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齐阳石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齐鲁国际塑化城精品塑化区1号楼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51641202360。 法定代表人：王加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科威天使环保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武澄工业园舜山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6967922015。 法定代表人：侯群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振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龙，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钱凯，男，1982年6月19日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上诉人山东齐阳石化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齐阳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科威天使环保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科威天使公司）、钱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5民初5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齐阳工程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2018)鲁0305民初538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61%的股权转让不是《收购协议》的继续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在2018年3月12日已经终止。2017年10月10日的《出让股权股东大会会议记录》仅是新一轮股权转让参与各方就目标公司新的股权结构和人员安排的磁商，各方并未实际履行，也未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于2018年3月12日达成了终止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事隔6个月后，齐阳公司才将股权转让给原审被告钱凯，齐阳公司不属于无权处分。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不是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人，且案涉股权已经转让给钱凯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以上条件不符合《物权法》第106条规定的适用条件，被上诉人不是股权所有权人，无权追回涉案股权。3、被上诉人撤回其要求撤销股权转让行为的请求，变更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其主张齐阳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科威天使公司答辩称：1、61%的股权是收购协议的继续履行，不存在收购终止事宜，截至2017年9月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1020万元股权转让款，山东齐阳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在2017年10月10日召开的股东大会上，对被上诉人所持股权比例从51%调整至61%之议案表示同意。且根据（2018）沪仲案字第2415号裁决书，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转让涉案股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收购协议、股东会决议等，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已经获得目标公司股权，山东齐阳公司恶意转让股权，属于无权处分，钱凯明知股权存在争议的争议情况下，以0元价格受让，不属于善意取得。3、根据收购协议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协议项下义务，需承担守约方的违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提起仲裁时，上诉人与钱凯串通，恶意转让股权，被上诉人不得不再次花费成本提起诉讼，应参照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用。 科威天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被告齐阳工程公司与被告钱凯的股权转让行为，判决其于2018年8月29日签署的《山东齐阳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自始无效。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10万元。3、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齐阳工程公司持有100%股权的目标公司，认缴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2017年6月23日，原告与被告齐阳工程公司及南京斯迈柯公司、孙建军、张家港仁恒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下称张家港仁恒环保）签署《收购协议》，该协议约定：转让方即齐阳工程公司拟向受让方科威天使公司、孙建军、南京斯迈柯、张家港仁恒环保转让目标公司80%股权，其中，原告拟以1020万元受让目标公司51%的股权，南京斯迈柯拟以200万元受让目标公司10%的股权，孙建军拟以180万元受让目标公司9%股权，张家港仁恒环保拟以200万元受让目标公司10%股权。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各受让方已于签订本协议前分别支付10%收购意向金，本协议签订后自转让方将全部资质平移至目标公司后三个工作日内，各受让方分别支付80%股权转让款，剩余10%转让款在转让方完成目标公司工商、税务、银行等登记变更后一周内付清。关于协议的终止情形，股权交割日前，转让方、目标公司出现与本协议第二条所作的“陈述、保证与承诺”不符的情形，或转让方、目标公司出现妨碍本次转让的其他情形的，受让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如受让方单方面解除本协议，转让方应将受让方已经支付的款项在受让方发出解除本协议通知之日起3日内返还给受让方，逾期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责任，如签约的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任何一项承诺、保证及其他义务的，违约方在承担相关违约和赔偿责任后，守约方要求其继续履行本协议的，违约方应当继续完成本协议项下的所有义务。各方还约定，未经各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转让或试图转让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权利义务。同年10月10日，在齐阳工程公司召开有侯群锋、王加水、孙建军、王宏滔等人参加的目标公司出让股权股东大会，会议确认，目标公司以2000万元出售100%股权，科威天使公司出资1220万元受让目标公司61%股权，孙建军出资180万元受让9%股权，王宏滔出资200万元受让10%股权，王恩华出资100万元受让5%股权，**康出资100万元受让5%股权，齐阳工程公司出资200万元保留10%股权。同年10月15日，原告与南京斯迈柯签订《协议书》，双方确认共同参与了目标公司的股权收购项目，南京斯迈柯已向齐阳工程公司支付意向金20万元，双方约定南京斯迈柯退出目标公司的股权收购，并将股权让与科威天使公司，其所支付的20万元股权意向金20万元由科威天使公司代齐阳工程公司归还。其间，原告科威天使公司自2017年5月19日至同年10月10日先后多次向被告齐阳工程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其付款时间分别是2017年5月19日、7月7日、8月18日、8月31日、9月1日、9月5日、10月10日，数额分别是102万元、116万元、200万元、300万元、100万元、202万元、180万元，共计付款1200万元。经原告多次催促，齐阳工程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将其所持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给原告。2018年8月29日，被告齐阳工程公司分别与被告钱凯及案外人乔熠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其全部股权以0万元价格转让与钱凯、乔熠，钱凯、乔熠分别持股51%、49%，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9月6日，原告科威天使公司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齐阳工程公司按照约定将其所持目标公司61%股权变更至原告。