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亿利和华建筑系统(沈阳)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法定代表人：王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健，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百军，辽宁正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白小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刚，上海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柱芳，上海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亿利和华建筑系统(沈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冶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2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亿利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宝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我国《招投标法》第二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招投标活动，适用本法。因此本案适用《招投标法》的范围为本案的招标人(建设单位)与投标人(宝冶公司)之间的法律行为，应当审查宝冶公司在招投标过程中有无与招标人之间进行损害其他投标人的行为，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不应当将亿利公司与宝冶公司之间的居间服务合同错误地纳入《招投标法》当中强行进行评价。即使要进行评价，也应当审查建设单位与宝冶公司之间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如果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未违反《招投标法》而有效，宝冶公司与亿利公司的服务合同就不可能无效。2、一审对于证人卢某某的证词理解错误。根据其陈述，当时宝冶公司请求亿利公司的王总确保项目中标，但情况是该项目的竞争非常激烈，促成宝冶公司中标的工作难度系数比较大。正确的理解是宝冶公司要求中标，是其想要达到的目标，双方都应当以项目中标作为预期目标而尽力而为；另一层意思是倘若亿利公司不能促成宝冶公司中标，则宝冶公司不会支付任何费用。3、案涉项目是邀请招标，而且是民营投资项目。由招标方自助选择若干承包商，向其发出邀请，由承包商投标竞争，从中选定中标者，属合法的招投标方式。宝冶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亿利公司存在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或其他违反《招投标法》的行为，一审也未能对此作出认定，而仅以“确保中标”为由认定合同无效，属法律适用错误。且与我国各法院已有的判决结果相违背，甚至一审法院自身就此存在同案不同判的现象。4、宝冶公司违背诚信、在获得额外合同利益的同时却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从结果意义而言，是对市场经济秩序的破坏，亦有损公平正义原则。沈阳超胜越设计咨询中心(以下简称“沈阳超胜越中心”)于2014年3月8日向宝冶公司开具了金额合计人民币200万元(以下币种同)的技术咨询服务费发票，至今被宝冶公司抵赖至今，损害了亿利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宝冶公司辩称，不同意亿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根据我国《招投标法》第二条，只要是履行招投标程序的法律行为就应当适用该法，包括对于参与招投标活动的各方当事人进行牵线搭桥的服务合同关系，亦应受到《招投标法》的约束。2、招投标行为与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一个法律关系，也非相同的当事人，与本案诉请没有关联。亿利公司要求审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超出了本案审理的范围，也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3、“确保中标”并非是宝冶公司的夙愿，而是亿利公司的承诺。亿利公司基于该承诺，与案涉项目公司的董事长助理进行了接头，实际上该董事长助理是建设单位的副总裁，且系分管建设工程，并陪同董事长到宝冶公司进行考察。因此，亿利公司牵线的董事长助理在招投标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4、本案招投标的过程中还出现了私下议标的行为，侵犯了其他投标人的权益，违反了公开公平原则。“确保中标”已经不仅停留在纸面上，而实施了相关的行为。“契约自由”在法律有明确禁止性规范的情况下，应当服从法律规范的要求。一审判决对合同无效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亿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冶公司支付亿利公司合同欠款200万元；2、判令宝冶公司赔偿亿利公司利息损失(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宝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宝冶公司与沈阳英特纳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英特纳公司”)于2010年7月1日签订《沈阳财富中心总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宝冶公司为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的总承包方；合同金额暂估3.5亿元，其中宝冶公司自行施工部分暂估造价2.6亿元，开竣工时间分别为2010年6月21日和2013年7月1日。