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好顺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方雁樱。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梓恩，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蓉，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炎宁。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霞，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深宝，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好顺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顺路公司）与被上诉人何炎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好顺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炎宁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何炎宁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汽车销售合同没有对重大事故的定义、情形以及范围进行明确约定，原审法院将维修费简单相加后得出案涉车辆发生过“重大事故”，对何炎宁决定是否购买及购买价格有实质性的重大影响的结论错误。本案中，好顺路公司与何炎宁于《广州市二手汽车销售合同凭据》（以下简称“案涉合同凭据”）中并没有对“重大事故”的定义、情形以及范围进行明确，何炎宁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案涉车辆曾经进行过维修，但维修单并未直接反映出案涉车辆的维修是由于重大事故造成的，且维修单显示案涉车辆所更换的部件。仅为一般部件而并非主要部件，故原审法院将维修费简单相加后得出案涉车辆发生过“重大事故”，对何炎宁决定是否购买及购买价格有实质性的重大影响的结论错误。二、原审法院将注意义务全部强加给好顺路公司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何炎宁购买车辆后，至迟应于两年内进行检验并告知好顺路公司。本案中，好顺路公司与何炎宁在2015年12月25日就已签订案涉合同凭据，将案涉车辆交付给了何炎宁，并在2016年1月18日办理了案涉车辆的过户登记手续，何炎宁使用了近三年时间，期间未曾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也未出现过任何因受让前的维修行为产生的质量问题，故案涉车辆质量应视为符合合同约定。其次，本案是二手车买卖，车辆售价低于一手车，车辆存在因使用发生过事故的可能性，何炎宁应承担相应的注意义务，在购买前及购买后的合理期间内应及时核查车辆信息及质量，衡量车辆的价格及质量，以决定是否购买或退回，况且，双方已综合考虑车辆的使用情况（现状）和折旧程度才敲定最终的合同价格。然何炎宁使用案涉车辆长达三年之久，期间未曾向好顺路公司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何炎宁怠于行使其权利，为保证社会交易关系的稳定性，亦应视为案涉车辆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综上，何炎宁在购买案涉车辆前负有核实车辆情况的注意义务，购买后负有在合理期间内检验的义务，原审法院无视何炎宁的注意义务，将注意义务全部强加给好顺路公司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好顺路公司没有如实告知案涉车辆真实情况，导致何炎宁产生误解错误。首先，何炎宁主张好顺路公司隐瞒车辆重要信息，对其构成欺诈，然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好顺路公司存在“故意”隐瞒车辆真实情况或告知车辆虚假情况。且案涉车辆的价格远低于一手车价格、何炎宁亦从2015年12月25日使用至今未曾因车辆质量问题发生任何事故，故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好顺路公司存在欺诈，导致何炎宁产生误解的行为。其次，好顺路公司不存在欺诈的可能性。好顺路公司自始不是案涉车辆的权属人，无法查询车辆的使用情况，包括维修情况，故不存在故意隐瞒车辆真实情况或告知车辆虚假情况的客观条件及可能性。相反，案涉车辆于2016年1月18日办理过户之后，何炎宁作为案涉车辆的权属人即有权查询案涉车辆的使用情况，包括维修情况，然何炎宁取得案涉车辆权属后，近三年时间未曾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认可车辆的使用及质量情况。综上，本案好顺路公司不存在没有如实告知案涉车辆真实情况，导致何炎宁产生误解的欺诈行为，原审法院对这一事实认定错误。四、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案涉合同凭据，并要求好顺路公司退回购车款151000元、支付赔偿款20000元给何炎宁显失公平。即便本案好顺路公司的欺诈行为成立。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何炎宁也应向好顺路公司返还案涉车辆，且应向好顺路公司支付车辆使用期间的费用及相应的折旧费用，而不应判决将购车款151000元全款退还。此外，何炎宁要求赔偿必须举证证明其因此遭受了损失，且该损失应由好顺路公司与何炎宁根据各自的过错责任进行分担，何炎宁于购车前及购车后均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同样存在过错，其应对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而非在何炎宁未举证证明其存在损失的情况下，径直判决好顺路公司向何炎宁支付赔偿款2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好顺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何炎宁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何炎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何炎宁与好顺路公司所签订的《广州市二手车销售合同凭据》；2.好顺路公司向何炎宁返还购车款151000元；3.好顺路公司向何炎宁赔偿453000元（车价三倍）；4.好顺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5日，何炎宁、好顺路公司签订《广州市二手汽车销售合同凭据》，合同约定何炎宁向好顺路公司购买车牌号为粤Ａ×××××大众牌小型轿车一台（以下称涉案车辆），售价为151000元；备注：此车包无重大事故、包无水浸，如有以上2大问题，车行应无条件退车退款；等。合同签订后，何炎宁向好顺路公司支付了购车款151000元，好顺路公司将车辆交付给何炎宁。2016年1月18日，何炎宁、好顺路公司双方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了涉案车辆的过户手续，该车重新登记车牌为粤Ａ×××××。庭审中，何炎宁称其在使用涉案车辆三年后，在维修店保养并估价时发现涉案车辆在2011年10月和2012年4月有保险公司的出险记录，维修施工单显示是事故拆检大修，属重大事故导致的维修。为此，何炎宁提交了车辆历史维修记录及维修施工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何炎宁、好顺路公司签订的《广州市二手汽车销售合同凭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涉案车辆曾多处零件被更换并产生维修费近五万多元的事实，对何炎宁决定是否购买涉案车辆及其购买价格具有实质性的重大影响，但好顺路公司作为从事二手车销售业务的经营者，对涉案车辆是否曾作重大维修应当知情，且其有义务向何炎宁告知涉案车辆的真实情况，其中包括维修记录等，但好顺路公司却没有如实告知涉案车辆真实情况，导致何炎宁产生误解，故何炎宁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广州市二手汽车销售合同凭据》，好顺路公司退还何炎宁购车款151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三倍赔偿。