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曙光机械制造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孙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劼，上海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建芳，男，197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运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小凡，泰和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褚丽君，泰和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段建芳、上诉人上海曙光机械制造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因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23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段建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段建芳不承担财产损害赔偿的法律责任，由曙光公司自行提取涉案设备。二审诉讼费用由曙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对设备的假定价值的计算时间节点和设备状态存在错误。原审法院向鉴定机构发函询问的前提是假定设备正常保存，自然损耗及设备未被使用拆解的情况，但是这个设备从整个事件发生之前就存在瑕疵、缺陷，因此这个询问的前提就不正确。第二、评估的时间节点，在评估报告中，评估的基准日是2019年3月1日，而本次的发函的时间的基准日是2018年的2月6日，两个评估时间节点不一致，因此不能够简单地以两个节点的市场估价来相减。第三、上诉人段建芳对于设备进行拆卸搬迁系基于当时的事实情况做出的合理举动，并且是为了维护曙光公司的利益，减少它的成本损失。机器设备系钢铁材质的，而且曙光机械厂运到段建芳的厂房的时候就是零件，而非完整的机器设备，因此不存在说机器设备不能拆，拆了就必然会坏的因果关系。2016年8月，段建芳租用的金山区厂房，因为所在的村委会做出决定，要对这个厂房进行拆迁。厂房拆迁，设备必然要转移，转移的话，大型的设备不可能整体转移，所以说将它拆解之后转移保存，这个是非常合理的举动。段建芳从无损坏设备的主观故意及过失,不具有侵权责任中要求必须具备的主观过错,判决段建芳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2016年8月,曙光公司无人处理执行事宜,执行法官亦联系不到曙光公司,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当时,段建芳已经停止涉案产线的经营,涉案设备放置在段建芳为生产所租的厂房,而非仓储库房,该厂房及看守的人工开销较高,段建芳无力负担,而曙光公司付款的希望渺茫。迫于此,对设备进行拆卸,随后搬运至太仓所租仓库。该设备为大型设备,需要拆卸才能搬运,拆卸设备不可避免。拆设备时,段建芳雇佣了曙光公司处的维修人员进行拆卸,并专门用了吊车、拖车等专业设备,段建芳已经尽到了能尽、应尽、合理的所有努力保护设备,从无恶意或过失毁坏设备。判决段建芳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段建芳并没有随意处置设备,而是采取了合理方式,尽到了善意管理的义务。将设备运至太仓后,段建芳专门租赁了厂房,存放设备,对设备进行覆膜防尘,而非随意将设备暴露在露天环境中、随意摆放。段建芳在长达两年多债权一分未获清偿的情况下,依然为曙光公司妥善存放设备,支出租金,已经完全尽到了善良管理人的义务。如果任由设备放置在原处,至曙光公司履行债务之日,将产生近50万元(人民币，下同)的支出,不仅段建芳无法承受,对曙光公司也是一种负担,正是基于合理减损的目的,为曙光公司的利益着想,段建芳才做出搬迁的决定,曙光公司现在却反咬一口,利用法律,逃避法律义务,若曙光公司的请求得到支持,将会产生极为恶劣的社会影响。第四、原审对租金的认定存在事实错误。判决书第6页第6行“且其之后亦通过诉讼方式自曙光公司处取得租金”系事实认定错误。曙光公司从未向段建芳支付过在金山区租赁厂房的费用。自2016年3月底起,该厂房的租赁及人工费用纯系由于曙光公司拖延履行导致的段建芳损失,理应由曙光公司负担。曙光公司支付的仅仅是法院调解下太仓仓库部分租金45,000元,且自2018年8月份至今再未支付过一分钱。曙光公司支付的租金远远不能填补段建芳的损失。综上,段建芳不具备损坏设备的过错,不应当为设备的损坏负责,段建芳已经对涉案设备完全尽到了善良管理人的义务,段建芳不应当对因曙光公司违法行为所导致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请求法院支持段建芳的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曙光公司上诉请求：不同意段建芳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段建芳赔偿曙光公司财产损失2，006，5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段建芳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的事实严重失实。首先,曙光公司延期履行付款义务,是因为行使不安抗辩权,并非是怠于行使付款义务,不应当对设备价值损失承担责任。2016年3月至8月,曙光公司曾多次与段建芳交涉要求查看涉案设备,均遭到拒绝。后听说段建芳已经把设备卖与他人,设备不知所终。出于无奈,曙光公司多次与执行法官电话沟通,要求确认设备的状态。曙光公司之所以延期履行付款义务,系在没有确认设备是否完好、仍具备使用价值的情况下所行使的不安抗辩权。而经过之后的执行阶段,曙光公司在履行返还60万元货款的义务后，经过法院调查,才发现设备已经被段建芳拆解、严重损坏并运往外地。段建芳已无法交付完好的设备,属于根本违约;其次，段建芳早在2016年4月份就已经申请法院冻结了曙光公司的资产,在此情况下,段建芳仍未经曙光公司和法院的同意,擅自拆解、严重损坏系争设备(不排除蓄意破坏的可能)。涉案设备一直在段建芳管理之中,发生严重损坏导致无任何使用价值,段建芳应当承担全额赔偿责任,而在本案中,段建芳不专业地拆解和不当放置,是设备损坏的唯一原因，应当对设备价值损失承担全部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由曙光公司承担设备价值损失的40%,段建芳承担60%是错误的。