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106民初464号原告：李桂珍，女，195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原告：施矛文，男，195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原告：章卓君，女，198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原告：施某，女，201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法定代理人：章卓君（系原告施某母亲），女，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智毅，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万塘路18号楼2楼202、203、3楼、3A楼3A02、3A07、5楼507、8楼801、9楼901、902、903、906、14楼和15楼1501、1506。负责人：贺恋疆。被告：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196号31、32层整。法定代表人：戴兰芳。董事长。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任忠，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桂珍、施矛文、章卓君、施某与被告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都会人保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桂珍、施矛文、章卓君（兼施某的法定代理人）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智毅，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大都会人保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任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桂珍、施矛文、章卓君、施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赔偿原告李桂珍、施矛文、章卓君、施某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2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1960元）的40%，即754662.4元；2、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由被告大都会人保公司承担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侵权人施贇生前是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四原告分别是施贇的父母、配偶和子女。2019年7月24日起，施贇因与同事邬兰存在婚外情而与邬兰发生纠纷，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在处理此纠纷时未能做到公平公正，将施贇作为该事件的唯一责任方追究，施贇生前多次遭到其主管方帆、张维以微信、电话等方式勒令其不要参加任何公司活动、退出所在团队、尽快离开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但是施贇多次表达不同意上述处理结果且不满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处理方式而扬言以死抗争。2019年8月5日22时45分，施贇接到主管方帆电话通知其必须离职后，决心以死抗争，施贇随后便在同事群里发送遗书。2019年8月6日凌晨3时许，原告方接到警方电话通知，询问施贇是否在家，原告方才发现施贇不在家，遂出门寻找。当日凌晨5时许，原告方回到所住小区由保安告知施贇已因坠楼当场去世。施贇离世后，原告方才从施贇的遗书了解到，其因与同事邬兰发生婚外情，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管理人员要求其离职，其不能接受该处理结果才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故原告多次找到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协商解决，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只支付了20万元慰问金后便不再与原告方协商。原告方无奈找到被告大都会人保公司协商，被告大都会人保公司坚称支持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处理结果，不愿与原告方协商。原告认为，施贇与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施贇在日常工作时要接受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考勤、管理、考核，因而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非委托代理关系。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管理人员方帆、张维在处理施贇与邬兰之间的感情纠葛时，未能依法依规处理，明知施贇无法接受离职后果可能导致其轻生，依然采用简单、粗暴方式，勒令施贇离职；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管理人员张维、方帆在看到施贇通过微信发送的遗书后未能及时通知原告方，其尽到及时救助义务，最终造成施贇死亡的严重后果；张维、方帆对施贇的死亡后果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管理人员方帆、张维在本案中的行为属于履行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职务行为，故其行为后果应当由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承担。而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是被告大都会人保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被告大都会人保公司承担。综上，为维护被侵权人施贇的合法权益，四原告作为其近亲属特向人民法院起诉，望判如所请。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大都会人保公司共同答辩称：1、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与施贇之间系代理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与施贇于2018年5月24日签订的《个人保险代理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为保险代理合同，不属于劳动合同”，双方属于保险人与保险销售从业人员之间的关系，不因任何因素构成劳动关系。同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可知，施贇是在其居住的小区自杀，其自杀的行为亦不属于工伤。