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赣07刑终375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棋明，男，1982年10月10日出生于福建省莆田市，汉族，高中文化，原系信丰县嘉定镇马鞍山医院（嘉定镇马鞍山社会卫生服务中心）院长，户籍所在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案发前住信丰县嘉定镇马鞍山医院旁。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5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信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德胜，江西灵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燕清，女，1984年3月16日出生于福建省莆田市，汉族，中专文化，原系信丰县嘉定镇马鞍山医院职工，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8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安远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志敏，男，1977年10月3日出生于江西省龙南县，汉族，大专文化，原系信丰县嘉定镇马鞍山医院副院长，户籍所在地江西省龙南县，案发前住信丰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5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信丰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28日被信丰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经信丰县人民法院决定，于2019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信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肖鹏，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旺城，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人黄杰，男，1984年12月28日出生于江西省信丰县，汉族，中专文化，原系信丰县嘉定镇马鞍山医院医生，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信丰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6月12日被信丰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28日被信丰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曾广寿，男，1992年1月1日出生于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汉族，大专文化，原系信丰县嘉定镇马鞍山医院医生，户籍所在地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现住赣州市南康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6月12日被信丰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28日被信丰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赖峰，男，1991年8月25日出生于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汉族，大专文化，原系信丰县嘉定镇马鞍山医院职工，户籍所在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案发前住信丰县嘉定镇马鞍山医院员工宿舍。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6月12日被信丰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28日被信丰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朱登亮，男，1993年9月7日出生于江西省信丰县，汉族，大专文化，原系信丰县嘉定镇马鞍山医院职工，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信丰县，现住全南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6月12日被信丰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28日被信丰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犯诈骗罪一案，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赣0722刑初9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信丰县马鞍山医院于2011年1月被信丰县卫生局批准设立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法人代表为肖某。2011年4月，肖某与漳州都市妇产科医院法人代表吴棋东签订《托管协议书》，约定信丰县马鞍山医院由吴棋东托管经营12年，吴棋东每年向肖某支付托管费23万元。随后，吴棋东委托被告人黄棋明对信丰县马鞍山医院全权经营管理，吴棋东和黄棋明约定了各占股份情况。2013年7月18日，该医院被确定为新农合定点医院，后续又与信丰县医保局签订了《信丰县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服务协议本》及《补充协议》，确定为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 被告人陈燕清随同其丈夫黄棋明（两人于2018年3月5日协议离婚）一同对医院进行经营管理。医院陆续聘用被告人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为住院部医生，聘用被告人黄志敏为住院部主任（对外称副院长）。2017年1月至12月期间，为谋取更多非法利益，黄棋明安排黄某1、温某等人到周边乡镇宣传，黄某1、温某等人根据黄棋明的授意，向群众宣传到信丰县马鞍山医院可以接受免费治疗，且有一定经济补偿等内容。通过上述宣传，黄某1、温某等人介绍了大量病人在该医院就诊。病人到医院就诊后，黄志敏通过夸大病情、虚假诊断等方式，使达不到住院标准的病人符合住院条件，并向病人开具《住院证》。