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6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涵冰酒店用品商行，经营地址浙江省义乌市国际商贸城五区市场66158号商位。 经营者：谢国华，男，197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笛，浙江东方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天一坊精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笋岗街道宝安北路艺展中心810栋设计定制馆409、410号。 法定代表人：岳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湘磊，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翔，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国华，男，197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现住义乌市。 原审被告：义乌市函冰电子商务商行，经营地址浙江省义乌市。 经营者：潘前蕊，女，195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上诉人义乌市涵冰酒店用品商行（以下简称涵冰酒店用品商行）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天一坊精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坊公司）、原审被告谢国华、义乌市函冰电子商务商行（以下简称函冰电子商行）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2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涵冰酒店用品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版权来源于公有领域的部分特征依法应予排除出保护范围，之后再与上诉人销售涉案商品进行对比，上诉人销售产品主体的特征来源于公有领域，对被上诉人版权不构成侵权。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美术作品不构成实质性相似。 天一坊公司辩称，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产品来源于公有领域但无法证明公有技术特征与涉案作品构成相同或相近似。著作权比对应是整体比对而非局部细节的比对，涉案作品与被诉侵权产品经一审比对，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且上诉人存在恶意侵权行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被告谢国华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被告函冰电子商行未作答辩。 天一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涵冰酒店用品商行、谢国华、函冰电子商行立即停止侵害涉案著作权《王者风范》座钟（作登字：19-2011-F-04848）的复制权、发行权、网络信息传播权及改编权，立即停止制造、销售侵权产品，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及相关生产侵权产品的专用模板、模具，销毁并删除侵权产品图片、拍摄底片、相关资料以及网页中展示的侵权产品图片；2.判令涵冰酒店用品商行、谢国华、函冰电子商行消除影响，在行业内有影响力的杂志《礼赢天下》上刊登一期的道歉声明，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3.判令涵冰酒店用品商行、谢国华、函冰电子商行赔偿天一坊公司经济损失二十万元整（按法定赔偿）；4.判令涵冰酒店用品商行、谢国华、函冰电子商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并向天一坊公司支付办理本案的合理支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4日，天一坊公司向广东省版权局申请对美术作品《王者风范系列》作了作品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作登字：19-2011-F-04848。该作品已公开。 2018年11月9日，天一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悦在公证处公证员的见证下，在义乌市国际商贸城五区3F66156-66159号店面，购得“座钟”“果盘”“花瓶”各一只，共计4880元，当场取得订单编号为NO0001246《订货合同》、“百纳美居实业有限公司谢国华”名片和POS签购单各一张。 另查明，天一坊公司为本案已支出了公证费1500元，律师代理费1万元。 经比对，涉案美术作品整体为一钟形，其上部较小，为尖头形，中部为类似于圆形，中部中间有钟的功能区块，该圆形下部较小，向下延伸为一方形四角底座。被诉侵权产品为一座钟，其外观除局部细节处外，整体与涉案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天一坊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证据，在涵冰酒店用品商行、谢国华、函冰电子商行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定的情况下，可以证明天一坊公司享有涉案《王者风范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该美术作品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其权利受我国法律保护。 改编权是指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改编虽是一种再创作，但通常应当利用原有作品包括主体、独创性表达等在内的基本内容，创作空间受到限制。一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技术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涉案产品系座钟，经过比对，被诉侵权产品系座钟，与涉案作品除局部细节处外，整体与涉案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其中差异程度较低，其所反映的智力创造程度过低，不符合独创性中“创”的要求，不能构成作品，故天一坊公司主张被诉侵权产品侵犯了涉案作品改编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涵冰酒店用品商行未经天一坊公司许可，在实体店铺上销售外观与涉案美术作品实质性相似的被诉侵权产品，侵犯了天一坊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天一坊公司还要求三被告停止制造被诉侵权产品并销毁库存、半成品、包装及相应的模具、模板，销毁并删除侵权产品图片、拍摄底片、相关资料以及网页中展示的侵权产品图片，但天一坊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三被告存在生产行为及还存有库存、半成品、生产模具模板、拍摄底片、网页图片等，故一审法院对天一坊公司的该诉请不予支持。