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6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滨州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四路521。负责人：郭光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成水，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娜，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以华，男，195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荣，女，195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8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男，201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法定代理人：陈某，女，198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系吴某1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2，女，201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法定代理人：陈某，女，198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系吴某2之母。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曼，山东雍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滨州市滨城区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渤海五路665号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滨州供电公司3号楼101。负责人：齐延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婷婷，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滨州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滨州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以华、张凤荣、陈某、吴某1、吴某2及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滨州市滨城区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滨城区供电公司）高度危险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滨州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602民初31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上诉人滨州供电公司主张现场有警示标志，被上诉人吴以华、张凤荣、陈某、吴某1、吴某2主张是上诉人事后安装，双方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正确。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不予采纳,属于加重了上诉人举证责任。死者是否因上诉人线路触电死亡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供的司法鉴定仅作出了死者符合电击死亡的鉴定，没有作出是因上诉人线路电击死亡的鉴定。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所述触电线路运行正常、未发生事故的证据材料。为了查明事实，上诉人在(2019)鲁1602民初4689号案件中申请了司法鉴定。法院审查后认为“不具备审理条件”裁定驳回了被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在未上诉，也未提供新证据的情况下，以同一事实及理由起诉。一审在未查清死者是否因上诉人线路触电死亡的情况下，径行作出判决让上诉人承担50%责任，无事实基础。2.一审判决适用《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GB2894标准错误，本次事故的事发地是野外，并非该标准标明的适用场所。一审判决适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有关条款错误，2020年根据国家电力改革要求，电业局将电力管理职能移交地方政府并更名为供电公司。一审判决将该条例明确规定的地方电力管理部门职责强行安到企业身上错误。在“必要”的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区界上设立标志，并不是在所有的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区界上设立标志。事故发生地点是否是“必要”的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区界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的范畴，一审法院无权径行作出认定。该条例明确规定，设立标志的目的是为了“保护电力设施”无论如何也推导不出，是为了“避免人身受到伤害”。3.一审判决加重了上诉人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是死者因为上诉人线路电击死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责任过于严重。死者行为属于“自甘风险”。设立标志的义务机关并非上诉人，上诉人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当今社会，对电的危险性是人人皆知的，本案受害人作为事故发生所在地村民，对事发地上方有高压线是明知的。受害人仍然发生触电事故，源于受害者过于自信，受害人应自行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警示标志也无助于防止事故发生。高压电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高压”中的“高压力”有明显区别。储存有高度压力液体、气体的容器，若不标注危险字样，很难引起常人警惕，倘若爆炸给他人造成损害，因其未标注“危险”字样，加重其责任，给高度危险作业人以惩罚确实有必要。如上所述，在全社会已对电的危险性有明确认知的情况下，以警示标志为由加重高度危险作业人责任，确实牵强，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过重，以30%责任为宜。加重高度危险作业人责任，以作业人存在过错为前提。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错误适用法律规定，加重上诉人责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会产生不良示范效应。