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5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翠芹，女，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代理人王立，河南万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逸眉，河南万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耐焕，女，196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委托代理人孟同欣，巩义市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邵翠芹因与被上诉人王耐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1民初8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翠芹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立、胡逸眉，被上诉人王耐焕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同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耐焕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邵翠芹偿还王耐焕借款本金4150000元；2、判令邵翠芹偿还王耐焕借款利息2879100元，及以本金41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耐焕因经营铜丝厂而有部分闲置资金。邵翠芹因个人经营需要，从2009年开始至2018年期间陆续向王耐焕借款，在收到每笔借款后给王耐焕出具“收据”，载明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标准。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15‰、25‰、27‰、30‰不等。期间，邵翠芹陆续偿还部分本金和利息，对于没有偿还的利息，由邵翠芹为王耐焕出具“收据”，载明利息数额、产生利息的本金信息及计息期间。2018年9月16日，邵翠芹为王耐焕出具了三张“借条”，其中，第一张载明借款本金200万元，月利率20‰；第二张载明借款本金215万元，无利息；第三张载明欠利息2879100元。在此之后，邵翠芹于2019年1月31日还款5万元，2019年8月31日还款2万元。因其余本息未还，引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现分述如下：一、关于王耐焕实际出借金额。王耐焕称其支付出借款项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其提供了银行转账流水明细，除了其自有资金外，还有从其亲属处转借的。而邵翠芹仅认可10笔共计318万元，并称2018年9月16日借条中显示的本金共计415万元，二者之间的差额是结欠的利息重新计入了本金。而王耐焕则称能够调取的银行流水均是2012年之后的，之前发生的因时间久远，调取不到。原审法院分析认为，从王耐焕提供的20张“收据”记载的内容看，邵翠芹对于借款本金、利率的记载非常详细，对于下欠利息另行出具“收据”，亦详细载明对应的本金及利息发生期间，其也不能说明何时何笔欠息转为本金，说明其已将本金和利息分开计算，不存在将利息重新计入本金重复支付利息的情况，故原审法院认定王耐焕出借本金的数额为415万元。二、关于截止2018年9月16日结欠利息2879100元，以及其中受法律保护的数额的认定。原审法院根据王耐焕提供的结欠利息“收据”载明的数额计算，在2017年11月11日之前，结欠利息总额为2445100元，2018年2月10日，偿还利息5万元，仍欠利息2395100元，据此判断，邵翠芹于2018年9月16日出具欠利息2879100元的“借条”系加上了出具上述“收据”之后又产生的利息，原审法院对该数额予以认定。在上述2395100元利息中，以月利率25‰计算的有1157280元，以月利率27‰计算的有567964元，以月利率30‰计算的有665856元，其余4000元（54000元，偿还了5万元）是以月利率15‰计算。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金融机构贷款利率，月利率20‰以下受法律保护，超出该利率，但不超过月利率30‰的，已经偿还的利息，依法有效，而高于月利率30‰的，超出部分无效。针对本案的情况，王耐焕出借款项的利率均未超出30‰，应认定为有效，但尚未偿还的利息，超出月利率20‰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因此，结欠利息2879100元中，受法律保护的数额为2879100/2445100＊1157280＊2/2.5+2879100/2445100＊56796＊2/2.7+2879100/2445100＊665856＊2/3+2879100/2445100＊54000-50000=2121827元（按比例先计算出相应本金计算至2018年9月16日的利息，再减去超出月利率20‰的部分，例如，以月利率25‰计算的有1157280元，则2879100/2445100＊1157280=1362695元，为算至2018年9月16日的利息数额，其中受法律保护的数额为1362695＊2/2.5=1090156元）。至于邵翠芹称其已超额还款300余万元，并提供了银行往来流水，但王耐焕指出，由于双方之间除了有借贷往来之外，还有大量经过邵翠芹指定账户转给王耐焕的货款。