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10民初17424号 原告：厦门路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海沧街道石甲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张宁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真、邹亿，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梅城镇南北大街122号。 法定代表人：林礼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天蔚、吴杰，公司员工。 被告：林辉，男，197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芝凡、陶炳立，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厦门路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原告）与被告中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中城公司）、林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并于2020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真，被告中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天蔚，被告林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炳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中城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2248220.03元及加价款（以迟延支付货款对应的钢材产品吨数为基数，按4元/吨＊天标准计取，计至被告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31日为890905.46元）；2.中城公司向原告支付本案律师服务费100000元；3.中城公司向原告支付本案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591.30元；4.林辉就中城公司在前述第1、2、3项诉讼请求项下对原告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中城公司、林辉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诉讼财产保全费。 原告起诉的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8日，原告与中城公司在杭州余杭区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合同编号：厦路国贸（合）字第ＧＭ16335号，下称“讼争合同”），约定：1、中城公司向原告采购线材、螺纹钢、圆钢等钢材产品（以下简称“钢材产品”），每批材料供应前，中城公司应提前将本批所需材料产品、规格、数量以书面形式通知原告，由中城公司与原告经协商同意后，签订价格确认书，作为本批所供材料结算单价。2、中城公司在收到货物后15日内付款的，则以现价款结算。若在货物签收后16至120日内付款的，则16至30日期间内付款的，自1日起每日加价1.3元／吨；31至60日期间内付款的，自31日起每日加价1.4元／吨；61至90日期间内付款的，自61日起每日加价1.6元／吨；91至120日内付款的，自91日起每日加价2.0元／吨；121至150日期间内付款的，自121日起每日加价3.0元／吨；150日后付款的，自151日起每日加价4.0元／吨。对于未付货款部分的货物结算单价为120日付款价与上述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3、原告与中城公司签订价格确认书后开始发货，交货地点为杭州市余杭区未来科技城余政储出（2015）13号地块。4、货到工地后，由中城公司有权验收人张洪签名验收，并将验收单据提交原告作为验收凭证，验收人可以对原告提供的《供货清单》进行核对并签收确认（验收人为：张洪或卓朝芃）。5、中城公司应按国家有关规范要求进行质量检测合格后使用钢筋，如有质量异议，应在收货后十天内向原告提出，如未经检验而使用，产生的后果由中城公司自行负责。6、中城公司应在每次货物签收后120日内付清该次货物的全部价款，若中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付款，原告有权停止供货。7、中城公司每次付款前，原告提供销售结算单，经中城公司指定的有权确认人签名确认，确认人签名确认后，即代表中城公司对销售结算单中的数量、金额经结算确认无误，有权确认人为卓朝芃，电话133××××5551。8、本合同项下的价格确认书中中城公司确认的有权签字人为卓朝芃。9、解决纠纷方式由当事人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双方同意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并由违约方承担对方因本次诉讼所支付的一切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保全担保费用、调查费用等。 2017年2月15日，林辉向原告出具《担保函》，自愿为讼争合同项下中城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自愿在接到原告书面通知后7日内代为偿还中城公司所欠款项，担保期限至讼争合同项下全部款项结清时止。 讼争合同签订后，原告按时、依约将相应规格的钢材产品交付给中城公司，中城公司亦确认收货，但中城公司并未依约向原告支付货款。合同履行期间，原告与中城公司曾于2017年8月7日、2018年5月29日、2018年11月19日、2019年3月1日进行对账，并于2019年4月28日再次进行对账结算并签署《销售结算单》，确认：1、中城公司对收到原告交付钢材产品的日期、品名、规格、重量、单价、中城公司应付款时间、补差单价（即120日付款价）、中城公司尚欠金额等事项再次予以核实；2、截至2019年3月31日，原告向中城公司供应钢材产品的货款总额为10146216.33元，中城公司应付补加价款1518844.90元，中城公司已支付货款7897996.30元、加价款895261.15元，尚余货款2248220.03元未支付，以及未付货款436.797吨钢材产品项下，自2018年3月24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暂计）的加价款623583.75元亦未支付。 2019年5月25日，中城公司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1、截止2019年5月30日尚欠原告货款本金2248220.03元，逾期加价款728414.96元。2、中城公司同意于2019年8月30日前支付1000000元；2019年10月30日前支付1000000元；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剩余款项。