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0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鹏，男，197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房贺，北京格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劲松，男，197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崇杨，北京市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晓鹏因与被上诉人徐劲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徐劲松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证据采信上存在错误和偏颇。一审判决对双方微信记录的摘录和分析不完整、不客观。在2017年3月20日王晓鹏微信告知徐劲松产品具体的情况后，徐劲松明确回复“知道了”。王晓鹏的陈述内容得到了徐劲松的积极回复和肯定。借贷关系的利息与购买理财产品和分红，用词和意义区别明显，双方不可能忽略，如果徐劲松坚持借贷关系，不可能在傅辉案发前对王晓鹏的用语毫无质疑。徐劲松对“分红”是明知的，且实际接收了“分红”。一审判决忽略了《丹顶鹤1号资产管理计划投资分红协议》这份证据的重要证明目的。将该协议与王晓鹏2017年3月13日的转账流水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结合来看，可证明委托投资理财的基本事实是存在的。2017年4月和7月，王晓鹏确实是按照季度给付收益的，2017年3月按天支付1日收益的原因是徐劲松是在季度中投资的，一审判决用前阶段规则否定后阶段规则不可取。即便认为“借用1天”是民间借贷，也不能否认后续双方关系转为了委托投资关系。王晓鹏已经完成了抗辩举证义务，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委托投资理财的基本事实，徐劲松没有继续就借贷关系的成立举证，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二、一审判决在认定基本事实和基本法律关系上，将双方之间的委托理财关系错误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徐劲松支付给王晓鹏的20万元是委托王晓鹏代为购买投资理财的投资款。如果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将本应由傅辉承担的赔偿责任转嫁给王晓鹏，对王晓鹏极不公平。除徐劲松外，还有其他人委托王晓鹏投资理财，如果都将赔偿责任转嫁给王晓鹏，王晓鹏及家庭无法承受。委托合同并不需要书面的合同和授权书，徐劲松将款项打给王晓鹏，明知是用来购买“产品”就已足够成立委托关系。三、认定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四、委托与代理是不同的法律概念，双方之间是委托关系而非代理关系，无需书面合同。徐劲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晓鹏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劲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晓鹏偿还所欠徐劲松借款本金20万元；2、王晓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劲松、王晓鹏原系同学关系。2017年3月13日，徐劲松通过其妻王伟的平安银行账户向王晓鹏建设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2017年3月14日、4月25日，王晓鹏通过民生银行账户，分别向王伟平安银行账户转账2000元、4000元；又于2017年7月25日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向王伟平安银行账户转账12000元。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显示：2017年3月20日，徐劲松问王晓鹏：“晓鹏，骚扰你一下，下次的利息是哪天啊”；王晓鹏回复：“这个产品是月息2％，按季度付，因你是中间投的，下次在四月10-15号之间，之后改季度付。”2017年4月21日，徐劲松说：“晓鹏，我那20万1个月的利息还没给媳妇王伟打过去吧，有时间帮办一下”；王晓鹏回复“这两天打给你”。2017年7月25日，王晓鹏说：“已转4-7分红，12000，请查收”；徐劲松回复：“谢谢，改天我请客。”2018年4月23日，徐劲松说：“晓鹏，我们这边股权激励付款的事情确定了，5月12号之前付款，你看你那能否帮我凑10万，我手头确实有些紧张”；王晓鹏回复：“我努力，请放心。”2018年8月20日，徐劲松说：“晓鹏，今天你弟说的‘我们就是不还钱怎么了’，我不会跟他计较，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实际上今天我没有催你还钱的意思，我知道你现在不容易，只是时间久了，我现在希望你能补个借条，至于还钱的事情咱们再商量，你说呢。”王晓鹏次日回复：“劲松，昨晚大家情绪后来都有些激动了，今天以这种平静的方式给你发此信息是说明：1．就事论事，当初我认为是一个好的投资机会，才向身边挚爱亲朋介绍的这个项目，作为成年人，都知道投资是有风险的，我自己是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的，我从未有过坑谁害谁之心。这事是好心没得到好结果，要论受害程度，我比谁都严重。2．事情发生后，我面临着几近毁灭性的打击，让我欣慰的是，基于长期以来对我为人处事的认可，身边亲朋对我不离不弃，鼓励多于批评，支持多于发难，才让我得以集中精力冲在一线去帮助大家最大程度减少损失……3．我视情义重于钱财。若非重情重义也不会经此坎坷。我和你二十多年的友情，此次本想行共赢之举，前期我把你是排在家人之前按合同给了你收益，未料遇到忘恩负义的蛇蝎之人导致共同受损，我理解你心里不痛快怪我轻信他人，但你置我弟在场于不顾肆意放言我做事不地道，抹杀我到目前所做的积极努力和一直以来我做人的品质，然后拿出一份你自己预先写好的借条逼我签字承担你的损失，这等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的行为置几十年友情于何地？更不说你损失共计仅二十万不足，虽然我现在处于难处，但这点儿钱还真入不了我的眼，你是料定我不会东山再起了吗……”2018年10月20日，徐劲松问：“你什么时候回北京”；王晓鹏回复：“现在定不下来。预计月底吧。案子我一直在盯，会负责到底。你具体说你想怎么办，发信息给我。”徐劲松说：“见面谈吧，你说负责到底，见面说你怎么负责吧”；王晓鹏说：“你先说下你的合理想法，我这几天给你回复”；徐劲松说：“从我借给你钱快两年了，20万也不是小数目，这么长时间，你能还就还些，不还钱你至少要给我补个借条吧”；王晓鹏回复：“还在武汉。抱歉。”王晓鹏还提供以下证据用以证明双方之间系委托理财关系：（1）王晓鹏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显示：王晓鹏将包括王伟在内的多人转入款项（合计145万元）于2017年3月13日转账给傅辉。（2）甲方“徐劲松”、乙方（项目投资人）傅辉、丙方金鼎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署的《丹顶鹤1号资产管理计划投资分红协议》，该协议写明：甲方投资金额20万元；乙方应按本协议规定时间主动支付甲方本金及收益；丙方自愿为甲乙双方的认购委托关系提供见证。