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垒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县天兴镇天兴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1592773559K。 法定代表人：胡南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本华，男，生于1956年8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坤莲,泸州市纳溪区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包弟兴，男，生于1969年12月15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垒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垒城建司）因与被上诉人肖本华、原审被告包弟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3民初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垒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包弟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被上诉人肖本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坤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垒城建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3民初52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肖本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包弟兴从未指示被上诉人找案外人暨国民进行结算，暨国民只是上诉人的普通员工无权进行结算，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肖本华让被上诉人找案外人暨国民结算，暨国民作为上诉人的项目部工作人员签字行为系职务代理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瓦购销合同》第三条已明确约定供货数量以库管签字为准，在结算时扣减剩余货的款项，原审判决未扣除剩余瓦片的价值是错误的。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瓦购销合同》第四条第二款明确约定尾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付清，付款期限约定明确，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判决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案涉货款，突破了合同约定，干涉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肖本华答辩称，包弟兴让其去找暨国民结算，暨国民是案涉工程的工作人员，其签字结算是职务行为，剩余瓦片未能及时退还是由于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的，结算时不应当扣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包弟兴述称，从未让被上诉人去找案外人暨国民结算，暨国民只是普通员工，无权进行结算。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肖本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材料款35017元；2.要求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利息以35017元材料款为基数，按农村商业银行贷款月利率8.555‰，从2018年1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肖本华经营瓦片销售，被告垒城建司系具备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地基与基础工程专业承包贰级等的有限责任公司。 2015年7月29日，原告肖本华（合同“乙方”）与被告垒城建司云溪温泉国际旅游度假区二期工程项目部（合同“甲方”）签订了《瓦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云溪温泉国际旅游度假区二期工程；工程地点：泸州市纳溪区白节镇；工程面积：约2900平方米（楼栋号：1＃楼两小栋、2＃楼、3＃楼、4＃楼、5＃楼、6＃楼、8＃楼、10＃楼）；……三、交货时间：按甲方通知时间为准运送到工地项目部指定地点，供货方包括下车，数量以甲方库管签字为准，在结算时甲方扣减乙方剩余货款。第一批瓦到达工地时间：2015年8月10日之前到达施工地点。四、付款方式：①所需计划全部到达现场指定地点后，一个月付50%；②尾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付清货款（不含任何发票）；五、在瓦片完工后，所剩货物退还乙方自行处理。……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被告包弟兴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原告肖本华于2015年8月20日至2015年10月6日期间分五次向被告垒城建司供货，5次供货明细分别为：1、筒瓦45200匹，滴水400匹，瓦头400匹，脊瓦70个；2、小青瓦115260匹；3、筒瓦26940匹，小青瓦29100匹，滴水50匹，瓦头50匹；4、湾片60匹，湾弓60匹；5、小青瓦10300匹，筒瓦4000匹。被告垒城建司材料保管员李富强在送（销）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上述货款送（销）货单上记载金额共计为97017元，已付62000元（2015年9月7日支付32000元、2015年10月23日支付30000元），尚欠35017元。原告肖本华多次要求被告包弟兴在送（销）货单签字确认金额，被告包弟兴称暨国民负责该事务，让原告肖本华找暨国民签字。 2018年2月14日，原告肖本华找到被告垒城建司云溪温泉国际旅游度假区二期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暨国民，要求其对货物金额进行结算，暨国民在送（销）货单上签名并书写确认：“以上共5张单据由李富强签收，共计金额已核实无误。97017元已付60000元，欠35017元，大写叁万伍仟零壹拾柒元正。”2019年6月7日，被告垒城建司支付了货款600元。2020年1月2日，原告肖本华再次找到暨国民，暨国民在送（销）货单上再次签名捺印确认。被告垒城建司云溪温泉国际旅游度假区二期工程项目部资料员陈国春出具说明：“肖本华确实供瓦片在白节云溪温泉二期工程项目上，具体工程量由收货人与负责人核算。” 另查明，2016年3月14日、2016年8月12日，泸州大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被告垒城建司发出了停工通知和延迟停工通知，泸州大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与泸州市纳溪区白节镇人民政府、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政府就云溪温泉项目正处于诉讼过程中。原告肖本华在庭审中认可工地上剩余瓦片的事实，但是认为被告未在合理时间通知其取回，且双方已经对金额进行了结算，不同意扣减剩余瓦片金额。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外，还有瓦购销合同、送货单7张、陈国春说明、停工通知、延迟停工通知、民事判决书、数量清单、调查笔录、照片、转账凭证等证据在卷佐证。