好顺路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销售者，其未能真实、全面的提供涉案车辆信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关于“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消费者因经营者利用虚假广告或其他虚假宣传方式提供商品或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的相关规定，好顺路公司侵犯了何炎宁的知情权利，损害了何炎宁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何炎宁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使用功能发生实质上的改变及其损失的具体构成，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对车辆价值、性能的影响程度，酌情判定好顺路公司向何炎宁赔偿20000元。何炎宁主张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何炎宁与广州市好顺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广州市二手汽车销售合同凭据》。二、广州市好顺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回购车款151000元、赔偿款20000元给何炎宁。三、驳回何炎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322元，由何炎宁负担5282元，广州市好顺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040元。二审期间，好顺路公司、何炎宁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另查明，一审开庭时双方均确认涉案车辆型号为FV7187TFAT，发动机号为057642，车架号为LFV3A23C9B3039725。二审庭审时，何炎宁明确表示，如果好顺路公司愿意按一审判决执行向其退还购车款，则其同意返还车辆给好顺路公司；好顺路公司则回应称，如果按一审判决退回购车款给何炎宁，则何炎宁应当向我司支付5年的汽车使用费。对于汽车使用费的标准，好顺路公司表示，参照租车平台同类型车辆的租车费标准来计算，涉案车辆使用费为500元/天，即15000/月，从2015年12月25日起算到时间还车之日止，总共使用了将近54个月，使用费其实已经超过了购车款。因此，我司同意何炎宁将车辆退回给我司，但一审判决的购车款及赔偿款我司均不同意支付。何炎宁对此回应称，好顺路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好顺路公司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一审判决也是惩罚性原则。我方在2018年已经跟好顺路公司协商过，但是好顺路公司没有同意，我方认为延时退车的风险应由好顺路公司承担，好顺路公司作为一个二手车买卖平台，对涉案车辆的维修情况是应当知情的。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好顺路公司的上诉及何炎宁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何炎宁与好顺路公司签订的《广州市二手汽车销售合同凭据》应否撤销，好顺路公司应否向何炎宁退回购车款151000元；2.好顺路公司应否向何炎宁支付赔偿款20000元。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何炎宁与好顺路公司签订的《广州市二手汽车销售合同凭据》应否撤销，好顺路公司应否向何炎宁退回购车款151000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何炎宁与好顺路公司签订的《广州市二手汽车销售合同凭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且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广州市二手汽车销售合同凭据》明确约定“此车包无重大事故、包无水浸，如有以上2大问题，车行应无条件退车退款。”本案中，何炎宁提交的车辆维修记录、维修施工单可以证明涉案车辆发生过两次重大维修，好顺路公司在双方签订《广州市二手汽车销售合同凭据》时并未告知何炎宁涉案车辆的维修情况，因本案买卖合同标的物是二手车，车辆发生过的事故及维修情况显然对买方的购买决定产生一定影响，何炎宁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好顺路公司隐瞒告知何炎宁车辆发生过事故及进行过重大维修的事实，该事实可能导致何炎宁对是否购买讼争车辆这一行为后果产生错误认识，违背了何炎宁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何炎宁主张撤销合同，返还购车款151000元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好顺路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是涉案车辆的权属人，无法查询到车辆的使用及维修情况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好顺路公司作为专门从事二手车销售业务的经营者，在出售其收购的二手车时，应当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即在出售前应对车辆有无发生过事故及维修情况进行核实，并告知消费者，以便消费进行选择。好顺路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好顺路公司应否向何炎宁支付赔偿款20000元问题。虽然何炎宁购买的是二手车，但何炎宁作为消费者依法享有知情权，对于车辆的事故及维修等真实情况，好顺路公司作为销售者不应存在隐瞒，否则会导致消费者做出错误的购买意思。好顺路公司在销售时应履行充分告知何炎宁涉案车辆真实情况的义务，现无证据显示好顺路公司在销售时已经如实告知何炎宁涉案车辆的真实、全面的信息，一审法院认定好顺路公司侵害了何炎宁的知情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的规定，酌情确定好顺路公司赔偿20000元给何炎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好顺路公司上诉主张无需赔偿损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审理期间，好顺路公司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其二审期间亦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好顺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鉴于何炎宁在二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在好顺路公司退还购车款及支付赔偿款的情况下，其同意退还涉案车辆给好顺路公司，此为当事人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且没有损害好顺路公司的合法权益，本院对此予以准许，何炎宁在收到好顺路公司退还的购车款及赔偿款后，应同时将涉案车辆交还给好顺路公司。对于好顺路公司在二审期间要求何炎宁支付车辆使用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经本院二审调解，何炎宁不同意向好顺路公司支付涉案车辆使用费，由于好顺路公司该项请求属于二审程序中新增加的反诉请求，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好顺路公司该项请求不予调处，好顺路公司对此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好顺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鉴于何炎宁在二审中自愿同意交还涉案车辆给好顺路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1733号民事判决；二、何炎宁在广州市好顺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履行一审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付款义务后，应同时将一辆发动机号为057642、车架号为LFV3A23C9B3039725的大众牌小型轿车交还给广州市好顺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8322元，由何炎宁负担5282元，广州市好顺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好顺路汽车服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