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13民初1168号 原告：薛兵姣，女，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 被告：竺华锋，男，195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平，系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薛兵姣诉被告竺华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薛兵姣，被告竺华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薛兵姣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所欠佣金148万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与原告约定原、被告共同促成龙峰公司学府新城第一期已报未建三栋房子包括连地下室约3.8万平方米的住宅楼工程建筑总承包事宜。在第三方签订合同时，被告自行支付或由被告保证第三方按合同金额支付5%的佣金。双方特别约定，无论谁进场施工，原告均按此协议收取佣金，如果原告收不到佣金时由被告负责赔偿。学府新城第一期已报未建三栋房子现已完工。按湖南省2017年工程造价定额，3.8万平方住宅楼工程造价为4560万元（1200元/㎡）×38000㎡=45600000元），被告依约应该向原告支付佣金228万元（4560万元×5%=228万元）。被告在2018年2月、3月、9月、2019年4月共转给原告佣金款项合计80万元，228万元-80万元余欠148万元一直没有支付，原告多次找被告索要佣金未果。原告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希望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竺华锋辩称，该合作协议是个借款协议。一、该协议第1条双方约定，乙方（即原告）将现金陆拾万元借给甲方（即被告）作为现金周转，并且被告给原告出具了《借条》予以了印证。该协议第3条双方约定，如在约定时间二个月内没有与第三方签订好《总承包合同》，则该60万元借款按月利息3％归还乙方。因总承包合同未能在二个月内签订好。因此，该60万元属于民间借贷合同。二、原告违反“一事不再理”适用原则，构成重复起诉，理应依法驳回。2020年6月18日，原告对本案中的60万元借款本息，已在贵院大石法庭向被告进行了起诉。充分表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属于借款合同。并且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47条规定，原告对这部分款项已构成“一事”或“重复起诉”理应裁定驳回起诉。三、该合作协议中给付佣金是附有条件的。即总承包合同应在二个月之内与第三方签订好。因总承包合同在二个月内并没有签订好该合同，为此，该佣金支付条件并未成就。四、该协议第3条和第4条是互相矛盾，让人无所适从。第3条约定:“甲乙双方约定时间为二个月，如果在约定时间内甲乙双方都不能如期签订好第三方总承包合同”等，该约定是要求在二个月内签订好《总承包合同》。而第4条约定:“甲方所借乙方款项必须在二个月内归还给乙方”，该约定是要求在二个月内归还借款。“且前面约定事项不变”，到底是指什么“事项”不变?是指“二个月内签好总承包合同”不变?还是指“二个月内归还借款”不变？还是指“两项”都不变?还是指“其他事项”不变?综上，我们认为如被告公司在二个月内与第三方签订了《总承包合同》，60万元就是佣金的一部分。如果未在二个月内签订好《总承包合同》，60万元就属于借款。本案事实是:原告未在二个月内促成被告公司签订好《总承包合同》的情形下，当然属于民间借贷合同，而不属于所谓的工程佣金合同。哪有既要佣金又要借款之道理?五、该协议是原告坐享其成、无功受禄、趁人之危违反公平原则的霸王协议。即无论是否签订好“总承包合同”都将给付佣金，哪有此道理?1、《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因此，该协议第3条、第4条中约定“且前面约定事项不变”是违反公平原则和让人无所适从的约定。2、该条款是加重被告义务，排除原告责任的约定，是原告坐享其成、无功受禄、趁人之危的无效条款。也就是原告认为的不论《总承包合同》是否签订，都要给付几百万的佣金。原告利用被告的龙峰房地产公司亟待、急需开发房产，资金短缺的艰难处境，使被告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形下签订的。既便该条款有效，但原告未在2个月内促成被告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好总承包工程合同，被告也无义务给付原告佣金。为此我们不禁试问原告:总承包合同未在2个月内签订好以及施工队伍都不存在的情况下，原告凭什么要被告在只借你60万元的情况下，要按工程造价的5％还你228万元所谓的佣金呢?既然原告诉状上有“工程造价”一说，请问原告《总承包合同》都不存在的情形下，哪来的“工程造价”一说?六、被告不欠原告任何欠款。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92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原告在起诉状中自认称，被告在2018年2月至2019年4月陆续共支付了原告80万元。