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25民再7号监督机关：博兴县人民检察院。原审原告：王占海，男，196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卫东，山东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腾达起重运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王江然，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山东腾达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城东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梁峰，该公司总经理。原审原告王占海与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腾达起重运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起重）、山东腾达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化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8日作出（2015）博商初字第97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博兴县人民检察院以博检民（行）监【2019】37162500002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鲁1625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王占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卫东，原审被告腾达起重的法定代表人王江然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腾达化工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兴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王占海、王江然恶意串通，虚构案件事实，以虚假的人民调解协议骗取博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博商初字第976号民事调解书，以达到非法占有腾达化工到期债权的目的，该案系虚假诉讼。1.王占海与王江然恶意串通、虚构案件事实。腾达起重向王占海借款500000元，是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当时并未约定利息，为达到非法占有腾达化工到期债权的目的，王占海与王江然恶意串通后，王占海与腾达起重虚增高额利息达成虚假的人民调解协议，并将与该经济纠纷无关的腾达化工列为连带责任担保人；2.王占海与王江然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王占海、王江然以虚假的人民调解协议未履行为由，将腾达起重、腾达化工诉至法院，在法院审理过程中假意调解，骗取法院对此协议予以采信并作出（2015）博商初字第976号民事调解书，后通过对该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并非法取得执行款；3.王占海与王江然虚假诉讼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和腾达化工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王占海与王江然通过虚构人民调解协议、提起民事诉讼、骗取民事调解书并通过强制执行非法获利的行为，不仅在结果上损害了腾达化工和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且当事人虚构事实伪造证据，利用司法程序达到非法目的，严重扰乱了司法秩序，浪费了司法资源，损害了司法权威。原审原告王占海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腾达起重履行博兴县人民调解委员会2015-033号调解协议约定的义务，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880000元；2.判令腾达化工对上述本息承担连带清偿义务；3.判令腾达起重、腾达化工支付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腾达起重于2012年7月12日借到王占海现金5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三天。借款到期后因该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未还。王占海向该公司追要借款时，其承诺以2%的月利率向王占海支付利息。后经博兴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于2015年11月20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腾达起重承诺于2015年12月8日前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880000元，腾达化工自愿为腾达起重的上述清偿义务以连带责任保证的方式提供担保，保证期间为10年。但腾达起重没有按时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腾达化工也不履行担保义务。为此，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若所请。本院原审庭审过程中，经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山东省博兴县腾达起重运业物流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王占海本金50万元、利息38万元（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9月30日），本息共计88万元，被告山东省博兴县腾达起重运业物流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前一次性偿还原告王占海本金及利息88万元；二、被告山东省博兴县腾达起重运业物流有限公司如不能按期偿还本金及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继续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原告王占海支付利息；三、被告山东腾达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自愿为被告山东省博兴县腾达起重运业物流有限公司上述清偿义务以连带责任保证的方式提供担保。