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2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锦华，男，199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焕湘，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鸿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广州大道南1468号广州市宝利捷旧机动车交易市场E3之二。法定代表人：何康灿。上诉人龙锦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鸿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4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锦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焕湘，被上诉人鸿大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康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锦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撤销龙锦华与鸿大公司于2018年1月24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3.改判鸿大公司退还龙锦华的购车款305000元，龙锦华将其在鸿大公司处购买的戴纳肯野马1FA6P8TH小型轿车一辆返还给鸿大公司；4.判令鸿大公司向龙锦华赔偿购车款三倍的赔偿金915000元；5.判令鸿大公司向龙锦华赔偿车辆商业保险费8595.5元、交强险保险费950元、车船税l800元、贷款购车的利息损失35539.24元、向贷款公司购买GPS的费用2000元、机动车鉴定评估费3000元，合计：51884.74元；6.请求依法判令鸿大公司向龙锦华赔付律师费30000元；以上三、四、五、六项合计：1301884.74元；7.本案受理费由鸿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认定了涉案车辆在本案交易前确曾发生过2起交通事故的事实，但却忽略或者曲解了两起交通事故中的一些影响案件判决结果的重要细节和法律依据。具体如下：1.鸿大公司是专业的二手车经营者，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二手车交易规范》、《二手车流通企业经营管理规范》、《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的约束和守法规范经营，有着凌驾于龙锦华之上的丰富的二手车专业知识，其在交易时明知涉案车辆曾发生两次交通事故，且两次交通事故均非“小碰撞、刮花”。但鸿大公司在双方发生交易时却故意侵犯龙锦华的消费者知情权，并没有向龙锦华如实告知涉案车辆在交易前曾发生过交通事故的情况，造成不公平交易的结果。涉案交通事故是属于严重交通事故抑或是一般交通事故，对正常的消费者而言是无法判定的，但却会影响消费者作出是否交易或者对交易的最终价格产生严重的影响，鸿大公司为了能以高价出售涉案车辆获取暴利而刻意隐瞒了2起交通事故，严重损害了龙锦华的合法权益，鸿大公司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2.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中约定“小碰撞、刮花不计。”在小碰撞与刮花两个词语之间用的是顿号，在语法中表示两者属于并列平等的关系，协议约定的真实意思也是如此。或许如何界定“小碰撞”属于何种程度的事故并无统一标准，但车辆被“刮花”却是生活常识，即车辆表面的油漆被外物剐蹭而留下痕迹，属于很轻微的事故。既然“小碰撞”与“刮花”并列平等的关系，那就可以推断协议中约定的“小碰撞’’也应该属于很轻微的事故，即汽车表面出现钣金凹陷的情况。很显然，涉案车辆的两次事故都造成了车体内部车架的重大损伤，更是造成了车辆的发动机舱内部车架断裂。众所周知，车架的完好性将直接影响车辆行驶的安全，但一审法院却认为车辆的核心部件只有发动机、变速箱等动力及动力传导系统的说法也属于考虑不周，车架的重要性只会比发动机、变速箱等动力及动力传导系统更重要性。因为车辆在高速行使的过程中可能会因为车架断裂而发生车辆解体的重大风险，而且在发生碰撞时，会因为车架失去刚性而危机车内人员的生命安全!所以车架断裂并非一般事故可以造成，必定发生了强烈的碰撞事故造成。因此，恳请二审法院能够接受龙锦华的意见，用更专业的意见对本案作出公平的判决。3.一审法院用2起交通事故的理赔金额与涉案车辆的交易价格进行对比，最终得出损失金额对比涉案车辆的交易价格所占比例较少，以此推出2起交通事故属于一般事故的错误结论。根据《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以及一审法院的认定，2起交通事故造成了车身结构件、车架的断裂、损坏。而发动机、变速箱发生损坏是可以通过更换恢复，但是车辆的车架却是无法更换，通过简单的电焊焊接也导致车架失去了刚性，令车辆在行驶和发生碰撞时的安全设计要求，焊接车架的做法实际上就是一种“遮丑行为”，并不能保护车内司乘人员的人身安全。一审法院简单的用车辆的维修价格来判定交通事故的标准不可取的，也是不公平的做法，焊接修复车辆主架并不能体现车架的“贵重”。鸿大公司刻意隐瞒车架曾因事故造成断裂的事实，除了剥夺了龙锦华的知情权外，更是“草菅人命”的做法。（二）一审法院认为，龙锦华作为二手车的购买人，理应谨慎注意二手车交易的风险，车辆可能曾发生事故或者存在维修、翻修的情形，龙锦华应对可以预见的风险理应自行承担责任，龙锦华对此也不认同。很显然，一审法院的上述判词对龙锦华是极不公平的。