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士宝，男，197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浙江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雪萍，女，196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学用，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叶金花，女，198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原审被告：黄绍增，男，1965年4月20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林士宝因与被上诉人戴雪萍、原审被告叶金花、黄绍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5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士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戴雪萍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也就是说，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理论上所称的实践合同。实践合同的特点，决定了在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之外，还需当事人实际交付标的物或完成其他现实给付，从而使合同生效。因此，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一、戴雪萍与林士宝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借贷合同不成立。合同成立，是指当事人经由要约、承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即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而建立合同关系。本案林士宝不认识戴雪萍，也从未与戴雪萍就本案借贷事宜协商过。戴雪萍起诉提供的借条，未载明债权人，不能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庭审中，戴雪萍代理人明确陈述，涉案借款现金交付，且每次均由黄绍增交付林士宝，而非戴雪萍直接交付，这更进一步证明，林士宝与戴雪萍之间没有对涉案借款达成借贷的合意，双方民间借贷合同不成立。二、戴雪萍没有向林士宝交付涉案借贷款项，借贷合同不生效。前述上诉人认为借贷合同不成立。如认为成立，还应审查借贷合同是否生效。根据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也就是说戴雪萍交付了涉案出借的全部款项后，借贷合同才生效。合同生效属于国家对合同的效力进行价值判断和效力评价的范畴，体现了国家干预原则。因此，涉案借贷合同的生效即出借的款项是否已全部交付是法院必须行使国家权力干预查清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5条第1款、第2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庭审中，戴雪萍代理人陈述，涉案借款全部通过黄绍增多次现金交付林士宝，而林士宝予以否认。对此，戴雪萍应就涉案款项具体交付时间、地点，款项来源、催讨等事实予以陈述并举证。然戴雪萍未能举证款项交付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就本案而言，虽然戴雪萍有举证林士宝每月付息至其银行账户的记录。上诉人认为，该记录不能反推出林士宝向戴雪萍借款的事实。黄绍增是戴雪萍的妹夫，平时关系比较好，戴雪萍名下的银行账户，实际使用人为黄绍增。2010年至2012年，林士宝与黄绍增合伙经营借贷业务时，黄绍增就用戴雪萍的账户出借款项和收款。对此，从法院调取的戴雪萍银行账户的取款情况可见，该账户经常由黄绍增使用取现。另外，戴雪萍提供的证据，林士宝与黄绍增签订的结算确认书中载明，林士宝和黄绍增对外尚有未收回的债权，债务人有张文斌（兵）、林仁荷、陈骥、夏贤鸿等。上述债权应由黄绍增或林士宝为原告起诉，但通过查询裁判文书网可见，上述债权向法院起诉的原告均为戴雪萍。由此也可见，戴雪萍名下本案的账户实际使用者就是黄绍增，而非戴雪萍本人。故上诉人认为，林士宝存入戴雪萍账户的款项，不能直接反推出林士宝与戴雪萍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三、本案戴雪萍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以及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根据查询裁判文书网可知，戴雪萍有起码十几起作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说明戴雪萍平时经常放贷。作为经常放贷的人，如借款人停止支付利息，则会及时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而本案2016年11月12日出具借条，戴雪萍自认2017年8月18日后就没有收到利息，直到2019年11月12日才起诉，期间超过二年有余，明显不合常理。对于本案借条出具的经过，戴雪萍不能详细说明。每次款项的交付，戴雪萍亦不能说明来源及每次交付的经过。戴雪萍从没有向林士宝催讨过借款，也未与林士宝有过交往。戴雪萍本案的银行账户，经常由黄绍增使用，且黄绍增对外的债权，向法院起诉主张的原告却为戴雪萍。以上各种不合常理之处，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戴雪萍起诉为虚假诉讼，为此，上诉人强烈要求传唤戴雪萍本人到庭，接受上诉人和法院的质询和询问，以便查明本案事实。四、假设本案借贷关系成立，该借款也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金额60万元，明显超过夫妻日常生活所需。因此，戴雪萍应当举证该借款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借款意思表示。但戴雪萍并未举证林士宝当时向其借款的原因。也未举证该借款的用途，故一审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五、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提出要求对借条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同一性鉴定，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林士宝在出具借条时，并没有担保人的签字。而本案戴雪萍提供的借条有“担保人：黄绍增”字样，且该字样笔迹明显比前面借条字样笔迹粗。戴雪萍陈述，借条是在同一时间出具，故上诉人认为有必要对借条中前后字样是否同一时间书写进行时间同一性鉴定，以便确定“担保人：黄绍增”是否为黄绍增事后添加，由此也可进一步佐证本案是否属虚假诉讼。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未予回复，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戴雪萍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上诉人认为双方没有借款合意，款项没有实际交付。但上诉人出具借条这是事实，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现在说没有借款合意，该说法不能成立。至于款项有无交付问题，上诉人有多次支付利息，且都是均匀地支付，现在还说款项没有交付。上诉人是当村长的，借款没拿到，怎么可能付利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出借人的主体问题，上诉人认为出借人是黄绍增，但是利息都是定期存到被上诉人戴雪萍的账户，借条也是由戴雪萍持有，本案出借人是戴雪萍是清楚的。上诉人知道黄绍增没钱，黄绍增坐过牢，其是明知出借人是戴雪萍的，如果是黄绍增出借，上诉人可能连利息也不会付。三、本案款项是否已经归还，上诉人认为黄绍增拿了钱就推翻本案借条，60万名义上是林士宝的，实际上是林士宝与黄绍增共同的钱，两人共同的钱很多在林士宝手上，是合伙体黄绍增应该拿去的钱。