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勤华，男，1965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胜利，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武市众商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邵武市李纲西路日出东方2幢301室。 法定代表人：王海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智明，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勤华因与被上诉人邵武市众商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商电器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1民初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勤华上诉请求：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1民初289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众商电器公司与黄勤华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确认众商电器公司与黄勤华、邱朝贵之间无承揽合同关系。事实和理由:1.邱朝贵与众商电器公司于2013年签订的装卸协议与黄勤华无关，且2014年之后的实际工作与该协议无关。2.黄勤华与众商电器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首先，众商电器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装卸工作在其经营环节中不可或缺。其次，黄勤华与邱朝贵、邱林建长期按照众商电器公司的指令在指定时间、地点随时进行装卸，为众商电器公司提供劳务，并作为劳动者接受众商电器公司的管理。再次，众商电器公司以计件的方式按月支付工资，并由黄勤华、邱朝贵、邱林建平分劳动报酬。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众商电器公司与邱朝贵、黄勤华、邱林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明显不当。 众商电器公司辩称，1.众商电器公司与邱朝贵于2013年签订的装卸协议虽于2014年到期，但此后双方均依此方式继续履行，仅根据每年的市场行情调整劳务报酬数额，故黄勤华上诉主张该装卸协议与2014年之后的实际工作无关没有依据。2.众商电器公司与邱朝贵之间系承揽关系。黄勤华、邱朝贵是根据众商电器公司的提示在合理时间内完成装卸或运输，并根据其工作量（装卸、运输的货物数量及规格等）计算劳务报酬，但由谁完成、如何完成及使用的运输工具均由邱朝贵自行决定。如邱朝贵与众商电器公司之间就劳务报酬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或者邱朝贵、黄勤华当时无法提供劳务，则邱朝贵可以自行决定不提供本次劳务。因此，众商电器公司对黄勤华在工作中的指示或要求并不属于用人单位的管理职能范畴。3.黄勤华主张其与众商电器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黄勤华申请仲裁时主张其与众商电器公司之间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但在上诉时又称双方以计件方式按月支付工资，即主张存在长期固定的劳动关系，前后主张显然矛盾。第二，邱朝贵本人已于一审时否认其担任众商电器公司的班组长，故更不存在聘用黄勤华的情形。第三，众商电器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家用电器批发、零售，故运输和装卸货物仅是众商电器公司为完成业务所需的手段和方式，而非业务的组成部分。第四，黄勤华系以自有工具提供体力劳务的个体，众商电器公司与其虽存在长期合作关系，但并未改变黄勤华的工作方式。众商电器公司与黄勤华之间也不存在按月支付工资的情形，双方之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非全日制用工的法律特征。 众商电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众商电器公司与黄勤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日起，众商电器公司与案外人邱朝贵签订了《装卸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众商电器公司（甲方），邱朝贵（乙方）。甲方委托乙方承揽仓库货物装卸和市内运输，现经过双方友好协商就其单价标准、结算方式达成下列协议：1.市内搬运费结算标准:(1)零担送货:算每台单趟10元/车，贰台单趟15元/车，特殊位置(东关桥20元/车，新天地20元/车)。(2)零星批发(含零售):热水器10元/趟、洗衣机15元/趟、冰箱300升以下20元/趟，300升以上有电梯30元/趟，无电梯80元/趟。(3)当地活动及会议样机:冰箱300升以下(含冰柜)4台以上30元/车、洗衣机8台以上30元/车、其它品类以装满整计算均为20元/车。(4)当地客户要货原则上参照以上单价，亦可由乙方与客户协商单价，其市内运费由客户承担。2.装卸费标准:(1)整车:格林、吉德9.6米以下为110元/车，9.6米为130元/车、9.6米以上160元/车。(2)零星a、冰箱.冰柜300升以下1.5元/台、300升以上为4元/台。b、洗衣机l元/台。c、空调挂机1.5元/套、柜机3元/套。d、热水器0.8元/台(三层以上加高为l元/台)。e、先飞烟灶消l元/件。f、艾美特风扇、取暖器0.3元/台。艾美特小家电0.3/台3.其他:(1)考虑到卸车需要多人配合，卸车费由甲方仓管员根据以上单价及台数和件数在填好工单并签收，由仓管员直接支付现金。(2)装车费及市内搬运费由乙方填列每次装车台数、件数及单价工单于次月5日前交甲方，甲方接单后一周内审核无误给予支付(期间若有异议应及时通知乙方协商处置)。(3)本协议签字生效。从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止。 