但该协议中“投资期限”、“投资收益”等项下未填写相关内容，签署日期空白。法庭上，王晓鹏述称，上述协议落款处“徐劲松”的签名是王晓鹏代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徐劲松主张其与王晓鹏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要求王晓鹏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王晓鹏则认为该20万元是其代徐劲松购买投资理财产品的投资款，风险应当由徐劲松承担。转账记录显示，徐劲松于2017年3月13日向王晓鹏转账20万元；王晓鹏于2017年3月14日、4月25日和7月25日，分别向徐劲松转账2000元、4000元和12000元。按照双方的说法，上述3月14日转账的2000元是按照日息1％计算的利息（或投资收益），其后的转账是按照月息2％计付的利息（或投资收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按此规定，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是王晓鹏提举的证据能否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务”，即王晓鹏所述的“代徐劲松购买投资理财产品”的委托关系。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受托人（代理人）以委托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而对委托人发生效力的前提，是受托人得到了委托人的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基于该规定，王晓鹏应当对其得到徐劲松授权负有举证责任。法庭上，王晓鹏除提供双方微信记录外，还提供了有“徐劲松”签字的《丹顶鹤1号资产管理计划投资分红协议》。一审法院分析认为，（1）王晓鹏承认该协议落款处的“徐劲松”名字系由其代签；（2）没有证据证明徐劲松事先授权王晓鹏签署上述协议，或事后追认王晓鹏“代为签字”行为的有效性；（3）上述投资分红协议没有签署日期，因而无法确认是否签署于2017年3月；（4）上述投资分红协议没有填写投资期限、投资收益标准等应当约定的重要内容，因而协议的完整性存疑；（5）协议所列甲方为“徐劲松”，但协议中没有列明收益给付渠道且未直接支付给徐劲松，因而协议的实际相对人身份存疑；（6）王晓鹏在本案诉讼发生以前，从未向徐劲松出示过该协议，于理不合，亦与合同法关于受托人报告义务的规定（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明显不符；（7）尽管王晓鹏在2017年3月20日微信中表示，“这个产品是月息2％，按季度付，因你是中间投的，下次在四月10-15号之间，之后改季度付”，2017年7月25日再次表示，“已转4-7分红，12000，请查收”；但这些表述，均与徐劲松多次索要“利息”的表述存在用词上的明显差异，王晓鹏的单方表示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委托投资的合意，徐劲松同意接收“分红”的行为与其关于利息性质的主观意愿并无冲突；（8）王晓鹏2017年3月14日单独按日1％支付收益，与徐劲松关于“借用1天，并承诺按1％支付利息”的陈述相符，而与王晓鹏关于“代为购买理财产品并按季度给付收益”的特征明显矛盾。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王晓鹏所提举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基于委托关系的“其他债务”；徐劲松要求王晓鹏偿还借款本金，具有事实依据。王晓鹏基于上述投资分红协议而对傅辉、金鼎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所享有的合同利益，应由其持协议原件自行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王晓鹏未就2017年3月14日所给付的利息提出超过法定限度的抗辩，但当时按日1％计付利息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按上述规定的限度调整借款本金数额（198394.52元）。另，基于双方同学关系，徐劲松除本金外没有提出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亦予认同。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王晓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劲松偿还借款本金198394.52元；二、驳回徐劲松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针对徐劲松向王晓鹏转账的20万元，徐劲松主张系借款，王晓鹏主张系徐劲松委托王晓鹏向傅辉支付的投资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此时应由王晓鹏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王晓鹏就其与徐劲松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提供的证据为微信聊天记录、《丹顶鹤1号资产管理计划投资分红协议》及其向傅辉的转账记录。本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的成立应当以双方当事人明确一致的合意为前提。王晓鹏与徐劲松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王晓鹏虽多次提及“产品”、“分红”字样，但并无徐劲松明确认可其与王晓鹏系委托关系的相关内容，亦无徐劲松认可相关“利息”、“分红”与王晓鹏无关的内容，即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无徐劲松对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的明确意思表示，故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徐劲松与王晓鹏之间成立了委托合同关系。王晓鹏提交的《丹顶鹤1号资产管理计划投资分红协议》，无徐劲松的签字，亦无证据证明徐劲松知晓该份协议的存在，故该份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同样，王晓鹏提交的其向傅辉的转账记录，系王晓鹏的单方行为，无法证明其与徐劲松之间委托法律关系的成立。综上，王晓鹏的举证，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对其主张的案涉款项为委托投资款的事实，不予采信。对徐劲松关于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王晓鹏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王晓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68元，由王晓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剑书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