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民终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诉讼代表人：朱颖，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立志，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昆仑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许万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伟敏，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哲，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昆仑台湾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区艳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国俊，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自勉，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虹公司)因与上诉人上海昆仑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商城)、被上诉人上海昆仑台湾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台湾商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2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立志、上诉人昆仑商城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伟敏、孙哲、被上诉人昆仑台湾商城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自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沪02民初3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明虹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一)原审判决既已认定昆仑商城未支付自2014年2月7日起至今的租金，显然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二)虽然(2018)最高法民再19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前案再审判决)不再确认《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于2012年7月9日解除，但基于昆仑商城自2014年2月7日起至今未付租金之新的违约事实，明虹公司亦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昆仑商城返还系争房屋。(三)昆仑台湾商城未足额向昆仑商城支付固定利润，昆仑商城亦怠于行使相应权利，明虹公司有权就昆仑台湾商城欠付昆仑商城的固定利润要求昆仑台湾商城承担补充责任。昆仑商城辩称：双方就租金标准产生争议进行诉讼过程中，明虹公司从未向昆仑商城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且昆仑商城已经以另案协助执行的方式支付了租金。昆仑商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明虹公司的上诉。昆仑台湾商城辩称：同意昆仑商城的答辩意见。昆仑台湾商城基于合作合同合法享有系争房屋使用权，且已足额支付固定利润，不应承担补充责任。昆仑商城上诉请求：撤销(2018)沪02民初3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理由：昆仑商城与明虹公司同为另案执行程序中法院要求昆仑台湾商城协助执行的被执行人，昆仑台湾商城支付至法院的协助执行款中固定利润的83%系昆仑商城向明虹公司支付的租金，理应作为已付款予以扣减。因该另案判决昆仑商城承担的是补充责任，昆仑商城有权就此向明虹公司追偿，故昆仑台湾商城支付至法院的协助执行款中固定利润的17%及地下停车费应与昆仑商城应付租金予以抵销。明虹公司辩称：不同意昆仑商城的上诉请求。另案协助执行与本案系两个法律关系，且执行程序中涉及到执行回转及支付案外人款某，故不同意扣减及抵销。昆仑台湾商城述称：同意昆仑商城的上诉请求。明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明虹公司、昆仑商城于2003年9月29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二、昆仑商城、昆仑台湾商城腾退并向明虹公司返还上海市长寿路XXX号甲、401号、401号甲、新会路XXX号、XXX号、XXX号房屋；三、昆仑商城向明虹公司支付2016年1月9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租金38,541,227.41元(人民币，下同)及自2018年7月2日起至房屋返还之日止租金及房屋使用费(暂计至2019年4月9日为28,684,096.24元)；四、昆仑商城向明虹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应付未付租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六，自应付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9日为24,953,811.44元)；五、昆仑台湾商城在应付昆仑商城固定利润限额内对上述第三、第四项诉讼请求所涉昆仑商