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周岳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涓，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鼎盛混凝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吴乃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辜秋月，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政权，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上诉人广州鼎盛混凝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2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涓、鼎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辜秋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鼎盛公司向三建公司交付供应于“广州医学院新造小区一期项目房建工程标段一”工程的预拌砂浆使用情况报告一套；3.一、二审诉讼费由鼎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预拌砂浆使用报告显然应为施工方的三建公司自行制作，因此不支持三建公司要求鼎盛提交的主张，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案涉预拌砂浆使用报告需要在网上通过“广东省统一身份认证平台”选择“（广州市）预拌砂浆使用情况报告办理”进行“在线办理”。同时，根据广东政务服务网关于预拌砂浆使用情况报告办理的办事指南中，明确需要砂浆供应企业提供账号才能办理，并非三建公司能够自行制作，而是需要鼎盛公司提供并制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鼎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三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三建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三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了诉讼时效。本案涉及的货款产生于2013年、2014年，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35号生效民事判决，确定三建公司应支付鼎盛公司最后一期货款的时间为2014年7月16日，三建公司就本案诉请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7月16日起算，因此三建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已过了诉讼时效。第二，预拌砂浆属半成品，并无所谓的技术资料，而且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并未就交付技术资料进行明确约定，一审判决鼎盛公司向三建公司交付技术资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销售合同虽然提及提交技术材料，但仅为格式条款，并未明确具体的文件，三建公司也未就其要求提交的具体技术资料提供充分依据。三建公司称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前需要提供混凝土技术资料归档，但涉案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故三建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第三，三建公司拖延支付鼎盛公司货款多年，现鼎盛公司已停止经营，因三建公司的原因导致鼎盛公司无法提供资料，三建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鼎盛公司于2013年至2014年间向三建公司供货，但三建公司直至2017年都未付清货款，给鼎盛公司造成巨大损失。鼎盛公司已于2017年年初关停，至今没有运营，实际上无法提供任何资料。在鼎盛公司根本不具备提供资料能力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鼎盛公司向三建公司提供具体技术资料没有事实依据。鼎盛公司针对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与鼎盛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三建公司针对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第一，三建公司于2017年11月4日履行另案生效判决的付款义务，其于2019年9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二，鼎盛公司长期经营混凝土业务，涉案买卖合同文本是由鼎盛公司提供的，并非其所述称的格式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建公司已经履行完涉案合同义务，且鼎盛公司在另案二审的庭审过程中也明确表示同意提供混凝土技术资料。第三，涉案混凝土技术资料属鼎盛公司在供货期间就应当制作并完成的。综上，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依据，请求予以驳回。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鼎盛公司向三建公司交付双方签订的《广州鼎盛混凝土实业有限公司预拌砂浆购销合同》第五条所约定的相关预拌砂浆技术资料（一、预拌砂浆使用情况报告；二、砌筑砂浆质保资料：1.砂浆配合比设计报告；2.砂浆合格证；3.砂浆出厂检验报告单；三、抹灰砂浆资料：1.砂浆配合比设计报告；2.砂浆合格证；3.砂浆出厂检验报告单）；2.