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刑初10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招顺，男，196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浙江省苍南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1月17日投案，同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方照、陈立森，浙江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二部刑诉（2020）3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招顺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海燕、检察官助理鲁宏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招顺及其辩护人方照、陈立森到庭参加诉讼。现己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前后，被告人陈招顺共借给被害人刘某人民币100多万元，经多次催讨未果。2019年11月17日下午，陈招顺与刘某约定当晚在苍南县灵××镇××路××号小吃店内协商债务问题。当晚8时许，陈招顺携带事先购买的菜刀前往约定的小吃店与刘某碰面。期间，二人因债务问题发生争执，陈招顺遂掏出菜刀，在该小吃店门口朝刘某的头面部、四肢等处砍切，随后逃离现场并于当晚向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刘某的伤势程度为重伤一级。 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事实向本院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招顺的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陈招顺系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 被告人陈招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自己没有杀死被害人的主观故意。 辩护人提出：（1）陈招顺没有杀人的动机，被害人的主要伤势均在四肢部位，不是人体要害或明显致人死亡的部位，且被告人在被害人示弱后即停止了伤害行为，造成的后果为重伤。综上，本案应定为故意伤害罪。（2）本案的发生事出有因。被害人欠被告人巨额债务长期不予归还，而被告人的借款一部分来源于向亲戚朋友的借款，被告人听闻被害人经常喝酒赌博日子过得潇洒，而被告人近几年因经济问题离了婚，又要忍受被他人讨债的压力，自己没有收入，穷困潦倒，生活不堪重负，当日向被害人要债却遭到强硬无赖的拒绝，以致气愤难忍酿成本案。（3）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系初犯、偶犯，可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前后，被告人陈招顺共借给被害人刘某人民币100多万元，经多次催讨未果。2019年11月17日下午，陈招顺与刘某约定当晚在苍南县灵××镇××路××号小吃店内协商债务问题。当晚8时许，陈招顺携带事先购买的菜刀前往约定的小吃店与刘某碰面，期间，二人因债务问题发生争执，陈招顺遂掏出菜刀，在该小吃店门口朝刘某的头面部、四肢等处猛砍十余刀，随后逃离现场并于当晚向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刘某伤致双腕部离断，左大腿下段及以下截肢，头面部可见多处较深创面，身体多处骨折，其伤势程度为重伤一级。 以上事实，有下列已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勘验检查笔录、搜查笔录及扣押的相关物证、被害人伤势情况及鉴定结论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苍南县灵××镇××路××号门前，在现场人行道广告牌杆子下端、地面、椅子表面、桌子表面、窨井盖等处发现多处血迹、血足迹、头皮组织、血泊等，予以实物提取或棉签擦取。 2．检查提取笔录、现场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痕迹提取笔录及登记表、提取的物证菜刀的照片，证实民警于2019年11月17日20时48分许在案发现场见一男子躺在地上，身上满是血迹，旁有一银色钢制刀身的菜刀，刀身有较多血迹，刀刃见多处缺口，其中刀刃中间的一处缺口最大。民警对现场遗留菜刀拍照固定后，并对菜刀刀刃表面血迹和刀柄表面进行了棉签擦取送检。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清单、租房协议书、搜查笔录及照片、扣押笔录、痕迹检查提取笔录，证实2018年11月18日凌晨0时30分至45分，公安民警对陈招顺进行了人身体表检查，陈招顺体表无明显伤势，提取其血液样本1份，提取其案发时所穿的纯深色长袖带帽外套、黑色长袖衬衫各1件、蓝色牛仔裤1件及借条2张；2019年11月18日下午对陈招顺暂住处苍南县灵溪镇江湾路248号302室进行了搜查，未发现异常情况。后民警对存放陈招顺物品的灵溪镇韩桥北街164号进行了搜查，在一楼发现白色袋子内有一双黑色运动鞋。经检查，在外套下摆表面发现血迹（棉签擦取)，在外套右手袖口表面发现血迹(棉签擦取），在黑色衬衣表面发现血迹(棉签擦取），在牛仔裤表面发现血迹（棉签擦取），在黑色运动鞋表面发现血迹（棉签擦取），并提取运动鞋鞋垫送检。 4．