城全部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9月10日，昆仑商城(甲方)、上海宜川购物中心(乙方)、新加坡台联公司(丙方)签订《合作合同》及《合作经营上海昆仑台湾商城有限公司章程》，约定三方共同创建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合作公司为中国法人，名称为昆仑台湾商城，法定地点为上海市普陀区长寿路XXX号，合作公司投资总额为2,500万美元、注册资本为1,000万美元；甲、乙方提供的合作条件为合作公司所需的土地及房屋的使用权等，丙方投入现汇450万美元及实物550万美元并负责筹措注册资本和投资总额的差额；合同书第十三条约定，合作各方的利润分配为：甲乙方自利润分配起算日起第一至第五年可分得固定利润每年17,479,656元、第六至第八年可分得固定利润每年23,306,208元、第九至第十一年可分得固定利润每年26,102,952元、第十二至第十四年可分得固定利润每年29,235,306元、第十五至第十七年可分得固定利润每年32,743,541元、第十八至第二十年可分得固定利润每年36,672,766元、第二十一至第二十三年可分得固定利润每年41,073,497元、第二十四及第二十五年可分得固定利润每年46,002,317元，每年固定利润分为十二个月份，按月支付。1994年10月26日，昆仑台湾商城成立，经营期限为1994年10月26日至2019年10月25日。2003年7月2日，新加坡台联公司向昆仑商城出具《关于放弃优先收购权的函》，明确就新加坡台联公司收购昆仑台湾商城现租赁经营的亚新生活广场3万多平方米事宜，经公司慎重研究，决定放弃优先收购权，由昆仑商城另寻合作伙伴洽谈转让。2003年8月29日，昆仑商城(甲方)与明虹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上海市长寿路XXX号甲建筑面积7770.92平方米(四楼1849.75平方米已售房地产除外)，长寿路XXX号、401号甲建筑面积5367.75平方米，新会路XXX号建筑面积15726.3平方米，新会路XXX号、XXX号建筑面积为3555.47平方米的房地产，上述房地产共计六幢，总面积30570.69平方米(最终以房产证所示的建筑面积为准进行结算)，总价为110,000,000元；双方同意自乙方交齐首期购房款55,000,000元之日起，开始按比例计算租金，待全部购房款付清之日起，租金开始按合同约定完整计算；鉴于涉及此次转让的房地产项目，已有租赁合同存在，乙方予以认可，在租赁合同期限内，乙方如要求转让该房地产，需征得原租赁方(新加坡台联公司)的认可；对于2006年1月1日以后该房地产项目与甲方的租赁合同条款，由甲、乙双方共同与新加坡台联公司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协商洽谈，以维护甲乙双方的利益。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03年9月29日，昆仑商城(甲方)与明虹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的房地产已于1994年作为合作条件投入到中外合作经营的昆仑台湾商城，合作期限25年，截止到2021年12月31日；合作经营期间，甲方利润以固定回报的形式收取，具体见《合作合同》第十三条第一款及昆仑商城与新加坡台联公司于2001年3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鉴于原合同项下的房地产已由甲方投入到昆仑台湾商城，乙方受让该房地产后，回租予甲方，租期自原协议生效至2021年12月31日；甲方按可分得固定利润的78.66%作为回租该房地产的租赁费支付给乙方；甲方将签署不可撤销委托书，委托昆仑台湾商城将每月应支付甲方固定分利中的78.66%直接支付给乙方指定的账户；上述每月租金应在当月5日前到达乙方指定的账户；甲方需支付上述租金的金额和期限，不受昆仑台湾商城经营状况及是否按时支付分利资金的影响，如果昆仑台湾商城逾期付款，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昆仑台湾商城(或甲方)如延期付租，甲方应按逾期天数，以每天拖欠款某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本协议生效后，《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书》需作必要修订的必须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修订，并按协商结果签订相关协议后方可修订。该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05年6月22日，昆仑商城(甲方)与明虹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此前曾商定甲方将从昆仑台湾商城可分得固定利润的78.66%支付给乙方作为租金，因精确测绘面积暂未定论，当时该租赁合同按4万平方米计算，而实际租给昆仑台湾商城总面积为36812.8平方米，其中乙方占83%，甲方占17%，分利(租金)按各自所占比例计算。原协议与本协议不符的地方，以本协议为准。2010年8月30日，昆仑商城与明虹公司签订《会议纪要》，内容包括：关于合作期限，双方认为昆仑商城与外方公司的合作期限为25年，自合作公司签发营业执照之日起算，如需延长至2021年或更长年限的，可通过协商后续约。关于合作公司利润起算日，明虹公司认为根据合作合同约定，合作公司的利润起算日为1996年5月1日；昆仑商城认为鉴于外方公司曾表示1997年审计时昆仑台湾商城董事会曾作出决议，利润起算日为1996年12月8日，故该起算日是否成立应由外方公司提供董事会决议作为证据。关于合作公司应向昆仑商城支付固定利润的计算标准，双方认为应以合作合同、章程及合作公司审计报告确定的数字为准，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10月25日期间，昆仑商城每年可分得利润为29,235,306元，2008年10月26日至2011年10月25日期间，昆仑商城每年可分得利润为32,743,541元；双方一致同意，昆仑商城将其分得固定利润的83%作为租金支付明虹公司。