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47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杨昕，女，197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桉浩，贵州元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争艳，贵州元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刘勇（曾用名刘泳），男，196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贵州跃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皮学卉，女，195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上诉人杨昕因与被上诉人刘勇、原审第三人皮学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11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昕上诉请求：一、撤销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1174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法律上的优先权。被上诉人通过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对案涉房屋的权利属于合同之债，其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亦有别于物权权利。因此被上诉人所享有的债权与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享有的金钱给付之债并无法律上的优劣区别。二、被上诉人刘勇对未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负有重大过错，且购房交易不具有真实性。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住宅售买合同》系在2012年3月12日签订，据被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有7年之久，被上诉人至今仍未提出诉讼要求履行或解除上述合同。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抵押登记，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因房屋存在抵押无法办理过户的情况。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才致使该房屋被执行查封。该《住宅售买合同》中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约定过户之日付清全部余款，但被上诉人却在明知房屋未办理过户的情况下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陆续支付尾款。被上诉人还于2017年4月9日代原审第三人支付200万元。在交易后被上诉人未督促原审第三人解除所谓的抵押。被上诉人的主张违背交易规律及常识。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事实上系以民间借贷为基础，以房屋抵债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即便被上诉人目前以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主张排除执行，也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条件。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刘勇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2012年3月12日签订的购房合同是在公平公正自愿协商的情况下签订。签订合同次日，被上诉人支付了15万元购房定金，原审第三人将钥匙及原购房合同等材料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自行办理了燃气、水电开户手续，同年装修入住。原审第三人说明该房当时有银行贷款，故双方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延期办理过户手续。购房后，基于信任被上诉人在原审第三人称其有困难的情况下付清了房款，期间屡次敦促原审第三人办理过户手续，原审第三人恳请延后办理。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多次前往贵州金联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商量处理原审第三人用案涉房屋捆绑抵押贷款与房屋过户的问题。2017年被上诉人再次催促原审第三人办理过户，再次与贵州金联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协商，由被上诉人借款200万元给原审第三人用于归还担保公司所办的银行贷款，但原审第三人收到借款后未按约定与担保公司履行手续，而是将此款支付给小额贷款公司。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述称，案涉房屋早已出卖给被上诉人，房屋是属于被上诉人的。刘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立即停止对原告购买的位于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二、判决确认原告与第三人于2012年3月12日签订《住宅售买合同》合法有效，并确认位于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房屋归原告所有，并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到原告名下；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案涉房屋位于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宏业·阳光佳居Ｂ栋（Ｂ）1单元9层2号，所有权人登记为皮学卉，该房于2010年11月15日办理了商品房买卖预告，于2014年1月20日缮证。2012年3月12日，原告（买方、乙方）刘勇与第三人（售方、甲方）皮学卉签订《住宅售买合同》，合同约定皮学卉将位于云岩区房屋出售刘勇，双方商定价格为200万元，签约起三日内刘勇支付定金15万元给皮学卉，皮学卉将钥匙交付刘勇。合同第五条约定：因此房由皮学卉与其他资产捆绑银行贷款抵押尚未清偿，暂不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双方同意皮学卉在一年内完善手续过户给刘勇，过户之日刘勇付清全部余款。2016年9月，杨昕以民间借贷为由将皮学卉、贵州天援电器有限公司起诉至云岩区人民法院，要求皮学卉、贵州天援电器有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40万元并支付利息，诉讼中，法院依杨昕的申请作出（2016）黔0103民初6178号民事裁定书，于2016年10月19日查封了皮学卉名下的位于贵阳市云岩区宏业·阳光佳居Ｂ栋（Ｂ）1单元9层2号的房屋。该案审理中，杨昕、皮学卉、贵州天援电器有限公司达成调解，法院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黔0103民初617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皮学卉在2017年2月28日前归还杨昕借款本金人民币240万元及利息30.6万元，并从2016年12月起按月利率2%支付杨昕利息至本金240万元实际还清时止。因皮学卉未履行上述调解书所载的还款义务，杨昕向云岩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刘勇于2019年9月11日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9月26日，法院作出（2019）黔0103执异9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刘勇的异议请求，刘勇不服该裁定于2019年10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经开庭审理，原告刘勇举证了下列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流水、中国农业银行流水，证明刘勇通过其前妻贺靖媛6228481190618928210农业银行的账户于2012年3月13日向皮学卉转账15万元，通过刘勇62×××48工商银行账户分别于2012年7月25日、2012年10月16日、2012年12月31日向皮学卉转账20万元、70万元、25万元，通过刘勇62×××29工商银行账户于2013年8月24日向皮学卉转账40万元，上述转款共计170万元；2、2014年6月26日皮学卉与刘勇签订的双方同意扣减10万元房款的《抵折房款说明》、2014年10月18日皮学卉出具的收到刘勇支付的20万元现金并确认已收到全部房款的《收条》。上述两组证据拟证明刘勇已将全部房款支付完毕；3、贵州宏业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该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明》、物业费收据，证明刘勇自2012年就装修入住案涉房屋并实际占有案涉房屋；4、刘勇出示中国农业银行流水及彭绍丽于2019年12月7日出具的《关于刘勇借款200万元给皮学卉办理解押过户协商事宜的证明》，拟证明刘勇于2017年4月9日通过62×××78农业银行账户向皮学卉转账200万元，刘勇称该款系出借给皮学卉用于办理房屋解除抵押和过户，贵州金联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原名称：贵州金联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彭绍丽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相同的内容。一审法院对上述刘勇所举证据予以确认。审理中，一审法院前往贵州金联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经理李忠梅告知：皮学卉系贵州天援电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贵州天援电器有限公司向乌当农商行东风支行贷款300万元，因案涉房屋无法设立抵押登记，遂皮学卉将该房屋作为反担保物，由贵州金联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案涉房屋并未设立抵押登记。