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5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英，女，1984年4月4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三穗县。监护人：杨长侦（系张秀英丈夫），男，1977年11月29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三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洪，贵州省三穗县八弓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习长友，男，198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永辉，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楚锋，男，197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楚明，男，196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德洪，男，196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隆，男，197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江，男，198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长坤，男，1979年11月11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三穗县。上诉人张秀英因与被上诉人习长友、郭楚锋、郭楚明、杨长坤、阳春隆、陈海江、何德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4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秀英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习长友、郭楚锋、郭楚明、杨长坤、阳春隆、陈海江、何德洪共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赔偿张秀英716,163.70元（含已付239,360.95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习长友、郭楚锋、郭楚明、杨长坤、阳春隆、陈海江、何德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张秀英系在维修炼铜炉时，被炼铜炉上掉下的水箱砸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习长友、郭楚锋、郭楚明、阳春隆、陈海江、何德洪（以下简称习长友等六人）是旧水箱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因习长友等六人管理不善对张秀英造成损害，不应减轻习长友等六人的赔偿责任。一审仅查明张秀英有耳聋的一般过错，未查明张秀英存在重大过错，因此一审判决张秀英承担30%责任错误。习长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适当。习长友等六人将炼铜炉的维修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杨长坤。2017年5月28日，杨长坤叫杨长侦、张秀英夫妇前来帮忙，习长友等六人对张秀英为聋哑人的情况是不知情的，而张秀英的丈夫杨长侦及杨长坤是明知的。杨长坤作为维修工程的主要负责人应承担安全生产责任，其在明知张秀英的身体状况不宜从事此项维修工作的情况下，仍安排张秀英工作，张秀英也明知自己是聋哑人不宜从事危险行业工作，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应承担相应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楚锋、阳春隆、何德洪、杨长坤的答辩意见与习长友的答辩意见一致。郭楚明、陈海江未参加本院组织的询问，未作陈述。张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习长友、郭楚锋、郭楚明、何德洪、阳春隆、陈海江等赔偿张秀英损失732,254.35元（971,615.3元-129,360.95元-110,000元）；2.由习长友、郭楚锋、郭楚明、何德洪、阳春隆、陈海江等负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长坤系杨长侦之胞弟。2016年12月，习长友、郭楚锋、郭楚明、何德洪、阳春隆、陈海江合伙在嘉禾县行廊镇肖家村办炼铜厂。因恢复生产需维修炼铜炉，习长友等人以前在其他地方炼铜就曾经雇请过杨长坤等人，故又联系杨长坤等人来维修和炼铜。双方约定维修费为5000元，不包括材料费。2017年5月29日，杨长坤邀请杨长侦和张秀英共同维修炼铜炉，早上9时许，张秀英被从炼铜炉高处突然掉下的旧水箱砸伤，随即被送往嘉禾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4796.6元（4396.9+299.7元+100元）。次日，被转到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6月17日出院，共计18天。经该院出院诊断：1.颈部脊髓损伤、颈四前脱位、中枢性呼吸衰竭并四瘫。2.面部软组织挫伤、头皮血肿。3.肺部感染。4.气管切开术后拔管困难。系家属了解病情后要求转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出院医嘱：保持呼吸通畅，转当地医院继续治疗，花去医疗费124,564.35元（123,744.25元+213.1元+7元+600元）。2017年6月17日至同年9月1日，张秀英在贵州省三穗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76天，经该院出院西医诊断：1.颈椎脊髓损伤术后，中枢性呼吸衰竭并四肢瘫痪。2.肺部感染。3.气管切开术后。4.面部软组织挫伤、头皮血肿。5.头枕部压疮。系家属要求出院。花去医疗费110,188.84元[3000元+5400元（出车费）+76,844.9元+24,891.82元+10元（病历复印费）+42.12元]。2018年10月9日，张秀英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治疗，花去颈椎正侧位费114.3元（90元+24.3元）。以上张秀英共花去医疗费244,061.34元，其中习长友等六人已支付医疗费239,360.95元（129,360.95元+110,000元）。2018年10月9日，杨长侦委托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张秀英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同年11月12日，该所作出编号为法临鉴（残）字（2018）254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秀英外伤至颈4椎体前脱位ⅡO术后，颈脊髓损伤并四肢瘫（四肢肌力2级以下），评定为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张秀英外伤致颈4椎体前脱位ⅡO术后，颈脊髓损伤并四肢瘫，误工时限评定为498天、护理期498天、营养期498天。