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6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兆义，男，1963年12月24日出生，居民，住宿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臧千谦，男，1977年6月17日出生，居民，住宿豫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胜录，男，1972年6月20日出生，居民，住宿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辉，男，1965年1月3日出生，居民，住宿豫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逊，男，1974年1月24日出生，居民，住宿豫区。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芳梁，宿迁市宿城区幸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宿豫区保安乡医院，住所地宿豫区保安乡保安街。法定代表人：郜溯之，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修胜，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宿豫区保安乡医院（以下简称保安乡医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6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芳梁，被上诉人保安乡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修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合同为典型的融资租赁合同。一审判决没有分析合同目的、合同主要条款，也没有考虑合同近10年履行过程中的实际情况，导致对合同的性质认定有误。2、涉案合同有效，因为最初购买涉案DR机时，保安乡医院的诊疗范围是包括医学影像科的，马某也是有影像科的操作资质，否则无法一直开展影像诊疗活动。一审中，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要求保安乡医院提供完整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一审法院未要求保安乡医院继续举证，并认定合同无效。一审判决对于保安乡医院的诊疗范围问题并未查清。保安乡医院主张其没有影像科的诊疗资质，如果该主张真实，那也是因为保安乡医院未及时申请。保安乡医院的违法行为与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无关。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涉案DR机一直是由保安乡医院经营管理的，合同约定的只是营业收入分配机制，并不涉及科室对外违法外包。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从未承包经营保安乡医院放射科。涉案合同签订之后，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相继离开了保安乡医院，但DR机仍在运行，该事实可以证明DR机并非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在经营。4、一审判决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在7日内将涉案DR机搬离,违反了双方协议约定。即使涉案合同无效，双方关于合同不能履行时应如何处分租赁物的条款也不应无效。涉案DR机是一种特殊标的物，只能在特定场合、特定条件下由特定人员使用。一审判决违背常理，也损害物的充分利用原则。保安乡医院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2019年1月之后保安乡医院原股东出售股权给郜溯之。在接手医院后，郜溯之发现医院之前存在违法经营现象，比如，负责操作DR机的孙逊并没有医师执照，所以郜溯之停止了对涉案DR机的使用，并向相关部门申请了医学影像科的诊疗资质。2、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称其未经营DR机不是事实。保安医院只是提供场所，孙逊负责操作DR机，人员工资发放均是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负责。因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无DR机收费窗口，故DR机项目检查收费是由保安乡医院代收，之后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比例汇款给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安乡医院继续履行2011年1月22日与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支付租金每人约5000元（2019年3月至2019年9月，以保安乡医院台账为准）；2、如果保安乡医院不能履行合同，应当按照合同第六条约定，由保安乡医院折价收回租赁物,返还租赁物现有价值的相应价款；3、保安乡医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2日，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案外人马某（共同甲方）与保安医院（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一、甲方集资40万元购买一台DR；二、甲方购买的DR在乙方的放射科使用；三、甲方负责在乙方的放射科装潢，乙方为了扶持甲方免掉甲方的六个月的提留款，以后所有装潢归乙方所有（除40万DR机归甲方所有）；四、甲方每月按照业务总收入提10%给乙方；五、甲方负责DR运转的所有费用（包人员工资，以后有可能产生的税收，材料、医疗纠纷物价罚款等等）；六、如遇政策性改变，甲方的DR机由第三方按国家有关规定评估，乙方按照评估出来的金额付给甲方（或算股份），合同立即取消，甲方必须无条件服从。2013年10月4日，陈兆义与张爱玲（协议记载为陈兆义妻子）作为甲方（转让方），与乙方（受让方）孙某、张静辉、房某、陈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与乙方共同出资、经营的保安医院54.4%股权，以200万元转让给乙方，及双方就款项支付、经营等其它权利义务……。2018年12月6日，孙某、张静辉、房某、陈某作为甲方（出让方）与现保安医院法定代表人郜溯之（乙方、受让方）签订《宿迁市宿豫区保安乡医院转让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持有的100%医院股权以1300万元转让给乙方，及双方就款项支付、经营等其它权利义务……。其中，在医院资产范围部分注明“放射科、检验科（化验室）及部分公共卫生设备不在医院资产之内”。一审另查明，保安医院属于社会团体，工商登记记载成立于2012年6月12日，现法定代表人为郜溯之。一审再查明，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自认，在郜溯之为保安乡医院法定代表人前，即2019年2月前，DR机的收入已结清。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应如何认定；2、双方当事人各自主张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出租人保证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的合同。本案中，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未提供证据证实保安乡医院作为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事实，从合同第五条“甲方负责DR运转的所有费用（包人员工资，以后有可能产生的税收，材料、医疗纠纷物价罚款等等）”及双方对使用租赁物的陈述，租赁物的占有、使用为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故对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称涉案合同为融资租赁合同的意见，依法不予认定。从涉案合同就占有、使用、装潢、租赁物业务收入分成等约定看，涉案合同实际为保安医院将其科室向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发包，该行为构成变相出卖、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遗失的，应当及时申明，并向原登记机关申请补发”及第四十六条“违反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出卖、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没收非法所得，并可以处以5000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等相关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合同。关于争议焦点2。鉴于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双方应当予以返还，故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应将涉案DR机搬离保安乡医院处。至于双方就DR机所取得的收益应否返还，基于时间跨度长、计算依据繁杂，且双方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故无返还必要。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也无据此要求保安乡医院继续给付相关费用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案外人马某与保安乡医院于2011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驳回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的诉讼请求；三、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涉案DR（F30-IIG型200MA）X射线诊断机搬离保安乡医院处。案件受理费426元，减半收取213元，由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应如何认定，保安乡医院是否应支付租金；2、如合同无效，保安乡医院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第六条约定收回DR机，并返还DR机现有价值。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主张其以保安乡医院的名义购买了涉案DR机，并出租给保安乡医院使用，保安乡医院应支付租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2011年1月22日协议书的约定，DR机的购买人为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及案外人马某，DR机使用的场所为保安乡医院放射科；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及案外人马某需负责放射科的装潢和DR机运转的各项费用，按月向保安乡医院支付DR机业务收入的10%。结合协议书的上述约定，及DR机被购入后实际操作该机器的工作人员为协议书甲方人员中的马某、孙逊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DR机的实际购买人和使用人均为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及案外人马某。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主张其与保安乡医院之间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要求保安乡医院支付租金，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四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出卖、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没收非法所得，并可以处以5000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根据2011年1月22日协议书的约定，保安乡医院将放射科的DR机操作、运转（包括人员工资及可能产生的税收、材料费、医疗纠纷罚款等）、营运收入交由个人负责，并每月收取DR机营运收入的一定比例作为提成。保安乡医院的该行为属于违规出租科室、外包科室，实际是变相出卖、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依法应认定无效。关于第二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2011年1月22日协议的第六条约定，如遇政策性改变，甲方的DR机由第三方按国家有关规定评估，乙方按照评估出来的金额付给甲方（或算股份），合同立即取消，甲方必须无条件服从。该条约定并不属于合同法五十七条规定的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因2011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被依法认定无效，该协议的第六条也应被认定为无效。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依据协议书第六条主张保安乡医院应收回涉案DR机，并折价赔偿，不应得到支持。综上，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陈兆义、臧千谦、赵胜录、张静辉、孙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徐金鸽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钱 钥书 记 员 赵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