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万凯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南区科技南十二路28号康佳研发大厦17层。法定代表人：刘红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蕾，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亚春，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万凯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凯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6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凯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爱奇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将万凯达公司的抗辩事实和理由简单归纳为使用第三方技术和技术中立问题，是对万凯达公司的抗辩事实和理由的认识、理解错误。万凯达公司在一审的抗辩事实和理由为：爱奇艺公司的视频文件属于广告和视频文件各自独立分开的文件，案外人深圳市一点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点公司）提供的一点TV的技术可以直接通过网络搜索功能查找到视频播放的链接地址，并将链接地址信息存放在其数据库中，万凯达公司的电视控产品是通过一点公司提供的一点TV接口文件，直接读取其数据库中的视频文件的链接地址，即可播放相应的视频文件，在整个过程中，万凯达公司并没有故意屏蔽爱奇艺公司的视频文件前插播广告的行为。2.一审判决认为电视控播放视频时屏蔽爱奇艺公司相关广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万凯达公司的电视控软件存在相关技术手段，特别是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相关公证书中显示，通过手机播放时，手机界面上存在片头及片中暂停广告，这一点足以证明电视控软件不存在故意屏蔽其视频插播广告的行为。二、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爱奇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是万凯达公司的电视控软件故意去除其视频前的插播广告，涉案电视控软件的工作过程是通过案外人一点公司提供的一点TV的技术接口实现的，本案无论从查清是否存在“屏蔽”行为这一基础事实角度，还是从处理结果与案外人的利害关系角度，均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追加一点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爱奇艺公司是经营视频播放的主体，而我公司是开发的手机APP软件开发者，涉案“电视控”软件是将手机变身电视遥控器，替代电视遥控器的功能，并不提供内容服务，两者经营范围不同，不具备竞争关系。2.一点公司的一点TV将网络上搜集到的视频文件网络地址存储在服务器数据库中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电视控”软件通过一点TV接口搜索一点TV数据库的地址信息，并播放相应的视频文件，同样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明确列举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电视控”软件技术措施不能认为具有不正当性，且“电视控”软件也没有再链接、播放涉案视频文件的时候，必须为网络用户链接、播放插播广告的法定义务。四、我公司是免费提供涉案“电视控”软件，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爱奇艺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并答辩称，一、万凯达公司是涉案手机应用软件“电视控”的运营者，即使其在该软件中采用了第三方的技术，也应当由该软件的运营者万凯达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二、涉案“电视控”软件属于视频播放类软件，与我公司运营的视频播放软件属于同一性质，双方具有竞争关系。三、根据我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电视控”软件在各大手机应用市场下载量大，同时结合我公司相关软件的知名度及相关版权采购合同价款，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合理。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万凯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凯达公司在其官方网站、新浪、搜狐、网易主页公开刊登声明，消除影响；2.判令万凯达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爱奇艺公司系“www.iqiyi.com”网站的经营者，该网站系视频分享网站。万凯达公司系手机应用软件“电视控”的运营商，可以播放视频。（2017）沪徐证经字第21392号公证书显示，2017年11月23日，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来到上海市徐汇公证处申请公证取证，在该公证处的电脑上打开360安全浏览器，在浏览器内输入www.iqiyi.com网站相关情况进行截屏，包括会员收费、播放视频“火锅英雄”、“老九门”等，在播放视频过程中，播放器播放过程中界面上存在广告。（2017）沪徐证字第21393号公证书显示，2017年11月23日，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再次来到上海市徐汇公证处申请公证取证，在一台苹果手机上安装了“电视控”软件，打开以后搜索影视视频资源，软件显示未连接电视，在该软件的帮助里面提示用户，可在电视上安装“电视控”软件，下载“电视控”电视端，通过U盘将应用拷贝到电视并安装，最后使用手机重新扫描。公证人员打开一台电脑，并通过浏览器下载该软件，并拷贝至U盘内，然后通过一台清洁后的小米盒子安装该应用，将小米盒子连接至电视，将U盘连接盒子，打开U盘内的应用软件，在打开“电视控”应用，将U盘与小米盒子断开。再次打开“电视控”手机端软件，在手机端可以看到“MiBOX3_59F5”小米盒子设备，已连接。在该手机端软件搜索界面再次搜索影视视频，如“武林外传”、“老九门”、“灵域”等，均显示视频主演、导演、视频来源：爱奇艺等信息，下方为选集及评论，再下方为“在电视上播放”按钮，点击该按钮后可以播放视频，相关视频播放投影在电视机上，并且播放过程中无广告，暂停状态下亦不显示广告。打开爱奇艺播放器，再点击播放若干视频，在视频播放前及播放过程中暂停均存在广告。(2017)沪徐证字第21394号公证书显示，2017年11月24日，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来到上海市徐汇公证处申请公证取证，在该公证处，打开一台电脑、三星手机、电视机及小米盒子，将电脑和U盘进行清洁处理后，下载电视控软件存储于U盘内，在三星手机上下载“电视控”软件安装后，通过手机浏览器进入“iqiyi.com”网站，随机选取若干栏目点开。对小米盒子进行恢复出厂设置操作，将U盘连接小米盒子，安装“电视控”软件，打开该应用软件。通过三星手机安装的app连接至小米盒子，在手机app内随机搜索若干视频进行搜索，如“新甘十九妹”“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西游伏妖篇”“奔跑吧”搜索后跳转至爱奇艺应用界面，进行播放，播放时下方显示在电视播放按钮，播放过程中手机界面上存在片头及片中暂停广告。再次使用手机自带浏览器进入爱奇艺网站访问，输入相同名称进行搜索，得到若干视频结果，点击播放后进行截屏，其中手机端播放界面存在片头及片中广告，但在电视端播放时则无广告，多部视频均如此。爱奇艺公司提交了一份公证书证明，涉案“电视控”软件在各大手机应用市场的下载量，如360手机助手市场、百度手机助手市场，华为手机应用等，累计下载量240多万次。爱奇艺公司还提交了其广告合同，爱奇艺公司认为广告价格一般为千人展48元（cpm）。爱奇艺公司还提交了其若干版权采购合同，如《中国好声音》第一季和第二季的版权采购费用为8年4亿元，《轩辕剑之汉之云》的采购费用为8年2.79亿元。爱奇艺公司还提交了公证费发票9000元。