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硕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马龙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仲慧，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朝飞，男，1975年8月18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漆海峰，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斌，男，197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上诉人上海硕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朝飞及原审第三人刘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18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硕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朝飞返还硕颂公司借款717,500元及相应利息(从一审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止)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朝飞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为硕颂公司与黄朝飞之间虽然形式上签订借条但实质上欠缺借款合意系认定事实错误。黄朝飞在借条上的手写内容并未否定借款事实，只是因为没有钱偿还借款，需等追回刘斌的欠款后再偿还。硕颂公司没有代刘斌向黄朝飞垫付款项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代刘斌向黄朝飞垫付款项的法律义务。2.案涉借条所涉部分款项交付的原因就是借款，即使有其他原因，也因黄朝飞出具借条而转变为借款。虽然硕颂公司在30万元款项的转账凭证上备注了劳务费，但这只是财务上的行为，不能改变黄朝飞最终确认该款为借款。而硕颂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支付黄朝飞的15万元、12万元均注明为借款。对于硕颂公司向黄朝飞主张的借款中的10万元，黄朝飞亦曾于2018年6月15日出具借条。3.黄朝飞在一审中称刘斌未支付其全部劳务费，如果其所述属实，一审驳回了硕颂公司的诉请，黄朝飞可以重复主张权利，其既不用偿还硕颂公司支付的款项，又可以再行起诉刘斌主张权利，硕颂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却无法再主张。4.原审存在程序违法事项，一审正式开庭当日刘斌未到庭，之后刘斌到庭，但一审法院并未重新开庭，而是由法官召集作了谈话笔录，且无书记员在场。黄朝飞辩称：不同意硕颂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黄朝飞与硕颂公司之间不成立借贷关系。案涉借条中黄朝飞手写的内容系其利用有限的法律知识对借条做的一个明确的备注，本意便是否认借条本身的借贷合意，借条本身亦未就还款期限及利率等事项作出任何约定。2.硕颂公司实际向黄朝飞支付的715,000元款项系施工人员的工资款。硕颂公司向黄朝飞支付款项时，相关付款凭证中多次将所付款项备注为劳务费。且自借条出具后，在长达一年的时间中，硕颂公司并未向黄朝飞进行催收。硕颂公司与黄朝飞之间系总承办单位与实际施工人的关系，双方之间没有任何人情往来，不存在发生这种借贷的可能性，硕颂公司利用其总承包单位的强势地位，违背黄朝飞意愿签署了案涉借条，且借条是在付款之后长达半年之后才补签的。3.案涉借条出具前，因硕颂公司欠付黄朝飞及其他工人工资，案外人也即发包方上海城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地公司”)与硕颂公司签订协议，载明其已经付清了硕颂公司工程款，因硕颂公司截留农民工工资，导致农民工围堵项目现场，其要求硕颂公司立即支付农民工工资35万元，该款项与硕颂公司提供的打款凭证中的35完款项相印证，亦可以证明本案中硕颂公司与黄朝飞不存在借贷关系，黄朝飞系代表农民工向分包单位索要工资。4.一审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一审法官曾召集硕颂公司、黄朝飞与刘斌进行审理，各方认真阅看审理笔录后签字确认，不存在书记员不在场或其他任何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情形。原审第三人刘斌未向本院陈述意见。硕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朝飞返还硕颂公司借款717,500元；2.判令黄朝飞支付硕颂公司以717,5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自2019年5月16日起计至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斌自硕颂公司处承包多个地下连续墙劳务施工工程(包括无锡地铁3号线山北站、天安金融中心)，并交付黄朝飞负责具体施工。2018年3月21日，刘斌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硕颂公司代付黄朝飞凿毛人工费30万元，对于硕颂公司代付的人工费，刘斌同意于绿地五里桥2/2地块地下连续墙工程及上海轨道交通网络运营指挥调度大楼地下连续墙项目工程款收款中扣除，所支付款项均视为刘斌收款。硕颂公司对刘斌出具的该份《付款委托书》明确知晓。同年6月15日，黄朝飞向硕颂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黄朝飞向硕颂公司借款10万元，如后期黄朝飞承接硕颂公司的项目，该笔借款于工程款中扣除。同年3月28日、6月26日，硕颂公司分别向黄朝飞转账30万元、10万元，转账摘要分别为劳务费、借款。同年11月13日，硕颂公司、黄朝飞以及案外人城地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由硕颂公司承建的天安金融中心地下连续墙工程，现因硕颂公司与黄朝飞劳务人员之间的债务纠纷事宜，黄朝飞于2018年10月23日到项目部围堵工地大门并拨打12319城建投诉电话。上海市建筑工程安全监督总站于2018年10月26日到项目调查并限于11月3日前给予处理回复。根据城地公司与硕颂公司签订的地下连续墙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城地公司已按合同支付条款按节点支付给硕颂公司，现城地公司同意在2018年11月13日前先行支付硕颂公司35万元用于支付黄朝飞等12人工资，硕颂公司收款后必须2个工作日内将此款支付黄朝飞，黄朝飞负责组织附表上12人到硕颂公司处现场签字确认后付款，如硕颂公司未支付，将由城地公司负责支付，并扣除硕颂公司全部工程款。