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5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斌，男，198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沃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康泥船舶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人民村1588号6号门。法定代表人：唐根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小敏，上海领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斌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康泥船舶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泥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6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斌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斌与陈某当天发生肢体冲突。**斌辩解系出于互谅互让才支付医疗费的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信”错误。**斌系念在十多年的同事份上,并且费用也只有壹仟元,本着互谅互让、息事宁人的原则,才给钱解决事情,完全合情合理。当时的事实是:陈某看见**斌将工作单扔在打印机上,认为是冒犯其作为车间主任的威严,遂拿起一个自动喷漆的工具要打**斌,被**斌躲开。陈某又抄起一根铁棍欲打**斌，被另两名同事施某与潘某抱住。上述事实有施某在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泥城派出所（以下简称泥城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为证。本案中,康泥公司有选择性地提交其从泥城派出所调取的笔录,对目击证人施某的笔录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法院应当认定陈某欲殴打**斌的事实成立,继而判决康泥公司单方解除**斌劳动合同为违法解除。陈某与**斌之间的纠纷,只有当事人陈某陈述,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其有相反的证据证明陈某打人，法院应对陈某陈述的事实不予认定。双方发生肢体冲突一方受伤，另一方并非必然有过错且需要承担责任，对此康泥公司应负举证责任。二、现实生活中也曾发生公司欲将工作多年的老员工裁员，故意指使其他员工去与该老员工打架,以达到顺利开除老员工的目的。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对用人单位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作了列举式规定,一审判决的表述不能归类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任何一项,于法无据。四、关于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民主程序制定与告知。首先，康泥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公司《员工手册》制定与修改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所以《员工手册》因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民主程序而违法。其次,康泥公司的规章制度也没有对**斌进行培训讲解及公示。鉴于康泥公司的规章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及公示,该规章制度应属违法,据此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处分决定也是违法的。五、关于工会复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九条的规定，企业主要负责人的近亲属不得作为本企业基层工会委员会成员的人选。本案中,康泥公司人事部经理兼任工会主席。企业主要负责人作为本企业基层工会委员会主席严重违法。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基层工会委员会定期召开会员大会或者会员代表大会,讨论决定工会工作的重大问题。**斌在康泥公司处工作十多年,且是工会会员,但从未被通知参加工会会员大会或者会员代表大会。也可证明康泥公司的工会是违法的,其复函也是违法无效的。六、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表现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用人单位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应当写明劳动合同期限、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日期、工作岗位、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本案中，康泥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缺乏上述形式要件而在表现形式上也是违法的。综上所述,本案康泥公司单方解除**斌的劳动合同,无论在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均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斌的上诉请求。康泥公司辩称：不同意**斌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泥公司支付**斌2006年至2018年高温季节津贴7,200元；2.判令康泥公司支付**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3,10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斌原系康泥公司处员工，双方于2014年7月20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4月4日上午10时41分康泥公司处员工陈某向泥城派出所报警，称其于当日上午8点30分许在康泥公司处被**斌殴打致伤。康泥公司处员工陈某于报警当天至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六人民医院东院就医治疗。陈某与**斌分别至泥城派出所做了询问笔录。2019年4月1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其上纠纷简要情况为：双方当事人系同事关系于2019年4月4日上午8点30分许，在浦东新区泥城镇人民村康泥船舶厂内，双方因工作关系发生口角，并且带有肢体冲突，造成当事人陈某受伤。经第六人民医院（东）院诊断为头部外伤及软组织挫伤。经调解，**斌自愿补偿陈某医药费、车旅费等相关费用共计人民币1,000元，此事就此了结。**斌与陈某均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2019年5月27日，康泥公司因**斌2019年4月4日打架行为及几年前殴打康泥公司处蒋某的情况，以**斌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自2019年6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随后康泥公司将此情况通知工会，工会讨论同意上述处理。另，康泥公司已支付**斌2018年高温费200元。**斌于2019年6月20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康泥公司支付2006年至2018年期间高温费7,2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3,108元。随后，上述仲裁委员会做出仲裁裁决，裁令康泥公司支付**斌2018年度的高温费差额600元，**斌不服该裁决，遂向法院起诉。一审审理中，**斌表示虽然当时在调解协议上签字，但是事发当天系陈某因工作事宜与**斌发生口角，陈某先殴打**斌，殴打过程中**斌没有还手，陈某用力过猛自己受伤，与**斌无关，但**斌本着互谅互让的态度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补偿了陈某1,000元，调解当天就已经履行完毕了。康泥公司以**斌严重违反公司规章为由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但是规章制度没有公示过，也没有经过民主程序讨论决定，**斌并不知晓该规章制度。康泥公司解除与**斌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完成劳动任务，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是劳动者的基本义务。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有用工管理权，对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可以解除劳动关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反映**斌和陈某当天有发生冲突、陈某有受伤的事实，**斌在庭审中亦认可补偿陈某医药费等费用。