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靖江市华冠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东环路虹兴桥南150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662747402W。 法定代表人：李金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龙，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州核旭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道场乡富业路109号-1车间西垮。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1558624947R。 法定代表人：桂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卫松，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印，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靖江市华冠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冠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湖州核旭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2民初6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华冠公司的反诉诉请，驳回核旭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核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合同仅约定交货地点是镇江宏顺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公司），但收货人仍应是华冠公司，而华冠公司并未指定核旭公司将货物交付给宏顺公司，核旭公司亦未有证据证明指定交付情况，其并未履行货物交付义务。一审中核旭公司提交的联系函及发货清单确认单、送货单、售后服务联系单等证据显示，宏顺公司使用的案涉设备系江苏天立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立方公司)提供，并且由天立方公司员工贾岷龙予以签收。故核旭公司实际将案涉货物交付给天立方公司，天立方公司签收后将设备自行卖给宏顺公司，并收取了设备款，华冠公司有权要求核旭公司退还已支付货款10.5万元。核旭公司当时并未与华冠公司进行沟通，华冠公司根本不知道货物交付给天立方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核旭公司己经履行交付义务，显属错误。华冠公司系在起诉后才知道核旭公司将案涉货物的发票开具给天立方公司，华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遂按照一审法院提供的电话信息联系了贾岷龙，贾岷龙称其2015年6月起在天立方公司工作，负责宏顺公司的设备建设项目，案涉货物由其代天立方公司签收，后核旭公司曾向天立方公司催要货款并将发票开具给天立方公司，天立方公司已对发票进行了抵扣（具体仍需阅看账目）。核旭公司并未有证据证明贾岷龙是华冠公司员工或华冠公司委托贾岷龙收货。二、天立方公司和华冠公司均是宏顺公司项目的承包方，在现场均有负责人，各自负责各自设备的安装。核旭公司没有经过华冠公司的同意，私自将案涉设备签收给天立方公司。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案涉合同于2015年6月3日签订，交货时间为25天，华冠公司既没有收到货，也未收到发票，核旭公司将货物交付宏顺公司后从未向华冠公司催要过任何货款。一审判决书第8页倒数第3行显示案涉货物的交货时间是2015年12月31日，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本案起诉后双方并未发生货物往来，一审法院以重新开具发票的时间计算时效，华冠公司不予认可。四、核旭公司最初于2016年7月8日开具发票给天立方公司，后于一审期间（2020年3月18日）又重新开具发票给华冠公司实属荒唐，涉嫌虚开发票，伪造证据，应当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核旭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核旭公司已按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将货物交付给指定收货人宏顺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华冠公司理应及时支付尾款70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案涉真空皮带脱水机系天立方公司承包宏顺公司脱硫脱硝工程所需的附属设备，该工程由华冠公司进行分包，故双方当事人签订了该设备的买卖合同。核旭公司于一审提交的联系函、合同及合同附件的相应约定，能够形成证据链，佐证华冠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宏顺公司于2015年8月15日确认收货，经调试、验收并投入使用至今。后核旭公司一直向华冠公司催讨货款，但华冠公司以各种理由拒付。如核旭公司将货物交付案外人，华冠公司不可能数年来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二、据华冠公司讲，天立方公司、华冠公司分别是宏顺公司工程的总包方与分包方，而核旭公司与天立方公司间没有业务往来，不可能平白无故将发票开具给天立方公司，其系根据华冠公司要求将发票开具给天立方公司。后华冠公司知道天立方公司状况不好，就不承认已收到货物。现核旭公司已联系税务部门及天立方公司拟将错开发票予以退回。三、关于诉讼时效。无论是按照开具发票的时间还是支付最后一笔质保金的时间，诉讼时效均未超过。案涉合同约定的10%的质保金系在安装调试合格之日起12个月或货到现场18个月内（已先到期者为准付清），而售后服务单最后1张的签字时间是2017年3月31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核旭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华冠公司立即支付货款70000元；2、华冠公司向核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7年3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诉讼费由华冠公司承担。 华冠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核旭公司立即返还华冠公司105000元；2、反诉诉讼费用由核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3日，核旭公司与华冠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含合同附件）一份，合同及附件主要内容为：华冠公司向核旭公司购买DU/1000真空皮带脱水机一台，金额为175000元，交（提）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25天；交提货方式、地点为制造方负责运输到定购方指定地点；检验标准为按技术附件；结算方式为预付定金30%开始生产；设备制造完成发货前即付合同总价的30%；设备调试合格后制造方开具增值发票，订购方支付合同总价30%；10%作为质保金在安装调试合格之后起12个月内或货到现场18个月内（以先到期者为准）付清；合同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供方在设计和制造时应充分考虑设备使用地江苏镇江高资镇宏顺热电有限公司的水文、气象因素。