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5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盛光路5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2004266006797。 法定代表人：叶剑鸿，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恭、庄梓梁，福建开元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854993528E。 负责人：施培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安，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如玥，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厦门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第二医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5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第二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人保公司在法律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上诉人3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人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及诉讼费事先通知被上诉人，亦未经被上诉人的书面确认和书面同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系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一、讼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系被上诉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其明显排除了上诉人的权利，根据《保险法》第19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法律费用赔偿限额内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具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该条款将法律费用的赔偿限定在必须事先经过被上诉人的书面同意。而聘请代理人参与诉讼是上诉人的法定权利，其对代理人的选择无需经过被上诉人的同意，讼争保险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变向排除了上诉人自主选择代理人的权利，依据《保险法》第19条之规定，讼争保险合同第四条应认定为无效。二、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陈志铭律师在执业中主要代理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的诉讼案件，按照惯例，上诉人的医疗纠纷只要聘请陈志铭律师，被上诉人都予以认可。按照惯例，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已经同意了上诉人聘请诉讼代理人及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三、案件受理费是诉讼案件必然发生的费用，且系经过人民法院依据职权作出的判决，上诉人无从选择，也无法在诉讼案件开庭前经过被上诉人的同意。如若依据讼争合同第四条之约定，需经被上诉人书面同意，该约定对上诉人显然是不公平、不合理。 被上诉人人保公司辩称：一、第二医院在应诉过程中，对相关的应诉事项等并没有知会人保公司，对相关的委托律师以及律师费金额等也未知会人保公司；二、依据双方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条款第四条的约定，未经保险人即人保公司书面同意的相关法律费用，人保公司不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综合上述两点，人保公司有权不承担及相对应的所支付的律师费用。 上诉人人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第二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第二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中关于保险责任的约定，是确定保险人保险责任范围的基础条款，并未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也未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亦是保险行业的通常做法。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存在适用法律的明显错误：1、该条款属于确定保险人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不属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或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格式条款。《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中的“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是指保险人通过格式条款“免除了依法本应由其承担的义务”或者“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以及“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情形。其中“免除了依法本应由保险人承担的义务”或者“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的前提均是法律规定的保险人应承担的义务以及法律规定的被保险人应享有的权利。但本案保险条款第三条即诉争条款是双方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合同约定，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保险人的义务或法律规定的被保险人的权利。此外，“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一般是指保险合同中对被保险人提出来了明显不合理的要求或是比法律规定更加严苛的要求，才应被视为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如前所述，讼争条款属于当事人对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系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基础，属于双方约定的内容，该内容不存在对被保险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或者比法律规定更加严苛的要求，显然不具备上述特征，不属于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2、对格式条款的内容进行审查，应以是否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为衡量标准。讼争条款以索赔的提出时间作为承保基础，系以“期内索赔式”确定保险人责任范围，这种方式在责任保险领域为通常做法，并不被法律所禁止；同时，诉争保险合同还特别约定了向前两年的责任追溯期限，不仅不属于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而违反公平原则，反而实质上扩大了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兼顾了医疗领域患者索赔的情况及公平原则，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同时，在已经由双方约定了保险期基础上再扩大至向前追溯两年的诊疗行为依约均承担保险责任情况下，仍让保险人在保险期基础上时间再向后继续扩大，反而违反了公平原则，系对保险人义务的不合理的错误扩张，属于一审法院对正常商业保险合同的错误干预。3、诉争条款符合保险行业规定及通常做法，并非为加重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责任而设计。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发布的《责任保险承保指引第1部分:医疗责任保险》中，将医疗责任保险明确定义为“在列明的保险期间或追溯期及承保区域范围，被保险人的投保医务人员在诊疗护理活动中，由于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在保险期间内首次遭受赔偿请求所引致的损失，并因此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以及因上述事故所支付的法律费用的保险。”该定义与讼争条款几乎完全一致，可见讼争条款符合保险行业规定及通常做法，并非是为加重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责任而设计的。