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0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汇投资发展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三里桥路1018号D座304室。法定代表人：贺英勃，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辰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波，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义，男，196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煜，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骏，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福州路108号。法定代表人：戴佩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天平，上海市周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川，上海市周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浦东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建路243号。法定代表人：贺英勃，执行董事。上诉人上海中汇投资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义、原审被告上海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拍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浦东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拍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3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唐义的原审诉请。事实与理由：根据本案所涉之协议，唐义支付的第一笔500万元是违约定金，在唐义明确无法履行成交合同后应予以扣除。本案的拍卖佣金是唐义按照相关约定的应付义务，原审法院将唐义应向拍卖公司支付的佣金从中汇公司的违约定金中扣除显然错误。唐义出具的众申请、承诺书、放弃声明均明确如违约则其已付款项不予退还，此均为唐义的真实意思表示。唐义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放弃已付款亦属其对自有财产的有效处分。故原审法院判令中汇公司返还款项显属有误。被上诉人唐义书面答辩称，违约金数额的最终确定，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来衡量。本案中，涉案标的物再经拍卖，最终成交价远高于唐义竞拍的价格，故中汇公司实际并无损失。唐义向中汇公司支付的500万元定金足以冲抵相应的拍卖佣金。从利益平衡的角度，唐义在本次事件中并无任何收益，也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故不同意中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国拍公司表示同意中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浦拍公司未发表意见。唐义向原审法院的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中汇公司、国拍公司返还拍卖款757.10万元；2、中汇公司、国拍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5日，中汇公司作为委托方，国拍公司、浦拍公司作为拍卖人签订《房地产委托拍卖合同》，载明拍卖标的为XX镇XX路XX、XX、XX、XX号；XX路XX号、XX号房屋；房地产权利人为中汇公司；委托佣金比例2%；成交后，由拍卖人在应当支付给委托人的房地产成交价款中先行予以扣除；拍卖成交后，买受人须于10个工作日内付清拍卖成交款项，拍卖人收到全额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将全部款项划入由委托方所指定的账户内；拍卖成交后，如发生买受人违约，该标的全额保证金归委托方所有，委托方提供收款收据等。2013年10月23日，唐义在《拍卖须知》、《房产拍卖特别说明》、《特别告知》、《竞买人声明》上签字确认，其中《拍卖须知》中载明拍卖成交后买受人交付的保证金即转为定金，买受人须在约定期限内付清成交价款和佣金，拍卖人须按照约定交付标的物；买受人未按照约定付款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或者由拍卖人征得委托人的同意，将拍卖标的再次拍卖，拍卖标的再行拍卖的，原买受人应当支付第一次拍卖中本人及委托人应当支付的佣金，再行拍卖的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的，原买受人应当补差额。《房产拍卖特别说明》中载明拍卖成交后，买受人须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成交价款和拍卖佣金（除有特别告知外），如逾期按违约处理，即已付款项不予退还，相应拍卖标的再次拍卖的，另须承担再次拍卖的成交价低于第一次拍卖成交价的差额部分，同时承担其他法律责任。《特别告知》中载明标的为XX镇XX路XX号1-6层（建面1054.36平方米）、3号2-7层（建面1172.6平方米）、XX号、XX号1-6层（建面合计910.66平方米），XX路XX号、XX号1-6层（建面合计890.63平方米）,合计建筑面积4028.25平方米。保证金500万元，拍卖手续费3%。该标的系社会委托，由国拍公司与浦拍公司联合拍卖。拍卖成交后，拍卖人仅向买受人出具拍卖成交确认书及佣金发票。拍卖成交后，买受人须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成交价款和拍卖手续费，买受人付清全款后，需等待委托方通知办理该物业移交手续，房屋交付以交付时的现状为准。《竞买人声明》中载明竞拍成功后严格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如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则愿意按照《拍卖法》及《拍卖规则》的相关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并自愿放弃保证金。