合同签订后，华冠公司于2015年6月5日向核旭公司支付了货款51000元，于同年7月22日支付了货款51000元，于同年8月9日支付了货款3000元，合计105000元。嗣后，核旭公司依照华冠公司的指定地点将案涉货物运至镇江宏顺热电有限公司，并由该公司使用至今。核旭公司于2016年7月8日向案外人江苏天立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开具了发票，因华冠公司在庭审陈述其未收到过核旭公司的发票。为此，2020年3月18日，核旭公司又向华冠公司开具了金额175000元的增值税发票。现核旭公司以华冠公司未按约支付剩余货款70000元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而华冠公司以核旭公司未交付案涉货物等为由向该院提起反诉，要求核旭公司返还已付货款105000元，双方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核旭公司是否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根据双方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含合同附件）及核旭公司提交的由案外人镇江宏顺热电有限公司出具的《联系函》来分析，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交提货方式、地点为制造方负责运输到定购方指定地点”，“供方在设计和制造时应充分考虑设备使用地江苏镇江高资镇宏顺热电有限公司的水文、气象因素”，再结合《联系函》“我公司现使用真空皮带脱水机（DU/1000）为贵公司产品”，能推定华冠公司指定交货地点为镇江宏顺热电有限公司，且镇江宏顺热电有限公司已使用了核旭公司交付的货物，故该院认为核旭公司已履行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交付案涉货物的义务。从核旭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来看，虽然核旭公司于2016年7月8日向案外人江苏天立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而未向华冠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但不能据此推定交易的相对方为江苏天立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核旭公司已向合同相对方华冠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履行了双方合同约定的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据此，该院认为核旭公司已履行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关于如核旭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则对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如何计算。因双方均无证据证明一方违约时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无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但根据双方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结算方式为预付定金30%开始生产；设备制造完成发货前即付合同总价的30%；设备调试合格后制造方开具增值发票，订购方支付合同总价30%；10%作为质保金在安装调试合格之后起12个月内或货到现场18个月内（以先到期者为准）付清。”的约定，由于核旭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才向华冠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而华冠公司未按约支付相应的货款，故对华冠公司未付合同总价的30%即52500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根据有关规定，应以52500元为基数，按判决生效之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1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为宜。对华冠公司未付的质保金10%即17500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因核旭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交付案涉货物的具体时间，结合上述《联系函》“该设备系2015年由江苏天立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我公司脱硫脱硝所提供的附属设备。”推定核旭公司交付案涉货物的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故该款项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从2017年7月1日开始计算，根据相关规定，该款项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宜。该院认为，核旭公司与华冠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含合同附件）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义务。核旭公司已向华冠公司履行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华冠公司未向核旭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显属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核旭公司要求华冠公司支付货款700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核旭公司要求华冠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合理部分，该院亦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因核旭公司已履行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现华冠公司要求核旭公司返还已付货款105000元的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华冠公司抗辩现核旭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该院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合同约定案涉货款为分期履行，结合上述