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宏坤，男，1932年1月8日出生，汉族，广西藤县人，居民，住广西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方耀，广西飞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玉玲，女，1957年7月2日出生，汉族，广西藤县人，居民，住广西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绪，广西藤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宏坤因与被上诉人李玉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藤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422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宏坤的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藤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422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存在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认为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曾经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存折并且需要证明被上诉人应当领取多少基本养老金是错误的，直接导致了判决的错误。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的规定，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证明自己利益受损，被上诉人应就取得上诉人存折有合法的依据负证明责任。在认定事实部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已经查明。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和不当得利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分别裁判。上诉人夫妻缴纳社保时已经70多岁，缴纳保险的目的是为了领取基本养老金，保障老年生活。缴纳社保费后，上诉人将存折交由被上诉人先行领取借款本金，直至2010年1月，被上诉人已经领取上诉人夫妻两人的养老金基本接近收回本金，为了保障生活而收回上诉人妻子的存折，没有收回上诉人的存折，是为了感恩被上诉人当年借款，且由于借款本息没有全部结清，暂时留给被上诉人保管继续领几个月。2018年8月，上诉人生活出现困难，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存折，但是上诉人只给了3000元现金给上诉人，之后上诉人多次要求返还，都是以同样的方式打发，被上诉人共计给付上诉人现金14500元。2018年11月，上诉人挂失存折后发现被上诉人已经领取了431025元的基本养老金，存折里只有38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缴费资金实则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缴纳保费后，上诉人作为合规参保人而享受社保待遇不容置疑。被上诉人自认为其提供了参保资金从而能享受社保待遇获利，不仅损害了特定参保人的根本利益，也严重违反社会保险政策，完全违背社保制度初衷，是政策法律不容许的。综上所述，为确保社保制度正确落实，保障老年人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玉玲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撤销原审判决，原审判决共有两项，被上诉人不同意撤销第一项判决，因为第一项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起诉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379825元社会保险费，因被上诉人没有取得上诉人的社会保险费，应判决驳回起诉。上诉人后变更为返还养老金，因当时双方未进行清算，未能最终确定所有款项，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撤销第二项判决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基于双方的口头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夫妻缴纳养老保险，领取为其所缴纳的保费后所得对半分，因此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二、1.不存在举证责任不当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举证责任分配不是按比例分或者平均分。在2010年之前的10年中，上诉人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其曾要求被上诉人归还相关存折，也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应领取多少养老金。2.本案不是“不当得利纠纷”，双方口头形成对半分合同让上诉人领到一半养老金，被上诉人利益也没有受损，取得利益都是合法正当的，不存在不当得利，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款合同关系，没有约定73000元是本金，也没有约定关于利息的约定，不存在“借款本息还没结清”之说。4.被上诉人出于亲情和同情，拿出巨款给姨丈、姨妈交社保，保障其老年生活，被上诉人没有违反社保政策，相反上诉人儿女不愿为父母缴纳社会保险才是不敬不孝为道德不容。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请求撤销第一项原判决应当驳回，请求撤销第二项判决，被上诉人无异议，请二审法院为被上诉人主持公道，维护被上诉人合法权益。 上诉人唐宏坤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请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名下的社会保险费379825元;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时唐宏坤更正其请求的是养老保险金，并增加养老保险金379825元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至李玉玲履行结束为止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玉玲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为：1、判决原告履行合同，在法院判定的期限内，将其领取岑静娟2010年1月至2019年5月的养老保险金的一半（118986元）付给被告；2、判决原告履行合同，在法院判定的期限内，将领取其本人的2018年11月至2019年11月养老保险金的一半（30195.60元）付给被告；3、判决原告今后继续履行合同，从2019年12月起至其死亡之日止，将其每月领取的养老保险金的一半付给被告，并在领款当日一次性付清；4、本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原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是被告的姨丈。原告和其妻子岑静娟(2019年5月去世）是藤县建筑公司的职工。2008年由于原告和岑静娟无钱缴纳社会保险费，各向被告借款36500元。原告的儿子唐显中缴纳社会保险费后，将原告和岑静娟领取基本养老金的存折交给被告。被告持岑静娟的存折领取基本养老金至2010年1月，同月将存折交给原告。被告持原告的存折领取基本养老金至2018年11月，共领取431025元，被告已给付原告14500元。2018年11月14日原告到银行挂失存折，2018年11月22日补发新折。2018年11月23日至2019年12月4日原告共领取基本养老金50622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应否返还原告基本养老金的问题。2008年被告借钱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时，原告已是76岁的老年人，36500元在当时也不是小数目，是否能收回存在不确定性，被告借钱给原告存在高风险性。故原告将存折交给被告，让被告领取了10年的基本养老金也在情理之中。在这十年中，原告无证据证实其曾要求被告归还存折。原告也无法证实被告应领取多少基本养老金，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基本养老金，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应否给付被告基本养老金（2018年11月至原告死亡之日止的基本养老金的一半）的问题。被告主张有口头对半合同，由于原告否认，被告又无足够证据证实对半合同的存在，故被告要求原告给付2018年11月后的基本养老金的一半，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请求原告将其领取岑静娟2010年1月至2019年5月基本养老金的一半付给被告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由于岑静娟已去世，其第一顺序继承人除原告外，还有其他人，故被告的反诉不成立。不应与本诉合并审理，被告可另行主张。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唐宏坤（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李玉玲（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3499元，由原告唐宏坤（反诉被告）负担；反诉受理费533元，由被告李玉玲（反诉原告）负担。 在二审诉讼中，由于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唐宏坤养老金账户的开户日期是2008年10月7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李玉玲应否返还多领的养老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国家设立养老保险制度目的是以社会保险为手段来保障老年人的基本生活需求，为其提供稳定可靠的生活来源。在本案中，上诉人唐宏坤与被上诉人李玉玲口头约定由李玉玲出资为上诉人及其妻子岑静娟(2019年5月去世）购买养老保险，其后李玉玲持有养老保险存折并从中领取养老金的行为，该口头合同的内容和目的违背了我国社会基本养老保险制度设立的目的，违反了公序良俗，损害了“尊老、敬老、养老”的社会公德，扰乱了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损害老年人合法权益、与我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悖，因此，该口头合同无效，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照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唐宏坤应返还从李玉玲的借款及资金占用费，李玉玲应返还多领的养老金。从2010年1月至2018年11月，李玉玲共领取了上诉人唐宏坤基本养老金431025元，扣减已支付给上诉人的14500元、出资73000元及资金占用费44165元（从2008年10月至2018年11月以73000元为基准，年利率6%计算：73000×10×6%+73000×6%/12=44165元），李玉玲应返还多领养老金299360元给唐宏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部分有理，对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藤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422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藤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422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李玉玲向上诉人唐宏坤支付多领养老金299360元。 上诉人唐宏坤预交的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4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98元，合计10497元，由上诉人唐宏坤负担9497元，被上诉人李玉玲负担1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33元，由被上诉人李玉玲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由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林 远 审 判 员  刘创祥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仕灵 书 记 员  苏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