鼎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0日，三建公司（作为购货单位、甲方）与鼎盛公司（作为供货单位、乙方）签订一份《广州鼎盛混凝土实业有限公司“鼎盛牌”预拌砂浆购销合同》，其中约定：乙方向甲方销售预拌砂浆，工程名称为“广州医学院新造校区一期项目房建工程标段一”，交货地点为广州市番禺区新造镇；供货总量约4000立方米，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产品品种为预拌砂浆（手抹），品种包括砌筑砂浆、抹灰砂浆、防水砂浆、地面砂浆；第五条约定质量标准和技术要求：供货单位提供的预拌砂浆应符合GB/T25181-2010《预拌砂浆》技术标准（特别约定：砂浆保水性指标调整为不小于88%），并按要求向购货单位提供相应的预拌砂浆技术资料。合同还对供货方式、收货及验收方法、结算及付款方式、违约责任、解决争议的方法等事项作出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鼎盛公司向三建公司供应预拌砂浆，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4年6月13日。后因三建公司拖欠部分货款未付，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4日立（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35号案受理。三建公司在该案中辩称：涉案购销合同的货款未达到付款条件：因为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鼎盛公司同样需要提交相应的砂浆技术资料，但是鼎盛公司至今尚未提交。三建公司行使合同抗辩权，应在鼎盛公司提供相应的技术资料后才达到付款的条件。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三建公司不能证明其要求鼎盛公司提供技术资料而遭拒绝，进而拒付货款，因此，三建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建公司仍可在履行付款义务后，另行主张该权利。一审法院因此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判令三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三建公司不服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虽然涉案《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了供货单位有义务“按要求向购货单位提供相应的预拌砂浆技术资料”，但并非约定将鼎盛公司交付技术资料作为三建公司付款的先决条件。因交付技术资料属于从给付义务，现无证据证明因该从给付义务导致三建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鼎盛公司在二审期间明确表示同意向三建公司交付相关技术资料，故三建公司以鼎盛公司未交付相关技术资料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三建公司仍可在履行付款义务后，另行向鼎盛公司主张权利。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粤01民终875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三建公司上诉，维持原判。后鼎盛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通过强制执行措施扣划三建公司相应款项后，于2017年11月4日作执行完毕的结案处理。三建公司则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鼎盛公司称：监管部门没有预拌砂浆也要上传生产技术信息到监管系统的要求，其公司也无实际上传，也未保存原始数据；现因环境整治，其公司已关停，监管系统的账户也被关闭；即使因制作技术资料的需要而申请监管部门临时开通，但不清楚是否会批准。鼎盛公司就此提供一份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7年12月8日作出（2017）粤7101行初字2255号行政判决书、一张盖有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环境保护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印章、载明时间为2017年3月17日的封条封住写有“鼎盛混凝土专用高压开关”的门的照片，其中判决驳回鼎盛公司请求撤销广州市番禺区环境保护局责令其停止生产并罚款玖万元的行政处罚的诉讼请求，拟证实鼎盛公司已被关停的事实。三建公司认为在上述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鼎盛公司并未被关停，而是正常营业。鼎盛公司另提供一份广州市散装水泥管理办公室《检查整改通知书》（穗散责业[2017]67号），其中载明：责令鼎盛公司暂停使用混凝土资料跟踪及动态监管系统。三建公司质证认为暂停使用，并非查封或关闭。就三建公司诉请要求鼎盛公司提交的技术资料明细，一审法院询问其依据。三建公司称，根据《广州市建设工程档案归档范围（试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前需要提供其诉请的预拌砂浆的技术资料归档。而《广州市建设工程档案归档范围》则载明，归档需要提交预拌砂浆的技术资料文件包括两类，题名分别为：____质量证明文件汇总表（预拌砂浆）和预拌砂浆进场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文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三建公司、鼎盛公司之间的《广州鼎盛混凝土实业有限公司“鼎盛牌”预拌砂浆购销合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鼎盛公司负有向三建公司交付预拌砂浆技术资料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鼎盛公司的上述义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鼎盛公司是否已丧失履行上述义务的能力；三、如未，如何确定鼎盛公司应提供的预拌砂浆技术资料的明细及数量。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鼎盛公司在（2016）粤01民终875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同意交付预拌砂浆的技术资料，且该案判决也已明确三建公司可在履行付款义务后，另行向鼎盛公司主张权利。三建公司于2017年11月4日履行完毕付款义务，于2019年9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请并未罹于诉讼时效。