同时，明虹公司表示，昆仑商城应严格按照约定支付租金，即每月租金应在当月5日前到达明虹公司指定账户，如延期支付租金，昆仑商城应按逾期天数，以每天拖欠款某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嗣后，因昆仑商城未按时支付租金与明虹公司产生纠纷，各方就相关问题多次进行协商均未果后，明虹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中的租赁协议法律关系、昆仑商城支付欠付租金及违约金、使用费、昆仑台湾商城、新加坡台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7日作出(2012)沪二中民二(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昆仑商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明虹公司租金43,248,048.57元(自2005年9月计算至2014年2月7日)；二、昆仑商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明虹公司违约金20,000,000元；三、对明虹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明虹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沪高民一(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沪二中民二(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二、变更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沪二中民二(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昆仑商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明虹公司租金和房屋使用费25,121,997.41元(自2005年9月至2014年2月7日)”；三、变更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沪二中民二(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昆仑商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明虹公司违约金40,000,000元”；四、确认明虹公司与昆仑商城于2003年9月29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于2012年7月9日解除。2015年12月，明虹公司与案外人金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根据(2015)杨民二(商)初字第692号和693号民事调解书，截止2015年11月30日，金某对明虹公司及其关联企业享有未清偿的债权本息共计1.15亿元，其中本金8,880万元，现明虹公司同意将前述其向昆仑台湾商城、新加坡台联公司收取亚新生活广场使用费的追索权利转让给金某，双方确认金某实际所得作为明虹公司对其债务的清偿。本转让协议生效后，金某有权直接向昆仑台湾商城、新加坡台联公司以依法可行的任何方式收取亚新生活广场自2014年2月8日起的使用费(实际所得以依据法院生效判决执行到位的金额为准)。双方确认，本协议转让的债权是明虹公司原有的全部依法可主张债权，并不以金某原对明虹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为限，法院执行到位的实际所得与金某原享有债权的差异，按多退少补的原则处理。嗣后，明虹公司向昆仑台湾商城、新加坡台联公司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2018年3月19日，明虹公司、金某又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2约定，明虹公司、金某决定向昆仑商城、昆仑台湾商城共同收取系争房屋的使用费；系争房屋自2014年2月8日起至2016年1月8日止的使用费权益仍由明虹公司转让给金某，抵偿明虹公司对金某所负债务，2016年1月9日起的使用费权益则由明虹公司自行处置；本补充协议生效后，金某有权在本案中直接向昆仑商城及昆仑台湾商城主张系争房屋自2014年2月8日起至2016年1月8日止的使用费(实际可得权益以法院生效判决为准)；本补充协议系《债权转让协议》及《关于的补充协议》的补充，本补充协议未作约定的，仍执行《债权转让协议》及《关于的补充协议》的约定。2018年7月1日，明虹公司与大华机电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明虹公司将其享有的自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期间向昆仑商城、昆仑台湾商城收取“亚新生活广场”房屋使用费的权利转让给大华机电。大华机电有权以自身名义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方式向相关义务人主张相关房屋使用费。2018年12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就明虹公司与昆仑商城、昆仑台湾商城、新加坡台联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最高法民再194号民事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新加坡台联公司系在新加坡注册登记的公司，本案具有涉外因素。鉴于本案纠纷主要是两个中国法人昆仑商城与明虹公司就房屋租赁合同的履行与解除问题而发生的争议，一、二审法院就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正确。