同时查明，案外人邱朝贵签订《装卸协议》后，找来同村的黄勤华、邱林建等人共同到众商电器公司去装卸冰箱、洗衣机等，并告知黄勤华、邱林建装卸每件货物的费用，装卸费用由邱朝贵支付给黄勤华、邱林建。邱朝贵、黄勤华、邱林建不需要按时到众商电器公司报到，亦不需要向众商电器公司请假，仅众商电器公司有货物需要装卸时邱朝贵、黄勤华、邱林建就到众商电器公司装卸，众商电器公司没有货物需要装卸时，邱朝贵、黄勤华、邱林建就到其他地方去揽活。 另查明，2019年9月30日下午，邱朝贵联系黄勤华、邱林建到众商电器公司装卸货物，黄勤华在装卸货物过程中摔伤并住院治疗。2019年12月2日，黄勤华向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裁决：黄勤华与众商电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1月13日仲裁委作出邵劳人仲案[2019]第186号裁决书，裁决黄勤华与众商电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于2020年1月16日向众商电器公司送达了裁决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黄勤华与众商电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法律、法规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关系的特征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人格、经济、身份上的依附性，以及主体上的不平等性，劳动者所提供的劳动具有职业性。本案中，众商电器公司系与案外人邱朝贵签订《装卸协议》，将公司货物的装卸承揽给案外人邱朝贵，邱朝贵承揽后找来同村的黄勤华等人并告知装卸每件货物的单价，众商电器公司并未与黄勤华协商以小时计算装卸费用，装卸费用亦是邱朝贵支付给黄勤华等人。黄勤华不受众商电器公司规章制度的制约，亦不受众商电器公司的管理，不需要到众商电器公司报到考勤，亦不用向众商电器公司请假，仅众商电器公司有货物需要装卸时，邱朝贵就会通知黄勤华、邱林建等人到众商电器公司装卸，众商电器公司没有货物需要装卸时，邱朝贵、黄勤华、邱林建等人就到其他地方去揽活，是否到众商电器公司装卸货物，由黄勤华自行决定。故黄勤华与众商电器公司之间不符合存在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黄勤华与众商电器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邵武市众商电器有限公司与黄勤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众商电器公司提交2020年2月25日众商电器公司与邱朝贵、黄春平签订的《装卸承揽协议》，拟证实众商电器公司与黄勤华不存在劳动关系。黄勤华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协议系黄勤华受伤后所签，该协议签订后黄勤华并未再为众商电器公司进行装卸，故该协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黄勤华主张众商电器公司与邱朝贵于2013年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邱朝贵对该协议予以认可，且众商电器公司与邱朝贵之间实际系按该协议的价格进行结算，黄勤华亦按该协议领取报酬，故该协议与本案有关，一审法院对该协议内容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2.黄勤华主张众商电器公司有直接通知黄勤华进行装卸，且其装卸货物时经由众商电器公司的仓管员指挥。本院认为，众商电器认可其仓管员有联系过黄勤华，亦在一审时认可仓管员负责安排电器摆放，故本院对黄勤华的该主张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勤华与众商电器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首先，黄勤华系在邱朝贵与众商电器公司于2013年签订《装卸协议》后才在邱朝贵的邀请下到众商电器公司进行货物装卸。虽该《装卸协议》已于2014年到期，但邱朝贵认可双方系按该协议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且黄勤华装卸货物的报酬均由邱朝贵支付，众商电器公司并未向黄勤华支付过报酬。故一审判决认定众商电器公司与邱朝贵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黄勤华主张确认众商电器公司与邱朝贵之间无承揽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但黄勤华陈述系按计件的方式领取报酬，且邱朝贵一审时出庭陈述其“有时一个月拿钱，有时卸完货去拿，有时卸货少就一个月去拿，如果量大或者货多则一周就可以拿”，故黄勤华也非按月领取报酬，其与众商电器公司之间不符合非全日制用工的法律特征。再次，邱朝贵、邱林建、黄勤华均陈述在众商电器公司未通知装卸货时，他们可以自行到其他地方工作，故黄勤华不需要按时向众商电器公司报到。而且，众商电器公司的仓管员向黄勤华等人指定货物的摆放位置、装卸流程等事项，属于装卸工作包含的内容，不属于众商电器公司的规章制度范畴，故黄勤华主张其受到众商电器公司管理及规章制度的约束，不能成立。因此，黄勤华与众商电器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成立要件，黄勤华上诉主张其与众商电器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黄勤华上诉主张确认众商电器公司与黄勤华之间非承揽关系，但一审判决对此并未予以认定，故其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勤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勤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晓健 审判员  陈荣富 审判员  邱 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曹滢颖 书记员林卓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