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231号申请人：战军，男，满族，1973年9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太仓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伟，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北京要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慧里四区15号楼院2号楼1-14层2-4号4层417室。法定代表人：丁庆友，该公司执行董事。被申请人：上海瑞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707号二层西区。法定代表人：黎瑞刚，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述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权宏，北京安理（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丁庆友，男，汉族，1968年10月8日出生，住吉林省通化县。被申请人：陈忠铭，男，汉族，1964年5月30日出生，住上海市卢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权宏，北京安理（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战军与被申请人北京要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要出行公司）、上海瑞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夙公司）、丁庆友、陈忠铭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战军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3558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1、系争《关于北京要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存在虚构转让标的公司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的情形；而且，工商信息显示陈忠铭为公司监事而非股东，陈忠铭作为系争协议的当事方明显与实际不符；此外，从出资、占股及注册资本考察，协议所涉的要出行集团的估值明显与实际不符。仲裁员在裁决时忽视了被申请人的上述欺骗与违约行为，仅针对申请人的行为作出裁决，明显存在偏袒，属于枉法裁决。2、被申请人要出行公司未依约履行将注册地址迁至江苏太仓的义务，其才是违约方，但仲裁员却对被申请人的上述违约行为视而不见。3、即便申请人被认定为违约方，在要出行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且丁庆友陈述要出行公司成立至今未有任何盈利的情况下，应当对约定违约金作出调整，但仲裁员未能根据证据及案件事实对违约金作出调整，明显存在偏袒。二、被申请人要出行公司隐瞒了Z公司实际并不存在的事实以及有关违约金和实际损失的证据。据此，战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3558号裁决。被申请人要出行公司、瑞夙公司、陈忠铭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但申请人未能提交此方面的证据。2、其在仲裁中已陈述系争协议对Z公司的记载存在笔误，实际应为一Z公司，系争协议记载了相关公司的中、英文名称，结合英文名称理解是不可能发生误解的。3、系争协议已对违约金作出了明确约定，并不存在过高的问题。4、申请人陈述的事由涉及对案件事实的审查，不在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理范围之内。被申请人丁庆友未作陈述。经审查查明：2019年3月16日，战军与要出行公司、瑞夙公司、丁庆友、陈忠铭签订系争协议，约定战军以货币形式出资75万美元等值的人民币认缴要出行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并获得该公司增资后15%的股权；要出行公司自收到战军全部增资款之日起30日内向注册登记主管机关申请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协议生效后，要出行公司应将注册地址迁至江苏太仓。2019年10月9日，要出行公司以战军未按约履行增资款支付义务为由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解除系争协议；2、战军向其承担至系争协议解除确定之日的滞纳金（暂计至2019年10月8日为人民币1,617,830.54元）；3、战军向其承担违约金11.25万美元的等值人民币780,806元（按1美元兑人民币6.9405元计）；4、战军承担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5、仲裁费由战军承担。战军在仲裁中答辩称，1、要出行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2、系争协议存在诸多重大不真实、遗漏的内容；3、其并未违约，故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瑞夙公司、丁庆友、陈忠铭在仲裁中答辩称，同意要出行公司的仲裁请求，同意解除系争协议。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各方签署的系争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战军迟延履行系争协议的主要义务即出资义务，协议的其他各方均同意解除系争协议，故仲裁庭对要出行公司要求解除系争协议的仲裁请求予以支持。系争协议并未将迁址作为战军履行其出资义务的前提条件，也未规定要出行公司必须在协议生效后具体多久时间内完成迁址事宜，且未明确各方义务履行的前后顺序关系，但协议明确约定了战军履行增资义务的时间及逾期履行或不履行义务的后果。在此情况下，战军不能以要出行公司未按约迁址作为拒绝履行出资义务的理由。关于要出行公司主张的滞纳金，系争协议对于滞纳金的约定仅限于延期未超过10个工作日的情形，当延期超过10个工作日时，滞纳金应当停止计算，不能将滞纳金与违约金一并主张，故对要出行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要出行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战军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系争协议对违约金的约定，战军应向要出行公司支付违约金11.25万美元等值人民币即780,806元（按1美元兑人民币6.9405元计）。关于律师费，由仲裁庭根据行业公允价格和司法实践，参照上海律师收费标准，酌情调整为人民币20,000元。关于仲裁费，因案涉纠纷系战军未按约履行增资义务所引发，故仲裁费由战军承担主要部分。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3558号裁决：一、要出行公司与战军、瑞夙公司、丁庆友、陈忠铭之间签署的系争协议于裁决作出之日起解除。二、战军向要出行公司支付违约金11.25万美元等值的人民币780,806元（按1美元兑人民币6.9405元计）。三、战军向要出行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人民币20,000元。四、仲裁费人民币87,382元，由要出行公司承担人民币29,127元，战军承担人民币58,255元，战军向要出行公司支付人民币58,255元。五、对要出行公司的其它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员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二、被申请人要出行公司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一、仲裁员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申请人虽主张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但未能按上述规定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而其所陈述的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行为的理由均系针对仲裁裁决的事实认定或法律适用提出的异议，该些异议并不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之内。基于仲裁实行一裁终局制度及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尊重，我国法律规定司法对仲裁的监督实行有限监督的原则，人民法院对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仅限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所列的情形，对于超出该条规定所列情形的事由，法院无权进行审查和认定。而对仲裁裁决不认同并不代表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申请人提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被申请人要出行公司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院认为，《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被申请人要出行公司隐瞒了Z公司实际并不存在的事实，但首先，隐瞒事实与隐瞒证据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隐瞒事实不等同于隐瞒证据，申请人显然混淆了两者的概念。其次，关于Z公司是否实际存在的证据，申请人已在仲裁中向仲裁庭提交了一Z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以证明Z公司实际并不存在，该方面的证据可以通过公开途径查询获得，申请人完全有能力进行举证，且其实际已进行了举证，故该方面的证据不属于仅为被申请人要出行公司单方掌握的证据。第三，仲裁庭在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认证时已对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用，但最终认定系争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由此可见，Z公司是否真实存在，并不会对仲裁裁决认定系争协议的效力产生任何影响，故关于Z公司是否真实存在的证据并非认定系争协议效力的主要证据。基于以上理由，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该项理由不予采纳。申请人还在本案中主张要出行公司隐瞒了有关违约金和实际损失的证据，但其未能举证证明要出行公司究竟隐瞒了哪一份证据，本院亦无从判断其所述之证据是否客观存在，以及该证据的内容是否会对仲裁裁决的结果产生影响。此外，《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并不代表所有对方当事人在仲裁中未举证的情形均可纳入隐瞒证据的范畴，也不代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会有所改变，从而可以将举证义务或举证不能的后果转嫁于对方当事人。在认定当事人是否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时，需结合举证规则进行考量，并对举证不能的情形和隐瞒证据的情形加以区分。鉴于目前尚无证据显示要出行公司存在持有申请人所述之证据，但拒绝向仲裁庭提交的情形，故本院对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战军的申请。申请费人民币400元，由申请人战军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