病人分配到住院部的医生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处后，经管医生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按照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的要求，根据《入院证》诊断情况及后续诊断情况，对照陈燕清、黄志敏制作提供的治疗项目模板，开具对应的虚假入院、病程、检验、手术、用药等记录，制作形成虚假病历材料。由陈燕清核对汇总病历材料、医保数据、医保报账材料后，按照“按床日付费”、健康扶贫“四道医疗保障线”报账程序向信丰县医保等部门报账，骗取国家医保资金。经统计，通过上述方式，2017年信丰县马鞍山医院就病人虚开手术产生的医疗费用向信丰医保等部门申报医保补偿报销金额1766382元，涉及437人次，实际获得医保补偿报销金额1411869元，扣除当年未拨付10%的考评金366091元，实际骗取国家医保资金1045778元，由黄棋明支配使用。黄志敏、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除领取工资外，对照自己的“业务量”，从医院医保资金中获得提成。 2018年5月15日晚上，信丰县公安局民警在信丰县马鞍山医院将被告人黄棋明、黄志敏口头传唤归案。2018年8月5日，厦门铁路公安处泉州车站派出所民警将被告人陈燕清抓获归案，后被寄押至泉州市看守所，同年8月9日被关押在信丰县看守所。被告人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被电话通知到案。民警在黄棋明办公场所依法搜查时，查扣现金66277元。案发后，黄志敏、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分别退缴非法所得4万元、2万元、2万元、1.1万元、1.5万元。 2018年5月15日，公安民警依法对信丰县马鞍山医院进行了搜查，并于当天20时许依法口头传唤在场的院长黄棋明、副院长黄志敏到信丰县公安局办案中心接受调查。二人在接受调查完毕后于2018年5月16日早上7时余离开信丰县办案中心。2018年5月16日20时许，公安机关将黄棋明、黄志敏从信丰县纪委监委办案点依法传唤至信丰县公安局，并于当天晚上对二人宣布刑事拘留。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供述与辩解；证人肖某、黄某1、温某、黄某2、宋某、黄某3、黄某4、廖某、刘某1、仲某、邹某、李某、刘某2、康某、陈某、刘某3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搜查笔录、提取笔录、检视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发还清单、财政专户现金缴款单、微信聊天记录、关于信丰县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与定点医疗机构结算方式的情况说明、关于有关诈骗金额核算的说明、2017年马鞍山医院开具虚假手术病人费用一览表、抓获经过、寄押证明、医院开具治疗项目模板、归案情况说明、查询违法犯罪记录证明前科材料、医疗机构校验记录、关于新建信丰县马鞍山社区服务中心的申请报告、医疗机构申请执业登记注册书、医疗机构设置批准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信丰县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服务协议、信丰县马鞍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师信息列表、常住人口信息、关于犯罪嫌疑人黄棋明、黄志敏的归案经过说明等书证；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电子物证检查笔录、提取电子证物清单、封存电子数据清单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黄棋明、陈燕清作为信丰县马鞍山医院的经营管理人员，指使被告人黄志敏、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虚开医疗项目，制作虚假病历资料，形成虚假医保数据、材料，向医保部门申报医保补偿资金，以骗取国家医保资金，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与罪名成立。被告人以通过虚开手术，制作虚假病历资料，形成虚假医保数据、材料，向医保部门申报医保补偿资金的方式来骗取国家医保资金，而不是在经济往来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财物，此行为显然构成了诈骗罪而不是合同诈骗罪。公安侦查人员根据各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设备校验比对，筛选统计出涉及的虚假手术数据，再与对开具过虚假手术的病人报销数据进行核对，统计出2017年间涉及的虚假手术费用和实际报销费用，再扣除当年未拨付的10%的考评金，统计出被告人实际骗取的国家医保资金金额。统计时已充分考虑了被告人辩解意见中的合理因素，按照最有利于被告人的计算方式，减去各项中最高数额，从而得出诈骗总医保金额的数据。就是每月的手术病人减去妇科、男科等手术，剩下混合痔、皮肤血流管、海绵状血流管、腱鞘炎、腹股沟疝、内痔、慢性鼻窦炎、腕管综合等手术，计算总费用及医保报销金额，按照最有利于被告人的计算方式，减去各项最高数据，得出诈骗总医保金额的数据，故该统计方法及过程具有科学性和合理性，予以确认。被告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是马鞍山医院的主要管理人员，黄棋明是医院承包人，负责全院工作，具体指使一些违规操作；陈燕清在医院负责财务和报账，协助黄棋明管理医院，与黄棋明一起要求经管医生开虚假项目套取医保资金；黄志敏负责管理门诊、住院部和手术，为使病人达到入院指症，添加虚假诊断，制作医疗“模板”方便住院部医生虚开医疗项目。三人在本案中起主要作用，应认定为主犯。被告人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按照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的要求，根据《入院证》诊断情况及后续诊断情况，对照陈燕清、黄志敏制作提供的治疗项目模板，开具对应的虚假入院、病程、检验、手术、用药等记录，制作形成虚假病历材料，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可以认定为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经公安机关传唤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同时四被告人退缴了违法所得，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具有坦白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黄志敏退缴了违法所得四万元，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犯罪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系主犯，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被告人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系从犯，依法决定减轻处罚。