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5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梦娜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北松公路489号2幢。法定代表人：姜梦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飞，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翔，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梦雅，女，198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家彬，上海中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梦娜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梦雅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6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梦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梦雅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王梦雅提供的照片仅能证明其在梦娜公司场馆内游玩，但无证据证明是梦娜公司的游乐项目导致其受伤，王梦雅从未联系过梦娜公司，梦娜公司对此事不知情，故现场视频也只保留了1个月的时间。从王梦雅的照片先后顺序看，其在游玩“飞天滑草”项目后，还继续游玩了其他项目，有跑和跳的动作，足以证明其并未因“飞天滑草”项目而受伤。“飞天滑草”项目滑下后是一个巨大的安全气垫，并非泡沫，即便游客空翻，也不会造成脚踝受伤。原审法院未审查王梦雅受伤后的工资流水即直接判决误工费95,023.68元（人民币，下同），违反损失“填平原则”，若王梦雅受伤后工资未减少，则其会因为本次人身损害而获利，此与立法本意相违背。梦娜公司自游客进入场馆后，有观看安全视频、签署切结书、教练带领热身、一对一指导等行为，场馆内亦有各类安全防护措施，故梦娜公司已在合理范围内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对王梦雅的受伤不存在过错。王梦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于自身判断错误导致损害事实的发生，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原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认定错误。王梦雅辩称，梦娜公司的游玩项目设备稳定性差，危险系数高，王梦雅进入场馆后仅简单热身就开始游玩，在“飞天滑草”项目中不存在一对一的教练指导，在王梦雅滑下时身体空翻导致脚踝受伤，此后梦娜公司无任何人员帮助处理伤情。梦娜公司是经营蹦床的专业场所，但未提供积极、专业的指导。王梦雅不同意梦娜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王梦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梦娜公司赔偿王梦雅因踝关节骨折而支出的医药费48,380.50元。2.判令梦娜公司赔偿王梦雅误工费110,860.96元（15,837.28X7)、营养费1,800元（40X45）、护理费3,000元（40X75）。3.判令梦娜公司赔偿王梦雅因维权而支付的律师费8,000元。4.判令王梦雅支付的鉴定费用2,850元由梦娜公司承担。以上合计174,891.46元。5.诉讼费用由梦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7日下午，王梦雅在梦娜公司经营的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幢的XX蹦床派对团建乐园游玩“飞天滑草”项目。后，王梦雅因故受伤。事后，王梦雅前往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被医院诊断为右外踝、后踝骨折，并经行右踝骨折切复内固定术等治疗。2019年10月20日，上海宋慈法律咨询有限公司根据原审法院诉调中心委托，对王梦雅损伤后的伤残等级以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出具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王梦雅因意外致右外踝、后踝骨折，现右踝关节活动尚可，未达等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期180日，营养期30日，护理期60日。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期30日，营养期15日，护理期15日。赔偿时应酌情考虑该项后续治疗费。原审审理中，王梦雅确认其尚未进行后续治疗。原审审理中，法院询问事发经过及双方沟通过程，王梦雅表示其游玩时，没有专业人员进行一对一指导，所以王梦雅从高空滑下来的时候摔倒了，当时在滑梯墙后面有个工作人员，但王梦雅所提供的照片中其身后人员无一人是梦娜公司工作人员。事发时，王梦雅滑下来的时候没有缓冲区域，其在泡沫弹簧区身体翻空受伤。王梦雅从该项目滑下来受伤后就立即通知了场地的工作人员，但工作人员仅拿了一瓶云南白药喷雾给王梦雅，然后就没有后续了，鉴此王梦雅就得自己打车去了医院。事后，其也拨打了大众点评上梦娜公司所留电话，但相关工作人员不予理会。后其于2019年4月向原审法院起诉，当时法院诉调人员应与梦娜公司取得了联系，但反馈信息是梦娜公司不愿调解。对此，梦娜公司不予认可，并表示飞天滑草项目是一对一进行的，王梦雅到一定高度之后坐在其后面的就是教练，并会进行专业指导，人员滑下来之后是一个巨大的气垫，不是泡沫，在滑梯下面有场馆里巡场的教练。且在这个项目中如果翻转了，也是背部着陆到气体软垫上，不可能是脚部受伤，也不会接触到坚硬的墙壁等。梦娜公司同时表示无法提供王梦雅受伤时的录像，并称王梦雅三月份出事后，一直没有和梦娜公司联系，所以梦娜公司没有保留视频。梦娜公司另表示其现提供的视频是12月份的。原审审理中，王梦雅提供了其与案外人Z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提供了其在本市参保基本养老保险的缴费记录。该记录显示，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王梦雅在本市参保基本养老保险的参保单位为Z公司，参保人王梦雅2017年度的月平均工资为18,728元，2018年度的月缴费基数为18,728元，2018年1月至今已缴费。