同时同意委托人和拍卖人将标的再行拍卖。如因本竞买人违约而导致拍卖标的再次拍卖的，本竞买人愿意支付本次拍卖中委托人和买受人应当支付的佣金。再次拍卖的价格低于本次拍卖价款的，本竞买人愿意补足差额。2013年10月23日，唐义委托Z公司向国拍公司支付了共计500万元。2013年10月24日唐义作为竞买人拍得涉案标的。同日，国拍公司、浦拍公司出具《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成交金额为4,858万元，国拍公司佣金874,440元，浦拍公司佣金582,960元。唐义作为买受人在该确认书上签字。2013年11月7日，唐义向国拍公司、浦拍公司出具《关于延期付款的申请》，称“……现本人因回笼资金的问题，特向拍卖人及委托方申请：本人于2013年11月21日前支付成交款2,000万元，余款25,037,400元于2013年11月30日前付清。本人承诺：按上述时间付款，如未按时付清，本人承担违约责任，已付款项作违约金处理，贵方不予退还。”2013年12月2日，国拍公司、浦拍公司向唐义出具《关于买受人违约的通知函》，称“……截至11月7日，您未付清所有成交款项。您向标的拍卖人及委托方申请延期付款，申请2013年11月21日前支付成交款2,000万元，余款25,037,400元于2013年11月30日前付清，并书面承诺：按上述时间付款，如未按时付清，承担违约责任，已付款项作违约金处理，不予返还。委托方经研究后，复函拍卖人，同意延期付款申请。2013年11月21日，您开具一张金额为2,000万元支票（出票人：上海A有限公司，法人：唐义）到我公司，支票内无2,000万元，未入我公司账户。截至最后付款期12月2日16:00，您仍未付清全部成交款项，现我公司特向您发出通知函，函告内容如下：您已构成违约，您所缴纳的竞拍保证金500万元我公司将不予返。我公司将择期发布《拍卖公告》对该标的进行再次拍卖，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及相关规定，您不具备再次拍卖的竞买人资格；您还将承担拍卖标的再行拍卖的价格低于前次拍卖价格的差额部分。”2013年12月31日，唐义委托Y公司向国拍公司支付了500万元。2014年1月6日，国拍公司向中汇公司支付500万元。2014年2月20日，唐义向国拍公司、浦拍公司出具《承诺书》，称“……现本人因回笼资金的问题，特向拍买人及委托方申请：本人于2014年4月5日前付清余款40,037,400元及从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4月5日未付清款项的利息63,052.36元（146天按0.35%计息），总计：40,100,452.36元。本人承诺：按上述时间付款，如未按时付清，本人承担违约责任，已付款项作违约金处理，贵方不予退还。……”。2014年4月10日，唐义向国拍公司、浦拍公司出具《承诺书》，称“……现本人因回笼资金的问题，特向拍卖人及委托方申请：1、2014年4月14日前付款200万元；2、2014年4月30日前付款600万元；3、2014年5月31日前付款500万元；4、2014年6月30日前付清余款27,037,400元以及延期未付清款项的利息（即40,037,400元的一年期贷款计息）。本人承诺：严格按上述时间付款，如未按时付清，本人承担违约责任，已付款项作违约金处理，贵方不予退还”。2014年5月8日，唐义向国拍公司、浦拍公司出具《放弃声明》，称“……现本人声明：唐义、上海B有限公司因无法支付上述标的剩余成交价款，放弃上述拍卖标的成交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其他后续事宜按相关法律、拍卖规定及本人书面承诺处理”。2014年12月3日，中汇公司作为甲方，国拍公司、浦拍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备忘录》，载明“鉴于：甲方2013年10月15日委托乙方对位于浦东新区XX镇XX路XX、XX、XX、XX号和XX路XX、XX号房地产（下简称‘听潮路房产’）进行了公开拍卖。竞买人唐义在2013年10月24日拍卖会上，以4,858万元的价格竞拍成交。至2013年底，唐义及其控制实体--上海B有限公司陆续向乙方付款的累计额为1,000万元（其中500万元已划至甲方账户，其余500万元尚在乙方上海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账户）。现因唐义未能按约支付上述标的剩余价款，书面承诺放弃履行与拍卖标的相关的成交合同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上述委托拍卖合同最终不能全面履行。基于上述事实，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形成如下一致意见：一、双方同意将上海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账户上的原买受人已付款500万元（作为违约金），在扣除拍卖佣金即根据三方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房地产委托拍卖合同》约定佣金比例（含乙方二家拍卖公司应收佣金）后由上海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汇入划甲方指定账户；甲方出具收据（或将开具给唐义的发票复印件加盖公章后）给上海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作为财务入账依据，乙方二家拍卖公司根据相关协议约定做好佣金分成结算事宜，并分别出具佣金发票给唐义。二、乙方同意继续会同甲方处理好因在2013年10月24日对听潮路房地产进行拍卖而引起的一切相关后续事宜。……”。2015年1月4日，国拍公司向中汇公司支付2,571,000元。后涉案标的再次拍卖，成交价格高于唐义竞拍时的拍卖价格。2019年3月，中汇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后由于唐义资金紧张，后续拍卖资金未支付造成违约。为已支付的资金，唐义一直以各种形式与我司磋商，希望我司退还相应款项。2015年底，在我司办公室，以支付农民工工资为由，唐义要求我司退还所付款项。此后，唐义每年均与我公司磋商，要求退还上述款项；当时我司向其表示说：此事需要依法依规处理。并向其表明：从事实的角度讲，你方（唐义）拍卖标的因余款没付清而不能实际拿到房产，这造成了事实上的违约。你方认为应体谅你的困难，返还部分所付款项事宜，必须经由司法部门或仲裁机构依法裁决。2016年5月、2017年6月、2018年6月，唐义到我公司要求我司退还其所付的款项。我司多次告知唐义，并向其不间断声明‘要彻底解决此事，一定、必须得走法律途径才行。’……”审理中，浦拍公司书面确认国拍公司已于2014年12月、2015年7月分两笔向浦拍公司支付了971,600元佣金。