3、中城公司支付前述款项后，则其与原告账目结清，原告同时向中城公司开具合格发票。对于中城公司拖欠货款之行为，原告业务人员已多次进行催告，并于2019年8月1日委托律师向中城公司送达《律师函》，要求中城公司向原告一次性付清全部欠款，然中城公司在收到前述《律师函》后，仍未支付任何款项。原告又于2019年8月8日向林辉送达《律师函》，要求林辉履行担保义务，然林辉拒绝签收前述函件。 2019年8月28日，原告与中城公司再次进行对账结算并签署《销售结算单》，确认欠款事实及数额。据此，截至2019年8月31日，中城公司在讼争合同项下尚欠原告货款2248220.03元、加价款890905.46元，并就未付货款对应的436.797吨钢材产品，中城公司应根据讼争合同约定4元/吨＊天标准，自2019年9月1日起继续向原告支付加价款。另，原告为实现本案所涉债权，已委托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支付一审律师服务费100000元。同时，为采取诉讼财产保全措施，原告己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2591.30元。 综上所述，中城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已严重损害原告合法权益，林辉自愿为被告对原告所负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中城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原告主张的加价款属于违约金部分，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1、本案合同中的加价款是根据买方的付款时间来确定的，而不是根据钢材市场的价格浮动来确定的。脱离市场价格的，不具备市场属性，同时该加价款计算的依据系延迟付款的时间，故此该加价款的本质属性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如果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造成合同双方利益的严重失衡，法院在个案审理中是可以根据一方当事人的请求，行使自由裁量权予以调整适用的。本案中原告主张的钢材单价己严重背离钢材现货市场的实质价值，远超正常钢材贸易的合理利润，给被告造成了极度不公平的后果，合同中所谓的加价款理应酌减。3、若将合同加价约定理解为钢材单价定价条款，是不科学和缺乏法律逻辑的，这种观点如果成立，买方何时付款都不算违约，只是导致合同单价的不同，原告何时能够主张中城公司付款此外，此种带有变量因素且没有上限的单价定价方法随着卖方的不断供货，使得买方在连续交易过程中无法明确预期其欠款数额及违约后果，而卖方为了获取超越一般买卖合同的利润，在此情况下也不会积极催讨或诉诸法律。综上，就本案而言，《购销合同》第五条第3点约定“双方同意价款的支付期限为：每次货物签收后120日内付清该次货物的全部价款”，因此，合同第一条第3点关于买方超过120日付款分时段加价的条款应理解为买方逾期付款情形下的违约责任条款，这种定性科学合理，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及签约目的，有利于公平合理的衡平双方的权益。 二、合同约定中城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过高，显失公平。违约金的功能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根据我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中城公司认为逾期付款仅造成了原告资金占用的损失，该损失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根据原告主张的加价款计算标准，其主张未付款的2248220元所对应的货物，每天产生加价款共计1747元，则每年加价幅度达到28％，远远超过了原告可能遭受的资金占用损失。 三、原告律师费不应由被告支付。合同中虽然约定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但按照原告自己主张合同第一条第3款属于价格条款，那么中城公司何时付款仅跟价格有关，中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告主张中城公司支付律师费毫无依据。恳请贵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请求。 被告林辉答辩称，一、林辉无须就原告主张的货款、加价款承担清偿责任。《钢材采购合同》第一条第7点约定：“合同暂定金额约为8000000元，合同项下总结算货款（含加价）达到该金额时，供方应停止供货”。根据原告提供的2019年4月28日的《销售结算单》，中城公司截止2017年11月24日已经实际付款8793257.41元，超出了合同约定的800万元合同金额的上限。《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法解释》第三十条：“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原告在供货数量所对应的金额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上限800万元后，继续向被告中城公司供货，属于对主合同数量和价款的变动，已经超出了林辉做出保证时能够预见的范围，且未经林辉书面同意。上述变动，加重了中城公司的债务，林辉对加重的部分（超出800万元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在被告中城公司实际付款达到879万的情形下，不论中城公司是否还欠付款项，均与保证人林辉无关，因此被告林辉无需对原告主张的款项承担清偿责任。 二、被告林辉无须就原告主张的律师服务费、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承担清偿责任。如前所述，被告林辉保证范围仅限于800万元，如中城公司在800万元以外欠付货款，进而引起诉讼，自然与林辉无关。不论原告实际发生多少律师服务费和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均与被告林辉无关。 三、原告计算的货款总额有误，加价款应当自2017年12月31日起停止计算。《钢材采购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限是2016年10月3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是一个长期合同。合同到期后，自然终止。根据《合同法》第六章，合同终止后，仅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不受影响，其他条款则应当自然失效，对合同当事人不再具有约束力。本案原告认为《钢材采购合同》第一条中关于“加价”的约定属于价格条款，则该条款应当于合同终止时失效。原告所供货物的加价款只能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因此，原告提供的《销售结算单》中，2017年9月2日以后所供货物的金额均存在错误，应当据实予以调减。