鉴于曙光公司并无任何过错,故应当由段建芳承担曙光公司的全部损失。再次，原审法院对设备的残值评估、市场估价以及确定的财产损失基数不科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涉案设备系专业性极高的高精密生产资料,价值在于能否正常运转,为使用者带来收益。原审法院对系争设备进行的残值评估、基准日市场价估价以及对财产损失基数的认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曙光公司向段建芳交付的,是一套性能完整的设备,而经过段建芳的保管和拆解,已经严重损坏，成为一堆破铜烂铁,已经丧失全部性能,或者需支付极其高昂的维修成本才能恢复设备性能,该修复金额远远超过重新生产一台设备的金额。2、双方2014年6月13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段建芳所支付的货款以及2016年1月14日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的民事调解协议书,对于系争设备的价值问题,都是围绕着合同价款来进行的。合同本身就是买卖双方对于系争设备的价值所达成的合意。在有合同价款依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应当对该设备的价值另行评估。综上,曙光公司认为,应当以买卖合同价款为依据,对系争设备赔偿金额进行认定。原审法院所进行的所谓残值评估、基准日市场价估价以及由此延伸出的财产损失基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段建芳对其违约所造成的损害进行全额的赔偿，金额为2,006,500元。曙光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段建芳赔偿曙光公司机器价款2,006,5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3日，曙光公司与段建芳签订《B1100-V高真空卷绕镀膜设备合同》，约定由段建芳向曙光公司购买总价格为2,666,000元的B1100-V高真空卷绕镀纸、膜设备一套。之后，曙光公司向段建芳交付了设备，段建芳亦向曙光公司累计支付货款2,259,500元，余406,500元未予支付。后双方因货款及设备质量问题发生争议，段建芳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返还货款2,259,500元。该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1、解除双方签订的《B1100-V高真空卷绕镀膜设备合同》；2、曙光公司应返还段建芳货款160万元，于2016年3月底、6月底、9月底、12月底分别返还货款20万元、40万元、40万元、60万元；3、段建芳应于曙光公司返还货款60万元的10天内，向曙光公司返还B1100-V高真空卷绕镀纸、膜设备一套。该调解协议于2016年1月14日生效。后，因曙光公司未依照调解协议约定返还货款，段建芳于2016年4月7日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中曙光公司亦未支付款项，法院于2016年8月16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8月，段建芳将系争设备拆解后搬离原经营地，后转移存放于其租赁的位于江苏省太仓市双凤镇双周公路XXX号的厂房内。2017年2月20日，段建芳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曙光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5日向法院缴纳案款60万元、于3月8日缴纳案款435,000元、于6月7日缴纳案款565,000元。后法院分别于2018年3月26日、8月28日发还给段建芳59万元、1万元。2018年3月21日，曙光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段建芳返还系争设备。执行过程中，因曙光公司认为该设备存在性能损坏等问题，拒绝提取，法院于2018年8月8日裁定执行程序终结，由此引发本案诉讼。原审另查明，2018年8月段建芳以其他合同纠纷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曙光公司支付设备保存期间的租金及设备搬运费。后，双方达成调解，约定曙光公司于2018年12月支付段建芳自2016年8月至2018年9月期间租金45,000元。另双方协议约定同意从2018年10月1日起设备继续存放于段建芳处，曙光公司每月按照1,800元的标准支付段建芳房屋占用费。原审审理中，经法院委托，上海集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本案系争设备的残存市值价值出具评估报告，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3月1日的评估值为24万元。2020年4月8日，上海集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书面方式向法院函复：在假设正常保存、自然损耗(假设未使用、未拆解)情况下，委估的标的物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2月6日的市场价值估价结果为1,584,000元。原审法院认为，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财产损害的，依法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设备被拆解导致的损失应由何方承担责任？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曙光公司、段建芳因系争设备的买卖事项发生争议而涉讼，双方于2016年1月达成调解协议，一致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并就曙光公司应返还的设备款金额、履行期限以及段建芳应向曙光公司返还系争设备的时间等事项均作了约定。自调解协议生效起，段建芳对该设备已不再享有买卖合同项下的使用、处分权，而仅负有妥善保管、条件成就时予以原物返还的义务。因此，段建芳在未通知曙光公司的情况下，擅自拆解系争设备，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其次，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之后，曙光公司未依照协议约定方式主动履行付款义务，在段建芳向法院申请执行后仍未积极履行，以致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后，曙光公司仍拖延支付款项超过两年，直至段建芳申请恢复执行过程中方向法院缴纳案款。