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缘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宁富路288号2幢5798号。法定代表人：张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岭，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致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曲阳路158号12幢407室。法定代表人：徐振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英洁，上海康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菁，上海康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缘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缘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致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真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2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缘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六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致真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请，支持缘仕公司一审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合同约定违约金并非过高。致真公司擅自解除合同并擅自停业，属于严重违约行为。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店铺装修系缘仕公司统一出资，致真公司向缘仕公司支付装修补贴合理正当。致真公司无故单方解除联营合同，无权要求返还装修补贴。致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致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XX美食广场联营合同》（以下简称“联营合同”）、《XX美食广场A01号铺位联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XX美食广场装修补贴合同》（以下简称“装修补贴合同”）；2.判令缘仕公司向致真公司支付2019年4月及6月、7月的营业销售结算款人民币11,934元（以下币种同）；3.判令缘仕公司向致真公司返还押金50,000元；4.判令缘仕公司向致真公司返还装修补贴40,000元。缘仕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联营合同、补充协议及装修补贴合同；2.判令致真公司支付缘仕公司罚款20,000元；3.判令致真公司支付A01铺位2019年7月5日至2019年8月11日止的营业损失5,680.4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5日，双方签署联营合同一份，约定：……一、经营地点……店址：上海市静安区XX路XX号XX层XX广场XX号铺位……二、合同期限1.合同期限自2018年12月28日起至2023年12月27日止……三、联营方式及付款方式1.押金（1）……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致真公司应向一次性向缘仕公司支付押金50,000元。……5.营业销售款（1）双方确认，致真公司营业销售款一律由缘仕公司统一收银、统一结算，致真公司不得擅自收银……七、违约责任1.若致真公司开展经营活动时，违反缘仕公司相关管理制度规定或缘仕公司要求的，致真公司应当按照缘仕公司要求进行整改，若致真公司拒不整改或整改后仍不符合要求的，缘仕公司有权解除合同……10.本合同履行期间内，未经缘仕公司书面同意，……若致真公司停业超过3天的，缘仕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且押金及未结算的营业销售款均不予退还。若因此造成缘仕公司损失的，致真公司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11月25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明确……致真公司的营业销售款每月结算一次，缘仕公司应当于每月10日至15日结算致真公司上一月的营业销售款……变更为，营业销售款每月1日开始计算，每月结算一次，缘仕公司应于每月15日前把致真公司上一月的营业销售结算款汇到致真公司指定银行账户……。2018年11月25日，双方签署装修补贴合同，明确……双方同意在签订A01号铺位联营合同并生效后，致真公司向缘仕公司支付40,000元作为补贴缘仕公司的装修费用……双方同意若缘仕公司无法履行联营合同或联营合同无法生效，缘仕公司需向致真公司全额返还装修补贴费用。2018年12月7日，致真公司向缘仕公司支付50,000元押金；2019年1月2日，致真公司向缘仕公司支付装修补贴40,000元。2019年5月13日，缘仕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致真公司发送2019年4月的结算款清单。2019年6月12日，缘仕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致真公司发送2019年5月的结算款清单。2019年6月12日，双方的工作人员就2019年4月份的结算款进行沟通。2019年6月25日，致真公司向缘仕公司支付2019年5月份的营业结算款5,560.21元；2019年4月营业结算款2,171.87元及2019年6月的结算款2,239.27元至今未付。2019年6月27日，致真公司向缘仕公司发送合同解除函，明确因缘仕公司拖欠致真公司2019年4月及5月的营业结算款，导致致真公司的店铺陷入资金无法周转、不能继续经营的处境，故要求解除联营合同、补充协议及装修补贴合同。2019年7月4日，致真公司停止系争店铺的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市场化配置资源的主要方式，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应坚持鼓励交易及诚实信用的原则，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具体到本案中：第一，关于涉案三份合同的解除问题。首先，致真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缘仕公司迟延支付结算款，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未能支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致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对此，法院认为：其一，因致真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发函要求解除联营合同，且其于2019年7月4日已实际停止经营，该事实表明致真公司已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联营合同，故自此时开始，缘仕公司有合理理由暂停支付2019年4月及5月的结算款，以待双方解决合同解除问题后再行处理。也即，在认定缘仕公司应当支付结算款的合理期间时，不应考虑致真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以后的期间，下文详述。其二，针对2019年4月的结算款，因致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要求缘仕公司在特定期限前支付该笔款项，且缘仕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即向致真公司发送2019年4月结算款的对账单，缘仕公司具有支付该笔结算款的主观意愿，而由于致真公司盖章位置错误等原因，双方就该笔款项的支付产生争议，应给予双方一定的期限就该笔款项进行协商支付，故综合考量上述因素，法院认定，缘仕公司逾期付款之日起至致真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之日止，并未超过支付款项的合理期间，致真公司不得仅以此为由解除合同。