2、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大都会人保公司就施贇自杀一事无需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原告方不能证明二被告存在侵权行为，也不能证明二被告的行为存在过错，亦不能证明二被告的行为与施贇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是针对施贇的不法行为采取正常合理、合法的行为，二被告并未实施相关行为导致施贇选择自杀或者导致施贇死亡。施贇于2019年7月25日将邬兰私密照放在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办公场所后，邬兰选择报警，施贇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刑法的红线，二被告仅仅是采取合法合理的补救措施，且一系列措施均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并未超过一般人难以忍受的程度。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从保护女性权利角度出发，为了防止邬兰自身的权利再次受到侵害或者威胁，在征得邬兰同意的基础上，多次与施贇协商，并初步决定将其调离现工作地点，另行安排至钱江新城，而非原告方所称的强行辞退。但该通知还未下发，施贇就自杀身亡。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在本次事件处理中并不存在过错。施贇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能够预见其行为所造成的相应法律后果。作为保险代理人而言，基于工作性质的特殊性，保险代理人的言行会影响客户对保险人的评价等，因此二被告有权在签订相应的保险代理合同时对代理人的相关行为进行约束、限制。本案中，施贇的行为已经触及到刑法的红线，公司有权利和义务对其进行处罚和限制。二被告决定将施贇调离现在职场，转任钱江新城职场的行为为常人所能理解和接受，因此二被告以自己的规则对施贇的行为进行处理不存在过错，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法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就二被告了解的情况来看，施贇的死亡是多个原因所导致的，并非他人侵权所致，且最关键原因在于其对外背负巨额债务，该债务到期无法偿还为其自杀的主要原因。虽然原告主张施贇的部分死亡原因是因为与邬兰的感情纠纷所致，但该证据是根据施贇单方意思表示形成的遗书，不能反映事实的真实客观面貌。退一步讲，即使施贇是因为与邬兰的情感纠葛而选择自杀身亡，也并不意味着二被告要对其死亡承担责任。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代理人员方帆、张维等人发现施贇将“遗书”发至同事群中后，采取及时、有效的方式（如立刻报警、电话、微信联系施贇的家属等、当日在施贇家附近寻找施贇等措施）来阻止施贇死亡的发生。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已经尽全力采取措施来避免结果的发生，但施贇仍然选择轻生。在二被告无责任的情况下，与施贇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3、二被告已经基于人道主义支付给原告方20万元的慰问金，无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原告方与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原告方收到20万元慰问金后不再就施贇死亡一事向被告方主张任何抚慰金、抚恤金等事宜。现原告方起诉要求二被告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完全违背协议书的约定。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原告方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原告李桂珍、施矛文、章卓君、施某提交的证据。二被告对四原告提交的《个人保险代理合同》、照片、《协议书》、户口簿、火化证明、公民死亡证明书、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截图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二、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大都会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1、《个人保险代理合同》、《协议书》。该组证据与原告方提交的证据一致，且四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公证书》。该公证书系对微信聊天记录的公证，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3访谈记录。该证据系施贇自杀死亡后，被告方法务人员与被告方相关人员谈话的笔录。虽然谈话对象系被告方相关人员，但是从谈话内容反映的事实看，与在卷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谈话涉及施贇的自杀原因系因其对外负有巨额债务的内容，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4、警情详情及卷宗。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施贇生前系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双方于2018年5月24日签订《个人保险代理合同》；四原告李桂珍、施矛文、章卓君、施某分别系施贇的父母、配偶和子女。因施贇婚内与同事邬兰存在感情纠纷，施贇于2019年7月25日将邬兰的私密照放置于办公场所，邬兰因此向公安机关报警。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得知此事后，其相关人员张维、方帆多次以微信、电话等方式要求施贇不要在微信群聊天以免激化其与邬兰的矛盾、退出工作群、尽快离开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但未作出正式、书面的处罚结果。施贇多次表达不同意上述结果，并扬言以死抗争，其中施贇于2019年7月28日与方帆的微信聊天就表露了轻生念头，表示其内心很要强，不想输给这么一个女人（邬兰），如果邬兰不愿意和解，就两败俱伤，并表示“前几天我就在准备了，都去踩过点了”。2019年8月5日晚，张维打电话给方帆，要求方帆让施贇自行退群。随后，方帆电话联系施贇，但施贇并未主动退群。当晚23时42分许，施贇被张维移出“鲲鹏家族”微信群；23时44分许，施贇被张维移出“鲲鹏家族经委会”微信群。次日即2019年8月6日凌晨1时许，施贇从家里出走，离开居住的小区，并在“大都会浙分顾销杭本主管群”（现该群已解散）微信群发送“实名举报：不检点的邬兰情史大揭秘（1）”的文档及“邬老师的另一面”的音频文件；同日凌晨1时47分，其在该群发送遗书，表露轻生念头，载明“当你们看到这段话时，我已经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了……”。2时14分许，该群备注为“贺总”的人员@施贇，请求其考虑家人孩子，千万别做傻事，并要求群里的其他主管若知道施贇家人联系方式的，速与其家人联系。2时28分许，方帆在该群表示，施贇家就在公司附近，其已在赶往公司的路上。但因施贇从家里出走后即将手机丢至居住小区的垃圾桶，故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相关人员均未能联系到施贇，后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选择报警。