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环城北路167号汇金国际大厦裙楼4层401室、402室、403室。 负责人陈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亚超，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樟兴，男，198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斌，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美娣，女，197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杭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喻樟兴、汤美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2民初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10月20日9时10分，汤美娣驾驶浙Ａ×××××机动车由南向北进入秋涛路路口向西左转弯时，与由北向南行驶的曹春明驾驶的浙Ａ×××××机动车发生碰撞，造成曹春明车上的喻樟兴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城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汤美娣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曹春明、喻樟兴无责任。喻樟兴受伤后被送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浙医二院）就诊并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肱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右侧桡神经损伤等。喻樟兴于2017年10月21日至2018年2月12日先后在浙医二院、浙江萧山医院住院治疗114天，主要进行“右肱骨远端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右桡神经探查松解术”等手术治疗及康复理疗。2018年2月22日至2018年5月28日、2018年5月31日至2018年6月29日、2018年10月10日至2018年12月28日、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2月5日、2019年2月12日至2019年3月18日，喻樟兴在浙江萧山医院住院332天，主要进行营养神经等药物治疗及康复理疗，每日治疗后及双休离院回家。喻樟兴于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3月25日在浙医二院住院治疗7天，主要进行“右肱骨骨折术后内固定物部分拆除术”。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6月24日、2019年6月28日至2019年8月7日，喻樟兴在浙江萧山医院住院130天，主要进行康复训练理疗等，每日治疗后回家。喻樟兴因本次事故支出医疗费合计169585.72元（已扣除与交通事故无关的医药费）。诉讼中，喻樟兴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阳光财险杭州公司申请对喻樟兴用药及住院的合理性与关联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的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喻樟兴的伤情评定为十级残疾，伤后误工期365天，护理期240天，营养期120天；喻樟兴2017年10月21日至2018年2月12日、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的住院时间合理，2018年2月12日后予适当的康复治疗有必要，但仍“住院”近一年半时间（绝大部分时间处于离院状态）有失合理；喻樟兴在浙江萧山医院住院期间治疗感冒、急慢性肝炎等用药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后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针对喻樟兴关于住院合理性评定的鉴定意见提出的疑问书面答复称：不宜认定喻樟兴2018年2月12日之后的住院康复治疗全部不合理，但无法评定哪一部分为不合理。喻樟兴支出鉴定费1900元，阳光财险杭州公司支出鉴定费1400元。喻樟兴系杭州北秀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派遣到杭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其父亲喻国良，1958年9月6日出生，其母亲苏鸡妹，1961年3月15日出生，均系江西省吉安市井冈山市荷花乡大庙村芦屋组农民，其姐姐喻赛君，1981年3月29日出生。另查明，浙Ａ×××××机动车所有人为汤美娣，事故车辆在阳光财险杭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限额为120000元，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2019年8月喻樟兴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阳光财险杭州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喻樟兴的全部损失459430.32元承担赔偿责任，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非医保用药、精神损害抚慰金；2、阳光财险杭州公司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3、汤美娣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对喻樟兴承担全部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由汤美娣、阳光财险杭州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赔偿责任的确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就本案所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应作为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有过错的机动车方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汤美娣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喻樟兴人身受损，对该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全部责任。鉴于肇事车辆在阳光财险杭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本案财产损失应先由阳光财险杭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由阳光财险杭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投保车辆责任比例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阳光财险杭州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和保险责任范围的部分，由事故责任人汤美娣承担。二、关于赔偿范围的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关于喻樟兴主张的医疗费169585.72元（已扣除与交通事故无关的医药费），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收款收据等凭证，阳光财险杭州公司抗辩认为根据鉴定机构意见应扣除喻樟兴不合理住院期间的床位费、护理费26539.75元，其应承担的部分还应扣除按照全部医疗费用的15%计算的非医保费用25523.14元以及对此原审法院注意到，喻樟兴在手术后进行一定的康复治疗是必要的，除了手术后一段时间内需要全天住院接受治疗护理外，根据其实际情况，其余康复治疗期间基本上无需长期住院，增加不必要的医疗负担，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扣除部分不必要的住院费和护理费，确认医疗费为159437.72元，至于阳光财险杭州公司抗辩的其承担的部分应扣除按照医疗费总额15%计算的非医保费用，缺乏相应依据，根据本案中非医保费用的实际情况，结合保险合同的相关条款，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5807.89元，除有10000元可以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其余5807.89元应由事故责任人汤美娣承担；关于喻樟兴主张的护理费43680元，阳光财险杭州公司认可37468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40136元；关于喻樟兴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8400元，阳光财险杭州公司认可按照172