此后，原告以齐阳工程公司无偿转让其财产、对其已造成重大损害为由，向本院提出起诉，并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收购协议》系相关各方自愿达成，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的相关方对于各方在目标公司中的持股比例、款项支付时间、违约责任、股权转让等均作了约定，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该协议有效。在该协议未解除或终止前，各方均应按照该协议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问题主要有： 1、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原告科威天使公司是本案目标公司《收购协议》的签署方，有资格就该协议的履行问题提出起诉。尽管其在诉状中和《收购协议》上加盖的公章略有不同，但两处公章均系该公司的真实公章，故对被告提出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原告科威天使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被告齐阳工程公司提出，在《收购协议》签订后，科威天使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及承诺履行付款义务。经查，在《收购协议》签订后，科威天使公司先后于2017年5月19日、7月7日、8月18日分别支付102万、116万、200万，共计418万元，另支付61万元运作费，同年8月24日，科威天使公司承诺于8月31日前付清1020万元（含61万元运作费），如不能付清，视为放弃本次收购。截至科威天使公司承诺的该日期，科威天使公司实际支付779万元（含61万元运作费），此后，科威天使公司又于2017年9月1日、9月5日、10月10日分别支付100万、202万、180万元，共计1200万元。以上可以证实科威天使公司未按照其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的承诺付款期限向齐阳工程公司付款，存在部分款项延期支付情形。被告提出的该答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3、《收购协议》是否已经终止执行。如上所述，科威天使公司确存在未按照承诺于2018年8月31日前支付全部股权款项的事实，但是，科威天使公司在支付718万元（不含61万元运作费）后，随即于2017年9月1日、9月5日分别支付100万、202万元，即截止2017年9月5日，其承诺的1020万元全部支付完毕。作为股权转让方，被告齐阳工程公司对科威天使公司延期付款的行为并未提出异议，也未拒收股权转让款，且在2017年10月10日召开的股东大会上，对科威天使公司持股比例由51%增至61%表示同意。齐阳工程公司的上述行为应当视为其对科威天使公司延期付款的默许和继续收购的认可。故不应认定因原告科威天使公司因存在延期付款行为即自动放弃股权收购。此外，在《收购协议》履行过程中，虽确有个别股权受让方已经退出《收购协议》，但因《收购协议》中并没有各股权受让方中若有一方退出收购即全面终止《收购协议》的约定，故不能因有个别方退出股权收购而认定《收购协议》全面终止执行。据此，被告提出的《收购协议》已经全面终止、原、被告双方仅存在返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原告占用费问题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故不予采纳。 4、被告齐阳工程公司与被告钱凯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在原告科威天使公司已按照《收购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项，尚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被告齐阳工程公司作为目标公司的原股东，将本应转让与科威天使公司但仍登记于齐阳工程公司名下的部分股权转让与被告钱凯，该转让行为之性质属于无权处分，其结果已经直接损害了原告科威天使公司合法权益的实现，故该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股权转让后尚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原股东将仍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受让人、股东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原告提出的该诉讼请求符合上述规定，予以支持。被告提出的有关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故不予采纳。 5、关于本案是否应以原告提起的仲裁案件的结果为依据。被告齐阳工程公司提出，本案应以仲裁案件的结果为依据的意见。经查，原告确已在上海仲裁委员会就其与被告齐阳工程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提起仲裁，要求齐阳工程公司将目标公司61%的股权转让给科威天使公司，上海仲裁委员会也已受理。原告所提起的仲裁、诉讼两起案件虽有联系，但两者相互独立，前者是对于科威天使公司和齐阳工程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事宜的仲裁，后者则是对齐阳工程公司和钱凯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审理和判断，本案的审理并不必然以仲裁案件的审理为依据，因此，被告提出的该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科威天使公司作为目标公司的受让股东，已按照《收购协议》履行付款义务，但被告齐阳工程公司作为目标公司的原股东未履行合同义务，反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无偿转让给被告钱凯，被告齐阳工程公司的该处分行为无效。原告所提出的确认被告齐阳工程公司与被告钱凯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另外，关于原告提出的由被告负担其律师代理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亦有相关证据证实，予以支持。因该代理费包括原告提出的要求确认被告齐阳工程公司与本案被告钱凯及另案被告乔熠之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两起诉讼案件，故在另案中不再支持原告代理费的请求。原告自愿撤回关于要求撤销两被告股权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不再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被告钱凯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山东齐阳石化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钱凯于2018年8月29日签订的《山东齐阳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自始无效。二、被告山东齐阳石化工程有限公司、钱凯支付原告科威天使环保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0万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东齐阳石化工程有限公司、钱凯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齐阳工程公司与钱凯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2、齐阳工程公司应否支付科威天使公司律师费。 关于焦点1，2017年10月10日在齐阳工程公司召开的股东大会会议记录明确载明“常州科威公司出资1220万元人民币受让齐阳设计公司61%股权”，齐阳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加水和科威天使公司法定代表人侯群峰均签字确认。截止2017年10月10日科威天使公司已经向齐阳工程公司支付了1220万元即目标公司61%股权转让款。双方之间股权转让的事实已经成立。齐阳工程公司主张在2018年3月12日双方已经终止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齐阳工程公司在将股权转让给科威天使公司后，又将该股权以0元价格转让并变更至钱凯名下，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7条第1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规定认定齐阳工程公司与钱凯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已经对此进行了详尽论述，本院不再赘述。 关于焦点2，齐阳工程公司在科威天使公司提起仲裁后，仍然将股权转让给钱凯，使科威天使公司不得不另行提起诉讼，主观恶意明显，应当承担由此给科威天使公司造成的合理支出，齐阳工程公司与钱凯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撤销法律要件，科威天使公司虽在诉讼过程中撤回撤销权诉讼，对于必要费用，仍可由齐阳工程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齐阳石化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上诉人山东齐阳石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禚慧聪 审判员  边存鑫 审判员  孟庆红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尹衍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