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9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福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叠景路249号1103房。法定代表人：范红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雅怡，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顺途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江埔街七星岗2号。法定代表人：谢文珍。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红，广东建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林，广东昂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福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顺途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6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被上诉人顺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红、王太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顺途公司向福协公司支付购车款160万元并从2016年9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8月21日的违约金为8448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顺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相关约定断章取义，对新能源车补贴政策不甚了解，从而做出错误判决，理应撤销。合同没有明确约定退还地方补贴的具体年份，一审法院认为应在2016年10月31日前将地方补贴退还给顺途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按照合同的约定，福协公司负责进行地方补贴的申领，由于地方补贴发放的时间受政府部门的影响，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因此在关于地方补贴退还的时间上，福协公司为避免自身的经营风险及合同风险，仅仅在合同中明确具体的月份与日，没有约定具体的年份，由此可知，地方补贴的退还是在实际申领下来后的当年再由福协公司于10月31日前予以退还，顺途公司在合同签订时也是同意的。福协公司不可能在没有领取到地方补贴，退还义务还没发生，而且地方补贴的发放还存在不确定性的情况下，同意与顺途公司冲抵剩余购车款160万元。虽然合同中约定“提车前福协公司必须收到银行所放车款，否则不予提车”，但顺途公司在福协公司处还购买了23辆，总价1587万元的新能源汽车，顺途公司属于福协公司的重要客户，福协公司为维护客户关系，同意在没有全额支付车款的情况下让顺途公司提车，仅仅是福协公司的善意之举。一审法院曲解事实，将福协公司的善意之举视作合同约定的地方补贴退还义务的提前，不仅违背了双方的合同约定、交易常理，同时也违背社会交易的善良、诚信原则。第2项关于补贴的约定，其中，国家补贴每辆车20万元，共160万元由生产厂家申请领取；地方补贴每辆车20万元，共160万元由经销商申请领取。双方考虑到补贴的领取受政府部门政策的影响，故约定于10月31日前将地方补贴合计160万元退还给顺途公司，但没有约定具体年份。该项约定其实非常科学，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非常明确，即在福协公司领取到地方补贴款之后再退还给顺途公司。第3项是对第2项领取地方补贴的补充性约定，要领取到地方补贴，离不开顺途公司的协助，如顺途公司不予配合，造成福协公司无法获得补贴，则由顺途公司承担福协公司的损失。新能源车补贴是政府行政行为，不是生产企业和汽车经销商可以掌控的，福协公司作为经销商仅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一家经营主体，以盈利为目的，在提交申请地方补贴材料后则完成了申请义务和责任，地方政府何时发放补贴款，福协公司无法左右，这种政策的不可抗力后果福协公司已在合同签订时进行了规避，一审法院不能违背事实判决由福协公司来承担。同时，地方补贴款是补助性质，不可能由经销商承付，只有收到补贴款后才会发生退还问题。二、福协公司已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申领义务，暂时无法获得补贴款的责任不在福协公司，而是政策性的不可抗力。为全面、及时的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申领补贴款的义务，福协公司在顺途公司办理了涉案全部新能源汽车的上牌手续后，并在满足申领条件后，自2016年7月、2017年7月、2018年7月三次向相关部门递交广州市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资金补贴申领材料，而且2016年至2018年广州地区的新能源补贴至今仍在积压未进行发放，何时会发放补贴仍未明确。在一审开庭前，福协公司再次向广州市发改委、广州市交通委员会、广州市从化区交通运输局发函，说明情况、请求发放补贴。但时至今日，仍未收到任何单位的任何形式的答复。由此可知，福协公司并没有故意拖延申领，而是积极跟进补贴申领的工作，但由于政策的原因至今无法获得补贴。政策变化属于不可抗力，福协公司尚未达到合同约定退还地方补贴的条件，不应承担退还地方补贴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福协公司与顺途公司已经完成剩余购车款的冲抵是错误的，应予以撤销。三、在福协公司与顺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广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文件，对2016年新能源汽车的地方补贴标准予以调整，案涉新能源汽车的地方补贴变更为每辆10万元。由于地方补贴的支付主体是广州市政府，福协公司只是承担代为申领的责任，在尚未获得地方补贴的情况下，福协公司向顺途公司退还地方补贴的条件未达成，顺途公司至今仍未支付剩余购车款160万元给福协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顺途公司辩称，不同意福协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福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顺途公司立即向福协公司支付购车款160万元并从2016年9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顺途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4月21日，福协公司（乙方，卖方）与顺途公司（甲方，买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产品型号为BJ6105PHEVCA-6的车辆共计8辆，单价为69万元，总价552万元，合同自双方签字且盖章之日起生效；交车时间为自合同生效且定金足额到乙方账户之日起45天内交车（节假日除外预计6月10日左右交车）；交车方式由甲方自提，交车地点为广东南海，总车款552万元整；付款方式及期限，1、扣除国家补贴（20万元/辆）合计160万元后，车款392万元；合同签订后向乙方支付首期款30%/辆，合计120万元，剩余车款272万元提车前通过银行按揭方式支付，提车前乙方必须收到银行所放车款，否则不予提车（国家补贴部分不开具发票）；2、国家补贴（20万元/辆）合计160万元，由生产厂家申请领取；地方补贴20万元/辆，合计160万元，由经销商申请领取；乙方于10月31日前将地方补贴合计160万元退还到甲方指定账号；3、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办理地方补贴手续（包括提供公司相关手续、行驶证复印件盖公章、充电场地、充电设施、充电记录等证明），如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无法获得补贴，由甲方承担乙方的相关损失，等。