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开军，男，197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讷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国兴，黑龙江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讷河市通江路西段法定代表人：李春利，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中华西路14号。法定代表人：柳斐，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丹，女，198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售楼员，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美华，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开军、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讷河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保险齐市支公司）、吴丹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讷河市人民法院（2019）黑0281民初5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开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黑0281民初536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于开军承担赔偿吴丹医疗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既不是承运人也不是驾驶人，本次交通事故，张艳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而被上诉人吴丹乘坐的机动车驾驶员王新辉无责任；二、案涉车辆的经营权，上诉人以租赁形式已转让给王新辉，双方在租赁合同中明确规定，租赁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由王新辉负责，况且王新辉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不当的。三、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规定，承租人作为机动车的使用人，具有直接的运行支配力，并享有运行利益，应为承担责任的主体。本案中，机动车所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上诉人出租车既不是拼装车也不是达到报废标准及盗抢车辆，而是正常上路行驶车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五、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规定，应由实际驾驶人王新辉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中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作出令人信服的判决。吴丹答辩称，1、出租车运输合同关系不同于一般的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八条规定，从事客运经营的，应当具备有与其经营业务相适应并经检测合格的车辆，有符合本条例第九条规定条件的驾驶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规定，从事客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以下条件：1、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2、年龄不超过60周岁；3、3年内无重大以上交通责任事故记录；4、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客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旅客急救基本知识考试合格。出租车经营行业作为政府特许经营行业，讷河市的所有出租车均是经政府批准准入市场的，车辆及驾驶人员应符合《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吴丹作为乘客正式基于对出租车能够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信任，与其订立运输合同关系，而不是与任何开车司机订立运输合同关系。被告于开军称其已经将出租车租赁给王新辉，王新辉应作为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属于对运输合同关系的曲解。本案黑Ｂ×××××号大众牌小型轿车外形喷漆所属讷河市出租车特有喷漆，悬挂出租车灯标志，说明该车辆符合《道理运输条例》检测合格，该车辆所有权人符合《道理运输条例》第九条的规定。虽然王新辉租赁该车，但是王新辉是否符合《道理运输条例》驾驶人员吴丹无从知晓，吴丹也不是随便与任何一个可以开该车的人订立合同，而是与能够开该车辆的所有权人及所属道路运输公司订立运输合同。2、根据《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中明确规定，要认真清理出租汽车经营权有偿转让。对经营权出让金额过高的，要切实降低；对非法转让的，要予以纠正。《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四十八条规定，出租汽车经营者不擅自转让出租汽车车辆经营权，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于开军在上诉状中自认将案涉车辆经营权转让给王新辉，该转让行为属于非法转让。且，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与于开军的挂靠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不允许于开军另行转让。综上，于开军与王新辉出租车租赁合同属于非法转让经营权。另外，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转让经营权的约定，仅能在于开军与王新辉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吴丹并不知情，对吴丹没有约束力。于开军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据该份转让协议向王新辉另行主张权利。3、于开军上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运输合同纠纷，于开军在上诉状中依据《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系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法律依据。而本案是由于承运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将旅客运送至指定地点，并导致旅客遭受人身损害，按照《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承运人承担的系无过错责任，该人身损害赔偿理应由于开军与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讷河运输公司答辩称，讷河运输公司现在运营的实际情况是为于开军提供运营资质，且每月只收取100元服务费，除此之外不收取份子钱，车辆由于开军自行购买，行驶证和车辆登记证书的所有人均为于开军，车辆的全部收益由于开军个人支配，本着谁受益谁担责的原则，经营期间产生的风险也应由本人承担，公司与于开军提供经营资质的时候也签有协议，发生交通事故全由本人负责，公司与此次事故的出租车实际驾驶员王新辉无任何协议，是于开军在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承包给王新辉，本次事故伤者吴丹乘坐的出租车为于开军所有王新辉承包经营，道路中心收取服务费后为于开军提供的服务尽职尽责，伤者吴丹乘坐的出租车不是由公司指派是由伤者与出租车驾驶员王新辉双方商议达成乘坐协议的，王新辉享有全部收益，因公司与王新辉未签署合同，因此公司与伤者不存在合同关系，此次事故为交通事故交警队事故认定书（230281120190000131)号判定此次事故的肇事方张艳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公司要求法院驳回（2019)黑0281民初5365号民事判决书中讷河运输公司在此次事故中的连带赔偿责任。中国人寿保险齐市支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讷河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吴丹对上诉人讷河运输公司承担医疗费543,344.82元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吴丹系与上诉人讷河运输公司形成运输合同关系是不正确的；二、本案基础应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被上诉人吴丹主张的被挂靠人即上诉人应该是对存在有违法行为的司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出租车司机无责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驳回对被上诉人讷河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上诉人讷河运输公司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讷河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吴丹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正确，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认定错误。本案中，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属于赔偿责任主体，需要从两方面把握：第一，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会对登记在其名下的出租车进行规范管理；第二，出租车所有权人在从事运输服务过程中所赚取的费用一部分要交至公司作为管理费用，出租车公司提供服务，这是出租车在我省内的行业惯例，且公司在上诉状中自认收取服务费。因此，从上可以看出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对于开军所有出租车具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重要的是，出租车行业属于特许经营行业，车辆所有权人不能单独从事出租车业务，只能通过有经营权的公司从事出租车业务，因此，出租车门上都会印有公司名称。