人身体表检查笔录、照片，证实民警在温州附一医对被害人刘某进行身体检查，采取了其静脉血。 5．门诊病历，证实2017年11月17日21时37分刘某被送至苍南县中医院就诊，体表检查神志清，头面部可见多处较深创面，左侧颧骨断裂，头部大部分皮肤撕脱，四肢（双腕部、左膝、左踝）基本离断，部分皮肤相连，右踝多处创面，双下肢足背动脉未触及，胸腹部未及明显创面。诊断失血性休克，多发性损伤。 6．苍南县公安局苍公法检［2020］208号法医学检验报告书，证实被鉴定人刘某伤致双腕部离断，左大腿下段及以下截肢，均已达重伤一级程度。其左顶叶脑挫裂伤，出现神志昏迷，对光反射消失，面部多处条状瘢痕长度累计25.5ｃｍ，前额部面积21.25ｃｍ2块状瘢痕，均已达重伤二级程度。其后枕部头皮缺损面积累计63ｃｍ2，头皮多处瘢痕累计长36.2ｃｍ，四肢长骨多发骨折，体表多处瘢痕累计82.6ｃｍ，均已达轻伤一级程度。其两侧顶骨骨折，两侧鼻骨骨折，均已达轻伤二级程度。综合评定刘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 7．温公司鉴（2019）350号鉴定书，证实对案发现场提取的头皮组织、地面血泊擦拭物、刀刃表面擦拭物、刀刃血迹擦拭物、陈招顺身上及搜查提取的衣物、运动鞋血迹擦拭物、鞋垫等检材进行ＤＮＡ检验，在鞋垫上转移斑迹检出的ＳＴＲ分型与陈招顺的血样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在其余检材上检出的ＳＴＲ分型均与刘某的血样基因座基因型相同。 （二）被害人刘某的陈述，证实其于2014年向陈招顺借了100万元，说好不管生意赚亏，都要还135万元。这几年其还了约20来万元，2018年农历年底打了一张90多万元的欠条给陈招顺，加上一张给一个叫什么珠的21万元欠条，总共还欠110多万元，这几年陈招顺经常找其要债。2019年11月中旬左右的一天下午，陈招顺打电话与其约定在灵××镇××路莲池宾馆附近商量还钱事宜，其跟朋友黄某一起过去与陈招顺碰面，之后发生了什么，其都想不起来了。现在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会不清醒大小便失禁。 （三）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相关书证 1.证人黄某，证实2019年11月17日20时20分许，刘某和陈招顺在灵溪镇莲池宾馆旁边的福鼎谈两人的账务问题，后刘某、陈招顺先后从小吃店出来，陈招顺叫刘某还钱。刘某说晚上没钱，明天再说，陈招顺说晚上要跟着你，要向你要钱，刘某说可以跟着他回家，双方讲话语气都不是很好听。后突然听到刘某大喊一声，发现刘某已经被陈招顺砍倒在地，脸上都是血，头部脸上都被砍到，手掌被砍断了，陈招顺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自己上前阻止，陈招顺叫自己不要管，否则连自己一起砍，自己站边上打电话给刘某家里人，陈招顺一直往陈招顺的腿部砍，砍疯了一样，菜刀还砍到水泥地上了，火花都砍溅出来。 辨认笔录，证实黄某辨认出刘某、陈招顺。 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17日20时50分左右，其看见一男子在灵××镇××路福鼎祖传打肉片店门口拿刀砍另一男子。 3.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17日20时许，其在灵溪镇福鼎祖传打肉片店的前面，见两男子因债务发生争执，一男子持菜刀砍了另一男子几刀，被砍男子逃跑。跑到莲池宾馆前面被追上，又被持菜刀男子砍了。 辨认笔录，证实林某辨认确定刘某即被砍的男子，陈招顺即持菜刀砍人的男子。 4．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17日20时40分许，其在苍南县灵××镇××路251号“涉谷”服装店里面上班时，见店对面一家面店门口有三人在争执，其中一人在劝，几分钟后，看到一男子拿着一把银白色的菜刀一样的东西朝另一男子的手砍下去，然后又朝脚乱砍了很多刀。 5．证人肖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17日20时40分许，其开车经过苍南县灵××镇××路莲池宾馆，见宾馆旁边一家面店门口有一男子在砍另一男子，被砍男子已经坐在地上了，砍人的男子继续用一把银白色的菜刀砍该男子的脚，大概砍了七八刀。 6．证人易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17日晚上20时50分左右，其经过莲池××一家店门口时，见马路对面有两个男的在吵架，后一男的躺在地上，一戴帽子的男子拿着菜刀往躺在地上的男的身上砍，砍了几下又停下来骂几句，之后又继续砍，大概砍了十几刀。 7．证人蒋某（苍南县灵溪镇大门菜市场48号店主）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17日17时许，一男子间隔10来分钟，两次从其店里各买了同样的1把菜刀。 8．证人梁某1（苍南县中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17日20时54分其接到120指令，21时到达现场，刘某仰躺在地上，很血腥，出血量多，四肢基本断离状态，左膝断了伤势很重，其对刘某的手和脚、头面部进行包扎后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救治。 9．证人温某的证言，证实刘某于2019年11月17日21时30分左右送达苍南县中医院，伤势很重，有生命危险，失血多，头面部创伤，双上肢离断，左踝离断，左膝离断，右踝多个创口，左下颌创口深，还有意识，能对答。持续抢救了一个多小时后，应家属的要求，23时许将刘某于送温州一医治疗。 10.