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借贷外来的凭证，结合生活常识，认为邵翠芹的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邵翠芹尚欠王耐焕借款本金415万元，应当偿还；所欠利息中，在2018年9月16日之前的利息中，2121827元受法律保护，扣除已经偿还的7万元，还应偿还2051827元，在此之后，按照双方约定，邵翠芹还应支付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而本金215万元约定转为无息借款，但依法应从逾期还款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即月利率5‰计付逾期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邵翠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耐焕借款本金4150000元及利息（包括2018年9月16日之前的利息2051827元；自2018年9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自2019年9月11日起，以21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二、驳回王耐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3元，由王耐焕负担5791元，邵翠芹负担55212元。邵翠芹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全、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为“不存在将利息重新计入本金重复计算利息的情况”，与事实不符。1、一审庭审中王耐焕明确表示，出借款项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其提供了2011年4月26日至2013年5月2日期间的十一笔转款记录，数额总计328万元，与邵翠芹2018年9月16日出具的两张本金借条415万的数额明显不符。2、对于为何出现数额不符，一审未进行调查，王耐焕也未进行解释。一审判决引用“王耐焕称能够调取的银行流水均是2012年之后的，之前发生的因时间久远，调取不到”系一审法院自说自话，强行说理，没有依据。王耐焕提供的前两笔银行流水分别是2011年4月26日和2011年11月19日，且王耐焕起诉明确称借款期限是2011年至2018年。一审中邵翠芹代理人申请向法院调取了案外人2009年至2020年的银行流水，银行均能配合调取，不存在时间久远调取不到的情况。二、一审法院认为王耐焕的出借本金应当以2018年9月16日的两张借条415万元为准，属于认定事实有误，且适用法律错误。1、按照一审法院逻辑，2018年9月16日的两张本金借条是从20张“收据”结算而来，然而20张“收据”时间均在2016年之后，与王耐焕提供的十一笔转款记录均有四年以上的时间间隔。2、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民间借贷案件中贷款出借的具体时间是法院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关系到计息时间、是否存在利息冲抵本金等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一审法院模糊对待，回避该事实，系查明事实不全。3、20张“收据”中有七张“本金收据”，该七张本金收据金额与王耐焕十一张银行流水不能一一照应，且个别收据显示金额为876488、489600、804000等，大额本金的出借有整有零，明显不符合生活常识。因此，一审法院未抛开银行交易记录，未查明本金出借时间，径直参照存在明显瑕疵和合理怀疑的借条认定本案借款本金，系未尽到法定审查义务，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关于借款利息数额的认定错误。如前所述，借条和收据中显示的本金中包含有逾期利息，且双方约定月息标准均超过年息24%。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在2017年11月11日之前结欠利息2445100元”，该2445100元包含有利息计入本金后重新计息的部分，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四、关于2018年9月16日之后归还的7万元系本金还是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有误。2019年1月31日、2019年8月31日邵翠芹分别归还了5万元和2万元，王耐焕出具收据明确显示系归还的本金，一审法院将该7万元从利息中抵扣存在错误。五、一审法院判令自2018年9月11日起，以2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息6%计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作出上述判决，该条款适用于“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息”，2018年9月16日215万元本金借条上明确显示“无利息”，是双方对利息明确约定，不能适用上述条款。六、一审法院判决本息之和已经超过法律规定上线。邵翠芹与王耐焕借款约定利息标准为1.5%、2.5%、2.7%、3%。假如全部按照月息3%的标准，从本金出借之日开始计算至邵翠芹打借条之日（2018年9月16日），得出所有借款本息之和为10611470元。