二、一审法院对人保公司一审“因原告未履行及时通知义务，其与患者在法院所达成的调解金额不能直接约束人保公司”的答辩内容未作认定，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作出答辩称，即便答辩人的保险责任成立，因第二医院未履行及时通知义务，其与患者在法院所达成的调解金额不能直接约束人保公司。保险条款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应在事故发生时立即通知保险人。第二十二条处规定，被保险人收到索赔请求，应立即通知保险人，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作出的付款或赔偿，保险人不受其约束。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查明事实及法院说理部分并未作出回应及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被上诉人第二医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通过限制第三方行为的方式免除保险人的义务，排除被保险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明显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该条款系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系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1、《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单列明的保险期间或追溯期及承保区域范围内，在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在本保险期间内，由患者或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依法应由保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该条款并非简单对保险责任进行约定，而是将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条件（即“在本保险期间内，由患者或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进行了限制性的约定，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是以该条款为依据作出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因此《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已经涉及到保险人的义务及投保人的权利。上诉人诉称《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保险人的义务或法律规定的被保险人的权利，与事实不符。2、《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将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条件限定为“在保险期间内，由患者或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即患者或近亲属必须在保单载明的保险期间内首次向答辩人提出索赔申请，如果患者或近亲属在保险期间外提出索赔申请，上诉人则不承担保险责任。而患者及近亲属只能在发现权利被侵害后才向医院提出权利主张，有可能是3年、5年或更长的时间以后，患者及其近亲属提出索赔的时间并非是第二医院所能控制，如果按照《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显然是极不公平、合理的。《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通过限制第三方行为的方式，免除了作为保险人的上诉人的赔偿义务，排除了第二医院依法享有的获得赔偿的权利，明显加重了第二医院的责任。3、《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系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加重了被保险人责任，依据《保险法》第19条之规定，该条款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系适用法律正确。4、虽然《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了向前2年的责任追溯期限，但是该2年的责任追溯期限仅仅指诊疗行为的时间，而非患者索赔的时间，患者及家属也必须在本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期间内提出索赔申请，保险人才承担责任。如前所述，患者及近亲属提出权利索赔的时间必须是在患者及近亲属发现其权利受到侵害之后，有可能是3年、5年或是更长时间之后，该时间并非上诉人与第二医院所能控制的，因此可能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对于在追溯期限内的诊疗行为，患者及近亲属没有提出索赔。上诉人上诉称向前2年的责任追诉期限实质上是扩大了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若让保险人在保险期限基础上时间再向后继续扩大有违公平原则，没有依据。5、《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限定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条件为保险期间内患者及近亲属首次提出索赔申请，并约定了2年的追溯期，是为了让投保人继续在保险人处投保所设定的，因为如果投保人一直持续在保险人处投保，保险期间一直延续下去，就不会出现保险期间届满后患者理赔而保险人拒赔的情形，实质上是变相强迫交易，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二、第二医院与患者曹斌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集美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第二医院与患者曹斌辉在集美区人民法院组织下达成调解，并支付了赔偿款，程序合法，第二医院依法承担了赔偿责任后，上诉人依法应承担保险责任。《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关于“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对患者或近亲属作出的赔偿，保险人不受其约束”的约定，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明显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应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通过限制第三方行为的方式免除保险人的义务，排除被保险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明显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该条款系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系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第二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保公司在医疗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300000元；二.判令人保公司在法律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30000元；三.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人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9日，第二医院向人保公司投保医疗责任保险，保单号为PZEMXXXX14，该份保单载明：鉴于投保人已向本保险人投保医疗责任保险，并按本保险单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同意按照《医疗责任保险》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特立本保险单为凭，与本保险有关的特别约定、特别条款、批单以及投保单是本保险单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医疗责任每人赔偿限额为30万元，其中精神损害赔偿限额9万元，累计赔偿限额为260万元；发生本保险单项下的索赔时，若索赔金额在15000元以下（含15000元）的，保险人采用比例分摊的方式赔付，保险人负责49%，被保险人自付51%，若索赔金额在15000元以上的，每次索赔免赔额为7650元或赔偿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法律费用每次赔偿限额为3万元，累计赔偿限额为26万元；医务人员投保方式为全员投保，投保人数为915人，保险费总计为669771.20元；保险期限共12个月，自2015年6月30日零时起至2016年6月29日二十四时止；5.