其三，针对2019年5月的结算款，因致真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缘仕公司催讨过该笔款项，故致真公司不得以缘仕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支付该笔款项而要求解除合同。其四，无证据证明缘仕公司迟延支付上述款项两笔款项已导致致真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致真公司亦不得以此为由解除合同。其次，缘仕公司要求解除的理由是，致真公司未经缘仕公司同意连续停止营业3天以上，根据联营合同的约定，缘仕公司有权解除联营合同。对此，法院认为，因致真公司自2019年7月4日起已实际停止系争店铺的经营，且其停止该店铺的经营并无法定事由，亦未得到缘仕公司的书面同意，故缘仕公司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同时，缘仕公司还提出致真公司存在拒绝整改等行为，其亦可解除合同。对此，因缘仕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最后，由于联营合同应当解除，而附属于联营合同的补充协议及装修补贴合同理应解除，且双方对补充协议及装修补贴合同的解除并无异议，故法院解除涉案三份合同。第二，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及相关诉请的处理。首先，根据联营合同第七条第10项的约定，若致真公司停业超过3天的，缘仕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且押金及未结算的营业销售款均不予退还。法院认为，该项中关于押金及未结算的营业销售款不予退还的约定属于针对致真公司违约行为所做的约定，具备违约金性质，且双方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现致真公司认为该违约金约定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对此，因缘仕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金额，应当认定该违约金约定标准过高，故法院酌情予以调整。考虑到涉案合同的履约程度、过错程度、缘仕公司的实际损失（含前期投资）及可得利益损失、纠纷产生的成因等因素，法院酌情将该违约金调整为，缘仕公司应退还押金20,000元及2019年4月及6月的结算款，其余部分作为致真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对于缘仕公司在反诉中所主张的营业损失不再单独予以支持。关于2019年6月的结算款数额，因致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6月结算款的数额，故法院以缘仕公司自认金额为准。其次，关于装修补贴，由于涉案合同并未约定缘仕公司有权拒绝退还装修补贴款，现装修补贴合同应予解除，故缘仕公司应退还致真公司装修补贴款。同时，装修补贴是致真公司对缘仕公司装修店铺的一种补偿，而此种补偿应是针对合同约定的五年的经营合作期间，考虑到缘仕公司的前期投资损失已计算在上述违约金中等因素，法院基于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根据致真公司实际经营店铺的时间，酌情认定缘仕公司应退还的装修补贴数额为35,334元。最后，关于缘仕公司所主张的罚款20,000元。对此，法院认为，从处罚主体角度看，缘仕公司并非具有公共管理职责的政府机关，无权对民事主体处以罚款；从合同约定角度看，涉案联营合同并无缘仕公司可以致真公司销售过期食品等为由罚款20,000元的约定，缘仕公司所提供的罚款制度并未经过致真公司签章确认，对致真公司无约束力，故法院对缘仕公司要求罚款2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上海致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上海缘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5日签署的《XX美食广场联营合同》、《XX美食广场A01号铺位联营合同补充协议》、《XX美食广场装修补贴合同》；二、上海缘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致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4月及同年6月的结算款4,411.14元；三、上海缘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致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押金20,000元；四、上海缘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致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装修补贴款35,334元；五、驳回上海致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上海缘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22元（已减半收取），由上海致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64元、上海缘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5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1元，由上海缘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供。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对于解除系争三份合同均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1、致真公司停止经营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缘仕公司是否有权基于此不返还押金且不支付结算款；2、装修补贴款是否应返还以及应返还多少；3、缘仕公司要求致真公司支付罚款及营业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事实，致真公司在未经缘仕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于2019年7月4日停止经营，该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致真公司在原审中申请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原审法院综合双方履行行为、过错程度、守约方实际损失等因素，酌情确定了违约金金额，尚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主张应按照合同约定不退还全部的押金及结算款，在上诉人未能提供损失依据的情况下，违约金金额确实过高，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装修补贴合同从属于联营合同，作为主合同的联营合同解除，装修补贴合同也应一并解除。装修补贴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提前解除的情况下是否应退还装修补贴，对此本院认为，缘仕公司对店铺进行装修后提供给致真公司使用，使用期限应为原定五年的经营合作期。现装修补贴合同提前解除，虽系致真公司违约所致，但装修归属于缘仕公司且已附合于店铺之上，缘仕公司后续可继续使用。原审基于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酌定了缘仕公司应返还的装修补贴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缘仕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缘仕公司主张致真公司向其支付罚款20,000元，但双方合同对此未进行约定，缘仕公司作为民事合同的一方主体，也无权向另一方进行罚款，该项诉请，本院无法支持。至于缘仕公司主张的营业损失，其在一、二审中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其余理由原审已经阐述详尽有据，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认可。综上所述，缘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4元，由上诉人上海缘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闻淙审判员  何 玲审判员  卢 颖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