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出租车系权利的享有者，亦应是义务的承担者。另，与吴丹签订运输合同的主体不仅是出租车所有权人，也包括经营权人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吴丹选择出租车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到达目的地，也是为了更安全的到达目的地，否则出于出行便捷完全可以拼车私家车或者运用滴滴打车等平台网顺风车。吴丹是基于对出租车及其所属的出租车公司的信任，也是对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向该公司办法道路运输证和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信任，才与黑Ｂ×××××号大众牌出租车订立运输合同。2、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吴丹乘坐的是出租车遭受人身损害，吴丹在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竞合的情形下，可以自行选择请求权基础，吴丹选择按照运输合同纠纷维护自己合法权利并无不妥。依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诉讼，承运人的承担的系无过错损害赔偿责任。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认定责任方不在王新辉，因此不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属于侵权纠纷的适用法律，本案属于运输合同纠纷，不应适用该条款。于开军述称，我们挂靠道路运输中心，其对我们的经营活动没有提出异议，尤其是在于开军将车租赁给王新辉后，道路运输中心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制止。所以依据侵权责任法49条规定，于开军不是车辆使用人，直接运行支配都是王新辉实施，王新辉在事故认定中没有任何责任，所以判决于开军承担责任违反了依据侵权责任法49条规定，被上诉人引用齐齐哈尔关于规范出租车行业的通知对抗不了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所以本案中于开军不应该承担责任。于开军不是雇佣王新辉，他们之间是租赁关系。中国人寿保险齐市支公司未陈述意见。吴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讷河运输公司、于开军先予支付医疗费479,357.40元，在庭审过程中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620,394.22元；2、判令讷河运输公司、于开军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人寿财保齐市支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30日，吴丹乘坐王新辉驾驶的黑Ｂ×××××号大众牌出租车从讷河市前往通南镇。当车辆行驶至G333公路978公里加500米处时，与他车相撞并造成王新辉等人死亡、吴丹等人重伤的交通事故。经讷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艳龙超速、超车时驶入对向车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新辉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吴丹先后在讷河市××医院、××人民医院、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就诊，由于伤势过重，于2019年8月2日转院至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诊治，诊断为：多发伤、重度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呼吸衰竭等。截至12月16日，吴丹所花医疗费累计至593,344.82，吴丹现未医疗终结.另查明，黑Ｂ×××××号出租车的所有人是于开军，于开军作为车辆实际经营者与讷河运输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于开军向讷河运输公司缴纳服务费，讷河运输公司为于开军提供营运证，于开军以讷河运输公司的名义进行出租车经营活动。2019年4月8日，于开军在未经讷河运输公司批准的情况下，将黑Ｂ×××××号出租车租赁给王新辉经营，租期为一年，每月租金2,000元。于开军在人寿财保齐市支公司为黑Ｂ×××××号出租车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11月17日至2019年11月16日，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吴丹要求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造成的伤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立案案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有误，正确案由应为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承运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吴丹乘坐的案涉车辆，所有人与登记的车辆实际经营者均为于开军，于开军以讷河运输公司的名义从事客运经营活动，故吴丹系与讷河运输公司、于开军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讷河运输公司与于开军应当共同履行承运人的义务，将吴丹安全运输目的地。吴丹在运输过程中受伤，讷河运输公司与于开军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案涉车辆在人寿财保齐市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人寿财保齐市支公司应在医疗费限额内先行予以赔偿。医疗费的不足部分，由讷河运输公司与于开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寿财保齐市支公司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讷河运输公司提出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挂靠机动车无责任，被挂靠公司不承担责任的主张，因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故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于开军辩称案涉车辆的经营权以租赁的形式已转让给王新辉，自己与王新辉签订租赁合同时明确约定，租赁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由王新辉负责。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于开军作为案涉车辆的所有人，是挂靠讷河运输公司的车辆实际经营者一方。于开军将案涉车辆租赁给王新辉，讷河运输公司与旅客并不知情。于开军与王新辉之间的约定，是内部约定，对讷河运输公司和吴丹没有约束力。于开军不能依据租赁合同免除对吴丹的损害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吴丹医疗费50,000元；二、由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于开军连带赔偿原告吴丹医疗费543,344.82元；以上一、二项，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2元，由原告吴丹负担218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负担403元，由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于开军负担4,38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属于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的竞合，存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况下，法院应按照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从原审原告在起诉时陈述的事实以及诉讼请求的主张，可以确定其选择了违约之诉，即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故处理本案首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的旅客伤亡承担赔偿责任。吴丹乘坐于开军所有并以讷河运输公司名义从事营运的出租车与他车相撞，造成吴丹重伤的后果，应由承运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如何确定本案的承运人是案件争议的焦点。根据我市出租车行业的相关规定，出租车营运实行政府特许经营制度，个人不得经营城市出租车业务，由此导致出现了出租车“挂靠制经营模式”。出租车营运含有公共运输的成份，因此城市出租车行业执行严格的市场准入制度，乘客只需观察车体上的出租车特有标志即可放心乘坐，不需考察驾驶员或车主是谁，这是因为公众对政府信赖所致。吴丹乘坐的即是上诉人于开军挂靠在讷河运输公司进行营运的出租车辆，该出租车车身和车灯上均有该公司的标志，并且在出租车营运期间，讷河运输公司收取服务费并对挂靠机动车行使管理监督的职责，故讷河运输公司是实际上的经营权人。于开军作为车主，具有从业资格证和营运证，其与讷河运输公司在法律上是一种依托关系，车辆所有权人与经营权人是以共同名义与乘客订立客运合同，因此两个权利虽分离，但作为营运是同时并存的，且出租运输行业之所以规定挂靠制度，也是为了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乘客利益，故于开军与讷河运输公司皆是承运人，对外应承担连带责任。至于于开军与实际驾驶者王新辉的租赁关系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二人之间的约定即使有效也只能具有内部效力，不对其他人产生影响，故王新辉不应认定为承运人。综上所述，于开军、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6.00元，由上诉人于开军负担9,233.00元、上诉人讷河市道路运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23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敖 镝审判员 刘 璐审判员 周巍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阎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