曙光公司对其怠于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第三，虽曙光公司未依约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义务在先，但延迟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与之相应的过错，并不因此意味着段建芳可以随意处置财产。段建芳在申请执行未果的情况下未依法采取措施，未从善良管理人的角度出发，在返还条件尚未成就的情况下，未采取比拆解、损坏更妥当的方式对设备进行处理，且未先行通知曙光公司，显属不当。段建芳辩称其因经营场所搬迁、仓储费用较高而无奈采取拆解设备的措施，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之后亦通过诉讼方式自曙光公司处取得了相关租金。因此系争设备在段建芳保管期间被毁损，应由段建芳对设备损坏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鉴此，综合本案已查明事实，法院认定段建芳对系争设备价值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曙光公司对系争设备价值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失金额的确定，法院依据返还条件成就之时涉案设备在正常保存、自然损耗情况下的价值与设备毁损后残存价值的差额予以认定，确定财产损失基数为1,344,000元。另，根据曙光公司与段建芳2016年1月14日签订的民事调解书，段建芳应于曙光公司返还货款60万元的10天内向曙光公司返还系争设备，而曙光公司根据该调解书作为申请执行人向法院提起的执行程序已于2018年8月8日经法院裁定终结，故本案中法院在处理双方有关系争设备损失赔偿款争议的同时，对于现存放于江苏省太仓市双凤镇双周公路XXX号的厂房内的系争设备一并进行处理。考虑到本案系争设备虽因拆解导致价值受损，但尚余残存市值，而曙光公司作为设备所有权人，同时系设备生产厂家，对系争设备的保管及处理能力均应优于段建芳，故法院最终确定系争设备仍归属曙光公司所有，并将设备残值在赔偿价款中作相应扣除。被告段建芳亦应依照双方民事调解书约定，及时向曙光公司返还系争设备。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段建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曙光机械制造厂有限公司财产损失806,400元；二、被告段建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曙光机械制造厂有限公司返还B1100-V高真空卷绕镀纸、膜设备一套。二审中，上诉人段建芳提供证据如下：1、(2016)沪0114执2688号执行材料,证明其曾多次向法院申请，曙光公司始终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法定义务。2、图片2张,证明原金山厂房旧址进行减量化改造，已经拆掉。3、海崖村村委会证明。用以证明原金山厂房确定于2016年8月11前进行减量化改造。4、宋一伦证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金山厂房旧址于2017年进行减量化改造，完全拆除。曙光公司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对段建芳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2016)沪0114执2688号执行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其目的。恰恰证明段建芳故意隐瞒拆卸涉案设备,以及因野蛮拆卸导致设备严重损害的后果;证据2图片两张,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段建芳无法证明拍摄时间、地点,即便按照其自述的拍摄时间为2020年6月22日,也不能证明过去(2016年4月-2018年7月之间)发生的事情；证据3海崖村村委会证明，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与涉案设备严重损坏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证据4宋一伦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证人证言真实性。综上所述,段建芳二审期间提供的四份证据,根本不能证明段建芳严重毁坏涉案设备存在任何合理的免责理由。段建芳个人主观上存在恶意与过错,意图从拆卸卖出设备中谋取非法利益。但没想到上诉人曙光公司付清全部款项,且坚持要求索要性能正常的设备,段建芳无法交付,仅有残存的散落零部件,毫无价值。段建芳的损毁涉案设备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违反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返还设备的义务,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即赔偿曙光公司2,006,500元设备款。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两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如其诉请，但在二审中均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曙光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段建芳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本案损害后果没有过错。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两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52元，由上诉人段建芳、上海曙光机械制造厂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董娟子审判长  李伊红审判员  姚 敏审判员  周 喆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朱贝晰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