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7行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市申泰环卫渣土专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丹阳街道办事处紫桥社区滨湖路。 法定代表人杨健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晓清，常德市武陵区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柳叶大道189号。 法定代表人马业文，局长。 委托代理人龚卿黎，常德市武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沈新芳，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胡昌军，男，196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代理人田芳，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常德市申泰环卫渣土专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泰渣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常德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胡昌军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行初2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6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询问。上诉人申泰渣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健鹰及委托代理人胡晓清，被上诉人常德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龚卿黎、沈新芳，原审第三人胡昌军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月21日，常德市人社局作出常人社工伤认字[2018]0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刘英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属于认定工伤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 原审判决认定：胡昌军系刘英之夫。2018年8月26日，陈占桃代表申泰渣土公司与常德市华政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华政·龙港汇项目地下室土石方施工运输合同》，由申泰渣土公司负责长家山一组棚改项目（即华政·龙港汇）地下室土石方开挖运输工程，双方加盖公司公章。申泰渣土公司将上述土石方业务承包给陈占桃，并口头约定，陈占桃以申泰渣土公司的名义开挖土石方并运输渣土，申泰渣土公司提供车辆，10公里以上的渣土，陈占桃向申泰渣土公司支付管理费20元/车、向司机支付报酬200元/车。陈占桃聘请刘湘国、张建平等人在工地负责具体管理事务。2018年9月，刘英经张建平介绍在案涉工地打扫卫生，主要工作为清洗渣土车和清理路面，工资按25元/小时结算，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11月1日20时4分，刘英身穿反光防护背心在常德市武陵区洞庭大道芙蓉大酒店路段清理路面卫生时，被毛光辉酒后驾驶的小型轿车撞伤，经常德市第一中医医院抢救治疗无效，于2018年11月4日死亡。常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第4307021201800001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英无违法行为，不负事故责任。2018年12月4日，胡昌军向常德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常德市人社局通知其补正材料后，于同年12月26日受理立案，并于次日向申泰渣土公司发出《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健鹰签收。2019年1月21日，常德市人社局作出常人社工伤认字[2018]0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刘英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亡认定范围，决定予以认定为工伤，并将该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给申请人和申泰渣土公司。申泰渣土公司签收人为黄开成，且备注“代拿，杨健鹰通知”，签收日期为2019年4月2日。2019年2月1日，陈占桃向刘英的女儿胡麒麟转入刘英生前工资款5500元。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之规定，常德市人社局具有受理常德市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申泰渣土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是否合法？三、刘英的工亡是否应由申泰渣土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关于焦点一，关于起诉期限的问题。申泰渣土公司否认黄开成是其公司员工，称不认识此人，表示在2019年10月18日收到常德市武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应诉通知书时才知晓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常德市人社局在不能举证证明黄开成经申泰公司授权领取文书的情况下，以此主张其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不予支持。申泰渣土公司于2019年12月2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一年的起诉期限。 关于焦点二，工伤认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常德市人社局收到胡昌军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予以受理，并向申泰渣土公司送达协助调查通知书，经审查后作出予以认定工伤的决定。对于该工伤认定决定，常德市人社局已送达给申请人胡昌军，并向具有利害关系的申泰渣土公司履行了相应的送达手续，因签收人黄开成未取得该公司的授权，故在送达程序上存在瑕疵，但该瑕疵不影响申泰渣土公司的诉讼权利，因此，原审法院予以指正，希望常德市人社局在以后的行政执法过程中予以注意。至于申泰渣土公司提出的未收到认定工伤决定书而剥夺了其陈述与申辩的权利主张，因常德市人社局已于2018年12月27日向申泰渣土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申泰渣土公司可在行政程序中向人社部门提出异议和相关证据，故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是否应由申泰渣土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根据申泰渣土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健鹰的陈述和该公司提交的《华政·龙港汇项目地下室土石方施工运输合同》可知，长家山一组棚改项目地下室土石方工程是由申泰渣土公司承建。虽然实际开挖和运输的是陈占桃，刘英系陈占桃雇请、由陈占桃发放工资，但是申泰渣土公司才是具备土石方开挖和运输资质的主体，陈占桃只是借用其资质施工，对外的名义还是申泰渣土公司。同时，申泰渣土公司亦提供车辆并收取管理费，因此对刘英在清理路面时发生的事故伤害，应由申泰渣土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虽然常德市人社局在刘英与申泰渣土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直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作出工伤认定，存在事实认定与适用法律有误，但上述问题的造成与申泰渣土公司在行政程序中怠于举证亦有直接关系。且在本案中，无论常德市人社局是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直接认定为工伤，还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明确由申泰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在法律后果及责任承担上并无二致，如判决撤销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责令重做，将会浪费行政与司法资源，造成程序空转，增加诉累，且无任何实际意义，亦会对第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因此，对常德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存在的上述问题，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指正并确认违法，但不予以撤销。