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45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杨栋，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庆，河南针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豪，河南针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马素玲，女，1968年12月19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荣建，人和启邦（横琴）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彩云，人和启邦（横琴）联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法定代表人：徐亭。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大璐，男，197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崇文区。原审第三人（被申请人）：孙海涛，男，197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崇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芳芳，北京观韬中茂（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申请人）：盛红星，女，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上诉人杨栋因与被上诉人马素玲、原审第三人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王大璐、孙海涛、盛红星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33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庆、被上诉人马素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荣建、原审第三人孙海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3384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马素玲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马素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马素玲作为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已经偿还该公司欠上诉人债务2650万元，其已在应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了相应责任，不应当再重复承担责任，这一认定是错误的。理由是：（一）（2017）豫0105民初26133号民事判决及生效的（2018）豫01民终20652号民事判决已确定借款出借人为上诉人，承担3000万元借款还款责任的主体只有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二）（2017）豫0105民初26133号民事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确认“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的还款情况如下：1、马素玲于2012年9月19日还款700万元……；2、马素玲于2012年11月26日还款900万元……”，（2018）豫01民终20652号民事判决书亦明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从该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内容看，上述2650万元还款均系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通过马素玲账户向上诉人偿还借款，该还款行为系公司行为，与马素玲个人无关。综上，一审法院将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清偿2650万元债务认定为马素玲个人还款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基于上述错误认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判决不得追加被上诉人马素玲为被执行人，系适用法律错误。三、马素玲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要求撤销执行法院作出的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裁定，而马素玲等股东将出资转入徐红个人账户的行为确为抽逃出资，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马素玲辩称，一、上诉人混淆了马素玲代为还款与通过马素玲的账户还款这两种行为。（2018）豫01民终20652号生效法律文书查明的事实是马素玲已经代公司归还了人民币2650万元（其中有50万元是马素玲的女儿代为归还），这些款项是马素玲自己的，而不仅仅是在其账户内。二、马素玲无论在法院生效判决之前还是之后代公司归还借款，都是一种代偿行为。上诉人称在生效判决作出之前偿还的款项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系对该条款错误地理解。一审法院关于马素玲不应当重复承担责任的认定符合公司法解释中关于有限公司股东承担责任应以股东出资额为限的规定。三、马素玲对一审法院认定马素玲、孙海涛、盛红星作为公司股东构成抽逃出资是不认可的。抽逃出资是指将注册资本从公司抽走，永远不归还给公司。如果抽逃后又在事隔半年归还公司，就不构成抽逃出资；如果抽逃一笔资金后将价值相当的财产（比如土地使用权、设备等）无偿交给公司，所有权也归公司，则亦不构成抽逃出资。股东代公司偿还外部债务，代公司发放员工工资，都应视为承担了出资责任。本案中，公司成立之前以王大璐名义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公司名下之后，公司未支付任何对价，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将公司汇入徐红账户上2000万元认定为股东抽逃出资完全不符合常理。王大璐与孙海涛的通话录音中，孙海涛向其核实2000万元是否收到，王大璐称“确实收到，如果没有收到，我肯定也不干了”。可见，如果公司不支付对价，土地使用权是不会更名至公司名下；即便公司将2000万元转移至股东名下，但股东已将对应的2000万元土地使用权变更至公司名下。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王大璐未到庭陈述意见。孙海涛述称，上诉人称涉案2000万元转入徐红账户构成抽逃出资，是不成立的。孙海涛在二审开庭前取得与王大璐的通话录音，该录音显示王大璐认可转至徐红账户的2000万元实为退还的土地保证金，该款项经多次周转后其已收到。盛红星未到庭陈述意见。马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豫0105执异860号执行裁定，并判决不得变更、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在7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杨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栋诉被告王大璐、马素玲、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孙海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7）豫0105民初2613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杨栋借款本金8889417.5元，2015年5月27日之前的利息318628元及之后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二、被告马素玲、王大璐、孙海涛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马素玲、孙海涛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1月11日，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1民终20652号终审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2613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杨栋借款本金8889417.5元，2015年5月27日之前的利息318628元及之后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二、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2613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三、王大璐对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驳回杨栋的其他诉讼请求。