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贺州市贺州大道53号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1026621167237。 负责人：秦德荣，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意，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年凭，男，195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昭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娟红，女，1973年11月4日出生，壮族，住昭平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臻嵘，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任海，男，198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明生，广西锦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业，男，198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贺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年凭、潘娟红、古任海、罗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1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财保贺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仅需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被上诉人叶年凭、潘娟红经济损失，无需在商业险部分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叶年凭、潘娟红、罗业、古任海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上诉人在商业险部分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因上诉人与被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过程的特殊性，导致了上诉人对交强险、商业险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告知是必然存在和成立的。自数年前应“保监会”的要求和提倡，上诉人就已经采用电子投保单的形式订立保险合同，因电子投保单的特殊性，要求了在订立电子投保单的过程中必须在阅读“责任免除内容”之后才能最终成立保险合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古任海只有通过自己或者委托他人在平安保险提供的投保APP系统上进行操作上传所需投保的车辆行驶证、投保人自己的身份证，然后按照投保产品APP的要求，自行阅读保险条款，最终才能选择保费的支付方式，方才与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可见，由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平安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过程中在系统APP中必须进行“保险合同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的阅读，方可进行下一步的操作，最终才能与平安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如果保险公司要求投保人阅读，而投保人不进行阅读的，法律责任应当由投保人承担。2.本案被上诉人罗业作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不具备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质，故上诉人本案商业险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罗业所驾驶的车牌为桂Ｊ×××××号车辆系营业性货车，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同时根据被上诉人古任海与上诉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6目的规定。本案根据上诉人对罗业是否持有相应的证件进行调查，其在事故发生之时未有适格且合法的道路货物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其也未能提供其他营运许可等证据。上诉人认为罗业、古任海违反法律规定从事道路运输，并且也违反了与上诉人订立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部分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原审原告在本案中属于商业险部分的损失，应当由作为本案交通事故的侵权人罗业、古任海承担。3.罗业在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机动车具有“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行为，该部分也属于保险公司商业险绝对免赔10%的部分。同时不计免赔率险约定：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本案，罗业驾驶的桂Ｊ×××××具有“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行为，该部分也属于保险公司商业险绝对免赔10%的部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是明确的违法行为，保险公司无需就该情形的保险免责条款进行解释，而仅需要尽到一般提示义务即可。即便是在被上诉人古任海在一审时提交的“投保演示”材料中，也足以体现保险公司已经尽了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囯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可见，超载驾驶是明确的违法行为，在现有的社会普法教育以及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下对于交通违法行为的普及和认知已经人尽皆知，对于严重的违法行为不应当得到倡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认定，由上诉人向一审人民法院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附投保人声明）”等材料中具有投保人古任海的电子签字的部分是否为古任海本人的签字的情况下，径直认定了上诉人未履行保险免责条款的告知、说明义务，以“投保人声明部分文本字体空白”，径直认定上诉人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的依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相反的，古任海投保时确定收到保险公司保险合同并自愿投保而自行上传的其本人人脸识别照片一张，恰好证实，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古任海送达了保险合同，已经尽到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义务。二、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叶年凭、潘娟红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当得到支持。1.一审法院将受害人叶燕军确定为本案的扶养义务人，依据不足。认定叶燕军系已满16周岁且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的成年人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混淆法律概念，潘娟红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不应当支持原告潘娟红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原告潘娟红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为45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人体残疾或者患有精神疾病并不意味着没有劳动能力，劳动能力与人体损伤残疾适用的是不同的认定标准，也是不同法律关系。三、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上诉人不是本案的侵权人，也不存在因为拒绝履行赔偿义务导致原告起诉的责任，并且按照《保险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即如果有合同约定的，那么诉讼费等其他则不由保险人承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可见，按照保险法的规定，诉讼费明显不由保险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部分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不应在商业险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故此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叶年凭、潘娟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关于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范围内赔偿。