一审法院遗漏了责任人死者垂钓场所是一藕塘，藕塘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明知附近有高压线、经常有垂钓人员，但未采取相应措施，放任他人在此垂钓，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被上诉人未向藕塘所有人和经营者主张赔偿，其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应在责任认定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吴以华、张凤荣、陈某、吴某1、吴某2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中上诉人主张现场有警示标志，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陈述事故发生地经常有人垂钓，应设置警示标志而未设置，具有重大过错，如若上诉人按照规定和要求设置好警示标志，就能充分引起当事人的注意，从而避免本案悲剧的发生，同时上诉人事后安装警示标志的行为也说明了其应设置警示标志而未设置，具有重大过错。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了接出警证明、拨打120通话记录、滨医附院的门诊急诊病历、尸检报告以及证人证言完全可以证实受害人系高压触电死亡，涉案高压线路产权所有人、经营者为上诉人。上诉人在（2019）鲁1602民初4689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认可了涉案线路为沙河变电站供电的线路，上诉人系该线路的产权所有人和经营者。本案事故、地点、原因、经过清楚明了，一审认定事实正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责任比例合理合法。本案属于高度危险责任纠纷，上诉人作为涉案线路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条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无过错责任的免责事由限于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减轻事由限于受害人自身过失。作为非电力专业人士，还是很难判断区分高压线、低压线以及电力设施保护区，本案中并不存在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的情形，一审法院最终的责任认定也是在充分考虑受害人自身过错的基础上作出的。本案属于高度危险责任纠纷，很明确上诉人为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为承担无过错责任的主体，不存在遗漏责任人的情况。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滨城区供电公司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不是涉案线路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不承担供电设备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对原审被告所作判决正确。吴以华、张凤荣、陈某、吴某1、吴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03983.5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方的亲属吴琳超，男，1987年11月28日出生，身份号码，汉族，户籍地滨州市滨城区。吴琳超系原告吴以华、张凤荣之子，陈某系吴琳超妻子，吴某1、吴某2系吴琳超、陈某的子女。另查明，原告吴以华、张凤荣还有一女为吴镇青，1981年7月1日出生。滨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里则派出所接处警证明显示，2019年8月25日15时40分许，里则派出所接到辖区群众吴以海（男，身份证号，里则办事处岔三村居民）电话报警称：里则办事处岔三村西头有人被电击。民警赶到现场经了解，吴琳超在钓鱼时，将鱼竿搭到高压线上导致死亡，人已送至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2019年8月25日15时41分50秒，滨州市120接到电话号码为150××××8831的呼救电话，主诉患者电击伤，现场地点里则镇叉吴村西头湾处，滨州市120指挥台随即派车将吴琳超接收至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16时40分，吴琳超被送至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治疗，主诉为：电击伤60分钟，现病史为：患者于60分钟前湖边钓鱼时被电击伤，意识丧失，呼吸、心跳骤停，呼之不应，瞳孔散大，大动脉搏动消失。经医院抢救无效，吴琳超于2019年8月25日17时53分死亡。就吴琳超的死亡原因，原告陈某委托山东阅微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山东阅微司法鉴定所[2019]滨理鉴字第068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为：1.根据对死者吴琳超的尸检检查结果，死者皮某损伤轻微，未见明显异常，其全身体表未检见致死性机械性损伤及机械性窒息征象，分析认为可排除吴琳超因机械性损伤及机械性窒息所致的死亡。2.死者吴琳超左中指第二指节背侧一块皮某组织，局部表面灰黑色，右手掌虎口处一块皮某组织，皮面见3处灰黑色缺损区，左某一块皮某组织，局部表面灰黑色，右蹲趾4块皮某组织，皮某烧焦，边缘呈灰白色，组织病理检验见表皮细胞融合、细胞间界限不清，细胞极性化纵向伸长呈流水状，表皮内大小不等空泡汇聚呈蜂窝状，局部表皮脱失。真皮胶原均质化。附属器与毛细血管细胞极性化、核细长，血管充血。以上表现均符合电流斑特征，为触电的热作用、电离作用所致。3.根据对死者吴琳超的尸体检验及相关组织病理检验，死者吴琳超左手背、右手虎口处、左某及右蹲趾皮某明显电流斑，病理检验未发现致命性疾病。结合案情，综合分析认为吴琳超符合被电击而死亡。鉴定意见为：吴琳超符合被电击而死亡。就该鉴定事项，原告方支出鉴定费用17000元。案涉事故发生地的高压线路为10KV电力线路，线路名称为大徐支线，事故电力线路点两边的线杆为沙二乙线大徐支线162-16号、162-17号，由被告滨州供电公司所属的沙河变电站供电，产权人及管理人为被告滨州供电公司。被告滨州供电公司主张案涉事故地点区域属于电力设施保护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高度危险区域，滨州供电公司作为管理人已采取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具有免责条件和依据。就该项主张，滨州供电公司提供现场线杆照片，意证明线杆上有警示标志“高压危险禁止钓鱼”，原告方对滨州供电公司的证据有异议，认为系案涉事故发生后安装，事故发生前没有警示标志。就“高压危险禁止钓鱼”警示标志的设立时间，滨州供电公司未进行举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压活动的经营者应当对损害事故承担无过错责任，其免责事由限于受害人故意及不可抗力、减责事由限于受害人自身过失。涉案线路属于架空电力线路，运行着10KV的高压电流，依照法律的规定，本案适用无过错责任。被告滨州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能的经营者，享有对电能商品运行的支配和运营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被告滨州供电公司作为发生本次事故的高压线路设施产权所有人和经营者，负有高压线路运营维护管理的责任。被告滨州供电公司主张已在线杆上设立警示标志，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警示标志系在案涉事故发生前设立，故一审法院对滨州供电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按照《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的规定，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应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在一般地区35KV的电压导线边线延伸距离为5米。