案件受理费12600元，减半收取计6300元，由原告王占海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腾达起重、腾达化工负担。腾达起重于再审中辩称，腾达起重向王占海借款属实，但已记不清楚借款用途了；除借款、还款是真实的外，其他（包括借条、承诺书、调解协议等）都是假的。腾达化工在再审期间未答辩，且未提交证据。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原审原告王占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各一份，证实：原审被告腾达起重向王占海借款50万元是真实的，借款支付到王某2的银行账户，2012年7月12日由其法定代表人王江然出具了借条；2．人民调解书一份，证实：2015年11月20日双方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原审被告腾达化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承诺书一份，证实：借款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4．工商登记材料（来源网络天眼查），证实：王江然是腾达化工的经理，王某2是腾达化工的联络员。被告腾达起重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借条不是王江然写的，是为了后来起诉补的。借款是事实，其余都是假的，承诺书也是假的。经审查，本院认为，工商登记信息与经法庭核实的网络查询一致，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借条、人民调解协议书、承诺书，原审被告腾达起重对借条有异议，认为该三份证据是为了诉讼后补的材料，是虚假的。根据博兴县人民检察院的再审检察建议及相关证据，上述证据系王占海、王江然为了非法占有腾达化工到期债权，恶意串通，虚构案件事实和证据，以虚假的人民调解协议骗取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二、监督机关博兴县人民检察院向本院移交了如下证据材料：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刑初290号刑事判决书、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6刑终74号刑事裁定书以及相关案卷所附证据材料，包括证人李某1证言、证人王某1证言、证人王江然证言、证人李某2证言、证人王占海证言、证人王某2证言、被告人卞宝才供述等。上述法律文书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11月，李某1因王江然经营的腾达起重及王江然本人欠其与李某2、王占海约300万元左右债务，在得知王江然经营的腾达化工起诉邵拥军、山东五维华信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维华信公司）、汪世平并冻结邵拥军380余万元后，李某1遂找被告人卞宝才帮忙将该380余万元款项执行到手。被告人卞宝才因与李某1系同村，遂为李某1出谋划策，提出若要将该款项执行到手，需捏造腾达化工与腾达起重、王江然之间的担保协议、将李某1等三人债权标的增加至380万元以上。李某1遂将被告人卞宝才的意见告诉王江然，王江然表示同意，并安排公司工作人员王某2配合李某1等人捏造腾达化工与腾达起重、王江然之间的担保协议等相关诉讼材料，并刻意隐瞒腾达起重已偿还李某1110余万元资金的真实情况，向博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卞宝才在明知李某1等人恶意串通，捏造虚假担保协议、捏造债权标的数额的情况下，仍然在法院立案、民事诉讼分案、执行分案、财产保全、账户冻结划拨以及协调滨州市中院等各个诉讼环节，安排相关办理人员甚至直接出面为李某1等人进行虚假民事诉讼、谋取不正当利益实施帮助，最终于2016年7月将款项执行到位，致使腾达化工的债权人和申请执行人的债权无法实现，为他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90万元”。该刑事判决书中有关证人证言及被告人卞宝才供述内容如下：1．证人王占海证言，证实：王占海借给王江然50万元，王江然一直未归还该款项。2015年冬，李某1找王占海说王江然的腾达化工起诉东营的一家公司，市中院将东营这家公司的一笔资金已经冻结，李某1负责去找县法院执行庭庭长卞宝才到市中院去协调下，通过李某1和王占海去县法院起诉王江然的方式将市中院这笔钱执行下来。王某2和李某1商量将李某1、李某2和王占海起诉王江然的标的额除了本金再虚加上利息，增大起诉金额，这样才能顺利将这笔执行款全部执行下来。之后，李某1、李某2和王占海在博兴县人民法院起诉王江然的这三个案子都是一起的，具体起诉流程都是李某1经办的。2016年7月，王占海的农行卡上收到博兴县人民法院过付款81万余元，王占海将30万元打到王江然哥哥王军然的工行账号。王占海听李某1说在他与李某1、李某2起诉王江然之前，王江然安排王某2找了梁峰写了一个协议，协议内容大致是腾达化工自愿为腾达起重清偿腾达起重欠李某1、王占海和李某2的欠款，这个协议是王江然为了配合王占海与李某1、李某2顺利拿到腾达化工的执行款，安排王某2找梁峰临时伪造的。2015年9月29日王江然给王占海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中约定王江然向王占海借款50万元，按月利息2分支付利息，这是王某2和李某1商量好后事后补充的材料。王占海与李某1、李某2和王某2曾签订过一份四方协议，协议内容大致是约定李某1、李某2和王占海争取到执行款后，只能留下本金，利息归王江然所有。2．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王江然欠李某280余万吊装费、欠王占海50万借款、欠李某1本金和部分利息共170万。为把王江然经营的腾达化工诉五维华信公司的380余万资金执行过来，李某1和王占海找卞宝才，卞宝才给李某1出主意说，一是李某1诉讼标的额必须达到王江然起诉五维华信公司的标的额才能将执行款全部争取下来，可以和王江然商量好将李某1的这笔借款提高利息，隐瞒王江然还李某11129099元利息的事实，将李某2和王占海的欠款都加上利息的方式提高诉讼标的额，凑够380余万元执行款数额；二是三笔欠款都不是腾达化工的欠款，要想执行腾达化工的380余万元执行款，必须让腾达化工签订一个愿意替腾达起重和王江然偿还这三笔债务才行；三是建议让李某1找王某1走人民调解程序，再到法院进行司法确认，这样既省事又省钱。卞宝才还向李某1推荐了王某1作为李某1的代理律师。之后王江然安排腾达起重的王某2配合李某1三人准备起诉王江然的证据材料等事情。李某1拿到生效的调解书后，卞宝才多次到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协调，在卞宝才的帮忙下，最后王江然这笔380余万元的执行款顺利争取下来，2016年7月李某1与李某2、王占海分别拿到了执行款184万余元、114万余元、81万余元。