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男，1975年7月8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文卓，河北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女，1969年3月15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2000年11月24日出生，满族，学生，住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江，河北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女，1983年1月26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3，男，1978年7月13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马某，女，197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石某、刘某1、董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刘某3及原审第三人马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7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文卓、上诉人董某、刘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某2、刘某3、原审第三人马某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某上诉请求：1、改判四被上诉人在继承刘某遗产范围内清偿原审法院未认定的20万元借款本息的义务，即清偿借款本金10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2、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主张100万元中的20万元是通过现金方式给付了刘某，原审法院以未能举证加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为由，驳回了上诉人请求四被上诉人在继承刘某遗产范围内清偿20万元本息的诉讼请求，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刘某4的证人证言、书证予以证明。刘某4的证言能够证明20万元是由其交付给上诉人，并由上诉人在的宽城兆丰润景小区停车场直接交付给刘某。如果上诉人未给付刘某20万元借款本金，刘某会将协议书中的100万元变更为80万元，事实上没有变更，也印证了上诉人的主张20万元是通过现金方式给付的事实成立。在被上诉人刘某2为原告起诉董某、刘某1、刘某3继承纠纷一案中的庭前会议记录中，被上诉人刘某3认可刘某生前向石某借款100万元事实，该陈述一是表明100万元是借款，二是表明借款金额是100万元，而非80万元。 董某、刘某1答辩称，石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100万元借款已给付刘某。投资协议中金额是100万元，石某主张20万元是以现金方式给付的刘某，此部分陈述与一审庭审刘某4的证言冲突，石某称20万元是刘某4交付给刘某的，刘某4证言是当天看到石某拿了20万元去地下车库交给了刘某，双方对20万元是谁交给刘某的叙述矛盾，在上诉状中又称是刘某4交付的。另外80万元也并没有打给刘某或刘某的近亲属，而是转给了马某，马某是案件的利害关系人，其没有证据证明钱转给了刘某，或者卡是由刘某在使用。马某的银行流水显示，在2018年9月12日还有一笔23万多元的钱款被提取，刘某的死亡时间是2018年8月10日，马某提出的卡是刘某在使用，明显存在问题。在被上诉人刘某2为原告起诉董某、刘某1、刘某3继承纠纷一案的庭前会议记录中，刘某3陈述见过欠条，100万元的民间借贷刘某4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当时对马某的卡提出了质疑，刘某是2018年8月10日死亡，石某有充分的时间让刘某补一个借条或者欠条，没有借条可能是刘某没有收到过，如果如刘某3所说见过这个条，这个条应该是石某持有，这个条没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刘某生前把这笔钱还完了，条撕毁了，故石某主张100万元的借款已经支付给刘某并要求清偿的证据不足。 董某、刘某1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撤销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7民初3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石某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石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石某既无借条也无银行流水，证据和陈述相矛盾，不能认定民间借贷实际发生。刘某3庭审中对投资协议及100万元的陈述前后冲突。石某称2017年11月24日他给了刘某20万元现金，又让刘某4转账80万元。刘某4说只看到石某从家拿了20万元去地下车库，但没看到给刘某钱。刘某4说没见过刘某，刘某却在那天给了她马某的银行卡。石某把钱转给马某而不是转给刘某或刘某的近亲属没有合理解释。80万元到马某卡后，没转给刘某，去向不明。刘某亡故，80万元不能凭马某说就认定给了刘某。石某应依法承担举证和举证不利的责任。2、石某与刘某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中100万元的性质是投资而不是民间借贷，石某实际参与经营，2019年石某把运输车辆折价17万元转让给了董某，董某连同剩余工程款共25万元已付给石某，石某有经营行为，拿走了全部收益，一审将投资认定为借贷错误。3、被继承人财产尚未查清，更未分配，但上诉人已经偿还刘某生前债务近700万元，一审未查明上诉人的继承遗产范围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不妥，也无法执行。 石某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石某和刘某之间借款法律关系既有借据，又有银行转账记录，董某、刘某1上诉称既无借条，又无银行流水不是事实。