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安全保障义务人负担的保障他人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的注意义务。义务人应当遵守法律规定、行业规范以及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在合理的限度范围内避免损害的发生或者降低损害发生的可能性。本案中，梦娜公司作为游乐场所的经营管理者，应在经营过程中以善良管理人为标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在合理限度内确保消费者的人身安全，避免因设施、管理、服务瑕疵等引发人身伤害。现对于王梦雅受伤的原因，王梦雅与梦娜公司各执一词，且因梦娜公司未提供事发现场监控视频，故难以查清，但根据在案证据显示,王梦雅在梦娜公司经营的游乐场所游玩后的较短时间内受伤属实，结合涉案游乐项目设施的实际情况以及王梦雅受伤的部位来看，王梦雅的说法更为可信。涉案游乐项目设施的相对位置较高、坡度较大，王梦雅从上往下滑时的动能大于通常情况，故王梦雅在着地时因动量变化所致冲击力发生空翻的可能性较大。本案中，梦娜公司辩称王梦雅在负伤后仍参加了其它游玩活动，根据在案证据无法确认该节事实，结合梦娜公司在审理中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以支持其观点，故对于梦娜公司的该项意见不能采纳。本案中，梦娜公司辩称在游玩人员入场时已责成签署切结同意书，并在场内张贴警示标志，另播放安全视频、安全教练一对一指导等，故其已经尽安全保障义务。对此应认为，相关经营者是否已尽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当为积极作为，关于何谓合理限度的判断至少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予以考量：一是善良管理人标准，即是否达到了一个善良的、理智的人在同等情况下所采取的注意义务；二是专业判断标准，即专业的人在其职责范围内所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之合理限度的要求理应高于非专业的人；三是期待可能性原则，即对于采取何种预防措施应对取决于对义务人采取该措施的期待可能性；四是信赖原则，指潜在的受害人人群的一般危险认识和预防能力，应当作为潜在的加害人注意水平的确定基础。本案中，梦娜公司作为涉案乐园经营者，对该场所具有事实上的控制力，理应了解事发现场的实际情况与功能，尤其是对于存在超过通常安全环境存在危险隐患的情况下，更应加强相关安全保障措施，尽可能消除项目自身的客观险境所形成的安全隐患。且梦娜公司作为专业的从业者，应对涉案游乐项目的安全隐患有充分了解，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故与王梦雅相较，梦娜公司显然应具备更强的风险判断能力，应当承担与该种判断能力及专业水准相匹配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于开办方梦娜公司来说，其作为乐园的经营单位，所应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仅限于形式性告知、宣传抑或指导，更应对游乐场馆在使用和运行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进行充分的评估，并对场所内游客如何安全游玩进行合理的安排和管理，在合理限度内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以防止危害的发生。另鉴于梦娜公司并非免费提供游乐设施供游客玩乐的乐园，其还向入园游客按次收取入园费，且其面对的潜在受害人均为普通消费者，结合涉案游乐项目本身具有相当的危险性，故即使消费者具备一定的危险认识，但预防能力亦不能与之匹配，梦娜公司对进入其场所内活动的人员较一般经营性场馆具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此举既无悖于期待可能性原则，亦符合信赖原则，否则显失公平。据此应认为即使梦娜公司所辩称的其所履行的告知、指引行为属实，仍有失其专业判断标准，亦难谓已尽善良管理人之责，更不足以确认其已在合理范围内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涉案游玩项目的高度危险性，特别是在着地处存在可预见的较大安全隐患，但并无在案证据显示梦娜公司对此采取与之相匹配的有效防护措施以履行其本应积极作为的安全保障义务，以致王梦雅在游玩该项目时身处险境，并实际导致了王梦雅所受损害结果发生，在王梦雅受伤后，梦娜公司工作人员亦未在第一时间发现和采取必要的救治措施。据此应认为梦娜公司对其经营区域内的安全管理存在明显疏忽，故梦娜公司应当对王梦雅发生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梦娜公司提出的王梦雅在入场时应当已签署了切结同意书，故其对预期后果不予承担等意见，对此王梦雅不予认可，结合梦娜公司在审理中提供的仅为空白的切结同意书示范文本，并无王梦雅实际签署确认的凭证，并无法证明梦娜公司现辩称的切结同意书与本案之关联性，故对于梦娜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需要说明的是，安全保障义务属于法定的基础性义务，对此当事人可以约定更高的注意义务，但亦不得有低于或者排除安全保障义务的约定，故即使梦娜公司所称的上述告知属实，亦因存在降低或排除了其本应承担的部分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并不具有当然的法律效力，梦娜公司亦并不能以此免除经营者法定的安保义务。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当事人违反法律规定，约定延长或者缩短诉讼时效期间、预先放弃诉讼时效利益的，不予支持。但是王梦雅作为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理应注意到涉案游玩项目本身具有一定的刺激性和危险性，其在参加该游玩项目时，亦应对其行为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以确保自身安全，故王梦雅对本起事故致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相应过错。综上，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在案当事人就涉案事故所致损失的过错和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情确定梦娜公司对王梦雅因本案事故所致医疗费等各项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梦雅对此自行承担30%。