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1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庆，男，1986年1月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过，安徽淮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蒙城县经济开发区南区庄子大道西侧、纬八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刘广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守民，安徽贾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庆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民初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庆上诉请求：一、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民初721号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增加广美公司支付杨庆工程款182202.35元及工程款逾期利息(利息以78万为基础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9月17日开始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超范围鉴定,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使用。1.一审法院超范围鉴定。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的鉴定申请后,应当根据当事人申请及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确定委托鉴定的事项、范围、鉴定期限等,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的鉴定材料进行质证。而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三项鉴定(梁移位、更换实木门、屋面防水)均与查明案件事实无关,也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需要承担民事责任的范围。2.一审鉴定主要鉴定检材未经质证,程序严重违法。安徽省建筑工程质量第二监督检测站出具的检测(鉴定)报告依据的施工图纸及《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办公楼梁柱位置情况说明》,只有施工图纸在提交鉴定时经过上诉人的质证,没有异议;而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办公楼梁柱位置情况说明》系事后补充,不是当时施工时依据的施工图纸,更没有经过质证。而且,当时的鉴定人员崔长坤明确说明仅依据施工图纸无法对梁柱是否位移进行鉴定,因为原始设计图纸对争议的梁柱没有标注参数。换句话说,梁柱移位的责任属于设计方,是其设计缺陷导致。二、一审法院重复扣除被上诉人的损失,严重违背双方自愿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增加上诉人的赔偿责任。2015年9月1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付款协议,此时被上诉人早已投入使用该办公楼。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施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全部知情,并在对账单及付款协议中明确指出。这也是此协议签订的背景及基础,被上诉人以此为条件故意拖延支付工程款并且不支付任何利息,这都是双方条件交换得到的结果。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却又不依据协议判决,超出双方已经达成的结算协议进行裁判,严重增加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一审争议安装的门不是上诉人施工,系被上诉人单方安装,上诉人不承担更换义务。施工合同第一条中已经明确施工的范围仅为办公楼的主体,不包括安装门。双方的对账单中也未体现门的安装费用,仅在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中提到“门待协商后解决”,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门是上诉人安装。退一步说,即使门安装有问题,也应该对门的质量进行鉴定,以确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维修还是更换,而不是直接对门进行全部更换。况且门的安装交付使用长达五年之久,早已经超过质保期。故上诉人不承担门的更换义务。四、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1.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是原物(货币)因法律关系所获得的收益。本案上诉人的工程款属于原物,而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便是基于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产生法定孳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这两条就是最高院关于利息支付标准及支付时间的规定。2.被上诉人逾期支付工程款具有过错,依法应当赔偿施工人利息损失。民事活动中承担责任有很多种,赔偿责任便是其中一种。被上诉人逾期支付工程款主观具有过错,其应当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该财产损失即被上诉人占用实际施工人工程款期间的利益(利息)。 广美公司辩称，上诉人不具备施工资质，案涉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已经改变了施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体工程，应包括木门、屋面防水等。直到如今，案涉工程仍然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就构造柱开裂、墙体断裂的质量问题诉讼至蒙城县人民法院，涉及工程质量及损失，蒙城县人民法院正在依法评估。一审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对施工图纸作出的说明应属于图纸的备注材料，是施工图纸的构成部分，是专业机构的专业判断，不需要重新质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事实作出的裁判符合法律规定，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杨庆工程款78万元及逾期利息（按年息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广美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宣告2015年杨庆与答辩人达成的付款协议无效，杨庆赔偿答辩人各项损失66万元；2.驳回杨庆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诉讼费用由杨庆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日，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与杨庆、张雷、慕冰冰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将其办公楼主体工程、门窗、涂料发包给三人施工，后三人于2018年9月14日达成散伙协议，约定以后所有合伙事项的债权债务均由杨庆享有负担。承包工程合同约定工程每平方造价900元，合同工期120天；施工完毕，经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款的百分之六十，其余一年内付清，杨庆不承担管理费、税费等一切费用。合同签订后，杨庆组织人员施工、购买设备和建筑材料，按照被告提供设计图纸施工，现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2015年9月17日，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刘广民结算，工程总价款260万元，已付1145826元，下欠137万元未付，同时被告与原告达成分期付款协议，在2018年2月6日杨庆出具的收条中注明门待协商好后处理。