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17日晚上其男友陈招顺回到出租房后，精神状态很差，说和刘某吵架了，其把陈某4、陈某5叫到出租房，得知陈招顺把刘某砍了，在陈某4、陈某5的劝说和陪同下，大概晚上10点多，陈招顺去公安局投案自首了。后其在清理陈招顺房间时找到了一把好像新的菜刀，菜刀和陈招顺的衣服一起被陈某4带走了。 11.证人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系被告人陈招顺的姐姐和兄弟，陈某2、陈某3、陈某5证实陈招顺四五年前借了100多万给刘某，刘某一直没还，弄得陈招顺这几年连家都不敢回，陈招顺借给刘某的100多万中有部分是向其等亲戚朋友借的；陈某4、陈某5证实案发当晚，陈招顺在其两人的劝说和陪同下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陈某4还证实案发后其把陈招顺放在苍南县灵溪镇江湾路248号302室暂住处的衣物都拿到灵溪镇韩桥北街164号他爸爸家里，后在陈招顺的衣物里发现1把菜刀提交给公安机关。 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照片，证实陈某4提交给公安机关菜刀1把。 12．证人梁某2的证言、借据，证实2014年梁某2在陈招顺的担保下，借给刘某21万元，刘某未归还。 13.证人缪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其借给陈招顺10万元人民币，陈招顺说是帮一个铁矿工地的老板借钱周转。2016年陈招顺曾带其去那个铁矿老板的家里要钱，那老板也承认钱是他借过去的，但一直没还钱，这几年其有找陈招顺催债要钱，陈招顺的姐姐、哥哥说陈招顺这几年都没敢回家。 14.证人陈某6的证言、转账记录、借条，证实2015年5月13日其借给陈招顺8万元，2016年还了4万元，现还欠4万元。陈招顺说是把钱借给了一个叫万潮的人，万潮也承认钱是他借去的，但一直没还钱。其有向陈招顺催债，陈招顺这几年都没怎么敢回家面对家里人。 15．证人董某的证言，证实陈招顺系租住在其灵溪镇江的租户。 16．借条2张及照片，显示刘某于2019年2月20日向陈招顺借款人民币92.5万元；刘某、陈招顺为经手人，向锦源煤矿借到人民币3万元。 17．通话清单，证实陈招顺手机号1362651933于2019年11月17日18时51分、19时48分、20时17分与刘某手机号150××××8222有通话记录。 18．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陈招顺于2019年11月17日22时到苍南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招顺与被害人刘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四）视频侦查报告、地图、视频截图，显示2017年11月17日20时47分，陈招顺与刘某两人从灵××镇××路××号店内走出，随后在店门口发生争执，互相有推搡，20时50分许，陈招顺从身后拿出菜刀砍刘某，将刘某砍伤倒地后继续砍近4分钟，20时54分许将菜刀丢弃在刘某身边不远处，独自一人徒步逃离现场。 （五）被告人陈招顺的供述，供认2013年前后其共借给刘某100多万元人民币，刘某仅陆陆续续还了十几万元，就没还钱了。2019年11月17日17时许，其去灵溪镇大门菜市场48号买了一把菜刀，把菜刀放在灵溪镇江湾路248号302室暂住处柜子内，过20来分钟，其又去同一家店买了一把同样的菜刀放在身上，后与刘某约定当晚在苍南县灵××镇××路××号小吃店内碰面协商债务问题。当晚20时许，其携带菜刀与刘某在灵××镇××路××号小吃店碰面，二人在协商过程中发生争执，刘某说没有钱还，还说“我就是没钱，随便你怎么样”，其被刘某的话刺激起来，遂掏出菜刀，在该小吃店门口朝刘某的头部、手部、腿部等处乱砍，当时想，如果把刘某砍死了，自己枪毙就枪毙。之后其离开现场，菜刀扔在现场了。当晚在家属陪同下其向公安机关投案。 辨认笔录，证实陈招顺辨认出苍南县灵溪镇大门菜市场48号日用百货店就是其作案前购买菜刀的地点，苍南县灵××镇××路××号小吃店门口就是其用菜刀砍被害人以及扔菜刀的地点。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均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实以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招顺因债务纠纷，持刀对被害人头面部等人体主要部位猛砍十余刀，砍杀时间长、力度强，明显具有致他人于死地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于行为性质的辩解和意见与事实、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陈招顺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陈招顺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且被害人欠债多年拒不归还也对本案的发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可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招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1月17日起至2034年11月16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韦 娜 审 判 员  冯 亮 人民陪审员  宋为民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林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