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2248220.03元，部分属于2017年12月31日以后的加价款（交货后120日以内），应当予以扣除；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加价款（交货后120日以后）的起算点均在2017年12月31日以后，全部不应得到支持。以上，请驳回原告的第四项诉讼请求。如法院判决中城公司向原告清偿货款，也请根据合同早已终止的客观情况据实调整加价款的金额。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被告未提供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当庭提交的证据均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的补充证据裁定书两份，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告诉称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钢材采购合同》第一条第7点约定“合同暂定金额约为8000000元，大写捌佰万元整，合同项下总结算货款（含加价）达到该金额时，供方应停止供货。”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中城公司的钢材购销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被告中城公司未按承诺向原告支付相关款项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相应付款的责任。中城公司对尚欠原告货款2248220.03元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告主张的加价款实际应为违约金，且原告主张金额过高，申请调整。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第五条第3点约定“双方同意价款的支付期限为：每次货物签收后120日内付清该次货物的全部价款”，合同约定了付款期限，则超过该付款期限则为违约，因此，合同第一条第3点关于买方超过120日付款分时段加价的条款应理解为买方逾期付款情形下的违约责任条款，原告主张的加价款实际系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告主张的计算标准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自每段货款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日万分之六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城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要求中城公司承担律师费和保全担保费，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林辉的责任，林辉出具担保函，自愿对案涉合同下中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原告与林辉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林辉应按照其承诺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但根据案涉合同第一条第7点的约定“合同暂定金额约为8000000元，大写捌佰万元整，合同项下总结算货款（含加价）达到该金额时，供方应停止供货。”由此可知，在林辉出具担保函时，其所知的应承担的担保责任应以总结算货款（含加价）8000000元为限。而根据原告陈述，原告向中城公司供货总额10146216.33元，中城公司应付加价款1518844.90元，中城公司已支付货款7897996.30元、加价款895261.1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原告向中城公司的供货数量超过了案涉合同的约定，属于对合同价款的变动，加重了债务人的债务，原告未举证证明林辉对此表示同意，故林辉对加重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中城公司支付的货款（含加价款）已超过合同约定的8000000元的金额，故林辉不再对中城公司的剩余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原告对林辉的相应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虽称林辉系案涉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对供货量是明知且同意的，但林辉予以否认，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厦门路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248220.0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97550.9元（以各笔未付货款为基数，自每笔货款的逾期日暂算至2019年8月31日，按日万分之六计算；此后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2248220.03元的未付部分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六计算）； 二、被告中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厦门路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0元； 三、被告中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厦门路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出的财产保全保险费2591.3元； 四、驳回原告厦门路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2734元，由原告厦门路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953元，由被告中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78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中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孟 人民陪审员 李 华 人民陪审员 李明达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杜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