关于第二争议焦点。鼎盛公司应提交的预拌砂浆技术资料形成于预拌砂浆生产、供应期间，其后其混凝土资料跟踪及动态监管系统的暂停使用自不影响其现在提交给三建公司。即使部分资料因鼎盛公司原因当时未能制作、保存，需要再使用该监管系统，鼎盛公司也自可向相关部门临时恢复使用。关于第三争议焦点。三建公司诉请鼎盛公司提交的技术资料包括：一、预拌砂浆使用情况报告；二、砌筑砂浆质保资料：1.砂浆配合比设计报告；2.砂浆合格证；3.砂浆出厂检验报告单；三、抹灰砂浆资料：1.砂浆配合比设计报告；2.砂浆合格证；3.砂浆出厂检验报告单。其中预拌砂浆使用情况报告显然应为施工方的三建公司自行制作，三建公司诉请鼎盛公司提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砌筑砂浆及抹灰砂浆的砂浆配合比设计报告、砂浆合格证、砂浆出厂检验报告单属于产品质量证明文件，应由鼎盛公司向三建公司提交。至于三建公司诉请鼎盛公司提交五套的数量，双方合同并无约定，也无相关法律规定，故鼎盛公司只需提交一套前述应提交的技术资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3月10日判决：一、鼎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三建公司交付供应于“广州医学院新造校区一期项目房建工程标段一”工程的砌筑砂浆及抹灰砂浆技术资料各一套，明细如下：1.砂浆配合比设计报告；2.砂浆合格证；3.砂浆出厂检验报告单。二、驳回三建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鼎盛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三建公司在二审中述称，预拌砂浆使用情况报告应由三建公司与鼎盛公司共同去办理，鼎盛公司需要提供砂浆供应企业账号，再由三建公司去办理，三建公司无法独自办理。三建公司实际是主张鼎盛公司配合其办理预拌砂浆使用情况报告，即提供其掌握的砂浆供应企业账号。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鼎盛公司是否应向三建公司提供预拌砂浆使用情况报告；2.三建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过了诉讼时效；3.鼎盛公司是否应向三建公司交付有关砂浆的技术资料问题。关于三建公司主张鼎盛公司交付预拌砂浆使用情况报告问题。三建公司在一审中主张鼎盛公司提供预拌砂浆使用情况报告，按一般常理，鼎盛公司向三建公司提供砂浆后，就砂浆使用情况形成的报告应由作为施工方的三建公司自行制作，一审因此不支持三建公司的该项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三建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其实际是要求鼎盛公司配合其办理预拌砂浆使用情况报告，即由鼎盛公司向三建公司提供砂浆供应企业账号，再由三建公司去办理预拌砂浆使用情况报告。但鉴于三建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明确要求鼎盛公司提供砂浆供应企业账号，其在二审过程中也未就此要求提供合理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可自行协商解决提供砂浆供应企业账号问题。关于三建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讼争双方签订的砂浆购销合同约定，鼎盛公司作为供货单位应按要求向购货单位即三建公司提供相应的砂浆技术资料。后双方因砂浆货款问题发生争议，鼎盛公司在有关货款争议的（2016）粤01民终8751号案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同意向三建公司交付相关技术资料。三建公司在2017年11月4日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其于2019年9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鼎盛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鼎盛公司是否应向三建公司交付有关砂浆的技术资料问题。首先，虽然讼争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并未明确约定鼎盛公司应向三建公司交付砂浆技术资料的具体明细，但双方交易的是相关建设工程使用的砂浆，有特定的技术行业标准和规范，交易双方均应遵守，以保证使用该砂浆的建设工程达到相应的安全和质量要求。三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鼎盛公司交付的砂浆技术资料具体明细依据是《广州市建设工程档案归档范围》载明的归档需要提交的技术资料文件，实际是建设工程监管部门基于监管需要而要求提供的砂浆技术资料，也是鼎盛公司在生产或交付砂浆过程中就应形成的资料，并未超出合理范围。鼎盛公司仅以案涉合同未约定其应交付的技术资料明细为由主张其无需交付相应资料，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鼎盛公司向三建公司交付相应的砂浆技术资料是其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即使三建公司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但在三建公司已付清货款的情况下，并不能因三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免除鼎盛公司交付相应技术资料的义务。另外，鼎盛公司关于其已停止经营及实际无法提供任何资料的主张，不能成为免除其向三建公司交付砂浆技术资料的合理事由，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三建公司和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都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广州鼎盛混凝土实业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州鼎盛混凝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邓 娟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晓妍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