加之被告另给付了原告近30万元的款项，两项合计近110万元。为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早以结清。七、原告与出借人(案外人)高利货借款行为，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是本案的审理范畴。同时高利贷行为属于违法犯罪行为，不受法律保护。至于原告向出借人(案外人)所借高利货，根据现有司法解释规定，原告完全应向出借人主张权利提起诉讼，请求归还高于法律规定利息之外的部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竺华锋是湖南龙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不是该公司股东。 2017年1月26日，原告（协议乙方）与被告（协议甲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乙双方共同促成湖南龙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学府新城第一期已报未建三栋房子连地下室约3.8万平方米的住宅楼工程建筑总承包事项，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共同促成以上龙峰3.8万平方米的总承包业务给第三方承包，按第三方接受条件谈定签订合同事项，现在乙方打给甲方60万元作为乙方暂借给甲方周转金，在第三方签订合同时乙方先收回乙方已打给甲方的60万元。2、第三方签订合同时，甲方自行支付或由甲方保证第三方约定条件要给予乙方整个合同金额5%为佣金报酬。3、甲乙双方约定时间为二个月，如果在约定时间内甲乙双方都不能如期签好第三方总承包合同则甲方按月息3%支付利息给乙方，甲方承担已转入金额60万元的利息费用，且其他项按前面约定不变。4、甲方所借乙方款项必须在二个月内归还给乙方，利息以月结算按月支付给乙方，且前面约定不变。5、其他事项：前期支付利息在佣金中扣减，全权由甲方代理收取后支付给乙方，若甲方不能代理收取由甲方负责赔偿。另外，双方还在第1条后手写补充约定了三点：①甲乙介绍的施工队必须具备有实际能力完成该项工程；②除200万保证金外，应具有1300万工程施工款；③无论谁进行施工，均按此协议收取佣金。 涉案《合作协议书》签订前，原告已将60万元转给了被告，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被告于2017年1月25日收到了原告出借的60万元。 庭审中，原告陈述，双方签订这份协议的背景是当时龙峰公司有一个学府新城第一期三栋房屋的建设项目要建设，龙峰公司已经与一建筑公司签订了项目总承包合同，约定由该建筑公司承建上述学府新城的建设项目。竺华锋想与该建筑公司解除总承包合同，重新找一家报价低的建筑公司来承建。但擅自提出解除合同，需要一笔资金赔偿原来的承建公司，而竺华锋资金不足，遂与原告协商，由原告先借60万元给竺华锋，新承包公司与龙峰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后，向原告支付相当于总工程合同价5%的佣金，若新承包公司未支付，则由竺华锋支付该笔佣金。原告并称，当时考虑到竺华锋是龙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无法掌握新承包公司与龙峰公司之间的具体签约情况，担心竺华锋以某些理由拒付佣金，故特别在第1条约定后手写约定“无论谁进行施工，均按此协议收取佣金”，该条例即表示不管新承包的公司是哪家公司，只要与龙峰公司签订了总承包合同，就要支付佣金，且该公司不要求是原告找到的，不管是谁找的都要支付佣金。本院询问原告，为何其只要借60万给被告，无需付出任何其他，被告就同意向其支付如此巨大的一笔佣金。原告回复称，因当时竺华锋计划找一家报价比原承包公司合同价低1000来万元的新公司承包，这样低出的1000来万元就可由原、被告共享，其中原告收总合同价的5%，其余归被告。 被告竺华锋确认只要在原被告双方签订上述《合作协议书》两个月内龙峰公司能与总承包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被告就需要向原告支付相当于总承包价5%的佣金，至于该总承包公司是否是原告找到，则不要求。如果两个月内不能没有总承包公司与龙峰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被告则无需支付上述佣金，原告所支付60万元，作为借款，按照《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还本付息即可。同时被告对原告关于被告签订合同的原因是想解除龙峰公司与第一个总承包公司之间的总承包合同，而重新找一家新的报价低的总承包公司来承包，并因为缺乏资金解决先前合同解除问题，故与原告协议签订本案《合作协议书》，由原告向借钱给被告去解决先合同解除问题的陈述不予确认。但对与原告签订上述《合作协议书》的原因只陈述系资金短缺。 另对于《合作协议书》第3条“甲乙双方约定时间为二个月，如果在约定时间内甲乙双方都不能如期签好第三方总承包合同则甲方按月息3%支付利息给乙方，甲方承担已转入金额60万元的利息费用，且其他项按前面约定不变。”的理解，双方存在争议。被告认为此条款的真实意思是双方约定两个月为期，两个月内若有总承包公司与龙峰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则被告需向原告支付上述佣金，60万元作为佣金的一部分。若在两个月内未能签订总承包合同，则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佣金，60万元仅作为借款，按约还本付息。