2、宝冶公司承建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后，与沈阳超胜越中心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宝冶公司在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项目开拓过程中，委托沈阳超胜越中心负责联络相关的技术咨询和劳务等服务，经双方友好协商，补充达成本协议；宝冶公司在收到招标文件后，尽快告知沈阳超胜越中心，并督促沈阳超胜越中心及时开展工作，宝冶公司在通过自行认真编制投标文件的基础上，加之沈阳超胜越中心的协助与配合，一旦中标，承诺支付给沈阳超胜越中心相应金额的咨询、劳务等费用；沈阳超胜越中心负责密切关注并掌握工程项目招标整个过程中的动态信息，配合宝冶公司进行投标运作，确保宝冶公司中标承建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施工项目；沈阳超胜越中心在投标前期负责项目的引进工作，并在宝冶公司投标期间，充分发挥自身能力，做好实质性支持工作，协助投标；项目中标后，沈阳超胜越中心协助宝冶公司按照报业公司与业主所签订的工程合同条款及时获得工程款，协助宝冶公司与业主签证等结算工作；咨询、劳务费金额为按合同中自行完成部分价款(不含法定规费、各种税金、宝冶公司需上交政府部门的其他任何费用、业主供料和指定分包及非宝冶公司完成的项目，本协议中约定自行部分最终结算价款约为2亿元)的1%进行计算(即200万元)，于工程结算并由沈阳超胜越中心出具全额正式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宝冶公司向沈阳超胜越中心支付技术咨询和劳务费，沈阳超胜越中心需出具正式发票等。宝冶公司与沈阳超胜越中心还签订了一份标注日期为2010年7月18日的《技术服务合同》，主要内容为：宝冶公司委托沈阳超胜越中心承担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结构深化设计、详图转化及设计咨询工作；技术服务费总额为200万元，于工程竣工结算且沈阳超胜越中心开具全额正式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等。双方均确认，《协议书》和《技术服务合同》实际是针对同一标的，即《协议书》中约定的关于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招投标服务。3、2014年3月8日，沈阳超胜越中心向宝冶公司开具金额合计200万元的技术咨询服务费发票。沈阳超胜越中心向宝冶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和《法人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沈阳超胜越中心委托宝冶公司将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施工项目的技术咨询和劳务费200万元支付给亿利公司，并授权亿利公司工作人员柳贺萍办理收款事宜。4、2016年7月29日，宝冶公司与沈阳英特纳公司签署《合同结算单》，就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施工项目确认“A座土建、水暖、电气”合同结算总价为226,685,870元，已付款184,130,104元，保修金11,334,293.50元，尚欠款金额31,221,472.50元(不含保修金)，争议部分未在本结算值中。因沈阳英特纳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宝冶公司向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沈阳英特纳公司支付工程款、保修金及迟延付款利息等共计46,733,828.67元。该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于2018年12月6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了由沈阳英特纳公司向宝冶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质保金及利息、总包管理费、社保费用精装修管理费用等全部费用，总计46,395,766元(不含精装修工程费用，但已包含全部精装修管理费)，前述款项已扣除宝冶公司所涉所有费用(包括不限于分摊水电费、质量维修等)等内容，调解协议经人民法院确认并出具(2018)辽01民初286号民事调解书。5、2017年4月24日，王冬与宝冶公司方工作人员潘惠芳通过微信沟通多项合作的结算事宜，双方均多次提及“财富200万”，王冬在长文的落款为“亿利和华公司王冬”。2018年2月6日，宝冶公司工作人员赫然通过电子邮件附件向亿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冬发送一份《协议终止确认书》，内容为：宝冶公司与沈阳超胜越中心就沈阳财富中心A座项目咨询事宜于2010年7月18日达成协议，签订《技术服务合同》，同时沈阳超胜越中心向宝冶公司出具了《付款委托书》(委托宝冶公司支付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技术咨询和劳务费200万元给亿利公司)，截至签订确认书时，宝冶公司已按《付款委托书》要求在辽宁苏泊尔卫浴产业园项目中支付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技术咨询和劳务费200万元给亿利公司……。2018年3月15日，亿利公司工作人员王飞与宝冶公司的易云朝草签了一份《协议书》，确认宝冶公司尚须支付亿利公司的尾款包括辽宁苏泊尔卫浴钢结构供货分包款888万元、太原煤炭交易中心设计服务费90万元、沈阳千缘财富及铁西金谷项目尾款231.5517万元、沈阳财富中心深化设计费200万元，合计1,409.5517万元。该《协议书》作为宝冶公司内部上报使用，不具有法律效力，最终双方未盖章确认。2018年3月19日，宝冶公司易云朝以电子邮件附件向王冬发送一份《工程分包竣工结算单》，所列工程名称为沈阳财富中心A座三期工程，分包单位名称为沈阳超胜越中心，责任单位为宝冶公司财富中心工程项目部，工程结算金额为200万元。随后亿利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将加盖了沈阳超胜越中心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吴桂华印的《工程分包竣工结算单》寄送给宝冶公司。双方均确认，宝冶公司未向亿利公司或沈阳超胜越中心支付系争《技术服务合同》和《协议书》项下的款项。6、沈阳超胜越中心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吴桂华，经营范围为技术咨询服务、工程设计咨询、科技服务、信息服务。沈阳超胜越中心于2016年6月28日注销，注销原因为投资人决定解散，税务已清理完毕，清算报告显示，至企业清算开始之日止，企业的资产总额为0元，负债总额为0元，净资产总额为0元，企业债权债务已全部处理完毕。一审中，沈阳超胜越中心投资人吴桂华到庭确认，沈阳超胜越中心与宝冶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和《协议书》的实际权利义务主体是亿利公司与宝冶公司；沈阳超胜越中心仅是名义上的“乙方”，实际权利主体是亿利公司。故沈阳超胜越中心向宝冶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宝冶公司将200万元技术咨询和劳务费支付给亿利公司；沈阳超胜越中心及吴桂华个人就《技术服务合同》和《协议书》不主张任何权利，同意亿利公司主张上述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和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确认《协议书》和《技术服务合同》实际是针对同一标的，即《协议书》中约定的关于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招投标服务。