张秀英为此花去鉴定费1300元。另查明，习长友等六人合伙经营的炼铜厂无营业执照，无合伙协议，该厂已于2017年5月29日停办，习长友等六人未提供清算依据和账本。张秀英共生育二子，长子杨家清生于2006年6月1日，次子杨家辉生于2009年7月4日。2018年至2019年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4,093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12,721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是习长友等六人与杨长坤之间构成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二是张秀英的损失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本案中，经庭审查明，杨长坤与张秀英系习长友等六人邀请来炼铜的，因炼铜炉坏了需先维修才能开始炼铜，支付报酬的方式是维修费5000元，不包工包料。也就是说杨长坤等民工系为习长友等六人的炼铜厂提供劳务，维修炼铜炉的维修费5000元系计付劳务报酬的方式之一，故习长友等六人与杨长坤和张秀英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构成的法律关系系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关于焦点二。习长友等六人作为接受劳务的雇主，雇请张秀英为炼铜厂维修炼铜炉，对受害人即张秀英因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张秀英在维修过程中，忽视安全，疏忽大意，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对张秀英的各项经济损失，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确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参照《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8——2019）》规定的标准，结合本案事实予以确定。张秀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244,061.34元，张秀英诉请239,549.7元，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9400元[（18天+76天）×100元/天]。3.护理费。护理期经司法鉴定为498天，故护理费为49,800元（498天×100元/天）。4.营养费。营养期经司法鉴定为498天，故营养费为14,940元（498天×30元/天）。5.误工费。误工期经司法鉴定为498天，故误工费为53,134.55元（38,944元/年÷365天×498天），张秀英诉请46,318元，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281,860元（14,093元/年×20年×100%），张秀英诉请258,720元，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108,128.5元[1.杨家清44,523.5元（12,721元/年÷2人×7年×100%）。2.杨家辉63,605元（12,721元/年÷2人×10年×100%），张秀英诉请46,136元，予以支持。8.精神抚慰金50,000元。9.鉴定费1300元。以上1—9项合计716,163.7元。上述张秀英的损失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习长友等六人赔偿张秀英70%，即501,314.59元（716,163.7元×70%），其余损失由张秀英自行承担。习长友等六人先行支付的239,360.95元，应予核减本案赔偿款，故习长友等六人尚需赔偿张秀英261,953.64元。何德洪、阳春隆均提出，其不是炼铜厂的合伙人，事故的发生与自己无任何关系，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习长友、郭楚锋、陈海江及证人王某某、尹某某均认可何德洪和阳春隆是炼铜厂的合伙人。故对何德洪、阳春隆提出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郭楚明、何德洪、阳春隆、陈海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依法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张秀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239,54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00元、护理费49,800元、营养费14,940元、误工费46,318元、残疾赔偿金258,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13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300元，以上合计716,163.7元，由被告习长友、郭楚锋、郭楚明、何德洪、阳春隆、陈海江共同赔偿70%即501,314.59元（含已付239,360.95元），限上述六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61元，由原告负担3559元，被告习长友、郭楚锋、郭楚明、何德洪、阳春隆、陈海江负担2002元。”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秀英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秀英作为劳动者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应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且张秀英系聋哑人，听觉、口头表达能力均受限制，对劳动过程中的危险更应当加以注意。本案中，张秀英疏忽大意，忽视安全，对自身损害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张秀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的前提是“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本案中习长友等六人对张秀英受损害的事实并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本案不适用该条规定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情形。张秀英提出其仅存在一般过错，不应减轻习长友等六人的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秀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3元，由上诉人张秀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陈峰审 判 员 李气春审 判 员 孟晋忠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肖露华书 记 员 梁 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