万凯达公司提交了其技术说明资料，包括一点公司企业基础信用报告、该公司官网截图及《一点TV端SDK使用说明3.1》。证明其使用了一点公司一点TV端的技术文档开发了涉案“电视控”APP软件，其工作原理是通过一点TV提供的接口文件，检索和播放用户搜索的视频文件。一点公司研发的一点TV软件是将手机客户端内容推送到电视的技术，其客户包括康佳、长虹等多家电视机生产企业。万凯达公司是一点公司持股12.67%的股东，双方存在业务合作关系。万凯达公司还提交了乐视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二审判决书，万凯达公司认为该判决书能证明爱奇艺公司网站的视频文件属于广告和视频各自独立的分开的文件。关于本案200万元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支出，爱奇艺公司主张律师费5万元，公证费9000元，律师费未提交票据，公证费提交了票据，其余是经济损失。以上事实，有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公证书、ICP备案信息、广告合同、版权采购合同及万凯达公司提交的案外人信息、判决书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爱奇艺公司作为www.iqiyi.com网站经营者及APP软件运营者，其网站上的视频资源所附带的广告内容均为该公司的经营内容，通过视频广告获得合法的广告收入，从而采购正版视频资源，尽管视频广告收入不是唯一收入来源，但并不因此否认广告收入的重要作用。万凯达公司辩称，其技术来源于第三方，其使用他人技术进行经营活动，不能成为合法的抗辩理由。技术具有中立性，但使用技术的主体不能将技术用于侵权，否则须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万凯达公司使用涉案的应用软件“电视控”，在手机上相应的视频资源投射到电视机端，并且在电视端上播放视频时屏蔽了相关的广告，其本质在于使用他人的资源，为自己应用软件争取流量，吸引用户使用其应用软件，该行为具有一定的隐蔽性，但不妨碍其使用他人视频资源进行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成立。被告万凯达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双方当事人均为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爱奇艺公司的损失或万凯达公司获利情况，法院依法予以酌定，爱奇艺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不再全额支持。爱奇艺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公证费，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律师费未提供票据，考虑到爱奇艺公司委托了律师参加了诉讼，故对律师费予以酌定。爱奇艺公司要求万凯达公司发布声明消除影响，法律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深圳市万凯达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510000元；二、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深圳市万凯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预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庭审中，双方认可涉案“电视控”软件手机端在播放视频时并未屏蔽广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二、万凯达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本案中，万凯达公司称其被诉侵权行为是通过案外人一点公司提供的“一点TV”的技术接口实现的，并提交了一点公司企业基础信用报告、该公司官网截图及《一点TV端SDK使用说明3.1》予以佐证，并据此主张本案应当追加一点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万凯达公司系涉案的“电视控”软件运营者，且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相关公证书显示涉案“电视控”软件的安装、使用过程，均未曾显示与一点公司有关的内容，因此，在万凯达公司未提交其与一点公司签订的开发协议或其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万凯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尚无法认定一点公司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未追加一点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万凯达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万凯达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本案中，爱奇艺公司系爱奇艺网及爱奇艺APP的经营者，万凯达公司系涉案软件“电视控”的经营者，二者均从事互联网服务领域，消费者在观看视频时，可以选择直接通过爱奇艺网或爱奇艺APP观看，亦可以选择通过“电视控”软件，对爱奇艺公司网站上的视频广告进行屏蔽后观看，故爱奇艺公司与万凯达公司在业务领域、消费群体等方面均存在广泛重合，具有竞争关系。万凯达公司经营的涉案软件“电视控”在将爱奇艺网的视频内容投屏到电视时，屏蔽了视频片头广告，不受爱奇艺网手机网页播放时长限制。此种行为，一方面使万凯达公司可以利用他人的资源，吸引用户使用其应用软件，并为其争取流量；另一方面也会导致爱奇艺公司从视频播放中可获得的广告收益减少，而广告收入系视频网站经营者的重要收益来源。因此，万凯达公司的上述行为不当干扰了爱奇艺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损害了爱奇艺公司本应获得的合法利益，对爱奇艺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如前所述，万凯达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损害了爱奇艺公司的合法利益，其应当向爱奇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爱奇艺公司因被诉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万凯达公司因此获得的非法收益，同时考虑到爱奇艺公司网站的受众及影响力、爱奇艺公司的业务范围、经营模式、万凯达公司软件的下载量和影响力等因素，以及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公证费票据及委托律师调查取证、出庭参加本案诉讼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酌情确定的51万元赔偿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万凯达公司的相关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因爱奇艺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200万元数额过高，对于过高部分的诉讼费应由爱奇艺公司自行负担，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万凯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深圳市万凯达科技有限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986元（已交纳），深圳市万凯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81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深圳市万凯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兴芳审 判 员 杨绍煜审 判 员 宋 晖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珈彤书 记 员 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