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春晓，男，198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莲芳，女，198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军，浙江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春晓因与被上诉人陈莲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春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陈莲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陈莲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当事人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应从两方面来认定，即一是双方有借款的合意，二是存在实际出借款项的事实。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间一无借贷合意，二无借贷事实。首先，双方当事人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常春晓是通过前女友许方方与陈莲芳认识，但是双方并不熟悉，常春晓没有在2018年1月10日向陈莲芳提出借钱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并没有达成借贷的合意。陈莲芳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常春晓曾经向她提出过借款十万元的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间不存在借贷合议。至于涉讼借条的由来，具体形成经过如下：2019年3月12日，常春晓与朋友常某到天台朋友朱平顺家吊唁时，陈莲芳、许方方以及许方方的另外一名朋友将常春晓与常某堵在天台开元宾馆，威胁常春晓不写借条就不让离开。当时许方方在与常春晓闹矛盾，根据之前与许方方的交往经验，双方产生矛盾时，常春晓会通过打款或类似方式来使许方方消消气（常春晓与许方方2018年的微信转账记录可以佐证这一点）。因此，当时常春晓以为这是许方方因双方之间的情侣矛盾故意整他出出气，于是就按照许方方和陈莲芳的要求写了借条。换言之，借条是常春晓在被胁迫以及认识错误的情况下书写，并不是常春晓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借条不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其次，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本案中，从陈莲芳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实际与陈莲芳发生资金往来的是许方方而非常春晓。至于许方方是否将借款交给常春晓，陈莲芳并没有提供相应可靠的证据。退一步讲，哪怕上述借条真实合法，也属于没有实际履行。陈莲芳提交的许方方证人证言系片面之词，并不可信。更何况，许方方与陈莲芳系闺蜜好友关系，原审法院未经质证就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缺乏依据。此外，涉讼借条的形成不符合民间借贷常规操作，疑似陈莲芳和许方方联合起来故意给常春晓下套。假设陈莲芳借钱给常春晓是在2018年1月10日，那么常春晓就应当在借款当时就写下借条，而非在款项出借一年多以后的2019年3月13日才写。同时，一审判决中记载，陈莲芳陈述与常春晓在2019年3月13日对借款进行了结算，但涉讼借条对于借款的形成经过、归还情况及利息结算均未记载，与陈莲芳的陈述自相矛盾。涉讼借条与2018年1月10日陈莲芳转给许方方的10万元毫无关系。关于借条的形成情况，常春晓申请朋友常某二审出庭作证，也希望陈莲芳和许方方到庭对质。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本案不排除陈莲芳提交的证人证言存在虚假、伪造的情形，原审法院对此未做审查，存有不当。事实上，许方方并未以现金方式将陈莲芳转给她的钱转交常春晓，不排除许方方的书面证人证言虚假。一方面，许方方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好，常春晓与许方方保持男女朋友关系期间，常春晓持续给许方方钱，支持日常开销，而许方方几乎没有给过常春晓任何资金，常春晓与许方方的银行或微信转账记录可以证明上述事实。本案不排除许方方在常春晓不知情的情况下，假借常春晓的名义向陈莲芳借钱。退一步讲，如果“借款”真如许方方所言转交给常春晓，而当时双方又是男女朋友关系，没有任何理由需要许方方取现后交付现金给常春晓，可以直接由许方方转账给常春晓。所以，本案不排除许方方的书面证人证言虚假，二审中常春晓要求许方方当面对质，或者对其证言的真实性进行测谎鉴定。二、原审法院适用程序不当，造成常春晓没有正确行使诉讼权利，从而没有充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常春晓由于对法律制度不熟悉以及认为虚假的终归是虚假的，也就没有参与一审庭审，这是常春晓的过错。但是，一审法院同样没有尽到保障常春晓诉讼权利的义务。本案诉讼标的额已经超过十万元，不属于小额诉讼案件，一审法院仅仅采取了短信送达的方式向常春晓送达了案件材料，这不符合送达规范要求，而在与法官的通话中，常春晓明确告知短消息的链接常春晓打不开，看不到具体内容。虽然常春晓因为在外打工没有办法提供适当的邮寄送达地址，但是户籍地址还是明确的，一审法院可以邮寄送达，如果家人签收了，也可以转交或拍照给常春晓，但一审法院并未履行这个程序。最终，导致常春晓未能提供证据和参加庭审，原审送达程序不当。另外，许方方是本案的关键之一，应当将其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非作为证人。即便作为证人，也需要本人出庭就款项交付进行陈述。原审法院仅凭书面证人证言认定事实，存有不当。三、本案不排除陈莲芳故意提起虚假诉讼、扰乱司法公正与社会秩序的情形。陈莲芳和许方方既是同乡又是闺蜜，在常春晓按照陈莲芳和许方方要求写完借条后，许方方立即与常春晓分手，二人的男女朋友关系在2019年3月份已经结束了，许方方在自己借钱无力偿还的情况下，联合陈莲芳进行虚假诉讼是有现实需求的。本案实际上是许方方问陈莲芳借款，而双方设计桃代李僵，让常春晓承担了还款责任，是典型的虚假诉讼。陈莲芳和许方方联手将她们之间的往来，张冠李戴到虚假的借条上来起诉常春晓还钱。如果查证属实，希望追究陈莲芳和许方方的法律责任。 陈莲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莲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常春晓立即归还陈莲芳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5月21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常春晓付清款之日止，结算起诉日为6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常春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春晓因资金需要，在2018年1月10日向陈莲芳借款10万元，借款后常春晓一直未偿还本金，双方在2019年3月13日经结算，常春晓尚欠陈莲芳借款本金10万元，约定于2019年5月20日归还。借条出具后，常春晓违约一直未偿还陈莲芳借款本金。常春晓系陈莲芳闺蜜的男朋友。