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祖堂，男，1965年12月19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婷婷，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秀勤，女，1974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蕴，男，2001年4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传如，女，1950年6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守堂，男，1949年3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祥，安徽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祖堂因与被上诉人程秀勤、江蕴、刘传如、江守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4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祖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婷婷，被上诉人程秀勤、江守堂及其与被上诉人江蕴、刘传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祖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案涉借条上载明利息为一分,该利息的约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利率,一审判决中对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毫无法律依据。二、江敦卫向李祖堂借取的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程秀勤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2018)皖1524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书对于程秀勤就江敦卫因经营如果水果店铺所借的欠款系其个人债务的主张予以认定。事实上，该判决书判决不准予离婚,并未对债务问题作出任何认定,案涉借款非江敦卫的个人负债,而系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江敦卫在老家繁华地带开设如意水果店铺,并未也根本无法隐藏店铺经营事实,程秀勤对此完全知情并一直参与经营。事实上,自江敦卫离世后,该店铺系由程秀勤继续经营。其次,江敦卫在其与程秀勤婚姻存续期间,开设了如意水果山区炒货店,除非夫妻双方约定婚后财产归各自所有。否则，江敦卫就该店铺的营收所得即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相应的,因经营该店铺所借取的款项,也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程秀勤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江蕴、刘传如、江守堂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欠付款项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1、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依法应当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在遗产转移过程中,继承人享有法律赋予的权利的同时,本身就有清偿被继承人所欠的债务和缴纳税款的义务。继承人承担义务以继受遗产的范围为限。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九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应当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遗产分割后表示放弃的不再是继承权,而是所有权。本案中,江敦卫和程秀勤共同所有的房产于2019年售出,售房时提交的《公证书》明确表明江敦卫就该房屋的遗产份额由妻子程秀勤、儿子江蕴共同继承。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江蕴放弃继承的书面材料,因其作出放弃继承的声明的时间发生于遗产已实际分割之后,该放弃继承不符合法律对于放弃继承时间的明确规定,不应得到采纳。且江蕴在庭审时表明放弃继承,但并未向上诉人返还其已经继承的遗产份额,这就使得其在实际继承、掌控遗产的同时又逃避承担继承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导致债权人的利益得不到保护。上诉人要求江蕴在其继承遗产的限额内对案涉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未加重被上诉人的义务,亦未损害被上诉人的民事权益。江蕴应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法定继承人继承遗产、承担债务系法律明确规定,与其年龄、是否与被继承人共同生产、生活毫无关联性,一审法院就刘传如、江守堂不承担借款偿还责任的判决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 程秀勤、江蕴、刘传如、江守堂共同答辩称，一、一审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由江敦卫出具的借条上虽注明“利息壹分”,但没有写清楚是年利息还是月利息,且借款人江敦卫已去世,对双方约定的利息无法核实,只能确认双方利息约定不明。二、江敦卫向上诉人借款,系其个人债务,不是与程秀勤夫妻共同债务。在一审中上诉人诉称,答辩人亲属江敦卫因经营如意水果山区炒货店铺需要,向其借款。答辩人对江敦卫是否向上诉人借款确实不知情。因江敦卫在经营如意水果山区炒货店铺时,没有跟答辩人商议,答辩人也没有参与经营和管理,江敦卫也从没有跟答辩人商议要向谁借钱的事情。就是在江敦卫经营水果生意期间,江敦卫以与程秀勤夫妻感情不和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与程秀勤离婚。在法院审理该离婚案中,江敦卫提及其在经营水果店期间有借款,答辩人程秀勤这时才知道江敦卫因经营水果店有借款的事情,但当时答辩人程秀勤也明确提出“对欠据及证明等均不予认可,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未听原告说过欠这么多钱”。江敦卫因经营如意水果山区炒货店铺的借款,系其个人债务,不是与答辩人程秀勤夫妻共同债务,也不是家庭债务。三、一审判决答辩人江蕴、刘传如、江守堂不承担还款责任无不当。因江蕴、刘传如、江守堂已明确对被继承人江敦卫的遗产放弃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责偿还责任。四、关于江敦卫的遗产情况。江敦卫唯一留下的遗产就是其与答辩人程秀勤在江苏省无锡市购买的一套二手房屋价值的一半。该房屋已经转让,转让款为446481.42元,属于江敦卫的遗产部分为223240.71元。答辫人程秀勤已用该款还了江敦卫个人在银行贷款及利息64006.79元，还江敦卫个人向李祖为借款40000元。另外，在卖房时还银行按揭款177436.91元。江敦卫遗产(卖房款)尚有30515.71元(446481.42元2-177436.91元÷2-64006.79元-40000元)=30515.71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李祖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程秀勤归还原告借款40000元，利息13400元（自2017年6月23日以年利率12%暂计至2020年4月7日），最终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决被告江蕴、刘传如、江守堂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待法院调查后明确）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江敦卫系程秀勤之夫、江蕴之父、刘传如和江守堂之子。