在此期间邵翠芹已陆续通过邵翠芹儿子王璐琦、孙倩银行转账、现金、POS机刷取信用卡的方式陆续归还王耐焕6124927元，就算这6124927元是在2018年9月16日当日归还，两者差额4486543元，即邵翠芹所欠本息之和为4486543元，也比一审判决的6201827元少了将近200万元，何况邵翠芹是陆续还款，且部分借款利息标准低于月息3%，可见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耐焕的诉讼请求。王耐焕答辩称：一、邵翠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是邵翠芹自行对从2009年起到2018年9月16日止，尚欠王耐焕借款本金利息的自行结算。邵翠芹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自行对借王耐焕款项的本金利息结算后，另行出具的三张借条，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2、本案邵翠芹向王耐焕出具的三张利息、本息借条，均来源于邵翠芹本人及其原所办公司会计出具的二十张原始凭证，真实可信。王耐焕给付邵翠芹款项的原始转账记录因年代久远，不能完全取得，不影响邵翠芹借款收据的证据效力。因此，邵翠芹以王耐焕提供的转账手续不完全而否定借款数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2018年9月16日出具两张借款415万元借条认定邵翠芹的借款事实并无不当。3、邵翠芹称其给王耐焕出具的原始收据中三张显示金额有整有零，不符合生活常识的主张不成立。此借据是因为邵翠芹向王耐焕借款自2009年开始，具有连续性，邵翠芹在单笔借款到期后，将本金、利息与王耐焕进行了结算。经王耐焕同意后将本金、利息另行出具借据，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并不违法，亦符合交易习惯。二、邵翠芹称在借款期间通过其儿子等银行转账给王耐焕还款6124927元，不是事实。如此大额往来如果是归还借款，邵翠芹能不扣减吗。在过去的交往中，确有王耐焕借用邵翠芹账户收取货款等情况，邵翠芹实际借王耐焕款额的本金利息，仍应以邵翠芹向王耐焕出具的三张借据为准。邵翠芹所称转账，均发生在借据手续办理之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适当。邵翠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邵翠芹于2019年1月31日和8月31日偿还的5万元、2万元，王耐焕出具的收条中载明为本金。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耐焕诉请邵翠芹偿还借款本金415万元及利息，提交有部分转款凭证、邵翠芹于2018年9月16日出具的三张借条及前期出具的20张收据。邵翠芹称王耐焕仅提交了2011年4月26日至2013年5月2日期间的十一笔转款记录、总计328万元，与借条记载的本金415万元数额不符。但邵翠芹认可其向王耐焕借款的期间为2009年至2017年，亦认可上述三张借条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并称对共计向王耐焕借款多少钱记不清楚了，故可认定邵翠芹向王耐焕的借款并不仅为328万元。邵翠芹前期出具的20张“收据”，对于借款本金、利率的记载详细明确，对于下欠利息另行出具“收据”，亦详细载明对应的本金及利息发生期间，邵翠芹之后于2018年9月16日出具的三张借条中，亦明确借款415万元，并就欠付的利息单独出具借条，明确欠付利息2879100元，说明双方在借款期间已将本金及利息分开并进行了明确的计算。现邵翠芹称其2018年9月16日出具的三张借条中借款本金大概为285万元，其他都是利息，但不能说明具体数额，亦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无法予以认定。邵翠芹称在借款期间通过其儿子王璐琦、孙倩陆续还款6124927元，但王耐焕不予认可，且邵翠芹亦不能说明哪笔还款存在漏算，故其以此为由主张一审判决的本息之和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邵翠芹出具上述三张借条之后分别于2019年1月31日和8月31日偿还的5万元、2万元，王耐焕出具的收条上载明为本金，故应按本金予以扣减，即邵翠芹应偿还王耐焕借款本金为408万元。一审判决认为在2018年9月16日之前的利息中，2121827元受法律保护，扣除已经偿还的7万元，还应偿还2051827元，应变更为还应偿还利息2121827元。综上，邵翠芹要求驳回王耐焕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除对邵翠芹已偿还的7万元处理不当外，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邵翠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耐焕借款本金4080000元及利息（包括2018年9月16日之前的利息2121827元；自2018年9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08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二、驳回王耐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3元，由王耐焕负担6722元，邵翠芹负担542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212元，由王耐焕负担931元，邵翠芹负担542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岸峰审判员  张永军审判员  陈贵斌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侯明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