《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刘某本人签订无异议，该协议是借款而非投资，石某和刘某之间存在合同之债。石某给付刘某80万元到第三人马某账户上，而未转账到刘某银行账户上，是因为刘某的银行账户涉及执行案件。马某及刘某3的当庭陈述已经证明了马某的银行卡一直由刘某使用，不涉及再转给刘某，更谈不上去向不明。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董某的主张的投资关系，应该提供相应证据。运输合同一方当事人是巨丰矿业有限公司，另一方是石某，和刘某无关，运输合同早在石某和刘某《投资入股协议书》之前，是两个不同的合同。3、此案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继承财产范围、继承财产数额、如何分配、继承人偿还债务金额，不是审理内容，而是案件执行过程中需要审查的内容，董某、刘某1的未查清继承财产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刘某2、刘某3、马某未提交答辩意见。 石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被告在继承被继承人刘某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偿还责任，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以及约定的利息，利率自2017年11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决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2日，原告石某与刘某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甲方：刘某乙方：石某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乙方参股甲方矿山井巷掘进及采矿工程项目，甲、乙双方本着公平、平等、互利的原则订立合作协议如下：一、投资方式：乙方以现金的方式，出资100万元人民币参股甲方上述项目，占该项目总股份10%的股权。二、分配办法：该项目盈利乙方享有10%利润。三、双方责任：1.甲方全权负责项目经营管理。2.如项目中途终止或乙方退股，甲方按年利率10%连本带息退给乙方。四、本协议甲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两份，每方各执一份。甲方签名：刘某乙方签名：石某2017年11月22日”。2017年11月24日，原告石某通过其妻子刘某4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刘某指定的第三人马某账户转款80万元。 被告董某系刘某配偶、被告刘某3系刘某长子、被告刘某2系刘某长女、被告刘某1系刘某次子。2018年8月10日，刘某因病去世，四被告作为刘某的法定继承人未表示放弃继承刘某遗产。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原告石某与刘某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石某作为甲方仅承担出资100万元的义务，不分担乙方刘某的经营风险，亦无目标项目的经营管理权，同时约定石某对该项目的盈利享有10%的份额，并赋予石某自由退股权及退股时按年利率10%连本带息收回款项的权利。此协议带有明显的资金融通特征。虽然被告董某、刘某1辩称案涉《投资入股协议书》实质即为投资协议，但并未能举证证明石某存在完成了法定入股程序并按照份额获取利润等情形。案涉《投资入股协议书》已具备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和还款方式等借贷关系构成要素内容，故本案原告石某与刘某之间存在缔结民间借贷关系的合意，并且通过原告的举证可以证实其已经向刘某提供了借款本金80万元的事实，故原告石某与刘某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经成立，并且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故依法应予以保护。原告称剩余20万元通过现金方式交给了刘某，但未能举证加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投资入股协议书》关于“乙方退股”的约定表明此笔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石某作为出借方可随时解除合同并按照约定要求刘某还本付息。因刘某已经去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案涉四被告作为被继承人刘某的法定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故本案四被告应在继承刘某遗产的范围内对刘某欠付原告石某的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一条、三十四条、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四被告董某、刘某1、刘某3、刘某2在继承刘某遗产的范围内对刘某欠付原告石某的借款本金800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22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进行计算）承担清偿责任，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董某与刘某原系夫妻，刘某于2018年8月10日病故。2017年11月22日，刘某作为甲方与乙方上诉人石某就乙方参股甲方矿山井巷掘进及采矿工程项目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协议载明：“一、投资方式：乙方以现金的方式，出资100万元人民币参股甲方上述项目，占该项目总股份10%的股权。二、分配办法：该项目盈利乙方享有10%利润。三、双方责任：1.甲方全权负责项目经营管理。2.如项目中途终止或乙方退股，甲方按年利率10%连本带息退给乙方。四、本协议甲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017年11月24日，石某妻子刘某4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原审第三人马某在宽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95银行卡账户转款80万元。