2018年10月28日江敦卫突发疾病去世，其生前在新城区经营的有如意水果山区炒货店以及其他生意，在外面欠有民间借贷和银行贷款。2018年7月9日江敦卫起诉与程秀勤离婚，2018年8月8日，一审法院判决不准离婚。随后，程秀勤去无锡打工，江敦卫在金寨县新城区经营生意。另查明，江敦卫与程秀勤在江苏省无锡市购买有房屋一套。2019年7月23日，该房售出，税务部门定价446481.4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江敦卫的遗产认定；二、李祖堂的借贷款认定；三、该款由谁来承担。一、2018年7月江敦卫起诉与程秀勤离婚，后判决不准离婚，双方分居生活，程秀勤称“江敦卫经营的如意水果山区炒货店以及其他生意家人没有参与、其外欠款也不清楚、外欠款是其个人债务”，在（2018）皖1524民初1769号离婚案件中有认定，本院予以采信。如意水果山区炒货店的房屋和货架均是租赁而来，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店是否有遗产可供继承，本院对该店不作遗产认定。江苏省无锡市房屋一套，出售价446481.42元，程秀勤称该款部分还了银行按揭款和江敦卫的其他银行贷款，但庭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定是江敦卫的遗产，价值为446481.42÷2＝223240.71元；二、本案中李祖堂提供2017年6月23日江敦卫打的四万元欠条，虽然没有提供银行流水，是李祖堂妻子经手，数额较小，借款应予认定；三、诉讼开始后，江蕴书面申请放弃继承其父亲江敦卫的遗产，刘传如和江守堂是江敦卫的父母，年岁已高，平时居住在汪冲村老家，没有与儿子共同生产、生活，故江蕴、刘传如、江守堂在此民间借贷案件中不承担责任。江敦卫下欠李祖堂的四万元借款由程秀勤从江敦卫的遗产即上述卖房款中支付。因江敦卫债务纠纷同时起诉上述四被告的有多人，故李祖堂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程秀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李祖堂借款4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祖堂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5元，减半收取567.5元，被告程秀勤负担400元，原告李祖堂负担167.5元。 二审过程中，程秀勤、江蕴、刘传如、江守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个人款提前归还凭证、个人贷款结清证明各一份，证明：江敦卫与程秀勤在江苏省无锡市的房产，系二人以按揭的方式购买的二手房。2019年4月1日，程秀勤提前还款177436.91元（来源于卖房款）；自此，欠银行的本金及利息全部还清。 证据二，中国工商银行分期签约放款凭证、中国工商银行系统内汇款凭证各一份，证明：江敦卫个人于2018年9月27日向中国工商银行借款6万元。2019年4月1日，程秀勤为江敦卫向中国工商银行还款64006.79元（来源于卖房款）。 上述一、二两项计入江敦卫遗产归还部分共计152725元（177436.91元/2+64006.79元）。另外，程秀勤用卖房款为江敦卫向李祖为还江敦卫个人借款4万元。江敦卫遗产（卖房款）尚有30515.71元（房屋总价446481.42元/2-152725元-40000元）。 上诉人李祖堂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程秀勤提前还款的177436.91元，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该款项系从卖房款中支出。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偿还工商银行的6万元系从卖房款中支出，上述两款项不能计入江敦卫的遗产部分。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不影响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同一审一致外，另查明：2017年6月23日，江敦卫向李祖堂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李祖堂现金肆万元整（40000元），利息壹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对利息部分的处理是否正确；二、案涉债务是否是江敦卫与程秀勤夫妻共同债务；三、江蕴、刘传如、江守堂是否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借条约定了江敦卫向李祖堂借款需要支付利息，如不支付利息则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于借条上约定的“利息壹分”推定为月息壹分，更符合日常的交易习惯。原审法院未支持李祖堂关于利息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江敦卫生前向包括本案上诉人李祖堂在内的多人借款，数额较大，显然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限度。现无证据证实江敦卫向他人借款时明确告知了其配偶程秀勤或程秀勤事实上知晓借款事宜，也无证据证实江敦卫所借款实际用于其经营的如意水果山区炒货店，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系江敦卫生前个人债务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就案涉房屋属江敦卫的遗产份额由其妻子程秀勤、儿子江蕴共同继承，且在江敦卫去世后，该房屋已由继承人程秀勤、江蕴依公证书所载，该两人已取得房屋所有权，后其将该房屋出售给他人。故江蕴并未在继承开始后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相反，其以公证方式取得了继承财产，在本案诉讼期间书面放弃继承权，并不能免除其在继承江敦卫的遗产范围内对江敦卫生前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刘传如、江守堂系江敦卫遗产的法定继承人，该两人在继承开始后，并未放弃对江敦卫遗产的继承，依法仍应在继承江敦卫遗产范围内对江敦卫生前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鉴于江敦卫遗产是否仅有已出售的江苏省无锡市房屋一套，是否尚有其他未查明的江敦卫个人财产或夫妻共同财产，并不清楚。原审判决主文对于给付主体及给付条件表述存在瑕疵，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李祖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寨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4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 二、程秀勤、江守堂、江蕴、刘传如在继承江敦卫生前遗产的范围内共同偿还李祖堂借款4万元及相应利息（以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3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付清时止）； 三、驳回李祖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35元，由程秀勤、江守堂、江蕴、刘传如负担755元，李祖堂负担380元。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德兵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张海龙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丰春霖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十五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