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其提交的证据，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亿利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案涉《协议书》的效力。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沈阳超胜越中心曾向宝冶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要求宝冶公司将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的款项200万元支付给亿利公司。通过亿利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电子邮件内容可知，王冬在后续协商付款的过程中，向宝冶公司明示了亿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且宝冶公司工作人员亦将本案所涉款项与亿利公司之间的其他合同关系中未结款项一并进行协商，宝冶公司应当明知王冬系代表亿利公司进行协商，亦认可亿利公司的收款人身份。而且沈阳超胜越中心述称，其与宝冶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实际权利主体是亿利公司，对亿利公司主张《协议书》项下的合同权利无异议，故亿利公司具有向宝冶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的主体资格。宝冶公司辩称亿利公司不具有起诉的主体地位，与已查明事实不符，对此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从亿利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可知，宝冶公司在合作之初即要求亿利公司确保中标，后双方又在《协议书》中对此作出明确约定，亿利公司对于宝冶公司确保中标的要求是明知且予以认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招标投标活动中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协议书》以亿利公司配合宝冶公司进行投标运作，确保宝冶公司中标承建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施工项目为条件收取费用，扰乱市场秩序，损害其他投标人的合法权益，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且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亿利公司要求宝冶公司支付涉案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对亿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亿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205元，由亿利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亿利公司能否依据案涉《协议书》向宝冶公司主张200万元的咨询劳务费，即案涉《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为亿利公司以确保宝冶公司中标承建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施工项目为条件收取费用，系扰乱市场秩序、损害其他投标人合法权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同时违反了《招投标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但本案无论从案涉《协议书》的约定内容，还是招投标过程中当事各方所着手进行的事项，均不存在合同应被认定无效的事实。原审将“确保中标”等同理解为就是采取请托、串标的违法行为，不仅缺乏作相应文义解释的依据，且也属于对双方合同目的的不当解读。况且，原审所作上述认定意见，也与宝冶公司主张其系合法中标承建沈阳财富中心A座工程施工项目的诉称意见存在不符。关于宝冶公司主张的亿利公司在招投标过程中，通过接触项目所在公司的董事长助理，邀请项目所在公司董事长到宝冶公司进行考察的行为，违反我国《招投标法》的辩称理由。在项目招投标过程中，相关当事各方进行接触和了解，应属为开展招投标活动而进行的合理行为，宝冶公司以此主张亿利公司构成违反我国《招投标法》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至于宝冶公司主张的建设单位因亿利公司的缘故而改变涉案招标程序的辩称理由。亿利公司认为，项目建设单位对于涉案工程采取的是邀标的招标方式，对于接受邀请参与投标的各方，建设单位通过自身评标后选定中标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在宝冶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上述辩称理由成立，且对于自身中标涉案工程建设项目否认存在违法情形的事实前提下，其该节辩称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案涉《协议书》应属合法有效，系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宝冶公司在成功中标涉案工程建设项目后，应按约向亿利公司200万元咨询劳务费的给付义务，并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赔付责任。本案亿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所作判决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297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亿利和华建筑系统(沈阳)有限公司款项人民币200万元，并赔偿上诉人亿利和华建筑系统(沈阳)有限公司相应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2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205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黄宇宏审判长  高增军审判员  陈显微审判员  沈 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