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本案再审审理范围是否仅应以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为限；(二)昆仑商城在明虹公司于2012年7月7日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时是否欠付租金；(三)如何确定昆仑商城应向明虹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四)明虹公司于2012年7月7日是否有权解除涉案《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中的房屋租赁合同。(一)关于本案再审审理范围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是明虹公司无权于2012年7月7日解除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昆仑商城提出的再审请求，除涉及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的合同解除问题之外，还包括请求依法改判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其再审请求没有超出原审诉讼请求，没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昆仑商城提出的上述再审请求均属于本案再审审理范围。明虹公司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审理范围应当限于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的合同解除问题，而不应涉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昆仑商城在明虹公司于2012年7月7日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时是否欠付租金对于昆仑商城欠付租金的问题，主要涉及两个方面的事实，一是其应付租金(标准和数额)，二是其已付租金(数额)。1.关于昆仑商城应付的租金对于昆仑商城应付租金的标准，双方当事人存在的主要分歧是：明虹公司主张自1994年10月26日起算，以昆仑台湾商城的《会计报表注释说明》载明的标准计算；昆仑商城主张自1996年12月8日起算，以《合作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标准计算。产生上述分歧的主要根源是双方确定昆仑台湾商城利润分配的时间起算点不一致。明虹公司提出上述主张的依据是：《会议纪要》关于昆仑商城与外方公司合作经营昆仑台湾商城期限为25年，自昆仑台湾商城营业执照签发之日(1994年10月26日)起至2019年10月25日止。昆仑商城提出上述主张的依据是：昆仑台湾商城董事会1997年4月4日决议(修改利润分配自1996年12月8日起算)和《会议纪要》第二条关于昆仑台湾商城利润起算日的决定。根据本案基本事实，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租金计算相关的昆仑台湾商城的利润分配应当自1996年12月8日起算，并无不当。相关理据主要体现为：第一、根据涉案合作合同，利润分配的日期自始没有与合作公司成立日期直接关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经一致协商从合作公司成立之日即1994年10月26日起算利润分配，故明虹公司主张自该日起算利润分配数额缺乏事实依据。第二、虽然《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仅提及合作合同而没有提及昆仑台湾商城于1997年4月4日召开董事会，但上述董事会决议对合作公司利润分配有决定性作用，合作公司利润分配应当按照该决议进行，认定利润分配金额自1996年12月8日起算符合实际。第三，各方当事人对《会计报表注释说明》列明的利润分配期间没有协商一致，故该利润分配期间对各方当事人没有拘束力。《会计报表注释说明》列明的利润分配期间与合作合同和上述董事会决议不符，合作合同和上述董事会决议对合作公司的利润分配有拘束力。第四，明虹公司与昆仑商城在《会议纪要》中并没有对利润分配起算日形成一致意见。双方在《会议纪要》中一致确认“合作公司应向昆仑商城支付的固定利润应以合作合同、章程及合作公司审计报告确定的数字为准”，但是《会计报表注释说明》列明的利润分配期间与合作合同和上述董事会决议不一致。如上所述，应当以合作合同和上述董事会决议为准。按照《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每月租金应在每月5日前付至明虹公司指定的账户；租金支付的金额和期限不受昆仑台湾商城是否按时支付利润分配资金的影响。据此，可以认定《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中的“每月租金”应当按照正常月份从每月1日至该月最后一日计为一月，每月5日前支付同月租金，该“每月”的确定不受昆仑台湾商城利润分配中的每月从上一月8日至本月7日计算的影响，仅是“每月租金”按照昆仑台湾商城利润分配标准计算。尽管昆仑商城按照约定每月5日前需支付当月全部租金，但鉴于明虹公司提出自2012年7月7日解除合同，对之后的房屋使用按照合同约定标准主张房屋使用费，该部分房屋使用费可按照实际占用期间计算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之日(2014年2月7日)，不再计入从2014年2月8日至2月28日的房屋使用费。按照上述标准计算，昆仑商城从2005年9月1日至2012年7月7日应付租金累计160,249,511.68元。明虹公司以1994年10月26日起算利润分配的标准计算昆仑商城应付租金不当，明虹公司相应主张昆仑商城自2005年9月1日至2012年7月5日应向明虹公司支付的租金合计173,544,937.69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昆仑商城的已付租金对比明虹公司与昆仑商城双方的有关列表，对各项已付款金额以及昆仑商城于2005年6月6日支付200万元系用来支付2005年9月以后的租金，各方意见基本一致。