追溯期共24个月，自2013年6月30日零时起至2015年6月29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交付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前等事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在保险单列明的保险期间或追溯期及承保区域范围内，在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在本保险期间内，由患者或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四条载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发生后，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法律费用，包括事故鉴定费、查勘费、取证费、仲裁或诉讼费、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也负责赔偿。”第二十七条载明：“保险人以下列方式之一确定的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为基础，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三）人民法院判决……” 2015年6月30日，第二医院向人保公司支付保费669771.2元。 2015年9月17日，患者曹斌辉到第二医院入院治疗并于2015年9月22日转入厦门第一医院杏林分院进一步诊治。第二医院对曹斌辉的出院诊断为：1.发热待查：副××？2.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钾、低钠、低氯血症；3.非酒精性脂肪肝。 2016年8月17日，患者曹斌辉首次向第二医院提出索赔。2016年11月7日，曹斌辉与第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诉至集美法院，主张第二医院赔偿曹斌辉医疗费444013.79元、营养费88802.75元、护理费58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0元、交通费5000元及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631266.54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及承担全部鉴定费用。2018年12月7日，曹斌华变更诉讼请求为：第二医院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25%比例承担）341118.73元。后经集美法院委托鉴定第二医院对曹斌辉的诊疗行为是否符合诊疗常规，第二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曹斌辉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如果第二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进一步鉴定第二医院的过错参与度，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编号为闽正大司鉴【2017】临鉴字第19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曹斌辉因结核性脑膜炎目前后遗双下肢截瘫（双下肢肌力0级）的损害后果，第二医院在曹斌辉的诊疗过程中对其病情变化的观察及分析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使其丧失早起阻断减轻结核性脑膜炎病情的救治机会，存在医疗过失行为。院方的医疗过失行为是导致其结核性脑膜炎病情的进展后双下肢截瘫的损害后果的次要原因，建议医疗过失参与度为20%-30%。后经集美法院委托鉴定曹斌辉的伤残等级，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编号为正泰司鉴【2017】临鉴字第3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曹斌辉目前检见双下肢肌力1级伴大小便失禁等，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一级伤残。 2018年12月7日，第二医院与曹斌辉在集美法院的组织下达成调解协议，集美法院作出（2016）闽0211民初4042号《民事调解书》，第二医院与曹斌辉一致确认，曹斌辉残疾赔偿金为1000380元、误工费为119473.73元、伤残等级鉴定费为1000元、医疗过错鉴定费为2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2621.20元，以上损失共计1364474.93元，由第二医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341118.73元，案件受理费由第二医院承担514元等。 2018年12月25日，第二医院向曹斌辉支付赔偿款341118.73元。第二医院因该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2197元及诉讼费514元。 2019年3月10日，第二医院就前述赔偿款项向人保公司提出索赔。2019年4月2日，人保公司向第二医院发送《关于曹斌辉案件拒赔函》一份，以该医疗事故患者首次索赔日期为2016年8月17日，该日期不在保险期限内同时也不在保单追诉期内为由拒绝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付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所涉的医疗责任保险是指投保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在保险期内，因医疗责任发生经济赔偿或法律费用，保险公司将依照事先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第二医院向人保公司投保医疗责任保险，人保公司向第二医院出具《医疗责任保险单》，该保险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责任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均应严格履行。第二医院已经依约向人保公司缴纳保险费。第二医院在对患者曹斌辉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对其病情变化的观察及分析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使其丧失早起阻断减轻结核性脑膜炎病情的救治机会，存在医疗过失行为，且医疗过失参与度为20%-30%。经法院主持调解，第二医院向曹斌辉支付赔偿款341118.73元，同时第二医院因该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2197元及诉讼费514元。 关于涉案医疗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讼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单列明的保险期间或追溯期及承保区域范围内，在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在本保险期间内，由患者或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保险单列明的保险期间为2015年6月30日零时起至2016年6月29日二十四时止，追溯期自2013年6月30日零时起至2015年6月29日二十四时止。患者曹斌辉入院治疗时间为2015年9月17日，首次向第二医院索赔日期为2016年8月17日。人保公司以患者首次索赔时间不在保险期内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期间是指保险合同的有效期限，即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的起讫时间，是保险公司履行赔偿义务的责任期限，讼争保险条款第三条通过限制第三方行为的方式，免除保险人的义务，排除被保险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明显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讼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属于人保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该条款应认定为无效。现案涉医疗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理应属于本案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人保公司的抗辩依法不能成立，其以此为由拒赔缺乏依据。 关于人保公司的保险赔偿数额问题。关于保险赔偿金应当如何计算问题。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对每位患者的赔偿金额可以以法院判决确定的应由被保险人偿付的金额为基础，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现第二医院需要赔偿数额341118.73元已由法院民事调解书最终确定，且已履行完毕。