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8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丽华，女，198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心，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强，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广洪，男，198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上诉人冯丽华因与被上诉人陈广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6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丽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冯丽华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广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48400元、10000元两笔借款，一审法院以冯丽华仅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未能提供合同等有效凭证为由，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不当。第一，朋友和熟人间借贷没有签订合同符合生活习惯。双方自2014年起认识，冯丽华的配偶与陈广洪同为南沙区横沥镇冯马三村村民，十分熟络。冯丽华曾在2016年3月24日与陈广洪就40000元借款签署《借款合同》，当陈广洪再借款48400元、10000元时，其口头答应后补相应的书面合同凭证。陈广洪没有补签《借款合同》不能否定双方的借贷合意。第二，涉案三笔借款出借时间短，具有连续性，应统一认定为借贷性质。第三，三笔借款金额均较小，依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支持冯丽华的请求。第四，冯丽华为政府机关雇佣人员，收入稳定，具有出借小额借款的经济能力，无虚假诉讼。冯丽华亲自到庭陈述、陈广洪拒不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应采信冯丽华的主张。陈广洪恶意拖欠借款，冯丽华才起诉维权。陈广洪恶意缺席，不配合法庭调查工作才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败诉后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冯丽华已完成基本的举证义务，陈广洪不到庭抗辩及举证，一审法院苛求冯丽华进一步举证，是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的规定，冯丽华依中国建设银行出具的转账凭证向陈广洪提出偿还借款主张，已完成了基本的举证义务。若陈广洪抗辩上述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在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抗辩后，冯丽华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进一步举证。陈广洪恶意缺席审理，依法冯丽华无需进一步举证。48400元、10000元到达陈广洪账户时，双方借贷合同已生效。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在无其他书面借款合同等凭证的情况下，银行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该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一款采用了列举法，其中规定的借据、收条等非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唯一债权凭证。涉案银行转账凭证也是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债权凭证，且在陈广洪不到庭抗辩并举证的前提下，应推定该银行转账凭证指证的金额为借款金额。第二，该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立法本意旨在解决法院立案时认定冯丽华债权人的身份问题，而非解决在实体审理中如何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该司法解释本意是要求人民法院对当事人起诉时提交证据的要求不宜过于苛刻，以尽可能保护当事人的诉权，而非在实体审理中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合意的适用标准。一审法院适用该司法解释错误，判决错误。三、2020年1月6日冯丽华签收一审判决后，于2020年1月9日电话联系陈广洪，督促其尽快还款并办理48400元、10000元两笔借款的书面借款手续。陈广洪在电话中确认共欠冯丽华约100000元且一直未还款，承诺就48400元、10000元两笔借款于2020年年初八左右办理书面借款手续。陈广洪拖欠冯丽华三笔借款共98400元，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冯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陈广洪未到庭，无答辩。冯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广洪立即向冯丽华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8400元及自2016年3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1）以4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自2016年3月24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13日为26135.56元；（2）以484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自2016年5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13日为29989.18元；（3）以1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自2016年12月14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13日为5135.28元]；2.判令陈广洪承担冯丽华为实现自身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广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丽华与陈广洪是朋友关系。于2016年3月24日陈广洪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冯丽华提出借款，冯丽华同意并以现金方式将40000元交付给陈广洪，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内容记载：“甲方：冯丽华（指印）乙方：陈广洪（指印）乙方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借款，……一、借款总额为人民币40000元（肆万元）；二、借款期限为150天，即自2016年3月24日至2016年8月24日止。……五、1.贷款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清偿）；2.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诉讼保全费、执行费、交通费等）……”；于2016年5月27日、2016年12月14日陈广洪再次向冯丽华提出借款，冯丽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48400元、10000元交付给陈广洪，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及约定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冯丽华多次向陈广洪追讨，均未果。遂冯丽华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冯丽华提供的与陈广洪签订的书面《借款合同》、庭审中冯丽华的陈述等内容证实冯丽华、陈广洪之间存在借贷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陈广洪未如期偿还借款，应承担纠纷的过错责任，迅速偿还所欠借款给冯丽华。陈广洪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陈广洪未按《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按时于2016年8月24日还款，已构成违约，冯丽华诉请陈广洪归还借款400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借款合同》中约定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该约定不超过民间借贷最高年利率24%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冯丽华主张向陈广洪通过银行转账48400元、10000元是否成立借款问题。