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2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乔融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林明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婉，北京紫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思互动（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苏昌茂，董事长兼CEO。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双艳，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兰，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乔融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易思互动（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思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0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乔融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婉，被上诉人易思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双艳、穆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乔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乔融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会议纪要》认定乔融公司对原《渠道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进行了变更，易思公司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予以纠正。1.虽然双方通过会议形式进行了后续合作商讨，但是会议内容并不明确，双方也未通过补充协议的方式将会议内容具体化、固定化，结算佣金的条件根本无法进行明确，所以会议纪要并不能视为意思表示明确的、有效的补充协议。2.落实会议纪要的内容并非依靠乔融公司单方就可以实现，而是需要双方进行全力配合，如果易思公司不做出任何行动，佣金结算无法实现，对乔融公司不公平、不合理。3.根据双方签署的协议，乔融公司对客户的坏账并不承担担保责任。4.自本案起诉之日至一审判决之日，已经一年有余，双方已经暂停业务合作，法院应对双方合作的业务坏账进行明确的审查。易思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乔融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电子邮件会议纪要已经载明佣金结算方式发生了变更，一审判决之后乔融公司自己发了破产公告，乔融公司营业人员都离职了，所有和易思公司对接的人都联系不上，找不到人，乔融公司的注册地址也变更了，平台使用不了，会议纪要里乔融公司的义务约定明确，乔融公司自己的经营状况完成不了相应义务，所以涉案佣金无法给付。乔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易思公司向乔融公司支付服务佣金1796626.1元；2.请求判令易思公司按照欠付金额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利率向乔融公司支付自易思公司逾期付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3.请求判令易思公司支付本案乔融公司的律师费5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乔融公司与易思公司签订《渠道合作协议》，合同主要条款约定，易思公司委托乔融公司为其提供医疗消费分期产品分销服务，由乔融公司向易思公司推荐具有医疗消费分期需求的客户，易思公司按照乔融公司每个自然月推荐客户实际医疗消费分期放款总金额的2.5%向乔融公司支付分销佣金，双方的佣金结算案自然月进行结算，易思公司于次月5号前将上一个自然月符合佣金结算条件的放款明细及应付佣金情况以邮件的方式通知乔融公司，乔融公司应于次月8号前予以核对并向易思公司回复确认，如易思公司在次月10号前未收到乔融公司任何的邮件书面回复确认，视为乔融公司确认全部信息。双方确认完成后，乔融公司向易思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者应于收到前者开具的有效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向前者指定账户支付佣金。后双方又签署补充协议，约定将佣金比例变更为2%，并约定乔融公司向易思公司推荐的合作医院上线、变更营销策略、退款以及其他业务相关事宜，由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形式进行确认。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协议至2017年11月，易思公司开始停止向乔融公司进行佣金结算。2018年3月，乔融公司向易思公司寄送发票并通过电子邮件要求易思公司支付佣金。经查，易思公司主要以其“易美健”网站（及公众号等）为平台，进行医疗消费分期放款。至起诉时，易思公司尚欠乔融公司2017年11月——2018年3月共计五个月佣金未结算。诉讼中，对于尚未结算佣金数额，乔融公司主张2017年11月、12月，2018年1月、2月的佣金数额分别为602934.17元、607017.33元、380909.18元、86965.99元（以上合计1677826.67元），易思公司对以上金额及尚未结算的事实表示认可。对于2018年3月尚未结算的佣金，乔融公司主张为118799.43元，易思公司表示3月佣金尚未对账，公司核算后佣金应为111780.29元。对于未结算佣金的原因，易思公司提出，由于乔融公司的“兜底合作医院”美仑医院对分期放款的债务人逾期坏账向易思公司做出担保，但该医院未能完全履行保证责任，故易思公司与乔融公司于2018年3月进行协商，以电子邮件形式达成会议纪要，对佣金支付条件进行了一致变更。为此，易思公司提交《担保协议书》和名为《20180307易美健&乔融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的电子邮件沟通记录截图。该《会议纪要》邮件系乔融公司员工林某某发出，邮件显示：“……在李总的纪要基础上，我方根据当天会谈的内容，做了如下调整，如无异议，双方即一同努力推动以下事宜的落实：1.美仑后续合作合同签署完成后，易美健立即结算乔融11月佣金；2.若美仑一次性打回全部所欠款项，易美健结算乔融全部未结算佣金（财哥欠款见第4条，并优先于第2条）；3.若美仑先打回部分所欠款项，则该次打回多少金额，易美健给乔融结算多少佣金（不超过应结算佣金上限），此后美仑所欠款项每月汇款多少，给乔融结算多少佣金，直到美仑所欠款项结清；一旦美仑欠款全部结清，立即结算乔融全部未结算佣金（具体包含2017年11月、12月、2018年1月、2月等月份的佣金）；4.