四、关于借款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原审被告叶金花连续支付8期利息，每期6000元，可以认定叶金花对款项是认可的，是为夫妻共同经营所用，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五、关于虚假诉讼与鉴定的事情，黄绍增的签字不影响上诉人林士宝的任何权利，黄绍增作为担保人，钱是通过黄绍增的手交给林士宝，所以让黄绍增签了字，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叶金花、黄绍增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戴雪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林士宝、叶金花共同归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1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被告黄绍增负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林士宝与被告叶金花原为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11月17日在台州市黄岩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2014年至2015年间，被告林士宝经被告黄绍增介绍，多次向原告戴雪萍借款，合计借款金额600000元，并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从2015年10月19日起至2016年9月19日间，被告林士宝通过现金或者银行转账等方式按月支付给原告戴雪萍利息9000元。2016年11月12日，被告林士宝由被告黄绍增担保出具给原告借条1份，载明：借款金额600000元，利息为月利率1%。被告林士宝在借款人一栏中签名，被告黄绍增在担保人一栏中签名。2016年11月23日，被告林士宝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原告戴雪萍二个月的利息12000元。此后的借款利息均由被告叶金花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原告戴雪萍。本案借款的利息已付至2017年9月11日，借款本金600000元至今未还。另查明，2010年至2012年间，被告林士宝与被告黄绍增合伙经营借贷业务。2016年11月12日双方结算后，签订了结算确认书1份，载明：被告林士宝与被告黄绍增合伙经营各占50%的股份，合伙生意的所有本金全部由被告黄绍增投入，被告林士宝从合伙体中借用了1155000元；合伙体尚有2270000元在外未收回，其中包括章高增700000元等内容。对于章高增的欠款，被告林士宝曾经于2013年7月2日向该院提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的诉讼，要求浙江黄岩黄峰玩具厂（其法定代表人为章高增）交付厂房；经该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由浙江黄岩黄峰玩具厂返还租金等合计600000元。并通过该院执行，于2018年4月5日从浙江黄岩黄峰玩具厂的拍卖款中支付给被告林士宝600000元。该600000元被告林士宝已经交付给被告黄绍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戴雪萍与被告林士宝、黄绍增之间的借款及担保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从本案原告提供的利息清单及银行转账凭证看，本案的借款本金600000元已经在2015年10月19日前就由原告交付给被告林士宝。被告林士宝借款后，其利息仅支付至2017年9月11日，被告林士宝应当返还给原告借款本金60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9月12日起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由于本案的借款行为发生在被告林士宝、叶金花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被告叶金花没有在借条中签名，但在被告林士宝出具借条后，已经支付的大部分利息均由被告叶金花支付，应当认定被告叶金花参与共同经营，该借款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处理，即由被告叶金花对被告林士宝应支付的借款本息承担共同支付责任。被告黄绍增作为本案借款的保证人，依约对本案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林士宝提出其没有向原告借款600000元，原告以没有载明债权人的借条起诉，尚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抗辩，虽然借条中没有载明出借人的名字，但在被告林士宝出具借条的前后，被告林士宝及其妻子叶金花等均支付相应的利息给原告戴雪萍，能够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告林士宝的抗辩与本案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被告林士宝提出本案的借款已经归还的抗辩，因其提出的还款600000元系从该院执行局所领取，而该款系被告林士宝与被告黄绍增合伙经营借贷业务期间通过起诉浙江黄岩黄峰玩具厂（其法定代表人为章高增）所取得的款项，与本案原告的借款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从本案的借款中扣除，对被告林士宝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被告林士宝辩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要求驳回原告戴雪萍的诉讼请求，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因其没有提供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相关证据，该院也不予采纳。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林士宝、叶金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给原告戴雪萍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被告黄绍增负连带责任。二、被告黄绍增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林士宝、叶金花追偿。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林士宝向本院提交了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4）台黄商初字第3558号、（2014）台黄商初字第3559号、（2018）浙1003民初291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以证明在该三案中，主张民间借贷关系的原告均系本案被上诉人戴雪萍，戴雪萍名下的个人账户实际使用人系原审被告黄绍增，戴雪萍是名义上的债权人，本案实际出借人应是黄绍增。 被上诉人戴雪萍对以上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对上诉人提交的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借贷合同有无成立并生效的问题。虽然涉案借条中没有载明出借人的名字，但借条由被上诉人戴雪萍所持有，在上诉人林士宝未能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的情况下，本院结合上诉人林士宝出具借条后，其与妻子叶金花均有支付相应的利息给被上诉人戴雪萍的行为，确认被上诉人戴雪萍即为本案民间借贷的出借人。同理，上诉人林士宝及其妻子叶金花的付清行为以及付息的均衡度亦可反映本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主张本案实际出借人并非被上诉人戴雪萍，涉案借款并未实际交付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据被上诉人戴雪萍个人账户实际使用者仅为原审被告黄绍增。其次，上诉人林士宝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其未能提交有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再次，关于涉案债务是否系上诉人林士宝与原审被告叶金花的夫妻共同债务。因借贷发生在上诉人林士宝与原审被告叶金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贷后夫妻俩有共同支付利息的行为，且已经支付的大部分利息均由被告叶金花支付。另外，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林士宝自认其是做生意，妻子叶金花无业在家，故涉案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共同生活的可能性较大，应当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叶金花与作为保证人的黄绍增均未向本院提起上诉，现上诉人林士宝对叶金花共同借款、对黄绍增在借条中作为保证人签名提出上诉，基于上诉人林士宝对此无诉的利益，本院对其要求确认涉案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黄绍增为涉案债务提供担保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林士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