上述证据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作为该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瓦购销合同》的尚欠货款的金额是多少？二、价款是否符合支付条件？价款支付的主体是谁？三、利息是否应当支持？下面分别予以评述： 第一、案涉《瓦购销合同》的尚欠货款的金额是多少？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暨国民作为被告垒城建司云溪温泉国际旅游度假区二期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其签字确认尚欠原告货款35017元，该行为系职务代理的行为，视为被告垒城建司对原告货款的结算，被告垒城建司应当按照结算的金额支付原告尚欠的货款。被告垒城建司、包弟兴辩称不认可该结算金额，认为应当重新进行结算并扣减剩余瓦片8404元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尚欠货款的金额为34417元（35017元减去2019年6月7日被告垒城建司支付的货款600元）。 第二、价款是否符合支付条件？《瓦购销合同》中约定付款期限为：“尾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付清货款”，本院认为，“工程竣工验收”这一附条件的支付时间是可能发生，也是可能不发生，因此上述约定的附条件的支付时间并不明确。在极其特殊的情形下，某些工程一直无法最终竣工验收，若以此导致卖方不能向买方主张价款，显然是有失公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本院认为原告主张价款符合支付条件。关于价款的支付主体是谁？本院认为，从《瓦购销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来看，合同的买受方系被告垒城建司，被告包弟兴仅是作为被告垒城建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被告包弟兴并不是《瓦购销合同》的主体，不承担支付合同货款的义务。另外原告也未出示证据证明被告包弟兴应当对尚欠货款承担支付的责任，因此，本院对原告肖本华主张被告包弟兴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第三、利息是否应当支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被告垒城建司逾期支付货款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本院确定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26日起以欠款3441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垒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肖本华尚欠货款3441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从2020年3月26日起以欠款3441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肖本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4元，减半收取计337元，由四川垒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份：调查笔录，拟证明暨国民是垒城建司的员工和管理人员。上诉人质证认为，认可暨国民是垒城建司的员工，但不是管理人员。本院认为，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暨国民是垒城建司的员工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买卖合同货款是否进行了有效的结算；2.在欠付的货款中是否应当扣除剩余瓦片的价款；3.欠付的货款是否符合支付条件，应否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本院根据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评议如下： 一、关于本案买卖合同货款是否进行了有效的结算问题。上诉人认为，案外人暨国民只是上诉人的普通员工，无进行结算的权利，其签字结算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所持暨国民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是依据上诉人的材料保管员李富强签字确认的5张送（销）货单载明的数量及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汇总的结算单据，上诉人认可李富强系公司材料保管员，对其签字确认的接收货物数量不持异议，被上诉人以此为基础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出货款符合合同约定。暨国民在汇总的结算单据上签字确认既未突破李富强已确认的货物数量，也未突破合同约定的计算单价，不管其签字是否是职务行为，也不影响对货物数量及货款的认定，上诉人所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在欠付的货款中是否应当扣除剩余瓦片的价款 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在《瓦购销合同》中约定结算时应扣减剩余瓦片的价款，但本案剩余瓦片并非合同正常履行后结余。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通知指示送货，后因工程停工造成瓦片未使用而遗留工地，且上诉人也未及时向被上诉人提出返还处理，该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对上诉人所持的应当在欠付的货款中扣除剩余瓦片的价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欠付的货款是否符合支付条件，应否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瓦购销合同》中约定付款期限为：“尾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付清货款”，此约定系双方对案涉工程正常履行情况下的合理预期，本案案涉工程非正常停工导致这一条件难以成就，如允许上诉人以此抗辩拒付剩余货款，有违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对案涉工程的停工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因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上诉人所持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是否应当计算逾期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原审判决确定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以欠款3441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所持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4元，由上诉人四川垒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超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陈 靖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谢银虎 书记员 汪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