公诉机关对被告人陈燕清、黄志敏的量刑建议不适当，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运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黄棋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二、被告人陈燕清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三、被告人黄志敏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四、被告人黄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9万元；五、被告人曾广寿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9万元；六、被告人赖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8万元；七、被告人朱登亮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8万元。八、扣押在案的电脑主机、硬盘录像机、U盘、电子密码器、手机、活期存折、银行卡以及公章、明细分类账本、会计凭证、护士交接登记本、住院病人登记本、四道保障线资料、会计报表等作案工具予以没收；九、公安机关现场查扣的被告人黄棋明违法所得66277元，被告人退缴的违法所得黄志敏40000元、黄杰20000元、曾广寿20000元、赖峰11000元、朱登亮15000元，合计172277元予以没收，由公安机关上缴国库；十、继续追缴被告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的违法所得873501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黄棋明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其经营的马鞍山医院诈骗104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马鞍山医院才是本案的犯罪主体，本案实质上是单位犯罪；本案应定性为非法侵占罪更为恰当；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提出，定点医疗机构与医疗保险机构签订的服务协议在性质上应属民事合同，双方是平等的交易关系，本案应认定为合同诈骗罪；本案是以单位名义实施的犯罪，具体是由各被告人集体参与、协作完成，诈骗所得全部用于医院的支出，应认定为单位犯罪；原审判决认定诈骗金额为1045778元事实不清；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上诉人陈燕清上诉提出，其在医院仅是一名普通的护士，没有经营管理人员的资格与权限，应认定为从犯；原审判决对涉案金额计算没有科学性和合理性，实际涉案金额并没有那么多；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上诉人黄志敏上诉提出，其与黄杰等人同样受雇于马鞍山医院，既不是股东，也不是经营管理者，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其系经公安机关传唤后到案，应认定为自首；其违法所得已经全部退缴，不应再判决追缴；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各被告人在履行合同中未按协议约定恪守义务，行使权力，而是违反《协议》与《补充协议》的约定，实施骗保行为，严重扰乱社会保险秩序，而社会保险秩序显然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的一种表现形式。本案不仅侵犯了他人的财产所有权，也侵犯了市场经济秩序。由于被告人的行为同时触犯了诈骗罪和合同诈骗罪，属于法条竞合关系，应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适用合同诈骗罪。2、马鞍山医院的犯罪主观故意通过该院实际负责人黄棋明的意志予以体现，虽然本案骗保的决定未经集体研究但仍体现单位的意志，而且该院相关科室负责人、医生均全员参与。黄棋明所骗取的非法利益几乎用于了弥补医院亏损以及维持医院的正常运转，没有证据证实所有骗保的违法所得被黄志敏等人私分。所以，本案属于单位犯罪。3、黄志敏系在公安人员去医院搜查取证时被口头传唤归案。黄志敏明知公安人员在医院现场搜查仍没有选择逃避抓捕，符合明知他人报案在现场等待的情形，抓捕时又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4、黄志敏不是犯意的挑起者亦不是犯意的强化者，并未获得较多的违法利益。相较于直接负责医院的主管人员黄棋明而言，作为接受单位领导安排而实施一定行为的黄志敏应认定为从犯。5、骗取医保资金是专业性问题，应当经有法定资质的审计鉴定机构予以鉴定后作出。综上，请二审法院以合同诈骗罪改判黄志敏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经原审庭审质证，具有关联性、合法性、客观性，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本案犯罪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黄棋明等人的诈骗数额问题。经查，1、根据上诉人陈燕清、黄志敏、原审被告人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的供述，马鞍山医院的大部分手术数据均系虚假的；上诉人黄志敏及原审被告人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中，只有黄志敏会对病人实施手术，其他人均没有对病人做过手术；上诉人黄志敏及原审被告人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均一一确认了马鞍山医院的哪些治疗项目系虚开，哪些治疗项目实际开展过及开展的次数。将上述数据与曾在马鞍山医院看过病的病人的证言、医疗票据及设备校验比对，最终确认，马鞍山医院实际开展过10次左右的内痔环切术、2次低位肛瘘切除术、10-15次鼻息肉摘除术，其他的手术均系虚开。2、根据2017年马鞍山医院手术病人治疗的相关数据，报销金额最高的10名开过内痔环切术的群众医保实际报销金额共计66649.4元，报销金额最高的2名开过低位肛瘘切除术的群众医保实际报销金额共计13025.88元，报销金额最高的15名开过鼻息肉摘除术的群众医保实际报销金额共计52758.97元。3、2017年马鞍山医院在2017年通过虚开手术产生的医疗费用向信丰县医保等部门申报医保补偿报销金额1766382元，扣除上述实际开展过手术的报销费用，实际获得医保补偿报销金1411869元，扣除未拨付的10%的考评金366091元，实际骗取国家医保资金1045778元。 （二）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经查，1、诈骗罪只侵犯公私财产的所有权，是简单客体；而合同诈骗罪除了侵犯公私财产所有权外，还侵犯了市场交易秩序和经济合同的管理秩序，侵犯的是复杂客体。