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6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亨贵，男，195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方，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忠民，女，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峰，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昊宇，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胤先，男，196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莺，上海恒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颖，女，198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倩，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静安支行，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乌鲁木齐北路207号二、三楼。负责人：李永辉，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奕，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静安支行工作人员。上诉人刘亨贵因与被上诉人于忠民、田胤先、原审第三人刘颖、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静安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静安支行）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2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亨贵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于忠民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田胤先赠与案外人田某的是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000余万元钱款，而不是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房屋（以下简称花木路房屋）。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要求改判。被上诉人于忠民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赠与行为指向的就是花木路房屋。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要求维持。被上诉人田胤先述称，田某出生时就患有小肠结肠炎坏死，为治疗疾病曾前后数次住院。田胤先深感今后责任重大，向刘亨贵口头承诺给到田某3,000万元用于疾病治疗和日常生活开支。后田胤先陆续将2,000多万元钱款以现金和转账的方式交给刘亨贵保管，供田某使用。原审第三人刘颖辩称，当初田胤先赠与的就是钱款，没有赠送房屋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推定赠与房产，与当初赠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严重不符。原审第三人农行静安支行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希望当事人在履行判决结果前将系争房屋贷款结清。于忠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田胤先、刘亨贵之间就花木路房屋的赠与行为无效；二、请求依法判令刘亨贵协助将花木路房屋登记至于忠民和田胤先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于忠民与田胤XX。田胤先与刘颖于2009年8月25日生育一非婚生女名田某。刘亨贵系刘颖的叔叔。2、2010年11月24日，田胤先向刘亨贵转账300万元；2010年12月3日，田胤先向刘亨贵转账700万元；2010年12月2日，刘亨贵从田胤先银行账户内取款500万元；2010年12月22日，刘亨贵从田胤先银行账户内取现100万元；2010年12月22日，刘亨贵从田胤先银行账户内取现70万元；3、2010年12月2日，刘亨贵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案外人徐某、陶某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转让价格为1,900万元。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两日内，乙方支付首期房款950万元，其中包含已支付的定金100万元。购房余款950万元由乙方申请银行的贷款支付。2011年1月6日，刘亨贵作为甲方与乙方上海XX事务所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受甲方委托办理系争房屋银行贷款相关事宜。甲方于2011年1月6日和2011年1月25日出具收据两张，载明收到刘亨贵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劳务费各142,500元。2011年1月21日，刘亨贵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农业静安支行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950万元整，借款用途为购买花木路房屋。借款期限自2011年1月21日起至2023年1月20日，共144个月。还款方式为等额还款，还款周期为一个月，还款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人还款账户卡号为：XXXXXXXXXXXXXXX4212。2011年2月1日，上述贷款950万元汇入刘亨贵指定账户。2011年2月11日，花木路房屋登记在刘亨贵名下。同日，花木路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是农行静安支行。截止到2019年12月31日花木路房屋贷款尚欠本金为3,069,271.83元。4、上海市浦东新区XX街道XX居委出具的证明显示，花木路房屋现由刘颖、田某、刘亨贵居住。田某登记时的信息是刘亨贵的外孙。目前刘颖与田某继续居住在系争房屋内。5、2015年，于忠民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田胤先赠与刘颖上海市嘉定区XX路XX弄XX号房屋（以下简称博园路房屋）的行为无效；要求刘颖归还房屋，将该房屋登记至田胤先名下。2016年1月28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嘉民三（民）初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田胤先赠与刘颖博园路房屋的行为无效；刘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博园路房屋返还田胤先，并协助将博园路房屋登记至田胤先名下。该判决已生效。6、刘颖与田胤先之女田某因新生儿急性坏死性小肠结肠炎分别于2009年8月、12月，2010年4月三次入住深圳市儿童医院。2010年8月9日田某入住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2010年10月、11月入住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刘颖与田某于2010年8月起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2011年底搬至花木路房屋内居住至今。