天每天30元标准计算，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9300元；关于喻樟兴主张的营养费6000元，具有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喻樟兴主张的交通费11360元，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并有正式票据为凭，喻樟兴未提供相关交通费票据，但结合喻樟兴的就诊记录，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600元；关于喻樟兴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20364元，具有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喻樟兴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3140.6元，鉴于其母亲尚未年满60周岁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5632.6元；关于喻樟兴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具有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喻樟兴主张的鉴定费1900元，具有相应依据，应由事故责任人汤美娣承担。综合相关因素，原审法院确认喻樟兴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发生的实际损失为388370.32元，应由汤美娣负担7707.89元，阳光财险杭州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付380662.4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汤美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付喻樟兴损失合计7707.89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付喻樟兴损失合计380662.43元；三、驳回喻樟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汤美娣、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91元，减半收取4095.5元，由汤美娣负担3492元，喻樟兴负担603.5元。 宣判后，阳光财险杭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喻樟兴仅十级伤残却花费医疗费二十余万元，且经过鉴定认定其2018年2月12日后仍住院近一年半的时间有失合理。故该期间不合理的住院费用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予以扣除。根据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喻樟兴自2018年2月12日起“近一年半的康复治疗名义上是住院治疗，实际上大部分时间处于离院状态”，并都是其主动要求每日治疗后回家休息。鉴定意见书也认定了“被鉴定人2018年2月12日以后仍住院近一年半的时间有失合理”。显然该部分产生的住院费用是不合理的，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该期间因住院而产生的额外费用应该全部扣除。且喻樟兴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也应当扣除住院不合理的住院天数，以鉴定意见书中认可住院合理的172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支付喻樟兴医疗费扣除126980.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仅支持516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喻樟兴答辩称：一、伤残等级的高低与医疗费的多寡之间或许存在关联，但这种关联是因人而异，因医疗机构而异，因采取的治疗措施而异，甚至因医生而异的。法律并没有也不可能规定每种伤残等级最高医疗费限额。喻樟兴作为受害人无法也不可能自行决定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的多寡。二、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确定，故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收费凭据记载金额即为医疗费金额。至于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清单内容中的护理费项目，系医疗过程中发生的费用，是医疗机构提供的最基本服务，根本无法满足受害人护理需要，否则鉴定机构也不可能出具需要护理的鉴定意见，并且该费用属于医疗机构收取的医疗费范畴，不是喻樟兴另请护理人员支出的护理费，否则收款单位不可能是医疗机构。而《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21条所指的护理费，是指医疗机构以外的主体，如护工等进行护理所产生的费用，与医疗费是两个范畴。关于床位费，也是医疗机构收取的，喻樟兴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之一。三、虽然鉴定意见认为2018年2月12日后予以适当的康复治疗是有必要的，但仍住院近一年半时间（绝大部分时间处于离院状态）有失合理。但是经喻樟兴申请后，鉴定机构进一步回复认为：“本所基于其适当的康复治疗是有必要的，故不予认定被鉴定人2018年2月12日以后的住院康复治疗全部不合理，本所无法明确其哪一部分的住院康复治疗为合理哪一部分为不合理。”可见，一方面不能认为喻樟兴2018年2月12日以后的住院康复治疗全部不合理，另一方面无法确定2018年2月12日以后的住院康复治疗中哪一部分不合理。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由赔偿义务人承担举证责任。显然，上诉人没有完成证明责任，不能证明喻樟兴2018年2月12日以后的住院康复治疗产生的费用中的不合理部分，此种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承担证明责任的赔偿义务人承担。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已经酌情在医疗机构收取的医疗费中扣除了其主观认为不必要的住院费和护理费计10148元。而上诉人上诉认为依然不合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需要说明，根据喻樟兴提交的住院病历记载其住院时间为612天。考虑到喻樟兴在住院期间，有部分时间在治疗结束后，晚上看望外地来杭的父母，故其在起诉时已经自行扣减了44天，按照568天进行主张。虽然鉴定机构在鉴定意见中认为，“喻樟兴2018年2月12日后人住院近一年半的时间有失合理”，但其同时在答复意见中明确表示：“不宜认定被鉴定人2018年2月12日以后的住院康复治疗全部不合理”，“被鉴定人确实是实际进行了康复治疗，但康复治疗期间明显存在挂床现象，本所无法明确其哪一部分的住院康复治疗为合理哪一部分为不合理”。可见，鉴定机构之所以认为喻樟兴2018年2月12日后人住院近一年半的时间有失合理，是因为康复治疗期间存在挂床现象。1、挂床是因喻樟兴在当天治疗结束后回家看望父母。该事实不影响其白天住院接受康复治疗，不影响医疗机构向其收取的住院费和护理费产生的合理性和必要性。2、鉴定机构已经认定喻樟兴确有必要住院接受康复治疗。3、喻樟兴已经自行扣减了44天住院时间。4、鉴定机构并没有确定属于不合理的住院天数具体多长，无法推翻喻樟兴提交的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病历。5、一审判决已经作出了酌情扣减。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汤美娣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2018年2月12日之后喻樟兴所产生的住院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否合理、如何扣减。根据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浙法司（2019）临鉴字第13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8年2月12日后予适当的康复治疗是有必要的，但仍“住院”近一年半的时间（绝大部分时间处于离院状态）有失合理。该所后在《关于喻樟兴住院时间合理性评定的答复意见》中载明“不宜认定被鉴定人2018年2月12日以后的住院康复治疗全部不合理”、“关于住院时间合理性评定无相应的鉴定标准，故本所无法明确其哪一部分的住院康复治疗为合理，哪一部分为不合理”。一审综合医疗机构的收款收据、鉴定意见以及社会经验，酌情扣减住院费和护理费，确认医疗费为159437.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3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扣除2018年2月12日之后全部的住院费用和伙食补助费，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2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