该合同“其他条款”中记载，关于违约责任，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购车款的，每逾期一日，向乙方支付逾期车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甲方未按合同预付车辆定金及车款的，乙方有权顺延交车时间，甲方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车辆入库后甲方未按时提车，每逾期一日甲方需支付滞纳金500元/台，甲方逾期付款或逾期提车超过30日的，除承担前述约定违约责任外，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已收定金不再返还甲方，实际损失超过本约定的，甲方据实赔偿，等。合同签订后，顺途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向福协公司支付了120万元，于2016年9月9日向福协公司支付了112万元。福协公司收到顺途公司的购车款232万元后向顺途公司交付了约定的车辆。根据福协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显示，福协公司向顺途公司交付的案涉车辆已于2016年9月26日和29日办理了注册登记手续，所有权人为顺途公司。现案涉车辆由顺途公司占有使用中。福协公司就案涉车辆向有关部门申请地方补贴，现尚未领取到位。诉讼中顺途公司表示，按约定福协公司收到顺途公司应付的全部车款之后顺途公司才可以提取车辆，同时合同中还约定了福协公司在2016年10月31日前将地方补贴160万元退还给顺途公司，所以当时顺途公司的工作人员与福协公司的工作人员协商一致将未支付的购车款160万元与购车地方补贴160万元互相抵销，达成合意，顺途公司才将车辆提取走。另查，顺途公司曾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福协公司支付2016年2月2日所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项下23辆汽车的地方补贴款460万元及利息等【案号（2019）粤0105民初15804号】。福协公司在该案中反诉要求顺途公司支付剩余购车款100万元及违约金等。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4月21日福协公司与顺途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福协公司、顺途公司双方有义务按照合同内容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产品销售合同》约定，案涉8辆车价款总额552万元，扣减国家补贴160万元，顺途公司应向福协公司支付余款392万元，其中272万元通过银行按揭方式支付，福协公司没有收到银行按揭发放车款不给予顺途公司提车，而且，福协公司应在2016年10月31日前将地方补贴160万元退还给顺途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顺途公司变更支付方式由银行按揭272万元改变为直接向福协公司支付了首期款120万元之外的112万元，同时福协公司在尚未收到顺途公司剩余车款160万元的情况下将车辆交付给了顺途公司。从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第二期购车款的支付方式、支付数额以及车辆提取的情况来看，顺途公司辩解的双方以未付购车款160万元抵销福协公司应退还顺途公司的160万元地方补贴，具有可信性，也符合一般的交易常理，因此，对顺途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福协公司在本案中起诉要求顺途公司继续支付购车款160万元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与交易诚信原则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日作出判决：驳回福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358元，由福协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案针对福协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福协公司与顺途公司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现双方争议的是福协公司要求顺途公司支付购车尾款160万元是否成立。根据合同约定，扣除国家补贴160万元后，8辆车的价款为392万元。顺途公司已付购车款为232万元，剩余购车款为160万元（392万元-232万元）。现顺途公司以剩余购车款已经与地方补贴款160万元抵销予以抗辩。本院认为，从合同内容约定“乙方于10月31日前将地方补贴合计160万元退还甲方指定账号”的内容可知，按照双方约定，顺途公司有先向福协公司支付全部购车款的义务，然后福协公司再将地方补贴款退回给顺途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福协公司在没有收齐全部购车款392万元的情况下即允许顺途公司提车，表明双方经协商一致已经变更了付款方式。按照双方原先设想，地方补贴款可于2016年10月31日前到位，福协公司也承诺该款项在10月31日前退还给顺途公司，双方交易就此全部完成。福协公司辩称合同只明确退还的月、日，没有明确年份，故其没有于2016年10月31日退还地方补贴款160万元的合同义务。本院认为，既然合同已经明确了月份，却不明确年份，显然不符合常理，顺途公司购买的为新能源车，双方对于有关补贴政策是清楚的，因此合同才有退还地方补贴款的约定，顺途公司购车的目的、购车款项的支付显然与补贴政策紧密相连。合同约定10月31日福协公司退还地方补贴款也并非随意设定的时间，而是根据之前的有关交易情况而定，故福协公司辩称合同约定的退回地方补贴款时间是未确定的，本院不予采信。顺途公司提车后，地方补贴款160万元一直没有到位，这已经超出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的预见。地方补贴款何时能够发放、金额是多少尚不能确定。从买卖合同的法律性质而言，顺途公司作为买受人自然有付款的合同义务，又由于买卖合同标的的特殊性，顺途公司购买案涉车辆的条件离不开地方补贴款发放的前提。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双方已经对于尾款160万元达成抵销的合意，160万元也只有在到位的情况下，福协公司才有退回顺途公司的合同义务，顺途公司才对福协公司享有债权，从而对相互债务可以抵销。现争议的是在地方补贴款没有发放的情况下，买受人的付款责任应如何确定的问题。鉴于双方对于地方补贴款迟迟没有到位的情况下如何处理没有进行约定，应根据公平原则予以确定。从本案福协公司的陈述可知，对于地方补贴款的申领，顺途公司一直予以配合，福协公司也早已向有关部门提交了申请，顺途公司对地方补贴款至今没有发放不存在过错，履行了其应尽的配合义务。受有关政策影响，福协公司至今未取得地方补贴款，并非顺途公司的原因导致。从合同约定付清款项提车到实际顺途公司尚有尾款160万元未付即可提车的事实，反映出福协公司对于付款方式变更后相关风险承担的认知，事实上承担了尚未发放地方补贴款的风险及对于顺途公司支付货款责任的让渡，故福协公司应继续等待有关部门向其发放地方补贴款。在有关部门没有明确表示不予补贴或调整补贴金额的情况下，福协公司要求顺途公司立即支付购车尾款160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58元，由上诉人广州福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