关于赔偿范围及金额，应以填平损失为原则。王梦雅发生的医疗费经核定为32,481.04元（已扣除医保统筹15,899.46元），有相应病历资料及医疗费发票为凭，予以确认；王梦雅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梦娜公司认为过高，根据王梦雅伤情结合鉴定结论，确定营养费为1,200元（不包括后续治疗期间）、护理费为2,400元（不包括后续治疗期间）。关于误工费，综合在案证据王梦雅现主张的月均工资15,837.28元，于法有据，据此根据鉴定意见确定误工费为95,023.68元（不包括后续治疗期间）。王梦雅支出的鉴定费2,850元，有相应发票为凭，予以确认。关于律师费8,000元，有相应发票为凭，金额尚属合理，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共计141,954.72元，由梦娜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99,368.30元。关于王梦雅主张的后续治疗期间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尚未产生，梦娜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本案不作处理，王梦雅可待相关损失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原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2月19日作出判决：上海梦娜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梦雅人民币99,368.3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98.91元，由上海梦娜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329.24元，由王梦雅负担569.67元。二审庭审中，梦娜公司提供消防救援通用气囊的中英文检测报告（2015年），证明相关设备稳定性良好。王梦雅认为该报告仅为电子版，不认可真实性，且认为此报告系厂家出具，并非专业机构的检测报告，不能证明事发时设备稳定。本院认为梦娜公司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欠缺，故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王梦雅就其误工费的损失在原审中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该明细显示的交易状态至2019年3月28日，该日Y公司支付其工资10,795.64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梦雅和梦娜公司就事故后果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和误工费数额之认定。王梦雅就其在梦娜公司处受伤情况提供了购票记录、游玩照片及当天的医疗诊治病历等证据材料，该些证据能够证明王梦雅是因为游玩梦娜公司开设的“飞天滑草”项目而受伤，而梦娜公司无反驳证据否定王梦雅的主张。梦娜公司作为营利性专业场馆的经营者，在理性认知下应预见相应项目及设施所存在的风险，相关的游乐设施、管理都应当尽量避免对顾客造成人身损害，即梦娜公司应尽到善良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但该义务应当有合理范围。就本案所涉的游乐项目而言，由于个人身体、能力的差异性，参与者在该项目中滑行落地系必然发生的情况，对此，梦娜公司应提供足够的安全保护措施以履行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梦娜公司虽在落地区域有泡沫弹簧区、周围有软体包裹等保护性措施，但未举证证明其在经营场所内明示该项目可能存在的风险及必要的注意事项，亦无确凿证据证明安排工作人员对参与者进行一对一的指导和安全维护，事发后也无工作人员及时对王梦雅进行现场救助，可见，梦娜公司未能尽到全面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王梦雅摔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梦娜公司经营的是XX蹦床派对，王梦雅作为成年人，在入场时已经明知该运动场馆内的项目具有一定的风险性，应当对自身安全尽到与此相当的注意义务，王梦雅从高处滑下，应明知该项目存在跌落风险，故在参与项目时应采取适当的自我保护措施与方法以避免或减轻运动过程中的危险或伤害，王梦雅对于自身安全保护的疏失系损害后果发生的重要原因，亦有过错，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本案事实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由梦娜公司对王梦雅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不甚妥当，本院调整为50%，王梦雅自担50%的责任。关于误工费的问题，王梦雅系2019年3月17日受伤，鉴定机构确定的休息期为180日，故王梦雅应当提供事发后6个月内的工资流水等证据，以证明其的确存在误工损失及相应的误工费数额，但在原审中王梦雅仅提供至2019年3月28日的银行交易明细，未提供休息期6个月的交易明细，二审中，经法院释明，王梦雅仍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故王梦雅无证据证明其误工费的主张，原审法院按照王梦雅事发前一年的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原审法院对于其他费用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6629号民事判决；二、上海梦娜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梦雅人民币23,465.5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98.91元，由王梦雅负担949.45元，由上海梦娜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49.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97.82，由王梦雅负担1,898.91元，由上海梦娜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898.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