公安机关接警后，于凌晨3时许联系施贇家人，询问施贇是否在家。随后原告方出门寻找施贇。4时许，施贇从外面回到居住的小区。5时许，施贇选择在居住的小区跳楼自杀，并当场去世。施贇去世后，原告方多次找到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协商解决。2019年8月22日，四原告（甲方）与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乙方20万元作为施贇死亡的慰问金，乙方收到后不再向甲方就施贇死亡一事主张其他慰问金、抚恤金等。协议签订后，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按约向原告方支付2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施贇与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究竟是劳动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二、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对施贇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相应的侵权行为，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施贇与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签订的《个人保险代理合同》明确约定，该合同为个人保险代理合同，不属于劳动合同，双方的关系为保险人与保险销售从业人员之间的关系。关于保险代理人，《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亦作出明确规定，即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法律允许保险人在保险业务的销售过程中，可以委托具有从事保险代理业务所需的专业能力的个人为其销售相应的保险。此外，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并未为施贇缴纳社会保险，其向施贇支付的代理手续费亦是根据施贇代理保险业务所享有的佣金和奖金，并由施贇自行负担因一切业务活动产生的费用，双方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要件。故施贇与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系委托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方主张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在处理施贇与邬兰的感情纠葛中未能做到公平公正，且在施贇表露轻生念头时未能采取积极行为阻止自杀后果的发生。本案中，施贇与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系委托合同关系，施贇系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保险代理人在进行保险代理业务时需要利用保险人的办公场所、市场地位、声誉、知名度、市场资源等对外开展保险代理业务。基于上述保险代理职业的特殊性，保险代理人的品行势必会影响客户对保险人的评价，故保险人对保险代理人具有一定的管理权利和义务，可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对保险代理人的违法、违规行为进行约束或者限制。本案中，施贇因与邬兰存在感情纠葛，将邬兰的私密照放在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办公场所，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认识到该行为极为不妥且可能造成一系列严重后果，该行为足以对身为女性的邬兰的人身安全、隐私造成损害，为法律所不能容忍。在邬兰报警后，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从保护妇女权利的角度，同时也为了避免矛盾的进一步激化，对施贇在办公场所及微信群的言行提出一定的限制（包括不要与邬兰见面，不要在微信群发言等），以及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相关人员张维后续将施贇移出两个微信工作群，乃至决定将施贇由现工作职场调离（尚未正式以书面形式作出），上述行为系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基于其与施贇之间的保险代理关系而对施贇作出的合理限制，不具有明显过错，其主观上亦非为了侵害施贇的合法权利而为之。施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便其不能接受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上述处理结果，但在一般公众的认知中，也不会导致自杀并死亡的严重后果。且从现有证据看，施贇于2019年8月6日凌晨1时47分在微信群表露轻生念头，2019年8月6日为礼拜二，且时间为凌晨1时47分，施贇在该时间通过微信群表露轻生念头不易被他人发现。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在及时发现后，于2时14分许要求联系施贇家人、报警以及寻找施贇，已采取合理必要的措施。但因施贇将手机丢至垃圾桶，导致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的相关人员、其家属以及公安机关均未能及时联系到施贇。从施贇生前与方帆等人的微信聊天内容也可以看到，施贇自认内心要强，不愿意输给邬兰，如果邬兰不愿意和解，其选择与邬兰“两败俱伤”，说明其早已做好自杀的心理准备，并去现场踩过点，且给家人及邬兰等人均留有遗书，即该损害结果系施贇经过艰难的决定后，故意为之而造成。本院虽对施贇选择自杀并死亡的后果表示同情和惋惜，但本院认为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本案中不存在侵权行为，主观上不存在明显过错，与施贇的死亡结果不存在侵权法上的因果联系，无需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大都会人保公司亦无需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何况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在施贇死亡后已与四原告签订《协议书》，被告据此向四原告支付死亡慰问金20万元，根据约定，四原告也不得就施贇死亡再向被告大都会人保浙江分公司主张慰问金、抚恤金等。综上，原告李桂珍、施矛文、章卓君、施某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桂珍、施矛文、章卓君、施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87元，由李桂珍、施矛文、章卓君、施某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照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徐露熙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徐政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