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全安，男，196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慧锋，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南街道新南村中央庄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6936052635。 法定代表人：俞徐德。 委托诉讼代理人：姒慧娟，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喜来登度假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之江路1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33826272R。 法定代表人：何易楠。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英，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黄全安与上诉人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以及原审被告浙江喜来登度假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来登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211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喜来登公司将浙江喜来登度假村工程发包给振华公司施工。 振华公司承包该建设工程后，需要搭设脚手架，先是由一家劳务公司从事脚手架搭设，黄全安受雇于该劳务公司，该劳务公司搭设了部分后撤出，后由黄全安从事搭设。2018年6月5日，振华公司项目部与黄全安签订《钢管脚手架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振华公司将喜来登度假村多层酒店主体脚手架工程劳务分包给黄全安。合同约定——二、承包方式:包工期、钢管、扣件、辅助材料及内支模架所需钢管扣件等费用，包人工，包质量，包安全，包税金等；三、承包范围:黄全安劳务分包喜来登度假村多层酒店E1、E2、E3标段的外墙脚手架所需的全部材料、辅助材料、消耗材料、搭设等；承重架（木工支模承重架只需提供材料钢管、扣件等，不用搭设）及安全围护、脚手架、工棚、卸料平台搭设按杭州市文明施工现场要求；八、付款方式：黄全安在当月25日上报该月完成合格的工程量给项目部，每月工程款按完成合格工程量70%计算；经项目部审核后，在次月25日前支付（工程量按实际完成的建筑面积计算；主体结构完成后，经项目部审核后15天内付至合格工程量90%，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黄全安提交结算、经项目部审核后一个月内付至完成工程量100%）；九、分包价格、结算方式：脚手架工程综合单价按照建筑面积每平方米85元计算（含劳务发票），架子搭拆工期为10个月（春节假期除外）；如超出10个月外的钢管租赁费按每月每平方米1.5元计算，费用由项目部承担；脚手架工期以外架搭设之日起计算至外架全部拆除为止，如逾期每月按此价为最终预算价格，中途一律不作变更；工程量按完成建筑面积按照《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进行结算。十、施工期限：从满足开工条件起总工期为300天（含100天免费提供外墙干挂、门窗班组使用），开工日期以项目部通知为准；超过工期的，黄全安承担每天1000元的违约金；逾期30天的，项目部有权解除合同，项目部原因延期的除外。十二、通知仅以邮政特快专递或顺丰速运方式快递，以签收单据作为收件凭证；本合同约定的所有事宜均以项目部加盖公章认可为准，任何签字文件、任何与本合同项目部公章不一致的盖章，或与项目部加盖公章内容不一致的，项目部有权不予认可。 寿航威系振华公司在案涉工地的分管负责人。2018年6月12日，寿航威以振华公司项目部名义与黄全安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双方明确脚手架工期从外架搭设之日（2017年10月20日）起至2018年8月19日止；其余条款按原合同执行；2018年8月20日起，钢管租赁使用费、人工费等按实际完成建筑面积（2号、3号楼）每天每平方米0.35元计算。二、原2018年6月5日签订的《脚手架合同》约定的超过工期由黄全安承担每天1000元违约金的条款双方同意删除，不再执行。在2018年6月9日，黄全安与寿航威的通话中，关于超过10个月部分的钢管租赁费问题，黄全安要求写一个补充协议，寿航威称“会写个东西给你”，后在10月的通话中寿航威表示还没敲章。另外，黄全安表示最近我们工人休息了很长时间，跑掉几个，你们能不能给我们补贴一点，寿航威表示泥工班组也来讲休息了20多天，泥工自己承担；黄全安表示你们没写误工1000元一天也就算了，写了多少要补贴一点，寿航威表示不可能开这个口子，否则所有班组都要来。 黄全安与振华公司确认：黄全安搭设脚手架的完成面积为8256平方米，振华公司已支付款项为490232元；酒店主体建设项目目前仍处于停工状态；黄全安已于2019年4月底将脚手架拆除。黄全安陈述有部分钢管被混凝土浇筑未能拆除。 黄全安于2018年12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判令：1、振华公司、喜来登公司支付其钢管租赁使用费、人工费535788元（庭审中计算为515436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日，此后产生的钢管租赁使用费及人工费继续按施工面积8256平方米，按0.35元/天/平方米计算至工程完工之日；2、振华公司、喜来登公司支付其利息（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12月3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3、诉讼费、保全费由振华公司、喜来登公司承担。原审诉讼中，振华公司提起反诉，诉请判令：1、解除振华公司与黄全安签订的《钢管脚手架工程劳务承包合同》；2、黄全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脚手架拆除并撤离工程场地；3、黄全安支付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4月20日的违约金21万元，此后违约金计算至实际完工之日；4、黄全安支付利息（以违约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4、黄全安赔偿超期损失10万元；5、诉讼费由黄全安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合同纠纷的基础是振华公司与黄全安签订的《钢管脚手架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即案涉合同），喜来登公司不是该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黄全安要求喜来登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系黄全安与振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拘束力。关于案涉合同的处理，振华公司反诉要求解除，黄全安一方面称要求继续履行，另一方面又主张单价等关键条款不能按合同履行而要提高价格，故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按原合同条款继续履行，且合同约定的搭设工期等早已过时，黄全安也已于2019年4月底拆除脚手架，主体建设项目停工至今导致脚手架搭设工程事实上不能实施，考虑到本案的具体情形，案涉合同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基础，应判决解除。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免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就合同的履行情况看，黄全安完成了8256平方米的工程量，振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90232元，对此双方无争议。黄全安与振华公司就案涉合同的脚手架搭设是否存在问题造成停工、使用期限及价款存在争议。关于停工问题，振华公司主张黄全安的脚手架工程存在问题造成停工55天，黄全安在2018年8月20日前未完成工作，并据此提起反诉。为此，振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是三份监理通知单。黄全安主张停工是因对方资金等问题，并非脚手架搭设问题。本院认为，此三份监理通知单出具时间分别在2018年6月10日、7月28日、8月25日，振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当时即将监理通知单告知黄全安，而是在本案反诉时方才提供，不合常理。从2018年6月9日黄全安与寿航威的通话以及寿航威以振华公司项目部名义与黄全安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也可以看出，停工并非是因脚手架搭设问题。