经催要,被告尚欠原告78万元工程款未付。在诉讼过程中，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申请对办公楼建筑主体大梁是否移位，如发生移位拆除重建需要的费用、所建办公楼更换实木门的费用、部分未做屋面防水的费用及因未做屋面防水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安徽省建筑工程质量第二监督检测站于2020年2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如下：办公楼移位框架梁维修加固工程造价为66396.84元、更换68樘实木门工程造价为72626元、未做屋面防水工程及因未做屋面防水造成的损失工程造价为3179.51元，以上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办公楼涉案项目维修及损失工程总造价为142202.35元。被告支付鉴定费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在接收使用了案涉工程后，发现案涉工程不符合质量要求，申请进行质量鉴定，对合同中约定的工程质量不合格部分，办公楼移位框架梁维修加固工程造价为66396.84元，未做屋面防水工程及因未做屋面防水造成的损失工程造价为3179.51元，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施工图纸注明为实木门，实际安装非实木门，经鉴定更换68樘实木门的造价为72626元，原告也应赔偿。鉴定费4万元，应由原告支付。本案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与杨庆在合同中对工程总价款进行了约定，又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执行。被告下欠原告工程款78万元，扣除原告应赔偿被告损失182202.35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597797.65元。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杨庆工程款597797.65元；二、驳回杨庆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00元，反诉费5200元，合计16800元，由原告杨庆负担2022元，被告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负担14778元。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案涉工程实际施工范围不包括门的安装外”，其他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超范围鉴定，鉴定程序是否严重违法；2.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扣除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否正确，是否存在重复扣除；3.案涉工程中的门是否由上诉人施工，上诉人应否承担更换义务；4.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 本案中，因杨庆不具备施工资质，广美公司与杨庆签订的案涉工程承包合同无效。 一、关于是否存在超范围鉴定、鉴定程序是否严重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发包人在承包人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以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为由，就承包人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修理、返工、改建的合理费用等损失提出反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广美公司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在一审中对杨庆提出反诉，并申请对办公楼建筑主体大梁是否移位，如发生移位拆除重建需要的费用、所建办公楼更换实木门的费用、部分未做屋面防水的费用及因未做屋面防水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系查明案件事实需要，故杨庆主张一审法院存在超范围鉴定不能成立。二审中，杨庆对《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办公楼梁柱位置情况说明》进行了补充质证，本院认为《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办公楼梁柱位置情况说明》仅系设计单位对施工图纸的补充说明，并不影响鉴定结果，杨庆主张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扣除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否正确，是否存在重复扣除问题。2015年9月17日，广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广民与杨庆签订办公楼对账单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工程总价款260万元，已付1145826元，下欠137万元未付。同时，双方达成分期付款协议。杨庆主张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扣除其损失与分期付款协议存在重复扣除，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付款协议约定损失补偿系对鉴定意见中办公楼移位框架梁维修加固等工程质量问题的补偿，故对杨庆主张一审法院重复扣除其损失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案涉工程中门的安装是否由上诉人施工，上诉人应否承担更换义务问题。杨庆主张案涉工程施工范围不包括门，门是经杨庆介绍的经销商安装的。广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结算单中包含安装门的费用，且广美公司亦认可做门的费用由其直接支付给了安装门的经销商。故杨庆主张门不在案涉工程范围内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判决杨庆赔偿更换68樘实木门不当，应予纠正。杨庆应向广美公司支付办公楼移位框架梁维修加固费用66396.84元、未做屋面防水工程及因未做屋面防水造成的损失3179.51元，共计69576.35元。 四、关于广美公司是否应当向杨庆支付下欠工程款逾期利息的问题。2015年9月17日双方达成分期付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杨庆未举证证明广美公司分期付款逾期支付时间，故未付工程款78万元的利息应从付款协议约定的最后一期届满后（即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并无约定，故案涉工程欠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综上所述，杨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民初721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杨庆工程款78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杨庆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办公楼移位框架梁维修加固费用、未做屋面防水工程及因未做屋面防水造成的损失69576.35元。 四、驳回杨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5200元，由杨庆、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各负担2600元。一审鉴定费40000元，由杨庆、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各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44元，由杨庆负担1506元，安徽广美钢业有限公司负担24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翠香 审判员  沙启峰 审判员  王艳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孙曼 书记员张依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