2、信丰县马鞍山医院与信丰县医疗保险事业管理局签订《信丰县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服务协议文本》，成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可以获得医保补偿报销金。该《协议文本》的根本目标是为了实现公共利益，保障公益的实现。从《协议文本》的内容来看，其中具有行使职权、给付医疗费用、监督检查等表述；定点医院出现违约情形，最终可以终止协议，甚至报送有关行政部门处理，体现出了行政优益权的特征。3、从合同诈骗侵犯的客体来看，其合同应当是与市场交易秩序有关、受市场调整的合同、协议，但《信丰县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服务协议文本》明显体现有实现行政管理权，体现公共利益的特点，并非是完全受市场交易秩序调整的平等主体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4、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解释》，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等社会保险金或者其他社会保障待遇的，属于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诈骗公私财物的行为。综上，上诉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制作虚假病历资料，形成虚假医保数据、材料，向医保部门申报医保补偿资金，以骗取国家医保资金，其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三）关于本案是否是单位犯罪的问题。经查，1、单位犯罪是在单位意志支配下实施的，单位意志一般由单位决策机构或者有权决策人员通过一定的决策程序来加以体现，未经单位集体研究决定或者单位负责人决定、同意的行为，一般不能认定为单位意志行为；单位犯罪需体现为单位谋利，对于打着单位旗号，利用单位名义实施而非为单位谋利的不法行为，不能认定为单位犯罪。2、本案中，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通过虚开手术，制作虚假病历资料，形成虚假医保数据、材料向医保部门申报补偿资金的方式系通过单位集体研究决定，也没有证据证明医院的院长黄棋明作为医院经营者，经过一定的程序将上述骗保行为上升为了单位意志，将所骗取的医保资金归单位所有、支配和使用。3、诈骗罪的主体只能由自然人构成，单位不是诈骗罪的犯罪主体。综上，本案上诉人黄棋明等人骗取医保资金的行为不属于单位犯罪行为。 （四）关于主从犯认定问题。经查，1、上诉人陈燕清供述，在2017年3月份之前，挂床现象偶尔会出现。2017年3月份黄志敏来了之后，开发了一些新项目，虚开的情况就多起来了，黄志敏还写了一张模板，她就去电脑上设置新添加的项目。她参与了马鞍山医院的管理，负责审核医保报账。2、上诉人黄志敏供述，开入院证基本上大部分都是由他决定的。黄棋明和陈燕清说他开展的手术太少了，让他想办法多做手术。陈燕清会管理医院的大小事务，他在医院上的事情基本上都要经过陈燕清同意。他还和陈燕清商议后制作了治疗项目模板，陈燕清将新的手术及理疗项目录入系统。3、原审被告人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供述，黄棋明负责管理医院的一切事务，黄志敏负责管理门诊部及住院部。黄志敏来之前医院还是比较正规，黄志敏来之后虚开项目的违规操作就多了，夸大病情的违规行为都是黄志敏要求他们做的，黄志敏在病人入院证上的诊断就已经将病人的病情夸大了，而且不允许他们经管医生更改诊断。陈燕清会负责医院的管理，会教他们如何给病人增加费用。违规操作行为都是黄棋明、黄志敏、陈燕清三人商议出来的。综上，上诉人黄棋明作为医院的经营管理者，明知并指使他人虚开治疗项目；上诉人陈燕清会协助黄棋明管理医院，并参与制作治疗项目模板，要求黄杰等人虚开治疗项目，汇总虚假医疗数据后向医保部门报账；上诉人黄志敏系具体管理住院部的副院长，与陈燕清共同制作治疗项目模板，在入院诊断时就夸大病情，要求黄杰等人按照其诊断收治病人、虚开治疗项目；上诉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在骗取国家医保资金的共同犯罪中均起了主要作用，依法均应认定为主犯。 （五）关于上诉人黄志敏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经查，信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关于犯罪嫌疑人黄棋明、黄志敏的归案经过说明》，证明2018年5月15日，信丰县公安局民警依法对信丰县马鞍山医院进行了搜查，并于当天20时许依法口头传唤在场的副院长黄志敏到信丰县公安局办案中心接受调查，黄志敏在接受调查完毕后于2018年5月16日早上7时许离开信丰县公安局办案中心。2018年5月16日20时许，信丰县公安局民警将黄志敏从信丰县纪委监委办案点依法传唤至信丰县公安局，并于当晚对黄志敏宣布刑事拘留。综上，上诉人黄志敏系被公安机关当面依法传唤归案，不具有归案的主动性，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棋明、陈燕清作为信丰县马鞍山医院的经营管理人员，指使上诉人黄志敏、原审被告人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虚开医疗项目，制作虚假病历资料，形成虚假医保数据、材料，向医保部门申报医保补偿资金，以骗取国家医保资金，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依法均应予惩处。上诉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原审被告人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上诉人陈燕清、黄志敏在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黄志敏退缴了违法所得4万元，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黄杰、曾广寿、赖峰、朱登亮退缴了违法所得，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及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问题。经查，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其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等依法作出判决，罚当其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黄棋明、陈燕清、黄志敏及辩护人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肖昌明 审 判 员  刘雁翔 审 判 员  黄 璐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禄旭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