论述，无论按核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还是按质保金10%即17500元支付时间，均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华冠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核旭公司货款70000元；二、华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核旭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75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52500元为基数，按判决生效之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核旭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华冠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保全费7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00元（已减半），合计2695元，由华冠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冠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靖江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征缴处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贾岷龙是天立方公司员工；2、通话录音及译文，用于证明贾岷龙自2015年6月到天立方公司工作，负责宏顺公司项目的现场安装，其于2015年8月15日签收的送货单是代表天立方公司签收。 对上述证据，核旭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显示贾岷龙于2017年9月起在天立方公司工作；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判断系贾岷龙所述，即便贾岷龙是天立方公司员工，亦不影响核旭公司已履行了案涉货物的交货义务。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分析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显示贾岷龙在天立方公司工作的时间是2017年；对证据2，核旭公司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无法核实通话人身份，两证据关于贾岷龙在天立方公司的就职时间并不完全一致，亦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设备由案外人签收是否影响卖方交货义务的履行及合同相对人的认定；2、案涉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经超过。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由华冠公司和核旭公司签订，该合同第五条“交提货方式”中约定制造方负责运输到定购方指定地点，结合合同附件中“设计参数”中约定的“供方在设计和制造时应充分考虑设备使用地江苏镇江高资镇宏顺热电有限公司的水文、气象等环境因素”及华冠公司在二审调查中的陈述“定购方指定的交货地点就是宏顺公司”，可知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对于案涉设备的交货地点及实际使用人为宏顺公司是明知的，现双方当事人对设备确实由宏顺公司使用并无异议。其次，二审调查中，华冠公司起先称其与天立方公司在宏顺公司工程现场均有负责人，各自负责各自设备的安装；后又称双方工程项目较多且现场混乱，案涉设备到货后就被天立方公司抢走，之所以不报案是因为大家都是承包方在同一个工地上，设备拿走了就由天立方公司干，相互照顾；最后又称项目现场当时是一片空地，货到了谁愿意安装就安装，前后陈述矛盾，且与常理不符。关于案涉设备的结算，其称核旭公司将货交付天立方公司后，华冠公司、核旭公司及天立方公司口头协商，待天立方公司将核旭公司的设备安装结束与宏顺公司结算，如核旭公司拿到了天立方公司的货款，就将华冠公司已支付的10.5万元退还；如天立方公司与宏顺公司结算后未向核旭公司支付钱款，就由天立方公司将10.5万元返还华冠公司，该陈述并未有证据证明，且天立方公司、宏顺公司与华冠公司间的具体法律关系与本案交易相对人的认定并无关联。再次，二审调查中，华冠公司以核旭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由宏顺公司出具的联系函主张核旭公司将设备交给天立方公司，由天立方公司签收后将设备自行卖给宏顺公司并收取设备费用，但该联系函仅载明“我公司使用真空皮带脱水机（DU5/1000）为贵公司产品，该设备系2015年由江苏天立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我公司脱硫脱硝工程所提供的的附属设备，现需向贵公司购置设备配套配件及耗材”，无法达到华冠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最后，华冠公司于2015年6月5日、7月22日、8月9日共计支付核旭公司10.5万元，包含了预付定金开始生产的30%款项及设备制造完成发货前的30%款项，迟至核旭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起诉其支付剩余尾款，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内，华冠公司均未主张已支付货款的返还，不符常理。案涉合同由双方当事人签署，货物已交货至约定的指定地点，并由指定使用人使用，核旭公司的交货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华冠公司主张货物由他人签收并要求返还已支付货款，并无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九条“结算方式”约定“设备调试合格后制造方开具增值发票，订购方支付合同总价30%；10%作为质保金在安装调试合格之后起12个月内或货到现场18个月内（以先到期者为准）付清”，而核旭公司向华冠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为2020年3月18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交货时间或安装调试合格的时间，一审以联系函内容推定交货的最晚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则10%质保金的履行届满日期为2017年6月30日，核旭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诉请支付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华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靖江市华冠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顾月丹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刘甜甜 书记员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