该终审判决已于2019年1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后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号为（2019）豫0105执11454号，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上述生效判决对被告的还款情况认定如下：1、马素玲于2012年9月19日还款700万元，扣除应偿还利息115500元，偿还本金5845000元。2、马素玲于2012年11月26日还款900万元，扣除应偿还利息821270元，偿还本金8178730元。3、马素玲于2013年10月28日还款500万元，先行扣除应偿还利息2684013元，偿还本金2315987元。4、马素玲于2014年4月1日还款500万元，扣除应偿还利息1058672元，偿还本金3941328元。5、马素玲于2014年8月18日还款50万元，扣除应偿还利息675467元，偿还本金0元。6、王大璐于2014年12月2日还款100万元，先行扣除应偿还利息515104元，扣除上期未偿还利息175467元，偿还本金309409元。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成立，初始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东为马素玲、盛红星、王大璐、孙海涛，马素玲认缴700万元，盛红星认缴500万元，王大璐认缴400万元，孙海涛认缴400万元；2010年3月24日，马素玲、盛红星、王大璐、孙海涛分别将其出资700万元、500万元、400万元、400万元共计2000万元交至商丘农行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营业部账号16×××18账户内。2010年4月1日，该2000万元出资转入徐红个人账户，备注为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30日注册成立，初始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2010年3月24日，马素玲、盛红星、王大璐、孙海涛缴纳出资共计2000万元，后于2010年4月1日将该2000万元出资转入徐红个人账户，备注为工程款，原告未提交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与收款人之间存在经营业务往来的充分证据，该出资在短期内全部转出，缺乏正常经营行为的合理性，该行为构成抽逃出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马素玲作为该公司股东应在其抽逃出资700万元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根据（2017）豫0105民初26133号民事判决书、（2018）豫01民终20652号民事决书中查明的事实，原告作为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股东已偿还该公司所欠杨栋债务2650万元，已超出其个人应在其抽逃出资700万元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范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申请人在应承担责任范围内已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不得责令其重复承担责任。”原告已在其应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了相应责任，按照上述规定，原告不应当再重复承担责任。故原告要求判决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在7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杨栋辩称应追加原告马素玲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不得追加原告马素玲为杨栋申请执行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王大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被告杨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0年3月1日，汇款人孙海涛向商丘市财政局土地收入专户汇款400万元，《中国民生银行个人汇款业务凭证》显示该笔款的“附加信息及用途”为“保证金”。2010年3月3日，商丘市财政局综合科签章开具《河南省统一财务收款收据》（票号1606654），载明“今收到王大璐（北京贵祥利公司1600万元，孙海涛代缴400万元），竞买2009-21号宗地保证金”。二、2010年4月27日，商丘市国土资源局与王大璐签订的豫（商）出让（2010年）第0119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载明，出让的宗地编号为商挂2009-21号，出让宗地面积为12131.685平方米。三、2010年6月8日，商丘市财政局综合科签章开具《河南省财政厅土地出让收入专用票据》（票号0024068），载明“缴款单位为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用地项目名称为梁园区东至市车辆总厂、北至站前路，用地面积为12131.69平方米，土地出让总价款为3000万元，已交2次，已交金额为3000万元”。四、2010年10月20日，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取得的商国用（2010）第352号土地使用权证载明，该宗土地位于商丘市火车站广场东侧、××前路路南，使用权类型为“出让”，使用权面积为12131.685平方米。五、孙海涛诉杨栋、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王大璐、马素玲、盛红星执行异议之诉一案的二审庭审中，马素玲称2010年3月3日商丘市财政局综合科签章开具的《河南省统一财务收款收据》（票号1606654）中记载的1600万元系由王大璐实际控制的北京贵祥利发商贸有限公司转账支付；另外记载的“孙海涛代缴400万元”，实际上是马素玲支付的，所以涉案2000万元转账至徐红账户后再由徐红转给马素玲时，马素玲扣除了代孙海涛支付的上述400万元土地保证金，然后再向王大璐指定的收款账户转款1605万元。针对马素玲提到的400万元土地保证金代缴问题，孙海涛反驳称：孙海涛代缴的400万元与马素玲没有任何关系。六、二审期间，孙海涛提供了其与王大璐之间的通话录音及对王大璐录制的视频资料，显示王大璐认可其收到之前其为竞拍土地交付的土地保证金1605万元。七、2010年4月19日，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名下账号为16×××18的账户转出1000万元至商丘市财政局土地收入专户，摘要为“购土地款”。八、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首先，原审第三人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名下账号为16×××18的账户于2010年4月1日转出的2000万元及2010年4月19日转出的1000万元共计3000万元，与该公司于2010年10月20日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商国用（2010）第352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登记的该宗土地受让价值相当。其次，商丘市2009-21号宗地所支付的2000万元保证金系原审第三人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王大璐及孙海涛（或马素玲）在公司设立前予以缴纳，至于2000万元土地保证金中的400万元实际是孙海涛或马素玲出资，系另案问题，非本案股东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的审查范围。基于前述事实及理由，本院认为，虽然原审第三人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的四位股东即马素玲、孙海涛、盛红星、王大璐在对股东的出资验资成功后事隔几日，公司又将该出资2000万元转入徐红名下且备注为“工程款”，但该转出的2000万元实则是用于偿还公司成立之前由王大璐等人竞买商丘市2009-21号宗地所支付的土地保证金，公司的资本充实并未受到实质性的损害，公司的资产在竞受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公司名下后未因该2000万元的转出发生贬损或减少，公司也未因此增加债务的负担，因此原审第三人河南新濠盛置业有限公司名下账户2010年4月1日转出200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股东抽逃出资。据此，被上诉人杨栋要求追加马素玲等股东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马素玲等股东构成抽逃出资不当，但因一审法院基于其他理由未追加马素玲为被执行人，故一审判决的结果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被上诉人马素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上诉人杨栋负担。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执异860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亚玲审判员  张 晔审判员  朱长勇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胡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