李某1三人拿到执行款后，李某2将其中30万元通过李某1打给了王江然的哥哥王军然，王占海按照王江然的要求将30万元打给了王军然，李某1先给了王江然的对象张美辉10万元，后来王江然涉嫌犯罪出事后，李某1又给了王江然的连襟顾国明30万元。3．证人王江然证言，证实：王江然与李某1、李某2、王占海的案件，很多证据都是后补伪造的，是李某1找卞宝才帮忙造的假，为的是赶快判决走执行程序，把380万元划到博兴法院执行；案件金额也是凑的。当初，王江然借李某1的110万元，已经还给李某1了，但在审判时没有提到这一情况。李某1和卞宝才商量走司法程序，首先得凑够380多万元，之前王占海明确跟王江然说不要利息，李某2也不会要，为了凑够这380万元，李某1将他们的利息都算上了，王江然已归还李某1本金110万元的事也没有提，李某1的利息高到200多万元，这样才凑够了380多万元。4．证人李某2证言，证实：王江然一直欠李某280万余元的吊装费，李某2与父亲李某1去找王江然，王江然说他有个在滨州市中院起诉别人的案子胜诉了，这个案子有笔执行款被市中院冻结，虽然这笔钱早晚能判给王江然，但是当时腾达起重濒临倒闭，王江然被执行的案子很多，这笔钱早就被其它执行人执行，一分钱也不可能落到王江然手中。之后，王江然和李某1、王占海商量，通过李某1、王占海和他起诉王江然的形式，拿回王江然欠他三人的本金后，多余的钱回落到王江然自己手中。为将该笔执行款全部执行到手，王江然和李某1商量好将李某1、王占海和李某2起诉王江然的标的额都加上利息。5．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王江然的腾达起重欠李某1股金110万元本金及部分利息、腾达起重欠李某2吊装费80万元、王江然个人欠王占海借款50万元。2015年左右，王江然的腾达化工起诉了东营五维华信公司胜诉并获得执行款380余万元。2015年下半年，王江然和李某1商量，通过李某1、李某2和王占海起诉腾达起重和腾达化工的方式将这笔380余万元执行款执行下来。为了能够将380余万元执行款全部执行下来，王江然和李某1商量，把李某1、李某2和王占海起诉腾达起重的诉讼标的额变大，三人的欠款都按照月息2分的利率计算上利息，并把腾达化工拉进来给腾达起重进行担保，这样腾达化工的债权就可以顺利由李某1、李某2和王占海执行走。李某1还向王江然承诺，这笔执行款到手后，李某1、李某2和王占海只拿回属于自己的本钱，多余的利息部分全部给王江然。2015年，腾达化工等公司被要账、起诉、查封执行的很多，从邵拥军那里执行来的380多万元会被马上执行走。6．卞宝才的供述，证实2014年下半年至2016年7月份，李某1为了把王江然的腾达起重欠李某1和李某2的钱以及王江然欠王占海的钱执行回来，找卞宝才咨询。卞宝才为李某1等人出谋划策扩大债权标的，让腾达化工和腾达起重签协议承担偿还责任；同时给李某1介绍了王某1做诉讼代理律师，并在立案、分案到湖滨法庭、执行局立案、分给执行二庭、财产保全、账户冻结划拨以及协调滨州市中院等法院程序环节提供帮助甚至直接出面参与，最终把腾达化工起诉五维华信公司胜诉并冻结的390万元予以冻结、执行，为李某1等人谋取了不当利益，直接侵害了腾达化工其他债权人、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给他们造成经济损失。对于上述证据，原审原告没有异议，但认为，王江然任职的腾达起重向王占海借款50万元，支付过付款后退还30万元利息给王江然。原审被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审原告以此主张系腾达起重向王占海借款50万元与上述证人证言及卞宝才的陈述不一致，其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王占海与腾达起重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虽腾达起重法定代表人王江然当庭陈述，该笔款项的实际借款人系腾达起重，但该陈述未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与借条不符，与证据二中王占海、王某2的证言也相矛盾：王占海在证据二的证人证言称“他借给王江然50万元，王江然一直未归还该款项”；王某2（涉案借款支付到王某2的银行账户）的证人证言“王江然个人欠王占海借款50万元”等，故根据在案证据无法认定王占海与腾达起重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关于腾达起重、腾达化工于本案中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经查，腾达起重、腾达化工系基于在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所确定的内容于原审中对原审原告负有相应还款或者保证义务。而上述人民调解协议系各方以取得腾达化工相应债权为目的而虚构合意的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书确认，故腾达起重、腾达化工于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的证据基础丧失，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根据监督机关博兴县人民检察院移交的相关证据可以得知，王占海、王江然等人对腾达化工对外存在其他债务的事实是明知的，其以虚构事实、伪造证据的方式，恶意串通，利用司法程序达到非法目的，损害了腾达化工和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博兴县人民检察院认为王占海与腾达起重、腾达化工之间恶意串通提起虚假诉讼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意见，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作出的（2015）博商初字第976号民事调解书系王占海、王江然等人恶意串通，虚构案件事实，以虚假的人民调解协议骗取法院作出的，其目的是为了非法占有腾达化工的到期债权，系虚假诉讼，严重扰乱了司法秩序，浪费了司法资源，损害了司法权威。因此，对该民事调解书依法予以撤销，对原审原告王占海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九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四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博商初字第976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王占海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6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原告王占海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晓晖审判员  张玉华审判员  李 菲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马春燕书记员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