一审法院前往案涉房屋所在的贵州宏业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调查了解该房屋的实际居住状况，该公司主任高敏告知案涉房屋的实际居住人为刘勇，在2014年高敏来此处工作之前刘勇就已经入住。另查明，案涉房屋还涉及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其他案件的查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二、关于刘勇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独立于执行异议的完整的实体审理程序，系通过实质审查的方式对执行标的的权属进行认定，进而作出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判断。执行异议之诉与执行异议虽有一定的关联性与共通性，但二者分属不同的诉讼程序，其功能并不相同，相应的对案外人民事权益的审查原则和审查标准也不尽相同。因此，基于二者的关联性与共通性，在针对执行异议之诉具体审查标准的法律规定或者司法解释出台前，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可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对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审查认定。若案外人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认定标准，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就要支持案外人的异议请求。同时，基于二者审查方式和判断标准的不同，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或者不能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可以强制执行认定标准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也不能当然认定案外人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基于案件具体情况对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并依法作出是否支持案外人异议请求的判断。二、关于刘勇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1、本案中，原告刘勇与第三人皮学卉于2012年3月12日签订《住宅售买合同》，于2014年10月18日之前付清购房款，皮学卉向刘勇实际交付房屋，均在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皮学卉作为出卖人对该房屋不再享有任何法律上的实体权利，仅负有协助刘勇办理过户登记的义务。据此，案涉房屋已经脱离了皮学卉的责任财产范围，皮学卉已经全额收取了刘勇支付的购房款，其责任财产并未因此减损，皮学卉无权再用该房屋偿付其所欠债务，否则有违公平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2、刘勇在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后，其基于合同享有的一般债权转化为其对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皮学卉作为出卖人因买受人刘勇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而让渡了其对所售房屋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及部分处分的物权权能，买受人也因实际占有该房屋获得了一定的对外公示效力。案涉房屋虽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影响对刘勇享有前述物权期待权的认定。据此，刘勇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已具备了物权的实质性要素，刘勇可以合理预期通过办理不动产登记将该物权期待权转换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意义上的物权（所有权）。杨昕享有的债权请求权是基于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6年12月1日作出的（2016）黔0103民初6178号民事调解书，该债权是普通金钱债权，与案涉房屋并无直接关联，且杨昕的债权请求权产生在刘勇的请求权之后，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且该债权请求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而刘勇享有的请求权直接指向案涉房屋，从权利内容上也不具有优先性。案涉房屋已被刘勇实际用于自住，因此对于刘勇还具有居住保障功能。刘勇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在时间、内容、功能及效力上都已经超过了杨昕享有的普通金钱债权，在没有证据证明刘勇的物权期待权的取得有瑕疵或者存在适法性问题的情况下，应当优先于杨昕的普通金钱债权予以保护。综上，刘勇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原告刘勇要求停止对位于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宏业·阳光佳居Ｂ栋（Ｂ）1单元9层2号房屋的执行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仅审查原告是否能对抗杨昕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债权的执行，且该房屋涉及其他案件的查封，该请求并非本案审查的范围，对该请求不予处理。至于刘勇要求确认《住宅售买合同》合法有效并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并过户至其名下的诉请，基于前述同样的理由，亦不予处理。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位于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宏业·阳光佳居Ｂ栋（Ｂ）1单元9层2号房屋的执行；二、驳回刘勇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被告杨昕承担（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原告）。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刘勇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刘勇与贵州金联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了解案涉房屋用于贷款及抵押的情况。上诉人杨昕质证称，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抵押担保，被上诉人所支付的390万元实际是出借给皮学卉的款项。与皮学卉的陈述相互矛盾。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其余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案外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权益主张并要求排除执行而引发的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刘勇主张其向皮学卉购买了案涉房屋，对此刘勇提交了其于2012年3月12日与皮学卉签订的《住宅售买合同》，该合同约定皮学卉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刘勇，并约定在一年内房屋抵押解除后办理过户手续。合同签订后，刘勇在2014年10月28日前已通过银行转账170万元、现金支付20万元向皮学卉支付购房款共计190万元，并由皮学卉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且经双方达成协议，对合同约定的200万元购房款扣减10万元，可以视为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达成一致对购房价款进行变更约定。综上，可以确认刘勇已完成了支付全部购房款的合同义务。关于房屋占有使用的情况，刘勇与皮学卉签订的《住宅售买合同》约定在刘勇支付15万元定金后交付钥匙，且刘勇已提交物管费收据、车位费收据、物业管理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刘勇于2012年入住案涉房屋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刘勇已在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前取得房屋钥匙，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由于办理房屋产权过户需皮学卉协助配合，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皮学卉并未履行协助刘勇办理过户的义务，而是将案涉房屋另用于反担保。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勇对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具有过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被上诉人刘勇对案涉房屋提出执行异议符合上述规定的条件，其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上诉人杨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杨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长智审判员  刘 华审判员  王 晨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黄艳书记员李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