尽管**斌辩解打架系陈某动手，但根据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协议，可知**斌与陈某当天发生肢体冲突。**斌辩解系出于互谅互让才支付医疗费的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另外，从常理而言，一般可认定为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对此并不因劳动合同未有约定或员工不知晓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而受影响，用人单位均可视情况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斌对上述纠纷的发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康泥公司根据**斌上述行为，在报请工会后，解除与**斌的劳动合同，合理有据，**斌要求康泥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06年至2018年高温费的请求，**斌主张2006年至2017年高温费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双方均确认2018年康泥公司已经支付**斌高温费200元，尚未支付600元高温费差额，且康泥公司同意支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康泥船舶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斌2018年高温费差额600元；二、驳回**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斌向本院补充提交泥城派出所找施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证明施某在笔录中陈述其猜测陈某脸受伤是因为**斌将出勤本子扔在打印机上的时候碰到所致，但施某并未看到，只是推测。康泥公司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笔录中施某称具体过程其没有看清楚，但其清楚陈某的脸是受伤的，故该笔录可以证明陈某的脸的确是在肢体冲突过程中受伤的。本院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4月12日9时许，泥城派出所对施某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其中记录如下：“（派出所）问：你把事情经过说一下？（施某）答：2019年4月4日上午8时30分许，**斌与陈某因工作上的事情产生了分歧，他们两个办公室内争吵，**斌在争吵过程中将一本记录出勤单的本子扔到打印机上，陈某当时就站在打印机旁边，然后陈某就说**斌打他，陈某要用油漆罐扔他，我把陈某抱住，另一个同事潘某把油漆罐从陈某手中拿走，后来陈某又要拿铁棒准备打**斌，又被我和潘某劝住，后来就把这个事情告诉老板了，过程就是这样。问：双方有无肢体接触？答：身体接触应该是没有的，具体我也没有看清楚，双方在争吵的时候身体都向前倾，可能是这个时候**斌将出勤本子扔在打印机上的时候，碰到陈某的脸，看是没有看到，但陈某的脸上坏掉了，所以我估计是这样坏的。问：陈某拿了油漆罐有无扔**斌？答：没有扔。问：陈某拿了铁棒后双方有无肢体接触？答：没有，拿了铁棒之后双方离开2-3米左右，没有互相接触。”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1、一审时康泥公司提供了泥城派出所分别找陈某、**斌所作的询问笔录，陈某在其笔录中陈述：“……当时我就给曹（志斌）一张工作单，当时曹不服我的工作安排，随后曹就将这张工作单扔在地上，上来就挥拳朝我面部就是一拳，随后边上的工人看见后就上前劝阻，于是我就来派出所报警。”**斌在其笔录中陈述：“……我问他（陈某）车间的任务单怎么乱开的，我把单子扔在打印机上，他拿起一罐自动喷漆的，没有打到我，他做了什么动作太快了我也记不清，然后他又去拿了一根铁棒要打我，旁边的同事看到要出事了，就上去拉住他抱住他，后来停下了后他跑到老板那边说我打他，老板过来后问了下情况，我也对老板说我没有打他，过程就差不多这样……陈某没有打到我，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身体接触……（陈某受伤）应该是他自己碰到了那个铁棒上，我没有与他身体接触。”2、康泥公司向**斌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斌：因你于几年前因工作事由殴打车间主任蒋某，后经公司领导调解私下和解并进行了赔偿。今年4月又不服从领导安排殴打了车间主任陈某，严重违反了生产秩序，并在员工中产生了恶劣的影响，违反了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五条第一款和第七条第四款的规定，现公司正式通知你：公司将于2019年6月1日起解除和你2014年7月2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3、**斌与康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甲方（康泥公司）应依法建立和完善各项规章制度；甲方应将各项规章制度告知乙方（**斌）或者进行公示；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变更后，应及时告知乙方。第七条第四款规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随时解除本合同：①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甲方规章制度的；……4、一审中，康泥公司还提供了蒋某的书面证人证言及泥城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载明：2010年6月15日15时55分许，报警人蒋某报案称其于当日上午9时30分许在康泥公司底楼车间办公室门口因琐事无故被同事**斌殴打致伤），证明**斌早在2010年就殴打过他人，发生过打架事件。**斌对蒋某的书面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蒋某未到庭作证；对派出所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蒋某当时的报警内容不属实。本院认为，关于**斌与陈某是否发生肢体冲突及陈某脸上的伤是否系**斌造成。根据陈某当时的报警记录、就医记录，可证明陈某在与**斌发生冲突后，曾向派出所报警，其脸上当时也确实有伤。**斌虽主张其并未与陈某发生肢体接触，陈某脸上的伤是陈某自己碰到手持的铁棒造成的，但该解释并不合理且也无证据证明。根据**斌二审时提供的在场人施某的询问笔录，施某对于当时双方有无肢体接触表示具体其也没有看清楚，对于陈某脸上的伤其猜测可能是**斌将本子扔到打印机上的时候，碰到陈某的脸。施某也并未表示陈某脸上的伤是陈某自己造成的。结合**斌与陈某在双方签字的调解协议中“纠纷简要情况”中的记载“双方因工作关系发生口角，并且带有肢体冲突，造成当事人陈某受伤。经第六人民医院（东）院诊断为头部外伤及软组织挫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相互印证，已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证明**斌在与陈某发生冲突过程中造成陈某受伤的事实。关于康泥公司与**斌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据。根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第四款中也有类似约定。而员工不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或对领导有言语、肢体上的暴力行为本身即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即使规章制度对此未作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也可解除劳动合同。故康泥公司的规章制度是否经民主程序制定及是否曾向**斌公示本院不再审查。至于康泥公司的工会组成是否合法，与康泥公司解除**斌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并无必然联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上述法律规定只要求用人单位在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尽到通知工会的义务，但工会是否提出意见或最终用人单位是否采纳工会的意见，并非认定用人单位解除行为是否合法的考量因素，故本院对康泥公司工会组成的合法性亦不再进行审查。另外，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只是用人单位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的附随义务，解除证明是否符合形式上的要求仅涉及是否需要补正或重开的问题，与解除行为本身是否合法亦不具有关联性。关于高温费的争议，一审法院已充分阐述了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鉴于**斌在工作过程中不服从管理，对其领导陈某有暴力行为且致陈某受伤，已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康泥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