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1行终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三阳路13号。 法定代表人盛洪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军，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小咪。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生，湖北云开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沿江大道143-144号。 法定代表人王彪，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念，该行员工。 上诉人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市自然资源规划局）因被上诉人华小咪诉其不动产管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行初3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合议庭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华小咪于2003年购得位于本市江岸区赵家条XX楼X栋X单元XXX室房屋。因原告华小咪在大连市工作，该房屋由其姐华小静居住。原武汉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原市房管局）根据申请人于2004年12月7日提交的武汉市房产交易权属登记申请表、证明、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等申请资料，将上述房屋由原告华小咪转移登记至任晓光（已于2012年5月去世）名下，并于2005年1月5日向任晓光颁发了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4年12月8日，任晓光向第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武汉分行）借款180,000元，以上述房屋作抵押担保，抵押期限从2004年12月8日至2009年12月8日，原市房管局办理了抵押登记。2013年4月22日，法院因执行申请执行人张爱民与被执行人任晓光借款纠纷一案，作出（2003）岸执民字第34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上述房屋，并于2015年、2017年两次进行了继续查封，查封到期日为2020年4月21日。原告华小咪得知情况后到原市房管局进行查询，发现该房屋已于2005年1月5日以房屋买卖的形式过户给任晓光。2013年7月22日，原告华小咪认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系任晓光伪造，将其法定继承人即配偶杨杰、儿子任锦尧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至法院，法院经审理作出了（2013）鄂江岸民初字第023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华小咪与任晓光于2004年12月7日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宣判后原、被告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7月22日，原告华小咪因认为原市房管局对任晓光的颁证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将原市房管局作为被告，以杨杰、任锦尧、光大银行武汉分行作为第三人以房屋行政登记纠纷诉至法院，要求依法撤销原市房管局于2005年1月5日颁发给晓光的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并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华小咪名下。法院经审理认为由于作为登记基础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原市房管局作出变更登记的基础事实已不存在，该颁证行为应当予以撤销。因房屋所有权证被撤销涉及该房屋抵押他项权利的相关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告华小咪要求原市房管局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因该房屋已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原市房管局不予进行变更登记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鄂江岸行初字第00136号《行政判决书》，撤销原市房管局于2005年1月5日对任晓颁发的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并驳回了原告华小咪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因杨杰、任锦尧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行终字第00126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7年原告华小咪就张爱民与任晓光、杨杰、任锦尧借款纠纷执行一案中提出执行异议。法院受理该异议申请后，认为华小咪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华小咪所提异议理由成立，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鄂0102执异63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位于武汉市江岸区赵家条商住楼A栋3单元701室房屋的执行。2018年7月3日法院作出（2018）鄂0102执199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法院作出的（2014）鄂江岸行初字第00136号《行政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裁定撤销原市房管局于2005年1月5日对任晓颁发的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并于同日向武汉市不动产登记局作出（2018）鄂0102执19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武汉市不动产登记局协助执行上述执行裁定书。武汉市不动产登记局于2018年7月18日予以签收。2018年9月25日，第三人光大银行武汉分行向武汉市江岸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情况说明》，主张借款人任晓光于2004年12月在该行办理一笔住房按揭贷款，以案涉房屋作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目前该笔贷款尚未结清，该行不同意解除该房产上设定的抵押。2019年1月21日，武汉市不动登记局在武汉市不动产登记网上发布《不动产权证书/登记证明作废公告（协助法院执行）》（公示号2019第87号），对案涉房屋的岸国用（交2005）第214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市200426851号《房屋所有权证》予以公告作废。2019年3月4日，法院作出（2003）岸执民字第34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解除坐落于武汉市江岸区赵家条XX楼X栋X单元XXX室（建筑面积128.04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市XXXXXX）房屋的查封。2019年4月15日，登记在任晓光名下的案涉房屋被注销登记。 还查明，原告华小咪于2019年7月23日向被告市自然资源规划局提交《申请书》，申请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华小咪名下。被告市自然资源规划局收到该申请后于同年8月16日作出《申请回复》，告知原告华小咪，该局已按照（2014）鄂江岸行初字第00136号《行政判决书》的内容，对原市房管局于2005年1月5日对任晓颁发的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办理了撤证手续。对于原告华小咪要求登记恢复至其名下的诉求，因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是法律认可的真实存在，且第三人光大银行武汉分行于2018年9月25日对其出具了“不同意解除该房产上设定给我行的抵押”的情况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无法根据原告华小咪的诉求直接将案涉房屋办理恢复登记，建议原告华小咪先解除抵押限制，再申请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原告华小咪收到该回复后，因不服该回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七条、《中共武汉市委武汉市人民政府关于武汉市市级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武发[2019]3号）及《市委办公厅市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的通知》（武办文[2019]25号）之规定，被告市自然资源规划局负责我市自然资源统一确权登记工作，具有受理及办理房屋登记的职责。经过案件的审理，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1、本案原告华小咪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被告市自然资源规划局是否应当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华小咪名下？ 一、关于本案原告华小咪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被告市自然资源规划局主张，因原告华小咪在（2014）鄂江岸行初字第00136号行政案件中已经提出了“撤销原市房管局于2005年1月5日颁发给晓光的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并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华小咪名下”的诉讼请求，且法院已经依法对其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故本案中，原告华小咪再次提出“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华小咪名下”的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诉讼。