原审法院认为：唐义作为竞买人在《拍卖须知》、《房产拍卖特别说明》、《特别告知》、《竞买人声明》上签字，在2013年10月24日拍得涉案标的房产后理应根据《特别告知》上确定的时间即10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成交价款和拍卖手续费。唐义于2013年11月7日、2014年2月20日、4月10日多次向中汇公司、国拍公司、浦拍公司提出延期付款的申请，但唐义始终未能在其延期后的期限内付清款项。至2014年5月8日，唐义出具《放弃声明》，明确其放弃拍卖标的成交合同，故唐义在拍卖活动中确实存在违约行为。唐义仅于2013年10月23日、12月31日委托案外人向国拍公司支付了共计1,000万元。涉案《拍卖须知》中载明拍卖成交后买受人交付的保证金即转为定金，《特别告知》中明确保证金为500万元，故唐义于2013年10月23日支付的500万元在唐义拍卖成功后即转为定金。因唐义违约，根据《拍卖须知》、《竞买人声明》，唐义须承担该次拍卖中其本人及委托人即中汇公司应当向国拍公司、浦拍公司的佣金（共计242.90万元）。唐义已支付的500万元定金足以抵充应承担的拍卖佣金。唐义作为违约方，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对于超过定金部分的其余款项，虽然唐义在相关延期承诺中所作出违约金的表述，但鉴于中汇公司、国拍公司、浦拍公司作为拍卖人、委托人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因唐义违约而造成的其他损失，而且唐义书面声明放弃拍卖标的，后该标的再经拍卖，其成交价格高于唐义竞拍时的拍卖价格。唐义现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减少的意见，予以采纳。500万元定金足以弥补唐义违约行为而给中汇公司、国拍公司、浦拍公司造成的损失，且已具备一定的惩罚性，故超过定金部分的500万元应于返还唐义。鉴于国拍公司已经将扣除其与浦拍公司应得的佣金（242.90万元）外的757.10万元实际支付给中汇公司，且唐义亦明知上述情况，唐义要求国拍公司与中汇公司共同返还，不予支持，应由中汇公司返还唐义500万元。就唐义主张的利息问题，唐义至中汇公司磋商相关款项时，中汇公司已经一再向唐义表示其态度，认为唐义应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说明中汇公司并无恶意占用唐义的资金，且经本案审理才予以确定中汇公司应退还唐义500万元，故唐义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判决：一、上海中汇投资发展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唐义500万元；二、驳回唐义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797元，减半收取计32,398.50元，由唐义负担8,998.50元，上海中汇投资发展总公司负担23,400元。本案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500万元的定金是否涵盖拍卖佣金等守约方的损失。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三条之规定，拍卖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应当适用我国《拍卖法》。即拍卖合同应属于特殊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拍卖法》的相关规定，拍卖关系中存在委托人（即出卖人）、拍卖人、竞买人及买受人四方主体。再根据《拍卖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拍卖成交后，拍卖人应当按照约定向委托人交付拍卖标的物的价款，并按照约定将拍卖标的移交给买受人。可见，虽然拍定后，委托人与买受人之间成立了关于拍卖标的的买卖关系，但此关系蕴含在拍卖合同关系之中，拍卖合同的继续履行应由出卖人、拍卖人及买受人三方共同完成。此为拍卖合同关系的特殊之处。本案中，由国拍公司提供的，经唐义签署的《拍卖须知》第十二条明确约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交付的保证金即转为定金。买受人须在约定期限内付清成交价款和佣金，拍卖人须按照约定交付标的物。可见，唐义交付的定金，指向的内容应为后续唐义支付成交价款和佣金以及拍卖人/委托人交付标的物的义务。虽然中汇公司与两个拍卖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地产委托拍卖合同》第9条约定：拍卖成交后，如发生买受人违约，该标的全额保证金归委托方所有。但唐义未在该合同上签章，故合同条款的效力不及于唐义。本案中不能将该笔转化为定金的保证金仅视为对唐义向中汇公司支付房地产买卖价款的担保，而与拍卖合同关系中拍卖人收取佣金的权利相割离。其次，本案中的500万元是否涵盖了守约方的损失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12条及“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8条之规定，当定金罚则与损害赔偿责任并用时，应首先按照当事人的约定适用定金罚则；当定金数额不足以救济守约方所受之损失时，则应允许其请求违约方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定金与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中汇公司认可守约方的损失绝对值系小于500万元，而根据中汇公司与两个拍卖公司形成的备忘录之约定，中汇公司亦认可两个拍卖公司收取一定的佣金，故原审法院判令中汇公司退还唐义支付的除定金之外的500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中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800元，由上海中汇投资发展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单 珏审判员  唐建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郭 葭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三条拍卖的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以及拍卖程序等，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二十四条拍卖成交后，拍卖人应当按照约定向委托人交付拍卖标的的价款，并按照约定将拍卖标的移交给买受人。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