龙锦华并非苛刻的要求二手车必须跟新车一样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故、维修，龙锦华在购买涉案车辆之时已经预见车辆可能曾发生事故或者存在维修、翻修的情形，这也是普通消费者通常的认知，所以才要求鸿大公司在协议书中承诺“甲方承诺该车无重大事故(小碰撞、刮花不计)”。但涉案车辆在交易前发生的事故等级已经明显超出鸿大公司承诺的除外情形，2起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绝非小碰撞、刮花，这是车架断裂并非车架变形，绝非一般的交通事故可以造成的结果。更为重要的是，车架直接决定车辆的安全等级。因此，鸿大公司已经严重的违反了双方的协议约定，明显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二手车交易规范》、《二手车流通企业经营管理规范》、《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的规定。鸿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龙锦华的上诉请求。龙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龙锦华与鸿大公司于2018年1月24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2、鸿大公司退还龙锦华的购车款305000元，龙锦华将其在鸿大公司处购买的戴纳肯野马1FA6P8TH小型轿车一辆返还给鸿大公司；3、鸿大公司向龙锦华赔偿购车款三倍的赔偿金915000元；4、鸿大公司向龙锦华赔偿车辆商业保险费8595.5元、交强险保险费950元、车船税1800元、贷款购车的利息损失35539.24元、向贷款公司购买GPS的费用2000元、机动车鉴定评估费3000元，合计51884.74元；5、鸿大公司向龙锦华赔付律师费3万元；6、本案的受理费由鸿大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据《机动车登记证书》记载，粤Ｎ×××××戴纳肯野马小汽车于2016年10月18日初始登记，所有人是谢执燊；于2017年12月28日经转移登记何康精为车主。2018年1月24日，龙锦华作为乙方（买方），与甲方(卖方)鸿大公司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龙锦华向甲方购买1辆车牌号为粤Ｎ×××××的戴纳肯野马lFA6P8TH小型轿车，车价是305000元，先付14万元，余款办理按揭手续付清；甲方保证该车手续齐全，且无条件协助龙锦华办理过户手续；（补充条款）甲方承诺该车无重大事故（小碰撞、刮花不计）等。签约后，龙锦华向鸿大公司支付了305000元车款。2018年1月25日，上述车辆登记龙锦华龙锦华为所有人，车号改为桂Ｋ×××××。之后，龙锦华发现该车的车架主体结构曾进行维修，经向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核实，得知涉案车辆于2016年12月13日在汕尾××海丰县体育广场发生事故，车辆损坏换件项目包括前杠下护板、前保险杠、散热器框架、进气格栅；维修项目包括喷漆发动机罩、喷漆前保险杠皮、拆装散热器框架、钣金发动机罩、拆装前保险杠皮，合计维修费用为8257元；另外，该车还于2016年12月27日在汕尾××海丰县莲花山附近路段发生事故，车辆损坏换件项目包括左前轮罩板、左前大灯、左前下摆臂、前保险杠下护板、平衡杆球头（左）、方向机外球头（左）；维修项目包括机修更换方向机拉杆外球头、拆装前翼子板（左）、喷漆前门壳（左）、机修拆装转向节、喷漆前保险杠皮、拆装前大灯（左）、拆装前保险杠皮、低碳前保险杠皮外修、喷漆前翼子板（左）、钣金、前翼子板（左）；合计维修费用为14000元。2019年4月19日，龙锦华委托广东一方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该司经检验，确定“评估车辆左前叶子板内骨后段有事故修复痕迹，修复位置位于左前减震器悬挂架周边部位，属于车身结构件；根据《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GB/T30323-2013)5.6.2关于事故车的标准和定义，属于事故车范畴”；并最终作出鉴定结论“该车左前叶子板内骨有焊接、修复痕迹，属于事故车”。龙锦华支出了鉴定费3000元。之后，龙锦华与鸿大公司交涉退车事宜，因协商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诉讼中，龙锦华提供的证据其中有：1、保险单，证明龙锦华购买涉案车辆后，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等险种，支出了商业险保险费8595.5元、交强险保险费950元。（鸿大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2、律师费发票，证明支出了律师费3万元。（鸿大公司认为律师费的主张没有依据。）鸿大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中有：1、《公安部关于修订道路交通事故等级划分标准的通知》，证明重大事故指财产损失3万元以上不足6万元的事故。（龙锦华认为此为刑事责任方面的划分标准。）一审法院认为，龙锦华与鸿大公司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龙锦华向鸿大公司购买涉案车辆，因此，双方形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龙锦华主张鸿大公司刻意隐瞒涉案车辆曾经发生两次重大交通事故并已经伤及车辆主架结构的事实，以明显过高的价格将事故车辆冒充完好二手车出售给龙锦华，属于欺诈行为，因而要求撤销协议。鸿大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销售时已将车辆的情况告知龙锦华，且龙锦华有带专业人员陪同检查车辆，故不存在欺诈。