原告则主张，因其借给被告的60万元系从案外其他处借的高利贷，需要支付高额利息，原告承担着巨大的资金压力，若能在两个月签订总承包合同，则两个月内就会有佣金收入，原告的资金压力就可以解决。若未能在两个月内签订总承包合同，则原告将面临高额的借款本息偿还压力，所以原、被告双方就在第3条约定若未能在两个月内签订总承包合同，则先由被告按每月3分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以缓解原告的资金压力，但实际双方协商一致不收上述60万元的利息的，故双方在第5条中约定，待签订总承包合同后，就在原告应得的佣金中扣减掉被告先前向原告支付的利息。第3条最后的“且其他项按前面约定不变”就是为了强调无论何时签订总承包合同，被告均需支付佣金。 原告在本案庭审后，书面向本院反映，被告已向其支付70万元，其中2018年2月12日支付50000元、2月14日50000元、3月9日100000元、3月19日200000元、9月19日250000元、2019年4月2日50000元。而其误计算为80万元，故而在诉状和庭审过程中错误陈述被告支付了80万元，但其不变更诉讼请求。对于被告所支付款项的性质，双方存在争议。原告主张系被告向其支付的部分佣金。被告则主张，因总承包合同在《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将近10个月后才签订，故被告根本无需支付佣金，因此被告支付款项系偿还60万元借款的本金和利息。 被告提交了一份《建筑工程总包合同书》拟证明龙峰公司系于2017年10月8日与总承包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该合同显示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8日，建设方为龙峰公司，总承包方为湖南晨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总合同造价暂估计为5300万元，最终以结算价为准。原告对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同时，原告向本院提交一份由广州市达尔圣装饰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湖南省岳阳市土建工程咨询报价标准》，拟证实岳阳市的土建工程造价为1200元一平方米，并表示仅要求按总合同价4560万元（1200元/平方×3.8万平方）计算佣金，不要求按5300万元计算佣金。被告对该报价标准不予认可。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确认龙峰公司与总承包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并非原告促成，总承包公司是被告找到的。 另外，原告已另案起诉被告归还其出借的6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确认，原告在合作中仅仅是先行出借60万元给被告，而无需提供其他任何劳动或贡献，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即可获得佣金。也就是说，佣金实际上就是原告向被告出借60万元后的约定收益。虽然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非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但实质上类同于民间借贷关系，所以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比照民间借贷关系案件处理。因此，原告向被告提供60万元款项获得的收益不应该超过根据法律法规规定的民间借贷的利率上限（即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现根据原告在诉状和庭审中的陈述，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80万元，虽原告庭审后书面向本院反映其由于计算错误，而错误自认被告已支付80万元，实际被告仅支付70万元。由于对被告已经支付金额的陈述属于对原告不利的自认，在原告没有合理解释和有效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其变更自认不予采纳，确认被告已经支付80万元。即扣除60万元本金外，被告已支付了20万元收益。结合原告出借款项的时间和被告归还款项的时间，该收益已基本和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持平，而且原告已另案起诉请求被告返还出借的6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故对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佣金余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薛兵姣的全部诉讼请求。 受理费18120元，由原告薛兵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页无正文） 审判员  李会兰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  黄佩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