因医疗责任保险单明细表中医疗责任赔偿限额一栏中已明确：每人赔偿限额为300000元，若索赔金额在15000元以上的，每次索赔免赔额为7650元或赔偿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按照高者应扣除本次事故的免赔额为30000元（300000元×10%免赔率），人保公司应在医疗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给付第二医院理赔款270000元。讼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发生后，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法律费用，包括事故鉴定费、查勘费、取证费、仲裁或诉讼费、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也负责赔偿。”现第二医院并未举证证明其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2197元及诉讼费514元事先通知人保公司，亦未经过人保公司的确认和书面同意，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第二医院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第二医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医疗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向第二医院支付保险赔偿金270000元；二、驳回第二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计3125元，由第二医院负担568元，人保公司负担2557元。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人保公司撤回其上诉理由的第二项，即关于一审法院未对人保公司一审“因原告未履行及时通知义务，其与患者在法院所达成的调解金额不能直接约束人保公司”的相关事实和答辩理由未作出认定和处理的部分。 二审审理中，人保公司提供一份《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标准》复印件，以证明本案当中关于追溯期、保险期以及投保人应在保险期内提出索赔等相关的保险条款约定是按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标准指引所制定的。结合一审中关于讼争保险合同是在卫生局和保监局等行政机关见证下签订的统保协议中的一份这一事实，可以表明该约定的条款不存在违法情形，不应被认定为无效。 第二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证据不是严格法律意义上用于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第二医院无法清楚、了解该文件是否为上级机关或者行业协会序所制定的。至于该条款是否有效，并不能因其为保险行业的一贯做法就当然有效。是否有效应当由法院依法作出评判。该条款是一个格式条款，限制、排除了第二医院的主要的权利，人民法院有权对其效力作出评判。 鉴于第二医院对人保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人保公司未能提供上述证据的原件供本院核对或提供进一步证据以证明其来源，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同时，人保公司提供的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在于表明其条款制定的依据及其效力，并非用于证明本案争议的相关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至于其是否足以直接表明讼争条款合法有效，本院在后文中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认定。 二审期间，人保公司陈述，其对讼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的：“在保险单列明的保险期间或追溯期及承保区域范围内，在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在本保险期间内，由患者或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这一内容的理解为：该条款的“在保险单列明的保险期间或追溯期及承保区域范围内，在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和“在本保险期间内，由患者或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两者为递进、限制的关系，即：只有在保险单列明的保险期间或追溯期及承保区域范围内，在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并且“在本保险期间内，由患者或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保险人才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 第二医院则认为，其对该条款的理解为：该条款的“在保险单列明的保险期间或追溯期及承保区域范围内，在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和“在本保险期间内，由患者或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两者为并列、选择的关系，即：只要发生“在保险单列明的保险期间或追溯期及承保区域范围内，在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或者“在本保险期间内，由患者或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两种情形之一，保险人均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讼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属于人保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讼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是对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该条款在“在保险单列明的保险期间或追溯期及承保区域范围内，在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与后文的“在本保险期间内，由患者或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之间仅以逗号隔开。汉语中，逗号在复句中的运用中主要起停顿作用。语义上，其既可用于两个句法成分之间构成完整表述，也可用于较长的并列短语之间表明并列意义，存在产生不同理解的可能。就其文义解释，本案中，人保公司对其语义含义持第一种理解，而第二医院则持第二种理解。双方当事人对该条款的解释发生了争议，第二医院的解释明显对其有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这一情形下，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对该条款应按第二医院的理解作出解释。本案中的诊疗事故发生于保单列明的保险期间，属于讼争保险条款约定的险责任范围内，人保公司应依约予以赔偿。人保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人保公司主张的讼争保险条款符合保险行业标准，故应为有效的主张，本院认为，该保险条款属于人保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已如前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依法对其效力作出认定。该条款是否符合相关行业标准，不足以成为阻却人民法院对其效力进行审查、认定的依据。人保公司的这一主张，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第二医院关于其因保险事故发生律师费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讼争保险条款第四条对律师费列入保险赔偿范围的条件已作出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发生的律师费用不是责任事故产生的直接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第四款规定的责任保险标的，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允许保险合同双方通过合同协商排除。依据讼争保险条款的约定，律师费列入赔偿范围的条件为该费用应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其目的在于避免投保人过渡浪费诉讼成本，增加保险人的负担，并未排除或限制投保人自主选择代理人的权利。第二医院的律师代理费用未依据该约定事先获得人保公司的书面同意，其这一上诉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第二医院、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计3125元，由第二医院负担568元，人保公司负担25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叶炳坤）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荣 炜）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