一审法院审理中，刘亨贵提供了其农业银行尾号为4212还贷卡交易明细清单，清单显示自2011年1月14日至2018年12月24日该银行卡收到田胤先转存597.7万元。对于该交易明细清单上未显示交易对方户名的，刘亨贵自认有9笔是由田胤先转账的，共计200.1万元。于忠民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花木路房屋的首付款和还贷都是田胤先通过转账和存现的方式支付的。田胤先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刘颖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农行静安支行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2019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刘亨贵对于其农业银行尾号为4212还贷卡交易明细中2013年12月31日还款20万元、2014年2月26日往来款20万元、2014年6月30日还款20万元说明转入户名。田胤先表示其中国银行尾号5239的账户于同日转出20万元，应该就是对应刘亨贵农业银行尾号4212还贷卡改日转入的20万元。对于剩余两笔，一审法院要求刘亨贵一周内向法院核实由何人支付，刘亨贵表示同意庭后核实，若不提交书面核实材料视为自认该两笔亦是田胤先转入。刘亨贵之后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核实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田胤先赠与的是钱款还是系争房屋。于忠民认为田胤先赠与的是系争房屋，刘亨贵、田胤先则认为赠与的是钱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田胤先赠与的是花木路房屋。理由如下：1、赠与钱款与买房时间节点高度吻合，部分款项直接转入刘亨贵的还贷账户。花木路房屋购买时间是在2010年12月2日，田胤先在2010年11月24日即向刘亨贵转账300万元，在签订购房合同当日刘亨贵从田胤先账户取款500万元，在购房合同签订之后一天内田胤先又转账给刘亨贵700万元。之后刘亨贵又于2010年12月22日从田胤先账户取款170万元，2011年1月14日田胤先一次性转入刘亨贵农业银行尾号4212还贷卡账户302万元，截止到2011年1月14日刘亨贵已从田胤先处获得款项1,972万元，即已涵盖了全部购房款。从刘亨贵提供的其还贷账户明细可以看出，田胤先从2011年12月30日开始继续向该还贷账户转款。加上2019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庭审中田胤先自认的一笔20万元和刘亨贵未能在一周内将核实结果反馈则构成自认的两笔20万元，田胤先累计向该账户转账555.8万元。2、刘亨贵辩称的受赠钱款的理由不成立。刘亨贵辩称其接受田胤先赠与钱款是因为田胤先委托刘亨贵照顾非婚生之女田某。但刘亨贵没有对此提供证据，也不符合常理。事实上，刘亨贵也表示自己实际并不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大部分时间住在辽宁，何来照顾田胤先的非婚生之女田某之说。3、田胤先赠与花木路房屋给刘颖母女居住的意图明显。田胤先2009年4月即已赠与刘颖嘉定区XX路XX弄XX号房屋。后该赠与行为被嘉定法院判决认定无效。田胤先与刘颖的非婚生之女田某于2009年8月25日出生，出生后曾三次在深圳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2010年10月20日转至上海治疗。到上海先是租房居住。2011年底居住到花木路房屋。花木路房屋于2010年12月2日购买，2011年2月11日登记至刘亨贵名下。刘颖母女于2011年11月底搬入花木路房屋居住至今。中间的几个月时间应为入住花木路房屋之前添置家具、整理准备的时间。田胤先赠与花木路房屋的行为发生在于忠民、田胤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于忠民作为夫妻一方对于共同财产的所有权和平等的处分权，依法应确认无效。赠与行为被确认无效后，于忠民要求刘亨贵将花木路房屋返还，并将花木路房屋登记至于忠民及田胤先名下，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田胤先赠与刘亨贵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房屋的行为无效；二、于忠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静安支行上述房屋的剩余贷款本息，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静安支行收到于忠民还款后十天内配合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房屋上抵押权的涤除手续；三、刘亨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于忠民和田胤先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房屋，并于该房屋上述抵押权涤除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办理将该房屋登记至于忠民和田胤先名下的手续。案件受理费266,8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1,850元，由田胤先和刘亨贵各半负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法律规定，夫妻一方擅自将共有财产赠与他人的行为应全部无效。但就赠与行为被确认无效后，受赠人应返还什么，需要依据赠与时的标的物作出认定。如果赠与人给受赠人的是钱款，受赠人应返还相应钱款，如果赠与人是把原先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屋变更登记至受赠人名下，则受赠人应当返还房屋。具体对应如今房价显著上涨的实际情况，法院作出返还房屋时应对返还房屋作出严格的限缩解释，返还房屋情形中不应包含赠与人给受赠人钱款，后受赠人自主用赠与款购买房屋的情形。回归本案田胤先赠与田某的系钱款还是花木路房屋的争议。首先，田胤先作为赠与一方在一、二审庭审期间皆表述赠与田某的系钱款，刘亨贵接受的亦是钱款；其次，作为事先不知情的配偶方于忠民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田胤先当初约定赠与的就是花木路房屋，且在受赠钱款和花木路房屋之间，即使刘亨贵用田胤先赠与的款项购买了花木路房屋，也不能当然认定田胤先赠与的标的物就是花木路房屋。所以，本案中田胤先赠与田某的标的物系花木路房屋的证据不足，上诉人刘亨贵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赠与行为无效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但赠与行为确认无效后，认定刘亨贵应返还花木路房屋的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刘亨贵无需返还花木路房屋，刘亨贵与农行静安支行之间的贷款合同可继承履行，且于忠民可就返还赠与钱款事宜另案提起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299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驳回于忠民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6,85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271,850元，由于忠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6,850元，由于忠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蓓审判员 王 刚审判员 许 洁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林祯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