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民再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正湘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西洞庭管理区祝丰镇天福路1号。 诉讼代表人：陈国述，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勇，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府坪街道办事处青阳阁社区朗州路137号。 法定代表人：陆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桂英，女，197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常德市正湘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湘棉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德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鼎城区法院）（2019）湘0703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正湘棉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勇及被上诉人常德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桂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正湘棉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鼎城区法院（2019）湘0703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改判确认正湘棉业公司为借款提供的抵押担保行为无效，并确认常德农商行对抵押的机械设备和厂房及土地不享有优先受偿权；2.常德农商行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正湘棉业公司名下的资产不得分开抵押，原判认定常德农商行对机械设备和厂房及土地享有优先权违反法律规定。正湘棉业公司面对迎丰大道的方向先后拥有两宗土地的使用权，且案涉土地（常德农商行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土地）必须途径前面一宗土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德西洞庭支行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土地）才能进出与使用，两宗土地权属上各自独立，但在使用上相互依赖，正湘棉业公司为获取贷款将土地分别抵押给不同的银行导致土地使用权不完整，任何一方实现抵押权时必然会对另一抵押权人的权利造成损害，可能引发社会矛盾和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所有权、使用权不明或者有争议的财产不得抵押，两宗土地分别抵押的行为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抵押无效。（二）一审判决常德农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无效。正湘棉业公司申请贷款抵押时就已经存在众多债权人，不具备清偿债务能力，在丧失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保障的情形下，在此之前的众多债权人的债权将无法获得清偿。 常德农商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常德农商行与正湘棉业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2.案涉抵押资产产权明晰，均登记在正湘棉业公司名下，办理了相应权属证书，无其他人就抵押资产主张权利，正湘棉业公司主张的两宗土地问题实际是相邻权问题，不属于使用权不明。3.常德农商行有权根据抵押合同对正湘棉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进行处置，并就处置价款优先受偿。4.常德农商行行使优先受偿权不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正湘棉业公司应按借款合同履行还款义务，不能以公司无法偿还其他债权人的债务就认定抵押无效、否定抵押权人的优先受偿权。 2015年9月28日，常德农商行向鼎城区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常德农商行与正湘棉业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十美堂信用社借字[2012]第20号、[2103]第5号）及《借款展期协议》（十美堂信用社借展字[2015]第1号）；2.正湘棉业公司立即偿还常德农商行借款本金1220万元及利息、罚息；3.常德农商行对正湘棉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的折价或拍卖、变卖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4.正湘棉业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解除常德农商行与正湘棉业公司所签《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十美堂信用社借字[2012]第20号、[2013]第5号）及《借款展期协议》（十美堂信用社借展字[2015]第1号）；二、正湘棉业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前偿还常德农商行借款本金1220万元及利息（其中300万元从2015年6月2日起至偿还之日止，920万元从2015年6月1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月利率7.8‰的标准计息，并从2015年10月10日起至偿还之日止，在月利率7.8‰基础上加收30%罚息）；三、常德农商行对正湘棉业公司提供的机械设备、厂房及土地抵押物，在拍卖、变卖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0元，减半收取475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2500元，由正湘棉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协议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常鼎民初字第1687号民事调解书。 正湘棉业公司不服一审调解书，向本院申诉，请求：1.撤销鼎城区法院（2015）常鼎民初字第1687号民事调解书；2.确认正湘棉业公司为其债务提供的抵押担保无效，并确认常德农商行对抵押资产（厂房及土地）不享有优先受偿权；3.常德农商行负担本案诉讼费。 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9）湘07民监3号民事裁定，指令鼎城区法院再审本案。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正湘棉业公司从事棉花加工业，因收购棉花缺乏流动资金，于2012年12月向常德农商行下属的常德市鼎城区十美堂信用社申请借款。经双方协商后，签订了《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十美堂信用社借字[2012]第20号，实际编号应为-1888040300-2012-00000201）、《抵押合同》。约定：正湘棉业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日期2012年12月11日至2015年12月5日，月利率7.8‰，按月结息，同时用正湘棉业公司所有的机械设备作借款的抵押担保。该机械设备抵押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动产抵押书》登记编号430720120009。正湘棉业公司向常德农商行出具借款借据后，常德农商行按约向其发放了借款300万元。 2013年2月26日，正湘棉业公司再次向常德农商行申请借款，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十美堂信用社借字［2013］第5号）。约定：正湘棉业公司借款920万元，借款日期2013年4月23日至2015年4月17日，月利率7.8‰，按月结息，同时用正湘棉业公司所有的位于常德市及土地作借款的抵押担保。