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0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外国语大学贤达经济人文学院，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鲍贤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毅，康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廉春晖，康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怡纤，女，1970年5月1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莊能，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外国语大学贤达经济人文学院(以下简称“贤达经济人文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刘怡纤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30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贤达经济人文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廉春晖、被上诉人刘怡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莊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贤达经济人文学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贤达经济人文学院不支付刘怡纤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工资人民币93,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2018年7月9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十三薪30436元。从刘怡纤提交的《关于刘怡纤园长申请3个月停薪承担志愿者的请示》(以下简称“《停薪请示》”)文义分析，是其提出停薪三个月做志愿者的意思表示，停薪的含义明确，即不领取报酬。而且，刘怡纤还表示在停薪担任志愿者期间会尽心尽力负责幼儿园的所有事务，若是暂停发放工资，不应有这样的措辞表达；再从刘怡纤的行为看，若其认为是暂停发放工资，应该在2019年10月后催讨工资才符合逻辑，但其在9月底即以未支付报酬为由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其行为与“暂停”发放工资的语义不符。因此，刘怡纤的实际情况是曾经自愿放弃报酬，后却反悔，所以其在仲裁时表示暑假本不用上班，若上班会有工资外的额外报酬，其放弃的是额外报酬，在一审庭审中又表示是暂停发放报酬，前后说法不一。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如请。刘怡纤辩称，其受聘于贤达经济人文学院，在该院开办的幼儿园担任园长职务。因系初创阶段，幼儿园招生和现金流情况均不理想，应领导要求，其向贤达经济人文学院出具了《停薪请示》，表示的是暂停领取工资，与幼儿园共渡难关的意思，并无放弃工资之意。《停薪请示》中志愿者是指2019年7月至8月是幼儿园放暑假之时，其自愿为幼儿园承担招生工作，不领取工资外的额外报酬，无放弃工资之意。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怡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支付其：1、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工资93,000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375元；3、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十三薪3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日刘怡纤入职贤达经济人文学院，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刘怡纤税前月工资31,000元。该合同附件又约定，每年十三薪，刘怡纤的税前月薪自聘期开始之日起至合同期满之日止，按月发给。2019年7月3日，刘怡纤向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提交《关于刘怡纤园长申请3个月停薪承担志愿者的请示》，载明：“由于园所开创至今，诸多困难，身为园长的我愿意共体时艰，在此自动提出3个月停薪担任志愿者的请示，在志愿者期间还是会尽心尽力负责幼儿园的所有事务，请放心，期间从7月-9月，请领导核准批示。”2019年9月23日，刘怡纤向贤达经济人文学院发出律师函，要求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支付2019年7月至9月工资。2019年9月30日，刘怡纤向贤达经济人文学院发出辞职信，以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恶意拖欠2019年7月至9月工资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2019年10月9日，刘怡纤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支付：1、2019年7月至9月工资93,000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50,375元；3、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十三薪31,000元。2019年11月28日，该仲裁委作出裁决：一、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支付刘怡纤2018年7月9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十三薪30,436元；二、对刘怡纤其余仲裁请求(除不予处理外)不予支持。刘怡纤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刘怡纤的《台港澳人员就业证》有效期自2018年7月9日至2019年8月31日止。贤达经济人文学院在仲裁期间自认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刘怡纤为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提供了实际工作。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刘怡纤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工资93,000元金额和计算方式均表示认可。另外，刘怡纤表示同意仲裁裁决第一项主文。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起算日期，刘怡纤表示在仲裁时表述为自2019年7月1日起，现同意自2019年7月9日起算。一审法院认为，获得劳动报酬是劳动者的基本权利。劳动关系建立后，劳动者以为用人单位提供有偿劳动为原则，以自愿放弃劳动报酬为例外，且此种例外作为劳动者基本权利的放弃，需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停”在语义上具有停止、暂停的含义，停止发放工资、暂停发放工资均在“停薪”的文义范围内。在无双方明确约定或法律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不能依据刘怡纤提出停薪即认定其具有明确放弃工资的意思表示。贤达经济人文学院在仲裁时认可刘怡纤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提供了实际工作，故贤达经济人文学院应当支付刘怡纤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工资93,000元。虽然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但法律规定该条的目的是要促使当事人都要诚信履行劳动合同，无论是用人单位还是劳动者，其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都不能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如果用人单位存在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恶意拖延支付或拒绝支付劳动报酬的，才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本案中，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未及时支付刘怡纤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工资系因刘怡纤提出三个月停薪担任志愿者的请示，贤达经济人文学院认为刘怡纤提出该请示即表示放弃上述三个月工资，难以认定贤达经济人文学院具有拖欠支付劳动报酬的主观恶意，故刘怡纤据此要求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综上，刘怡纤要求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18年7月9日至2019年9月30日)50,37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上海外国语大学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支付刘怡纤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工资93,000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上海外国语大学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支付刘怡纤2018年7月9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十三薪30,436元；三、刘怡纤要求上海外国语大学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37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审理过程中，贤达经济人文学院表示其在仲裁审理期间从未做出过“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刘怡纤为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提供了实际工作”的自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除对贤达经济人文学院在仲裁期间自认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刘怡纤为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提供了实际工作外，对本案其他事实作出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行为人做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主要争议在于对刘怡纤出具给贤达经济人文学院的《停薪请示》的背景及对函中“自动提出3个月停薪担任志愿者”文义的理解，刘怡纤认为出具该份请示并非自愿，系应学院领导要求而为，停薪是其顾及幼儿园初创时现金流不佳而提出暂时不领取3个月工资，待幼儿园情况好转后再予补领之意，贤达经济人文学院则认为《停薪请示》系刘怡纤自行提出，结合文中有担任志愿者及对志愿者的通常理解，应理解为刘怡纤自愿放弃领取2019年7月至9月期间工资的意思。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停薪请示》中刘怡纤表示系“自动提出”及刘怡纤未举证证明其系在学院领导要求下才出具了《停薪请示》之事实，本院认定该请示系刘怡纤自愿提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停薪”的理解，确实“停”有暂停或停止的双重含义，但结合文中担任志愿者的语境，应理解为刘怡纤放弃领取2019年7月至9月期间工资的意思，因为对“志愿者”一词的理解不会因所处区域不同而产生不同的解释，它是指在不为任何物质报酬的情况下，为改进社会提供服务、贡献个人时间及精力的人。因此，刘怡纤的意思表示明确，是放弃其2019年7月至9月期间工资的意思，不产生引起歧义的后果，该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的认定失当，本院予以纠正，对贤达经济人文学院要求不支付刘怡纤2019年7月至9月工资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贤达经济人文学院要求不支付刘怡纤2018年7月9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十三薪30,436元之上诉请求，因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收到仲裁裁决书后未在法定期间提起诉讼，应视为其接受裁决结果，故本院对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302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302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上海外国语大学贤达经济人文学院要求不支付被上诉人刘怡纤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工资人民币93,000元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外国语大学贤达经济人文学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外国语大学贤达经济人文学院与被上诉人刘怡纤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皓审判员 姜 婷审判员 武之歌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丁 玎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