借贷合意是借贷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而合同约定则是借贷合意的有效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对此亦作出了明确的规定。本案中，冯丽华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仅能证明资金流向，并不足以证明冯丽华、陈广洪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民间借贷需有借贷双方借贷的合意，现冯丽华只提交了转账记录，未能充分证明双方存有借贷的合意，且冯丽华没有提供任何书面借款协议或借款合同或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在冯丽华不能提交补强证据的情况下，冯丽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冯丽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即冯丽华与陈广洪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冯丽华主张陈广洪偿还借款人民币58400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至于律师费损失，冯丽华提供证据证明其确有因提起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5000元，其主张该项损失有合同约定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广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元和支付逾期利息给冯丽华（利息以40000元为本金，从借款之日起即2016年3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陈广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冯丽华支付律师费15000元；三、驳回冯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792元，由冯丽华负担2597.90元，由陈广洪负担1194.10元。二审期间，冯丽华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电话录音光盘及整理的文字资料，拟证明陈广洪在电话中确认共欠冯丽华约十万元，并承诺对48400元及10000元两笔借款补办书面借款合同。文字资料显示，冯丽华：“2016年我不是有两笔转给你的吗？一笔48400元，一笔10000元，你什么手续都没有补回给我，你可不可以补回份手续给我呢？”陈广洪：“全部就是十零万那个，是吧？”冯丽华：“就是，那你现在都隔了这么长时间。”陈广洪：“我知，我手续那些可以补，没问题。”冯丽华称上述电话录音系其本人于2020年1月9日致电陈广洪（电话号码：137××××8526）的过程中录音形成。陈广洪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在二审庭询中，冯丽华表示由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其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关于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标准相应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另外，冯丽华表示双方之间除了民间借贷关系之外，无其他经济往来。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冯丽华转账给陈广洪的48400元、10000元（合计58400元）款项的性质是否属于借款。关于涉案两笔转账款项的性质是否属于借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冯丽华提交了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冯丽华作为出借人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完成了举证责任。陈广洪在收到冯丽华转账款项的情况下，若抗辩款项系用于偿还其他债务，或是因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往来款，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陈广洪既没有到庭抗辩否认涉案两笔款项的性质不属于借款，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是其他性质或支付用途，在此情况下，冯丽华无须就借贷关系的成立进一步进行举证。另外，冯丽华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其与陈广洪的电话录音证据，证明了陈广洪确认了该两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并承诺补办借款手续的事实。综上，冯丽华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了其已实际出借了资金给陈广洪，陈广洪在电话录音中亦确认了该两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涉案的48400元及10000元的性质属于冯丽华出借给陈广洪的借款。冯丽华请求陈广洪偿还借款48400元及1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在冯丽华已提供银行转账凭证，陈广洪未到庭提出抗辩及举证的情况下，认定冯丽华须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未能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加大了出借人的举证责任，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借款利息计算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冯丽华未举证证明双方针对48400元及10000元两笔借款的利息已作约定，而双方于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系针对40000元的借款，并不包括后续发生的48400元及10000元两笔借款。冯丽华主张48400元及10000元两笔借款的利息计算方式及标准参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来计算，缺乏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讼争两笔借款的还款期限、利息标准均未作约定，故陈广洪应自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9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给冯丽华。另外，针对2016年3月24日的40000元借款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第15号文，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6年3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冯丽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68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68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68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广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和支付逾期利息给冯丽华（利息以40000为本金，从借款之日2016年3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四、陈广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借款本金58400元和支付逾期利息给冯丽华（利息以58400为本金，从起诉之日2019年9月10日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五、驳回冯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92元，由陈广洪负担3029.42元，由冯丽华负担762.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由陈广洪负担786.79元，由冯丽华负担473.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璐思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琳蔡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