天一坊公司还诉请判令三被告在义乌日报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但天一坊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三被告的行为给天一坊公司的商誉造成了影响，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涉案侵权产品系义乌市涵冰酒店用品商行所售，谢国华系该商行经营者，天一坊公司目前证据不足以证明函冰电子商行存在侵权行为，故天一坊公司要求谢国华、函冰电子商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鉴于没有证据证明天一坊公司在被侵权期间因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或涵冰酒店用品商行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天一坊公司主张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美术作品的艺术和经济价值、涵冰酒店用品商行的主观过错、侵权所造成的影响、天一坊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其中，一审法院着重考虑下列因素：1.涉案侵权产品的价格较高；2.涉案美术作品的独创性；3.天一坊公司为本案作了公证并委托了律师出庭，酌定涵冰酒店用品商行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3万元（包含合理费用）。涵冰酒店用品商行、谢国华、函冰电子商行关于谢国华、函冰电子商行无需承担责任，涵冰酒店用品商行不存在生产行为、无生产模具及未对天一坊公司造成商誉损失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涵冰酒店用品商行立即停止销售侵害天一坊公司《王者风范系列》（作登字：19-2011-F-04848）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的行为；二、涵冰酒店用品商行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天一坊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包括天一坊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三、驳回天一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9元（已减半），由天一坊公司负担1043元，由涵冰酒店用品商行负担1356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涵冰酒店用品商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故宫藏品图片； 2.对比列表。 证据1-2，拟证明被上诉人版权来源于公有领域的主体特征明显，该部分特征在与被诉侵权产品的特征对比中应依法予以排除。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通过当庭核实，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产品应整体比对，而非局部细节的比对；从证据2可以看出，在先作品与涉案作品的中间部分及花脚底座均不相同或相近似，整体与涉案作品均不构成相同或相近似。 原审被告谢国华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原审被告谢国华向本院提交故宫钟表图典，拟证明该图典中第230页的钟表与被上诉人涉案作品的主体特征一致。 上诉人涵冰酒店用品商行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该证据证明了被上诉人涉案作品来自于公有领域。 被上诉人天一坊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书于2019年4月出版，晚于涉案著作权登记时间，书中的钟表与涉案作品及涉案侵权产品均不相同或相近似，不能作为比对依据。 被上诉人天一坊公司、原审被告函冰电子商行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对上诉人涵冰酒店用品商行及原审被告谢国华提交的故宫藏品图片及故宫钟表图典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系其自行制作的比对表，证据1、2能否达到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谢国华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论述。 二审另查明，在《故宫钟表图典》一书中记载有一款“铜镀金蓝瓷奖杯式钟”藏品，该钟为1889年法国制造销往中国的产品。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被上诉人产品实物作参考。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2.被诉侵权产品是否侵害了涉案作品著作权。 关于争议焦点1。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独创性是作品取得著作权法保护的首要条件，是指作品由作者独立完成，表现出作者独特的个性和思想，并在表达方式上具有最低限度创造性。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建筑等以线条、色彩或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涉案作品为一钟表造型的美术作品，顶端为一灯盏样式，下端连接一表面带有表盘刻度具有钟表功能的圆球，圆球两端附带有花纹装饰，圆球下端通过一略微细长梯形柱连接一方形底座，底座四个侧面均呈梯形，底座四角及四边均有花纹装饰，与上诉人所主张的故宫典藏图片相比，两者均为钟表造型，除顶端灯盏造型相似外，钟表表盘部分的整体形状及表盘两侧的装饰花纹、下端的底座造型及底座与上半部连接部分的造型均不相同，两者的整体造型不同，各自以不同的线条和方式呈现出了不同的造型艺术，涉案钟表美术作品呈现出区别于在先作品的特有表达元素，展现了作者的个性化表达，系具有审美意义的立体造型艺术作品，其构思和造型具有独创性，依法应受著作权法保护。 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主张被诉侵权产品的造型来自于公共领域的部分在比对时应予以排除。将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作品相比较，剔除两者与在先作品相似的顶端灯盏造型部分，两者虽自钟表表盘以下至底座之间的部分确实存在差异，但涉案美术作品的独创性在于其整体的独特设计风格及元素表达，两者相比，除钟表表盘部分构成相似外，在整体构图分布、比例、线条、风格与表达等方面亦相似，被诉侵权产品仅对涉案美术作品的部分设计元素作了删减、复制或替换。此外，鉴于被上诉人作品在2013年就已公开发表，且被上诉人曾于2017年就相同的钟表造型作品对谢国华提起过诉讼，谢国华作为涵冰酒店用品商行的经营者其已充分接触涉案美术作品，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外观设计专利证书虽与本案诉争法律关系不同，但被诉侵权产品裙摆至底座之间的造型与该外观设计专利裙摆至底座造型基本相同，可见上诉人主观上存在抄袭模仿被上诉人产品的故意，侵权故意明显。从著作权独创性的角度考量，将作品作为一个整体而非单独拆分进行保护更加符合著作权法鼓励独创的基本立法意图。综合分析，应认定被诉侵权产品侵害了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一审认定涵冰酒店用品商行构成侵权，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天一坊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含合理费用）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涵冰酒店用品商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义乌市涵冰酒店用品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圣香 审 判 员 赵 娟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代书记员 徐圆圆 著作权登记图片 附图： 被诉侵权产品实物（钟表） 被上诉人产品实物 在先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