明虹公司与昆仑商城关于已付租金的争议主要在于双方于2012年5月22日对账确认的7项共3,400万元付款是否应当计入昆仑商城在2012年7月7日以前的已付租金中。上述争议的7笔3,400万元付款原本是昆仑台湾商城向明虹公司支付拟签署四方协议的诚意金，但四方当事人最终没有签署该四方协议。昆仑商城与明虹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签署确认《上海昆仑商城租金支付对账单(2003年1月至2011年12月)》和《上海昆仑商城租金支付对账单(2012年1月至2012年4月)》没有将上述诉争7笔3,400万元付款列入昆仑商城的已付租金中，明虹公司与昆仑商城于2012年5月22日签署《上海昆仑商城与上海明虹投资对账单》专门确认了该7笔3,400万元付款，尽管该对账单没有在字面上将该3,400万元明确为租金，但本案没有证据表明双方还存在其他相关债务关系，故应当认定该3,400万元为已付租金。而且在明虹公司于2012年7月7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前，其与昆仑商城已专门确认将该3,400万元作为已付租金。据此，可以认定昆仑商城的实际支付租金情况为：自2005年6月6日至2014年1月14日，昆仑商城共支付明虹公司自2005年9月1日至2014年2月7日期间的到期租金178,715,116.36元，其中支付明虹公司自2005年9月1日至2012年7月7日期间的到期租金为160,589,065.20元。根据查明的昆仑商城应当支付与实际支付租金的情况，截至2012年7月7日昆仑商城多支付租金339,553.52元。(三)关于昆仑商城应向明虹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昆仑商城与明虹公司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日千分之一(月息3%)，相对过高。明虹公司在二审中将违约金标准调低为日万分之六(月息1.8%)相对合理，按照日万分之六标准计算的涉案违约金为35,170,407.12元。二审法院酌定违约金4,000万元，在标准上超过按日万分之六计算的数额，确有不当。昆仑商城从2005年12月5日至2008年12月5日(3年)期间、从2012年8月至2014年2月发生拖欠租金情况，除其自身主观上懈怠支付外，还分别受到昆仑商城与明虹公司拟协商减免2006年至2008年租金事宜和本案诉讼的影响，协商不成之后，其于2009年1月至2011年12月均能及时全额支付租金，而且双方长期对租金支付标准未形成统一认识，其逾期支付租金的过错程度相对较轻，法院将逾期付款违约金酌定为3,000万元。(四)关于明虹公司于2012年7月7日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明虹公司与昆仑商城在《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中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仅约定昆仑商城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以及逾期支付租金按每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明虹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的法定解除的规定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就本案而言，主要审查昆仑商城是否存在上述第三项、第四项的情形。涉案房屋租赁合同项下的主要债务是明虹公司提供用于租赁的房地产和昆仑商城支付租金。明虹公司在一、二审中以昆仑商城未按约定支付租金且经其催告仍未支付，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昆仑商城认为其当时不存在欠付租金的情形。事实上，明虹公司于2012年7月7日通知解除合同时昆仑商城并不欠付租金。二审法院未查明明虹公司于2012年7月7日通知解除合同时昆仑商城是否存在欠付租金情形，直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支持明虹公司解除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逾期付款违约金不是涉案房屋租赁合同项下的主要债务，昆仑商城迟延支付讼争逾期付款违约金也并不导致明虹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和昆仑商城申诉主张明虹公司无权于2012年7月7日通知解除合同有理，予以支持。对于二审判决认定昆仑商城应支付明虹公司自2005年9月至2014年2月7日期间的租金和房屋使用费25,121,997.41元，最高人民检察未提出抗诉意见，各方当事人也未提出具体异议和再审请求，法院不予细究，直接维持该项二审判决。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法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成立，申诉人昆仑商城的再审请求部分有理，法院相应予以支持。判决：(一)维持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沪高民一(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沪高民一(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沪高民一(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海昆仑商城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违约金3,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昆仑商城与明虹公司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中的租赁协议法律关系尚未解除，仍旧存续，昆仑商城依约可以使用承租的系争房屋。