因此，本院认为振华公司主张黄全安违约而要求其承担责任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黄全安已完成8256平方米的工程量，振华公司应支付相应费用。 关于使用期限及价款，《钢管脚手架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第九条约定架子搭拆工期10个月，2017年10月20日起至2018年8月19日止，春节假期除外，如超期按每月每平方米1.5元计算。从意思表示的解释而言，应理解为使用期限为10个月（扣除春节假期），此后超期部分为不定期租赁使用。关于10个月工期内的使用费用，应根据案涉合同第九条约定，按照建筑面积每平方米85元计算，黄全安完成面积为8256平方米，应付款为701760元，振华公司已支付款项为490232元，对此数额双方并无争议，故剩余211528元未支付。关于10个月工期之后的租赁使用费用，双方存在争议。黄全安主张按寿航威以振华公司项目部名义与黄全安签订《补充协议》中约定的“2018年8月20日起，钢管租赁使用费、人工费等按实际完成建筑面积（2号、3号楼）每天每平方米0.35元计算”。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其关于结算费用的约定不具有效力。《钢管脚手架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第九条中明确约定，“如超出10个月外的钢管租赁费按每月每平方米1.5元计算；脚手架工期以外架搭设之日起计算至外架全部拆除为止，如逾期每月按此价为最终预算价格，中途一律不作变更。”合同第十二条还约定“本合同约定的所有事宜均以项目部加盖公章认可为准，任何签字文件、任何与本合同项目部公章不一致的盖章，或与项目部加盖公章内容不一致的，项目部有权不予认可。”上述合同约定明确具体，该补充协议只是在协商过程中形成，最终并未盖公章，未获得振华公司的认可，因此对黄全安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10个月工期之后的租赁使用费应按合同约定的每月每平方米1.5元按完成面积8256平方米计算。关于该段期限，应从2018年8月20日起计算至黄全安拆除脚手架之日即2019年4月底止，计8个月零10天。经计算为103200元故，对黄全安的第一项本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10个月工期内的租赁费用剩余211528元，10个月工期外的租赁费用103200元，合计314728元。对黄全安的第二项本诉请求，关于利息，原告主张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12月3日（起诉之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因振华公司未足额给付工程款，给黄全安造成的利息损失实际存在，本院认为应予支持，以314728元欠付款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12月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综上，黄全安的本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振华公司的反诉请求除解除合同外，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振华公司与黄全安签订的《钢管脚手架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二、振华公司支付黄全安欠付款314728元，以欠付款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12月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黄全安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振华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158元（黄全安预交），由黄全安负担3778元，由振华公司负担53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75元，由振华公司负担（已预交）；财产保全申请费3199元，由振华公司负担；黄全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振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 宣判后，黄全安和振华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黄全安诉称：1、原审判决不按《补充协议》的约定作出判决，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判令解除合同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判令工程款结算至2019年4月没有法律依据。4、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对于振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振华公司辩称：案涉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否定《补充协议》的效力系正确。原审判决解除案涉承包合同系正确，工程款结算日应为2018年12月14日。原审判决程序合法。 振华公司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黄全安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工程款结算日错误。黄全安违约给振华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原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的真实性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二、四项，予以改判。 黄全安辩称：振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 振华公司在二审举证期间提交证据1——《限期拆除脚手架通知》一份，在举证期间届满后欲提交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 黄全安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既不属于新的证据，其也未收到过。黄全安对于证据2提出异议不同意质证。 本院经审核认为：振华公司未举证证实证据1已送达黄全安，黄全安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振华公司逾期提交证据2，黄全安拒绝质证，本院对证据2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黄全安承揽振华公司承包的案涉喜来登度假村工程中的脚手架搭设施工，双方据此签订的案涉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黄全安诉称无效缺乏依据。该合同履行过程中，缔约双方以其意思表示及脚手架实际已拆除的客观事实，表明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审判决据此判令解除该合同系正确。黄全安不能举证证实寿航威经振华公司委托有权与己签订《补充协议》而对案涉承包合同作变更约定，黄全安依法应自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否定该《补充协议》对振华公司的拘束力并无不当。案涉合同于2019年4月底因脚手架被拆除而无法继续履行，原审判决判令振华公司按约支付黄全安至该时段止的相应价款也系正确。振华公司不能举证推翻寿航威与黄全安签订案涉《补充协议》的事实，也不能举证证实其诉称的系因黄全安的施工问题而导致案涉工程停工的主张，也应自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对于补充协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以及不予支持振华公司要求黄全安承担系因违约责任的诉请亦无不当。黄全安和振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7.78元，由上诉人黄全安负担4310.5元，由上诉人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047.28元，限双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来本院办理结算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宇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