综上，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0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有误、送达程序上存在瑕疵，原审法院遂判决确认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8]0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 上诉人申泰渣土公司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故在送达程序上存在瑕疵，但该瑕疵不影响其诉讼权利”的分析错误，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程序违法，应当撤销。二、原审判决认为“虽然常德市人社局在刘英与申泰渣土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直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作出工伤认定，存在事实认定与适用法律有误，但上述问题的造成与申泰渣土公司在行政程序中怠于举证亦有直接关系”的分析自相矛盾，应当纠正。因为确认劳动关系认定工伤的前提，但其与刘英既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事实劳动关系。三、原审判决确认常德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违法，但未撤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综上，上诉至本院，请求：1、依法维持原判确认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违法；2、依法撤销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3、依法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常德市人社局负担。 被上诉人常德市人社局答辩称：一、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主体适格。二、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三、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四、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五、申泰渣土公司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起诉或者维持原判决。 原审第三人胡昌军述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工伤认定不一定以劳动关系为前提，其妻子刘英系为陈占桃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且陈占桃挂靠在申泰渣土公司名下经营，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规定，申泰渣土公司应当为刘英的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三、常德市人社局关于工伤认定决定书的送达瑕疵不影响申泰渣土公司诉讼权利的行使。综上，申泰渣土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一审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采信的证据材料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8]0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列明，申请人胡昌军，职工刘英，用人单位申泰渣土公司，事故时间2018年11月1日，事故地点：常德市武陵区洞庭大道芙蓉大酒店路段。申泰渣土公司不服该决定，提起诉讼。 二审再查明，2019年10月18日，申请人胡昌军、刘英之母姚桃珍、刘英之女胡麒麟以申泰渣土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常德市武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申泰渣土公司向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该仲裁委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武劳人仲字114号仲裁裁决，决定申泰渣土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费29700元，向姚桃珍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每月900元，致其丧失供养条件。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及《工伤认定办法》第四条的规定，常德市人社局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的行政管理职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陈占桃以申泰渣土公司的名义与常德市华政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关于长家山一组棚改项目（即华政·龙港汇）地下室土石方开挖运输工程的《华政·龙港汇项目地下室土石方施工运输合同》，实质上是陈占桃挂靠申泰渣土公司对外承包工程进行经营。刘英是经陈占桃聘请的负责具体管理事务的张建平介绍而在涉案工地上从事打扫卫生、清洗渣土车和清理路面工作，故刘英应视为陈占桃聘用的工作人员。2018年11月1日20时4分，刘英是在身穿反光防护背心的情况下，在涉案工地清理路面卫生时被他人驾驶的小型轿车撞伤的。因此，常德市人社局据此认定刘英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的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的结果，并无不当。但需要指出的是刘英系陈占桃聘用，而非申泰渣土公司聘用，被诉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称职工为刘英，用人单位为申泰渣土公司，属于该部分认定事实不清。另外需要指出的是本案涉及《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二条第六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常德市人社局未适用上述条款的规定，而由于认定劳动关系的事实不清导致适用了具有劳动关系情形下构成工伤的法律法规，属于适用法律法规不完整。 关于申泰渣土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及常德市人社局给该公司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因申泰渣土公司表示在2019年10月18日收到常德市武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应诉通知书时才知晓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8]0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且常德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2日在给申泰渣土公司送达该认定工伤决定书时，签收人为黄开成，而该黄开成无申泰渣土公司授权领取该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相关手续，申泰渣土公司也表示并不认识黄开成。因此，申泰渣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常德市人社局的送达程序属于轻微违法。 综上所述，本案中，虽然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8]018号认定工伤决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完整，送达程序轻微违法，依法属于可撤销的行为。但该认定工伤决定中刘英工作和受伤的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并未侵害申泰渣土公司的实体权益，如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责令重做，既会浪费行政和司法资源，又会造成程序空转，增加诉累，且无实际意义，故可从诉讼经济的角度出发，在确认行政行为违法的基础上保留其法律效力。上诉人申泰渣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常德市申泰环卫渣土专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天伏 审 判 员 王继春 审 判 员 刘应典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管宏明 书 记 员 王梦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