为此，双方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的主债权金额为920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房屋他证他项权证：房他证2013字第××号,抵押金额为670万元；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常［洞］他项［2013］第28号,抵押金额为250万元）。正湘棉业公司向常德农商行出具借款借据后，常德农商行按约向其发放了借款920万元。 上述两笔借款共计1220万元。正湘棉业公司借款后，双方于2015年4月15日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将920万元展期至2016年4月16日,双方另行办理了厂房及土地的抵押登记手续（常房他证他权字第××号,抵押金额670万元;常（洞）他项（2015）第45号,抵押金额250万元）。由于经营状况严重恶化，所欠外债较多，正湘棉业公司无力按照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按时履行还款义务。其中，借款300万元，利息仅偿还至2015年6月1日；借款920万元，利息仅偿还至2015年5月31日，已构成违约。常德农商行为确保信贷资金安全，于2015年9月28日诉至该院。该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前述（2015）常鼎民初字第1687号民事调解书。 正湘棉业公司拥有两宗土地的使用权及相应的地上附属物（房屋）：一宗土地的证号为：常（洞）国用（2010）第183号、房屋房产证号为：常房权证武字第××号，上述资产于2014年3月12日抵押给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德西洞庭支行；另一宗土地的证号为：常（洞）国用（2008）第027号、房屋房产证号为：常（洞）权证2010字第00169-00174号（六本），上述资产于2015年4月16日抵押给了常德农商行，他项权证号分别为：常［洞］他项［2015］第45号、常房他证他权字第××号，抵押金额共计为920万元。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正湘棉业公司申诉理由为：正湘棉业公司名下的资产所有权、使用权不明，不得抵押，民事调解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撤销（2015）常鼎民初字第1687号民事调解书。1.因正湘棉业公司名下的两宗土地及地上附属物，均办理了相应的权属证书，土地的使用权人为正湘棉业公司，附属物的所有权人亦为正湘公司，正湘棉业公司为筹措资金用自己名下的资产办理相关抵押手续，符合法律的规定。2.正湘棉业公司称常德农商行全额主张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未给正湘棉业公司任何退让的余地，由此推论调解协议非正湘棉业公司自愿签署。常德农商行依法全额主张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是自己的权利，而正湘棉业公司偿还上述借款是其应尽的义务，不能认为正湘棉业公司全额还款就违反了自愿原则。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本法所称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本法第三十四条所列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系借款人（抵押人）、抵押权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担保期限及金额均在约定范围之内，抵押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常德农商行主张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 综上所述，原调解书第一项、第二项的调解内容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维持。但该调解协议第三项，将借款对应的抵押物所享有的优先受偿权混为一体，有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可能，应予撤销。 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维持该院（2015）常鼎民初字第168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第二项，即：解除常德农商行与正湘棉业公司所签《流动资金借款合同》（-1888040300-2012-00000201、[2013]第5号）及《借款展期协议》（十美堂信用社借展字[2015]第1号）；正湘棉业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前偿还常德农商行借款本金1220万元及利息（其中300万元从2015年6月2日起至偿还之日止，920万元从2015年6月1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月利率7.8‰的标准计息，并从2015年10月10日起至偿还之日止，在月利率7.8‰基础上加收30%罚息）；二、撤销该院（2015）常鼎民初字第1687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三项内容；三、常德农商行在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对正湘棉业公司提供抵押的机械设备，在拍卖、变卖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常德农商行在借款本金92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对正湘棉业公司提供的厂房及土地抵押物，在拍卖、变卖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75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2500元，由正湘棉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抵押合同是否有效；2.常德农商行对案涉抵押资产能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1.案涉抵押合同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自认，可以确定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两宗土地分别登记在正湘棉业公司名下，权属明确。正湘棉业公司所称案涉土地使用权不明的问题，是因原审法院分割拍卖两宗土地造成，影响的是两宗土地的实现价值及利用，特别是毗邻土地通行权的问题，由于同一抵押物上都可以并存两个以上的抵押权，所以因拍卖等原因造成的抵押物使用不能或不便问题，并不影响抵押合同本身的效力，故正湘棉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2.常德农商行对案涉资产在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正湘棉业公司破产清算开始于2017年9月13日，而本案抵押合同分别签订于2012年12月10日及2013年4月18日，当时正湘棉业公司是否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尚未显现，而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常德农商行有与正湘棉业公司恶意串通，将主要财产用于抵押担保个别债权，因此也不能认定常德农商行对案涉资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会损害第三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对正湘棉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在正湘棉业公司无法履行债务时，常德农商行有权依照法律规定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 综上所述，正湘棉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由常德市正湘棉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国银 审判员  金春明 审判员  李 雪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星 书记员余贵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