解除抵押登记。本合同所有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必须是无条件、足额按本合同约定的方式及时间支付，承租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对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减少、抵消等。出租人有权自到期应付日起，每逾期一日，按逾期未付租金的4‰主张逾期违约金。承租人同意为车辆安装GPS及其他车联网设备，承租人承诺在租期内不改装或拆卸该设备或屏蔽设备信号。由此产生的GPS采购、安装及定位服务费用由承租人承担。违约（第7.1条）遇有下列情形时，视为承租人违约，出租人有权行使租金加速到期债权或不经通知直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车辆并要求赔偿损失：（1）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租金或不足额支付租金的……（11）承租人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再履行本合同项下之义务的……（13）其他违反法律规定或违反本合同约定之情形。租金加速到期：承租人出现上述7.1条之任一违约情形的，出租人即有权主张租金加速到期。出租人以承租人未支付租金为由行使租金加速到期权的，租金加速到期日为承租人未足额向出租人支付任何一期租金或任何一笔其他款项的次日；以7.1条约定的其他违约情形主张加速到期权的，加速到期日以承租人告知承租人的时间为准。租金加速到期后，承租人应立即结清到期、未到期租金、逾期违约金及尾付租金等所有应付款项，否则，出租人有权自租金加速到期日起就所有应付款项按日4‰的标准起算逾期违约金，至实际结清之日止。损失及合理费用的界定：（1）出租人基于本合同可主张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到期未付及未到期租金、逾期违约金、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差旅费用、拖车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评估费用等）。（2）就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出租人委托发律师函的，每次500元；委派代表上门追讨的，每次2000元（不含差旅费用等），该等费用不足以涵盖催收产生的实际费用的，以实际费用为准；收回车辆的拖车费用，不低于收回时剩余租金及尾付租金的20%；出租人起诉的，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据实承担，其中律师费不低于合理债权额的10%，债权额的10%不足5000元的按5000元计算。出租人将本合同项下对承租人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可选择通过向承租人预留电话发送短信的方式、向承租人预留的地址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或其他方式通知承租人。专用条款约定，车辆品牌：凯迪拉克；型号及配置：凯迪拉克XTS2013款2.0T自动28T精英型；经销商：邦腾公司；发动机号：122650178，车架号：LSGGH59L6DS008720；租赁车辆转让价款总额185000元，融资总额166226.41元，首付租金37000元；每月为一期，共计36期；每期租金6047.07元；起租后次月起的每月出租人房款对应日支付（但出租人放款日为29日、30日或31日的，以每月的28日为租金支付日），其余每月租金总额217694.52元；承租人其他应付款项：逾期违约金、出租人损失、违约金、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等以本合同相关条款为准。附件一《付款时间表》载明首付款37000元，首付款支付日为2018年5月14日，每期租金支付日同第一期租金支付日，支付租金频率为按月支付。同日，恒通嘉合公司与高立签订了《天津恒通嘉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以下简称《抵押合同》），将该车辆作为抵押物，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租金、补偿金、违约金赔偿金、实现主债权、抵押权所发生的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并于同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恒通嘉合公司。上述合同签订后，恒通嘉合公司向高立支付购车款148000元，并将该车辆交付高立使用，高立按约定支付了5期租金共计30235.35元，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后恒通嘉合公司与邦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与高立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全部债权、车辆所有权，《抵押合同》项下的车辆抵押权转让给邦腾公司，转让价款149706.85元，邦腾公司按约支付了该转让款。恒通嘉合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高立。一审另查明，恒通嘉合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融资租赁业务；租赁业务；向国内外购买租赁财产；租赁财产的残值处理及维修；租赁交易咨询和担保；兼营与主营业务相关的保理业务。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恒通嘉合公司与高立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恒通嘉合公司向高立购买车辆后并未办理过户，而是直接与高立签订了抵押合同，将涉案车辆抵押用于担保该债权，不符合融资租赁的交易习惯。恒通嘉合公司向高立收取租金的方式为“首付款”＋“每期等额租金”，亦不同于融资租赁合同按月支付租金的交易习惯。故认定恒通嘉合公司与高立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恒通嘉合公司以购车款扣除融资首付款后向高立支付的剩余车款148000元应视为出借资金。根据公示的企业信息，恒通嘉合公司并无发放贷款的资质，故恒通嘉合公司与高立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高立已经偿还的30235.35元应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方式予以扣除。恒通嘉合公司与高立签订的抵押合同系融资租赁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则担保合同无效，故恒通嘉合公司与高立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恒通嘉合公司将其对高立享有的权益转让给邦腾公司，且已通知了高立，故邦腾公司据此可以向高立主张权利。邦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及催收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债务发生在高立与王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欣在庭审中认可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故其应与高立对上述债务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高立、王欣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邦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偿还借款148000元及利息（以14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高立已经偿还的30235.35元应予扣除）；二、驳回江苏邦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江苏邦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90元，高立、王欣负担3000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司法解释第二条对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交易形式的合法性给予了认定。售后回租，是指物本身是承租人所有的，承租人为了实现其融资目的，将该物的所有权转让给出租人，再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交易模式，涉及买卖合同和融资租赁合同。真实的售后回租交易构成融资租赁。但本案中，恒通嘉合公司与高立签订的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并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理由如下：一是在售后回租交易形式的融资租赁关系中，承租人为了实现其融资目的，应将标的物的所有权转让给出租人。出租人应完成取得租赁物所有权的相关手续。本案中，恒通嘉合公司向高立购买车辆后并未办理过户手续，也未办理车辆的交付手续，作为出租人的恒通嘉合公司没有完成取得租赁物所有权的相关手续。二是根据融资租赁关系的法律特征，高立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恒通嘉合公司后，恒通嘉合公司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在此情形下，恒通嘉合公司又与高立订立抵押合同，将涉案车辆抵押用于担保该债权，用自己享有所有权的车辆给自己设定抵押权，不符合融资租赁的交易习惯。三是恒通嘉合公司向高立收取租金的方式为“首付款”＋“每期等额租金”，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按月支付租金的交易习惯。四是根据融资租赁关系的法律特征，高立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恒通嘉合公司后，恒通嘉合公司应为车辆的所有权人。但双方的租赁合同中约定了“承租人结清所有应付款项后，租赁车辆以结清后现状归承租人所有”，该约定不符合融资租赁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结合标的物的性质、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等认定本案恒通嘉合公司与高立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恒通嘉合公司以购车款扣除融资首付款后向高立支付的剩余车款148000元应视为出借资金并无不当。因恒通嘉合公司并无发放贷款的资质，故恒通嘉合公司与高立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恒通嘉合公司与高立签订的抵押合同系融资租赁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则担保合同无效，故恒通嘉合公司与高立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恒通嘉合公司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恒通嘉合公司将其对高立享有的权益转让给邦腾公司后，邦腾公司亦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上诉人邦腾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上诉人江苏邦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徐金鸽审判员  庄业富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孙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