同年11月13日，黄朝飞在硕颂公司打印的《借条》上签名，该《借条》打印文字为“今向硕颂公司借款75万元，其中30万元已于2018年3月28日由硕颂公司汇入本人卡内，10万元已于2018年6月26日由硕颂公司汇入本人卡内，35万元于2018年11月13日由硕颂公司汇入黄朝飞、黄转环、王亚军、应余恒、杨胜军、任珍飞、任忠友、任海鸥、石墩山、任忠华、张洪波、马明光银行卡内。”其后，黄朝飞手书“此款项75万等唐律师给刘兵(刘斌)欠的150**面扣除，此款项与黄朝飞直接帮浦江公司做的活无任何牵连，以后结账不能扣除此款。”同日，硕颂公司分别向黄转环、应余恒、杨胜军、任珍飞、任忠友、任海鸥、石墩山、任忠华、马明光转账5,000元；同日，硕颂公司分别向王亚军、张洪波转账500元、2,000元，上述转账摘要均为劳务费。同年11月15日，硕颂公司向黄朝飞转账15万元、12万元，转账摘要均为借款。上述款项合计317,500元。一审另查明，2016年4月6日，黄朝飞与刘斌签订《凿除鼓包承包协议》，双方明确十个分包工程的名称、单价及工程量，劳务费总计2,040,500元，其中包括无锡3号线山北站157,500元、天安金融中心3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硕颂公司、黄朝飞之间是否具有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首先，黄朝飞在借条中手书内容与硕颂公司认为黄朝飞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存在明显不一致。案涉借条中黄朝飞书写“此款项75万(元)等唐律师给刘兵欠的150万(元)里面扣除”，黄朝飞辩称刘兵即为本案第三人刘斌、唐律师即为本案硕颂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该内容意指75万元款项用作部分清偿刘斌欠付黄朝飞的债务，即为认可硕颂公司代刘斌向黄朝飞垫付款项的意思表示。硕颂公司对该书写内容不予认可但未作任何解释。一审法院认为黄朝飞辩称意见具有合理性，予以采信。硕颂公司接受该张借条应视为已默示认可黄朝飞手书内容，即黄朝飞并非出于借款目的而签署借条。其次，借条所涉部分款项交付具有其他法律原因。关于借条记载的30万元。硕颂公司在出借当时未要求黄朝飞出具借款凭证，却在款项交付后半年方才要求黄朝飞出具借条，明显违背常理；硕颂公司在银行转账凭证上将该笔款项备注为“劳务费”，可见硕颂公司事实上也并非基于出借目的交付30万元款项。结合刘斌述称内容及硕颂公司知晓刘斌于2018年3月21日出具《付款委托书》的事实，黄朝飞辩称硕颂公司系基于该《付款委托书》代为垫付劳务费30万元一节更具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至于硕颂公司称其与刘斌之间的工程款项早已结清并无义务代垫，该意见与硕颂公司是否实际垫付并无必然关联，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条记载的35万元。硕颂公司、黄朝飞及城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表明该笔款项支付起因系为城地公司通过向硕颂公司预付工程款的方式要求硕颂公司及时向黄朝飞等人支付劳务费用，在此过程中黄朝飞并未作出过借款的意思表示。硕颂公司于《协议书》签订当日即要求黄朝飞就该笔款项出具借条，违反其在《协议书》项下义务。再者，若如硕颂公司所称既与黄朝飞之间不具有直接劳务关系也不负有任何款项支付义务，案涉借条却未约定有还款期限或借款利率，且自借条出具后至本案起诉之日已逾半年时间，硕颂公司也未进行任何催收，亦有违常理。至于黄朝飞辩称借条记载的10万元、35万元，在刘斌未支付劳务费的情况下系硕颂公司作为发包人应支付的劳务费，鉴于此关系到硕颂公司、黄朝飞及刘斌之间的劳务分包法律关系，与本案借款合同非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作审查。综合上述，对于黄朝飞辩称其不具有真实借款意思表示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虽形式上签订借条，但实质上欠缺借款的合意，双方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无法成立。硕颂公司现依据借款法律关系要求黄朝飞还本付息，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硕颂公司就涉案款项交付可另行寻求法律救济。刘斌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硕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65.82元，减半收取为5,532.91元，由硕颂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本案刘斌自硕颂公司处承包多个地下连续墙劳务施工工程，黄朝飞系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双方对硕颂公司向黄朝飞支付的案涉715,000元款项系借款还是为刘斌代付的劳务费存在争议。对于双方是否成立借款法律关系，从硕颂公司提供的借条内容来看，借条中虽出现了借款的字眼，但黄朝飞手写的“此款项75万(元)等唐律师给刘兵欠的150万(元)里面扣除”这一内容却表达了硕颂公司支付的该款项用以抵消刘斌欠付黄朝飞的部分工程款的意思表示。且根据该借条中载明的内容，有30万元及10万元款项已由硕颂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28日及2018年6月26日支付完毕，其中已支付的30万元款项与2018年3月21日刘斌向硕颂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中记载的委托硕颂公司向黄朝飞支付的30万元人工费可以相互印证。此外，从双方款项往来记录来看，硕颂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向黄朝飞支付的30万元款项及于2018年11月13日向黄朝飞及其他诸多工人支付的多笔款项均备注为“劳务费”或“工资”。因此，综合上述事实以及硕颂公司、黄朝飞与案外人城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硕颂公司与黄朝飞虽然形式上签订借条，但实质上缺乏借款合意，本院对此予以认同。对于硕颂公司主张其与刘斌之间工程款项已经结清，其与黄朝飞之间没有直接劳务关系亦无义务为刘斌垫付劳务费的问题，如硕颂公司认为存在重复结算问题或其与刘斌间存在未尽款项，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硕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5.82元，由上诉人上海硕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及小同审判长 何 云审判员 王逸民审判员 张明良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