纵观昆仑商城与明虹公司就系争房屋之间的租赁关系纠纷，双方历经了一审、二审、再审，最终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再审判决。在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诉讼中，二审原生效判决判令昆仑商城与明虹公司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中的租赁协议法律关系解除，并判令昆仑商城支付明虹公司欠付的租金、使用费以及违约金。昆仑商城已经法院强制执行，履行了该二审判决。后明虹公司又提起本次诉讼，其原诉讼请求系要求昆仑商城、昆仑台湾商城立即腾退并向明虹公司返还系争房屋，并支付自2016年1月9日起至移交房屋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按市场评估价计)。昆仑商城拒绝返还系争房屋，并愿意按照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相应费用。在本案审理期间，最高人民法院作出再审判决，撤销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沪高民一(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即：不再确认明虹公司、昆仑商城于2003年9月29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于2012年7月9日解除)。基于此，昆仑商城、明虹公司就系争房屋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仍然存续。虽然昆仑商城至今未向明虹公司支付2014年2月7日之后的租金，但究其原因系双方就租金标准产生争议，并已诉讼，而最高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赞同了昆仑商城要求按照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相应租金的主张，未支持明虹公司要求昆仑商城按照评估的市场价格标准支付租金的主张，故难以认定昆仑商城存在违约行为，明虹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原审法院对明虹公司要求解除其与昆仑商城就系争房屋的租赁关系并要求昆仑商城、昆仑台湾商城返还系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现明虹公司要求昆仑商城支付自2016年1月9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的租金及自2018年7月2日之后的租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租金的计算，根据生效判决认定，涉案租金相关的昆仑商城的利润分配应当自1996年12月8日起算。根据《合作合同》及《合作经营上海昆仑台湾商城有限公司章程》的约定，昆仑商城在2016年1月9日至2016年12月7日可分得固定利润的标准为每年36,672,766元；2016年12月8日至2017年3月31日可分得固定利润的标准为每年41,073,497元；2018年7月2日至2019年12月7日可分得固定利润的标准为每年41,073,497元；2019年12月7日之后可分得固定利润的标准为每年46,002,317元。而昆仑商城、明虹公司曾协商一致同意，昆仑商城将其分得固定利润的83%作为租金支付明虹公司。故昆仑商城应当按上述标准向明虹公司支付相应租金。昆仑台湾商城占有、使用系争房屋是基于昆仑商城、上海宜川购物中心与新加坡台联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即昆仑商城将系争房屋的使用权作为合作条件投入合作企业昆仑台湾商城。系争房屋的使用权构成昆仑台湾商城的资产。而明虹公司在与昆仑商城就系争房屋订立《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时，对于昆仑商城已将系争房屋使用权作为合作条件投入昆仑台湾商城等相关事实明确知晓。明虹公司自受让系争房屋所有权之始即明知在合作经营期限届满前其无法实际占有、使用系争房屋，明虹公司仍然受让系争房屋表明其接受现状并愿意承担所有权行使受限的后果。此后，明虹公司与昆仑商城就系争房屋建立租赁关系，不能影响昆仑台湾商城基于上述合作合同使用系争房屋。目前，昆仑台湾商城虽实际占有、使用系争房屋，但昆仑台湾商城并非系争房屋的次承租人。明虹公司要求昆仑台湾商城在欠付昆仑商城固定利润范围内就昆仑商城向明虹公司支付租金的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关于昆仑商城提出的债权债务抵销问题。因最高人民法院再审改判，明虹公司需返还昆仑商城多付的1,000万违约金，昆仑商城可通过执行回转程序解决。而昆仑台湾商城因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陀法院)要求协助执行而汇至普陀法院账户的钱款，鉴于明虹公司、昆仑商城均为普陀法院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于明虹公司、昆仑商城如何分担执行款的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双方尚未对此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案不予处理，明虹公司、昆仑商城可另行依法解决。因此，昆仑商城要求在本案中抵销其应付明虹公司的租金，难以支持。