《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在必要的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的区界上，应当设立标志，并标明保护区的宽度和保护的规定。被告滨州供电公司作为发生本次事故的高压线路设施产权所有人，无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也没有按照GB2894-2008《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GB2893-2008《安全色》之规定设置“禁止靠近”“注意安全”“当心触电”“有电危险”等警告标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条关于“国务院有关部门应当按照保障安全生产的要求，依法及时制定有关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并根据科技进步和经济发展适时修订。生产经营单位必须执行依法制定的保障安全生产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关于“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在有较大危险因素的生产经营场所和有关设施、设备上，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的规定，因其疏于安全管理，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着一定的过错，与原告方亲属吴琳超遭受的电击伤害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滨州供电公司主张案涉事故地点区域属于电力设施保护区、滨州供电公司作为管理人已采取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被告滨州供电公司作为发生本次事故的高压线路设施产权所有人，负有高压线路运营维护管理的责任，依法应当对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吴琳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钓鱼区域潜在的危险环境存在着主观上的疏忽大意，导致自己触电受伤结果的发生，属于安全防范意识不够，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与过失，故应当适当减轻被告滨州供电公司的责任。就被告滨州供电公司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为50%。被告滨城区供电公司不是案涉高压线路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不承担供电设备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原告方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3909.79元，2.死亡赔偿金8465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1061.5元，3.丧葬费37562.5元，4.鉴定费17000元，5.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1356413.79元。滨州供电公司承担上述损失的50%，即678206.9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滨州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吴以华、张凤荣、陈某、吴某1、吴某2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678206.9元；二、驳回原告吴以华、张凤荣、陈某、吴某1、吴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93元，由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滨州供电公司负担9375元，由原告吴以华、张凤荣、陈某、吴某1、吴某2负担4018元。二审中，上诉人滨州供电公司提交证据滨经贸（2002）239和滨正字（2002）81号两份文件彩印件，拟证实上诉人无电力行政管理职能，警示标志设立义务主体为地方电力行政管理部门。被上诉人吴以华、张凤荣、陈某、吴某1、吴某2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为影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且根据本案证据可以充分证实上诉人系涉案触电线路的经营者，为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无论其是否有权设置警示标志都不影响其承担责任的主体。原审被告滨城区供电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彩印件，真实性不能确定，且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滨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里则派出所接处警证明、[2019]滨理鉴字第068号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证实，吴琳超系因上诉人滨州供电公司作为所有人和经营者的高压线路电击而死的事实。涉案损害系因吴琳超被高压电击致死而引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上诉人滨州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的经营者应当承担高度危险责任。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涉案损害系因吴琳超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上诉人对涉案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应否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是否已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依法均不构成免责事由。一审法院认定吴琳超对涉案损害的造成存在过失，并适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判令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吴琳超垂钓的藕塘经营人需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滨州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93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滨州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琦审判员 王 杰审判员 邵佳宁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