上诉人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在保险公司提供的app投保过程中，保险公司的合同条款、免责条款是一个链接，投保人可以跨过链接，直接到下一步支付环节，并非必须阅读免责条款，上诉人作为一家大型企业，在投保流程中存在重大瑕疵；其次，上诉人提交的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合同、交强险投保提示书、商业三者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中的投保人签章处的古任海字样，均为一摸一样的电子手写签名，以上签名明显为复制粘贴而成。并且需要古任海手写的，下面一段话“保险人以明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也没有亲自手写；再次，上诉人依据的免责条款为概括性条款，并未明确指向货运从业资格证，上诉人依据的条款为“驾驶出租”，从该条款字面上并无从业资格证的表述，仅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它必备证书等表述。在没有明确说明的情况下，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它必备证书不等于运输从业资格证，也不必然指向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于有争议的条款，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上诉人对商业险拒赔无法律依据。古任海也否认保险公司通过其他形式向其告知免赔条款的内容，免责条款不生效。关于是否应当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叶燕军已满16周岁，有工资收入，对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父母，有赡养扶助义务，所以应当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首先，潘娟红系二级精神伤残的残疾人。除了睡觉，被锁起来，不需要人照料之外，其他时间都需要有人照料，生活基本不能自理，根本无法参加劳动，创造收入。叶年凭已经61岁，达到国家法定的退休年龄，并且身体多病，并还要每天打理妻子的吃喝拉撒，根本无法脱身去工作；其次，叶燕军从樟木林中学辍学后去广东打工，年底回来后，一部分工资给了父母，一部分工资买了摩托车，足以证明他有工资收入。事故发生时，叶燕军已经满16周岁，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年老疾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父母，理应承担赡养、扶助义务。本次事故发生后，叶年凭、潘娟红失去了生活来源，所以理应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 被上诉人古任海辩称：一、关于上诉人应否在商业险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1.上诉人未尽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保险材料上的签名均是一模一样的电子签名，明显属于复制粘贴，结合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手写空白部分，印证了上诉人没有尽到免责提示和说明义务，代理人未向投保人告知其他事项及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该条款不发生效力。2.驾驶员罗业无道路运输资格证不应该属于免责情形。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有关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概念过于宽泛，并无解释说明，保险人未对上述免责条款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罗业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驾驶证，具备驾驶资格，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即增加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不等同于变形支持了违法违章行为。行政违法或者刑事违法与本案承担赔偿民事责任无关联。二、关于一审判决支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一审判决采信证人证言均为传来证据，且与原审原告有利害关系，证明力低。村委出具的证明没有调查来源依据，不能证实叶燕军的工作情况。叶燕军到2018年12月3日才年满16周岁，即使2018年暑假辍学务工，也不符合年满16周岁一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法定情形。三、一审判决认定罗业先行赔付原告两万元错误。事故发生后，该费用为古任海赔付，且收据也在古任海持有，因此，该2万元为古任海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罗业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叶年凭、潘娟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按以下顺序赔偿两原告的经济损失812291.4元：①由被告平安贺州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122000元（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②不足部分由被告平安贺州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③仍有不足的，由被告罗业、古任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保险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叶年凭、潘娟红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损失610000元；二、被告古任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叶年凭、潘娟红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损失116553.4元，被告罗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叶年凭、潘娟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22元，减半收取计5961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负担4769元，由被告古任海、罗业承担596元，由原告叶年凭、潘娟红承担596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理由详见昭平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1民初230号民事判决书。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 被上诉人古任海对一审判决认定“被告罗业已先行赔付原告损失20000元。”有异议，主张该2万元赔付款为被上诉人古任海支付，本院认为根据叶年凭出具的收条载明付款人为罗业，古任海仅以持有该2万元收条而主张该款属其支付的证据不足，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虽有投保人古任海的电子签名，但该电子签名与综合商业险投保单、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签名均一致，且免责声明手书部分空白。上诉人以电子保单属统一便捷格式为由辩解，但未能对免责告知提示进行合理说明，应归结于上诉人的工作管理失误。再者，上诉人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其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尽到提示或者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进行解释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本案应认定上诉人对商业保险免责未尽到提示义务，其以罗业未持有营运资格证作为免责事由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故上诉人应承担商业保险赔偿责任。关于一审判决支持被扶养人叶年凭、潘娟红生活费的问题。因叶燕军年满16周岁且以自己的劳动作为生活来源，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应确定为扶养义务人；虽被扶养人潘娟红未满60周岁，但其作为二级精神残疾人无劳动能力也无其他生活来源，应确定为被扶养人，一审对该项判决认定合理、计算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另一审判决确定一审案件诉讼费的计算及分担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财保贺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周成才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傅 媛 书 记 员 黄爱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