原审法院认为，虽原告华小咪在（2014）鄂江岸行初字第00136号行政案件中已经提出了“撤销原市房管局于2005年1月5日颁发给晓光的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并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华小咪名下”的诉讼请求，经法院审理后，判决撤销了原市房管局于2005年1月5日颁发给晓光的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但因案涉房屋已被人民法院查封，故认为在当时的情形下原市房管局对案涉房屋不予办理变更登记不违反《房屋登记办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后经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亦认可原审法院的裁判结果及观点。现因案涉房屋已经解除查封，且原登记在任晓光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已被撤销，阻却变更登记的情形已消除。因认为被告市自然资源规划局未履行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自己名下的法定职责，原告华小咪有权向法院再次提起行政诉讼。这不属于因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提起的重复诉讼。 二、关于被告市自然资源规划局是否应当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华小咪名下的问题。本案中，原市房管局根据申请人于2004年12月7日提交的武汉市房产交易权属登记申请表、证明、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任晓光与原告华小咪之间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等申请资料，将上述房屋由原告华小咪转移登记至任晓光（已于2012年5月去世）名下，并于2005年1月5日向任晓颁发了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故案涉房屋系基于房屋买卖关系由原告华小咪转移登记至任晓光名下。但经原告华小咪向人民法院起诉，生效法律文书已经判决确认原告华小咪与任晓光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法院作出的（2013）鄂江岸民初字第02331号《民事判决书》虽然仅对原告华小咪与任晓光之间就案涉房屋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进行了确认和判决，但在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原告华小咪与任晓光之间就案涉房屋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及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任晓光将案涉房屋返还给原告华小咪系生效法律文书内容中的应有之义。在法律行为导致物权变动的情况下，如果该法律行为无效，依据《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即便完成了登记，物权变动也溯及到法律行为成立之时而自始不生效。现被告市自然资源规划局已经依据生效法律文书以及执行裁定的内容将登记在任晓光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进行了注销，故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应当回转至原告华小咪名下。案涉房屋的查封亦已被解除，对案涉房屋办理恢复登记的程序无法律上的障碍，故被告市自然资源规划局应当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原权利人即原告华小咪名下。至于案涉房屋上设置的抵押登记事项，因办理抵押登记与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系不同的登记事项，在案涉房屋上设置的抵押他项权利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但应注意的是，在有关抵押民事法律关系未经生效法律文书进行裁判的情况下，不能直接办理注销抵押登记事项。如原告华小咪认为在案涉房屋上设置的抵押登记对其合法权益产生了影响，可通过合法途径另行主张权利救济。综上，原告华小咪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1、撤销被告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9年8月16日对原告华小咪作出的《申请回复》。2、责令被告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将位于武汉市江岸区赵家条XX楼X栋X单元XXX室房屋登记至原告华小咪名下。 上诉人市自然资源规划局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华小咪已就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其名下提起过行政诉讼，该请求已被法院认定存在查封、抵押情形而驳回其诉讼请求，现其再次提出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其名下，在抵押登记未注销的情形下，明显属于重复起诉。2、2008年武汉市汉阳区法院作出（2008）阳民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光大银行武汉分行对该房屋享有抵押权。2018年9月25日光大银行武汉分行向登记窗口出具了不同意解除该房产上设定抵押的情况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本案涉案房屋存在经生效法院判决确认的抵押登记，属于法律规定已办理了涉及不动产权利处分的登记情形，因此，原审判决判令将房屋恢复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2行初357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小咪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第三人光大银行武汉分行述称，其作为善意第三人，应保障其抵押权益。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原审法院相同，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七条、《市委办公厅市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的通知》（武办文[2019]25号）之规定，市自然资源规划局具有受理及办理房屋登记的职责。本案中，虽然华小咪在（2014）鄂江岸行初字第00136号行政案件中已经提出了“撤销原市房管局于2005年1月5日颁发给晓光的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并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华小咪名下”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在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的情形下原市房管局对案涉房屋不予办理变更登记不违反《房屋登记办法》之规定。但本案中案涉房屋已经解除查封，且原登记在任晓光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已被撤销，阻却变更登记的情形已消除。华小咪针对市自然资源规划局未履行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自己名下的法定职责的行为，有权向法院再次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不属于因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提起的重复诉讼。市自然资源规划局提出华小咪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时，虽原市房管局于2005年1月5日向任晓颁发了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但经华小咪向人民法院起诉，生效法律文书已经判决确认华小咪与任晓光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任晓光应当将案涉房屋返还给华小咪，且在法律行为导致物权变动的情况下，如果该法律行为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即便完成了登记，物权变动也溯及到法律行为成立之时而自始不生效。现市自然资源规划局已经依据生效法律文书以及执行裁定的内容将登记在任晓光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进行了注销，故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应当回转至华小咪名下。如前所述，本案中对案涉房屋办理恢复登记的程序因房屋已解除查封，现无法律上的障碍，市自然资源规划局应当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原权利人即华小咪名下。对于案涉房屋上设置的抵押登记事项，因办理抵押登记与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系不同的登记事项，在案涉房屋上设置的抵押他项权利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但在有关抵押民事法律关系未经生效法律文书进行裁判的情况下，不能直接办理注销抵押登记事项。如华小咪认为在案涉房屋上设置的抵押登记对其合法权益产生了影响，可通过合法途径另行主张权利救济。综上，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市自然资源规划局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萍 审判员  肖 丹 审判员  刘 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火晶 书记员彭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