对此，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里面注明了“甲方承诺该车无重大事故（小碰撞、刮花不计）”，可见购车时双方并未将交易车辆曾发生过一般事故的情形排除在外，即允许交易车辆曾经发生过一般事故。而从龙锦华所提交的保险公司的理赔记录来看，涉案车辆在本案交易前确实发生过2起交通事故，理赔金额分别是8257元和14000元，此损失金额与涉案车辆交易时的价格相比，所占比例较少，再从车辆受损及维修的部件来分析，也不涉及发动机、变速器等核心机件的维修。因此，鸿大公司认为该两次碰撞属于一般事故的解释，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另外，龙锦华作为二手车的购买人，理应谨慎注意交易车辆的性能状况，同时，还需清楚并预见交易车辆可能曾经发生过事故或存在维修、翻修的情形，即应当预见二手车交易的风险，并对该风险后果自行承担责任。本案中，鸿大公司己在交易时明确交易车辆不排除一般事故，即己作了提示。因此，龙锦华主张鸿大公司有意隐瞒涉案车辆是事故车，恶意高价出售的意见，不能成立。据此，龙锦华要求撤销《车辆转让协议》，并要求退还车辆，赔偿损失及相关费用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龙锦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517元，由龙锦华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鸿大公司是否有违反《车辆转让协议》的约定转让出售车辆给龙锦华。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注明：“甲方承诺该车无重大事故（小碰撞、刮花不计）”，该注明事项从一般常理理解，应解释为出售的二手车未发生重大事故，但是小碰撞和刮花不计算在内，即涉案车辆的出卖仅限于小碰撞和刮花方可出售。根据龙锦华所提交证据显示，涉案二手车在龙锦华从鸿大公司处购买之前曾发生两次事故（2016年12月13日和2016年12月27日），从该车上述两次事故后的多个维修部位以及该车在第一任车主新车购买后不足半年的时间就降价15万左右转卖给鸿大公司的情况分析，结合龙锦华自己提交评估公司的鉴定评估结果——车辆左前叶子板内骨后段有事故修复痕迹，修复位置位于左前减震器悬挂架周边部位，属于车身结构件，可以印证龙锦华所说该车在上述两次事故后存在车架撞断并事后焊接修复的情况。鸿大公司抗辩称龙锦华鉴定评估报告中车架部位的损害是龙锦华自己造成的并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从一般机械常识可知，作为车辆主体结构的车架被撞断不是一般的小碰撞和刮花所能造成。尽管从维修费用看，两次维修费用均未超过《公安部关于修订道路交通事故等级划分标准的通知》中重大事故的3万元以上的维修标准，但车辆维修费用未达到3万元的原因是原车主仅对撞断车架做了焊接修复以及其他损坏部件的更换，但该种焊接修复并非真正意义的修复，故一审法院仅以维修费用未达3万元作为认定涉案车辆是否曾发生重大事故的依据不合理。因涉案车辆在转让给龙锦华之前，不只发生小碰撞和刮花这样的小事故，但鸿大公司却出售给龙锦华，违反了《车辆转让协议》约定的出售条件，本院依法撤销《车辆转让协议》，鸿大公司应在龙锦华人退还涉案车辆后退还购车款给龙锦华。但考虑到涉案车辆由龙锦华从2018年1月使用至今达两年之久，且龙锦华也自认该车在其使用期间也曾发生一次事故并维修，车辆发生折旧、损毁，故本院酌情判决鸿大公司返还购车款15万元给龙锦华。至于龙锦华请求的三倍赔偿金，因无证据显鸿大公司出售该车之时明知该车存在违反《车辆转让协议》的情形故意出售给龙锦华，故对龙锦华的三倍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龙锦华主张的车辆使用期间所产生的各种险、税、费，均属于龙锦华实际使用期间必须支付的费用，不应由鸿大公司负担。至于机动车鉴定评估费3000元，是龙锦华为证明其诉请所花费的费用，理应由鸿大公司负担。至于律师费，因双方对此并无明确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龙锦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成立，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431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广州市鸿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龙锦华于2018年1月24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三、龙锦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鸿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其在广州市鸿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处购买的戴纳肯野马1FA6P8TH小型轿车一辆；四、广州市鸿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锦华返还购车款15万元以及机动车鉴定评估费3000元；五、驳回龙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17元，由龙锦华负担14517元，广州市鸿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17元,由龙锦华负担14517元，广州市鸿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