马某受雇于刘某，在刘某家负责搞卫生。马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卡是之前就开户了，是她自己开的，开卡时花了100.00元，没有存过钱。卡原来在马某手中，后来刘某说用卡，马某就将该卡交付给刘某了，具体给刘某的时间记不清楚了。2018年阳历二、三月份马某腿摔坏了，刘某就把卡给马某了，现在卡在马某处。 2020年1月15日上诉人石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请求调取第三人马某涉诉银行卡自2017年11月24日至2020年1月15日账户交易清单，以证明上诉人石某是按刘某指示，其妻刘某4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方式给付刘某借款80万及借款用途的事实。一审法院截取了第三人马某涉诉银行卡5个时间段的明细账目，即1、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1月18日明细，2017年11月24日存入80万元，余额800458.50元；2017年12月2日取款3万元、12月7日取款5万元、12月8日取款9万元、12月12日取款1.92万元、12月25日取款3万元、12月30日取款15万元、2018年1月4日取款5万元、1月7日取款2万元、2018年1月11日存款17万元，2018年1月18日余额531476.51元；2、2018年1月23日至2018年7月18日明细，2018年1月23日取款3万元、2018年1月26日取款30万元、2018年1月30日取款49900.00元、2月1日取款10万元、5月28日存款200万元、同日取款200万元；3、2018年7月27日至2018年12月21日明细，7月27日取款10万元、同日存款55万元、7月30日取款4万元、8月4日取款14万元、8月10日取款4万元、9月12日取款23.18万元，余额87.06元；4、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6月21日最大交易金额5.80元，余额155.92元；5、2019年12月21日余额156.26元。 被上诉人刘某3一审庭审中陈述，《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在他家商量的，签字、给钱其不知道。马某在刘某家搞卫生帮忙。石某的钱应该收到了，具体细节不知道，超过5万元的款项支取都得本人去，马某经常跟着去银行办理。没有证据。一审中刘某4出庭作证，证明其将80万元转给刘某指定的马某的银行卡，20万元给的现金。 刘某的法定继承人有配偶董某，长子刘某3，长女刘某2，次子刘某1。刘某的法定继承人未表示放弃继承刘某遗产。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投资入股协议书》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刘某是否依《投资入股协议书》收到了上诉人石某给付的100万元。1、关于80万元情况。通过上诉人石某提交的刘某4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马某收到刘某4转账80万元银行账目明细能够认定，2017年11月24日上诉人石某之妻刘某4向马某银行卡转账80万元的事实存在。但要证实刘某收到该款的事实成立，除上述证据外，还应提供刘某持有马某银行卡并实际使用了80万元的充分证据，才能使其主张形成完整闭合的证据链。一审法院调取马某银行卡的明细账查询，系截取的5段记录，不是明细账的全部，该证据不完整，不能如实客观全面反映2017年11月24日至2020年1月15日该账户的全部资金往来情况，体现不出80万元的支出数额，却体现在刘某去世后该银行卡仍留有231887.06元。5段明细账目显示的内容只是资金的收入与支出的日期和数额，没有体现资金的来源和支出后款项的去向。本案中，只有上诉人石某提交该卡资金的来源和支出后款项的去向与刘某存在经济往来关系，才能完成其举证责任，证实其主张，而一、二审上诉人石某对此未能举证。另外，从银行卡的账目往来明细看，2018年二、三月份后该卡有多笔大额资金出入，在刘某病故（2018年8月10日）后，2018年9月12日，该账户还有23.18万元的支出，以上事实与马某所述其开卡时花了100.00元，没有存过钱，卡给刘某使用，2018年二、三月份就收回的情况不符，故马某的陈述相互矛盾，其陈述不具备客观性，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刘某3陈述《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在他家商量，签字给钱他不知情，也不能提供确实有效证据证明刘某收到了上诉人石某的80万元，其证据不具有客观性，故不予采信。上诉人石某提供的刘某4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第三人马某收到刘某4转账80万元明细、第三人马某的陈述、被上诉人刘某3的陈述因证据不足，不能证实刘某收到了上诉人石某的80万元。 2、关于20万元情况。上诉人石某提交的其本人陈述、刘某4证言，因刘某4是上诉人石某妻子，存在利害关系证据证明力弱，又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上诉人董某、刘某1不予认可，故上诉人石某主张20万元现金已给付刘某的事实证据不足。上诉人石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刘某的继承人在继承刘某遗产的范围内承担给付1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董某、刘某1的驳回上诉人石某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董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7民初3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石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由上诉人石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亚平 审 判 员 张智慧 审 判 员 冯志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东慧 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