当时约定临时周转一个月，款项是打到闺蜜许方方账号，许方方取款后交给常春晓，但常春晓未按期归还，逾期后常春晓按2分利息支付一年左右利息，后未再付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常春晓向陈莲芳借款10万元，有常春晓出具的借条为证，现陈莲芳要求常春晓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借条上未约定利息，陈莲芳要求常春晓从逾期之日即2019年5月2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对该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判决：限常春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莲芳借款1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0元，减半收取1210元，由常春晓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常春晓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常春晓与许方方、常春晓与陈莲芳的微信转账记录共89份，用以证明常春晓在与许方方男女朋友关系存续期间，多次向许方方转账，常春晓转给许方方的款项多于许方方转给常春晓的款项；常春晓前后多次向陈莲芳转账，其中2020年2月23日的888元是给陈莲芳女儿的生日红包，其余多笔款项是许方方委托常春晓支付给陈莲芳，双方当事人间并不存在借款关系。 陈莲芳质证认为，常春晓向许方方的转账凭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常春晓向陈莲芳的转账凭证真实性予以认可，除其中一笔5000元系通过陈莲芳转交许方方外，其余款项均是按照2分利息向陈莲芳支付借款利息，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间存在10万元的借款事实。 本院认证认为，常春晓向许方方转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该部分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陈莲芳对常春晓向其转账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常春晓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转账行为系受许方方委托，故该部分证据无法证明常春晓与陈莲芳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该部分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至于常春晓在2020年2月23日向陈莲芳转账的888元，常春晓述称系给陈莲芳女儿的生日红包，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该转账凭证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常春晓向本院申请证人常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涉讼借条系常春晓被迫书写，常春晓并未收到涉讼借款。常某述称，常某与常春晓系同村好友。2019年期间，常某与常春晓一起去朱平顺家中吊唁，住在天台开元宾馆。期间，许方方、陈莲芳和他们的一个朋友找到常春晓，要求常春晓出具一份借条，常春晓在开元宾馆大厅书写了借条，但是没有看到陈莲芳向常春晓交付借款。借条出具当时，双方都嘻嘻哈哈的，并未看到常春晓受到威胁。至于当时双方怎么说的，常某并不清楚。 常春晓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陈莲芳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恰恰可以证明常春晓在天台开元宾馆自愿向陈莲芳出具借条，涉讼借条系常春晓的真实意思表示，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常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常春晓在出具借条当时并不存在被胁迫的情况，对该部分证言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至于款项交付的部分，常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常春晓在借款出具当时并未收到陈莲芳交付的借款，但无法证明涉讼借款并未实际交付，对该部分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陈莲芳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如下：一、双方当事人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常春晓向陈莲芳出具借条属实，虽然常春晓主张该借条系因其与女友许方方发生矛盾，受胁迫而出具，并非常春晓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常春晓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常某陈述，涉讼借条系在天台开元宾馆大厅出具，借条出具当时双方气氛较为融洽，并不存在常春晓受到胁迫的事实，常春晓事后亦未就受胁迫出具借条的问题向公安机关报案，现直至本案诉讼中以此为由提出抗辩，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涉讼借条真实、有效。常春晓还以未收到借款为由，否认双方当事人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借条是证明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重要证据，涉讼借条明确记载“借到”字样，表明常春晓在借条出具当时确认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现陈春莲就款项交付进行了合理说明并提供了相应凭证，常春晓在二审庭审中亦认可在2019年3月份出具借条之前，连续多月每月向陈春莲转账2000元，与陈春莲在一审庭审中述称的利息支付情况能够相符，则原审法院认定涉讼10万元款项已经在2018年1月10日通过许方方账户交付并无不当，常春晓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常春晓主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亦不能成立。二、原审程序是否合法。常春晓主张原审送达程序违法，但经查阅案卷材料，原审法院在电话确认常春晓身份并告知案件基本情况后，以短信方式向常春晓送达了法律文书，虽然常春晓因自身网络问题无法查看电子文书，但原审法院又以短信及电话方式告知了开庭时间及不参加诉讼的法律后果，已经充分保障了常春晓的诉讼权利，原审送达程序并无不当。常春晓还主张应当追加许方方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许方方并非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常春晓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常春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上诉人常春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汤坚强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