判决：一、上海昆仑商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2016年1月9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租金(其中2016年1月9日至2016年12月7日的租金以30,438,395.78元/年的标准计付，2016年12月8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租金以34,091,002.51元/年的标准计付)；二、上海昆仑商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2018年7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租金(其中2018年7月2日至2019年12月7日的租金以34,091,002.51元/年的标准计付，2019年12月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租金以38,181,923.11元/年的标准计付)；三、对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明虹公司、昆仑商城、昆仑台湾商城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普陀法院因(2013)普执字第1711号等案向昆仑台湾商城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请协助执行以下事项1、轮候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协助执行后，按月将支付给被执行人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昆仑商城的款某汇入本院账户，……。2016年12月起，昆仑台湾商城依据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向普陀法院支付协助执行款。以上事实，由相关案件材料及各方当事人一致陈述为证。本院认为，明虹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系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系争合同履行过程中，明虹公司于2012年即以昆仑商城欠付租金为由提起前案诉讼主张解除合同，究其原因系双方对租金标准产生争议。虽然昆仑商城自2014年2月7日起至今未向明虹公司支付租金，但就租金标准及确认明虹公司前案中不享有合同解除权的再审判决系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故难以认定昆仑商城未支付租金构成违约，明虹公司以此为据主张享有合同解除权及要求昆仑商城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昆仑商城主张昆仑台湾商城因另案执行程序支付至普陀法院的协助执行款应在应付租金中扣减或抵销是否成立系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明虹公司及昆仑商城均为另案执行程序中的被执行人，普陀法院之所以要求昆仑台湾商城协助执行，系基于昆仑台湾商城需向昆仑商城支付固定利润及昆仑商城需按约定将固定利润的83%作为租金支付明虹公司的事实。在明虹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昆仑台湾商城另享有债权的情况下，昆仑台湾商城支付的协助执行款中固定利润的83%部分应当认定为昆仑商城向明虹公司支付的租金。昆仑商城主张固定利润的83%部分应当作为已付款在应付租金中予以扣减，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昆仑商城在另案执行程序中承担了多少金额的补充支付义务、是否有权向明虹公司追偿等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明虹公司与昆仑商城就此亦未达成一致，昆仑商城主张昆仑台湾商城支付的协助执行款中固定利润的17%部分及地下停车费等应与应付租金予以抵销，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关于昆仑台湾商城向普陀法院支付协助执行款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对明虹公司、昆仑商城如何分担执行款不予处理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考虑到协助执行款中可作为昆仑商城已付租金予以扣减的具体金额尚待核实、确定，本院对原审判项不作变更，本院认定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系昆仑商城该租赁期间应付租金金额，昆仑商城对可视为已付租金款某予以扣减后的欠付租金承担支付义务。明虹公司应积极配合核实、核定相关金额，以便各方当事人理清债权债务关系。昆仑台湾商城是否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系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对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就认定昆仑台湾商城无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已充分阐明了判决理由，且无不当，本院予以充分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4,650元，由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08,225元，上海昆仑商城有限公司负担116,4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洁审 判 员  范 一审 判 员  李 烨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伯亨书 记 员  狄 荻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