财哥所欠款项，先从乔融佣金里扣除，然后乔融先自行追讨，6月30日之前没有回款，则易美健与乔融一同起诉财哥，同时易美健打回乔融财哥欠款的50%；若胜诉且成功执行，乔融收回100%欠款后，返还易美健50%；若执行失败，则乔融不再返还，双方各承担50%的损失；6.后续合作事宜，等我司合规备案完成之后再商讨；目前的业务合作，在本次合同到期日为止，即暂停业务；7.伊尔美港华的保证金，扣除3笔坏账客户之后，其他的易美健按照合同该规定，正常返回医院”；后易思公司员工李睿逊回复电子邮件：“7.伊尔美港华的保证金，扣除3笔坏账客户之后，其他的易美健按照合同该规定，正常返回医院——坏账抵扣和保证金结算按每个结算日当时情况抵扣和结算，并不限制于3笔。各项事宜请茂总批示确认”；后林某某再次回复电子邮件：“关于李总对于第7条的建议，我也没有问题。那之后双方即按照该邮件下的7条及其修改建议为准执行”。乔融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认为《担保协议书》恰恰说明针对债务人逾期坏账的担保责任由合作医院而非乔融公司承担；《会议纪要》系双方通过会议形式进行后续合作商讨，但会议内容并不明确，双方也未通过补充协议的方式将会议内容具体化、固定化。根据双方《渠道合作协议》10.1条的约定，双方后续需通过补充协议进行变更，《会议纪要》不是双方签章版的补充协议，没有效力；且会议过后易思公司一直未按会议商讨的内容进行实际执行，未向乔融提供贷后数据并将账号关停，导致乔融公司无法查询坏账信息，会议内容无法得到落实及实际执行。对此，易思公司不予认可，表示因需乔融公司帮助追讨坏账，故不会将账号关停。乔融公司表示需要另行确认，但后续未补充相应证据。诉讼中，易思公司主张乔融公司为其推荐的客户发生多笔坏账情况，坏账总金额达2542308.27元，并提交《兜底合作医院项下的借款客户的坏账名单》证明乔融公司推荐客户发生的坏账情况。乔融公司表示因登录账号被易思公司查封，无法核实该坏账名单真实性，且其已经尽到合同义务，根据合同，其对坏账并不承担担保责任，故坏账金额与其无关，不能用坏账金额抵扣佣金。一审法院认为，乔融公司与易思公司签订的《渠道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于2018年3月通过电子邮件达成《会议纪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之规定，电子邮件作为可以有形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可以产生书面合同的法律效力；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五条亦规定：“乙方向甲方推荐的合作医院上线、变更营销策略、退款以及其他业务相关事宜，由甲乙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形式进行确认”。由此可知，双方对电子邮件确认事宜的效力早有明确共识，加之双方公司长期以来一直通过电子邮件进行对账与沟通，该邮件内容明确，乔融公司在庭审中亦对邮件真实性表示确认，故法院认为，乔融公司主动发出并确认的《会议纪要》可视为对原《渠道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变更，易思公司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对于乔融公司要求易思公司支付佣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乔融公司要求易思公司给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乔融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乔融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及理由向本院提交了2张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拟证明易思公司将乔融公司后台账户关停，导致乔融公司无法查阅催收数据，乔融公司在无法登陆系统账户、无法正常联系易思公司的情况下，无法履行协助催收义务。易思公司对乔融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第一个登陆页面截图显示的182开头的手机号是乔融公司对接人在易美健平台开通登陆权限的手机号，易思公司得知该对接人已离职后关停了该手机号对应的账号；第二个微信对话截图反映出乔融公司当时可以接收到坏账名单，只是到其履行催收义务时就“失踪”，事实上自双方合作开始直至2018年底，逾期坏账数据一直是通过邮件发送给乔融公司，再由乔融公司向医院确认，关停账户只是不能通过系统申请新的贷款，对于乔融公司向医院催收已存在的坏账，不存在任何障碍，乔融公司不能以此为由逃避催收义务。易思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乔融公司提交的二审证据材料认证如下：易思公司对乔融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但因上述证据材料仅能够反映出所载手机号无法登陆易美健系统，但不足以证明乔融公司据此而无法履行协助催收的义务，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均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易思公司于一审审理期间提交乔融公司（乙方）与易思公司（甲方）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担保协议书》，拟证明乔融公司的合作医院就该笔坏账向易思公司作出担保，乔融公司对该《担保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担保协议书》主要内容约定如下：4.1如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的约定还本付息而出现逾期还款情形，则由甲方及/或第三方平台进行催收，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及/或第三方平台进行客户关系维护以及医疗贷款的贷后管理及催收服务。4.2乙方收到出借人支付的医疗贷款后，如出现借款人逾期还款的情况，乙方应积极协助甲方及/或第三方平台、出借人等向借款人追偿采取的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签署、提供法律文件和相应书面材料等。7.2本协议属于《渠道合作协议》的必要组成部分，《渠道合作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之处以本协议为准。7.7凡涉及本协议补充、变更、解除等事宜，双方均可进行协商并签署补充协议作为协议附件。协议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补充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易思公司于二审中书面表示：会议纪要第2条中，美仑全部所欠款项为1094264.59元（见易思公司一审证据4，2018年3月13日邮件）；会议纪要第4条中，伊莱美的坏账涉及9个人，共计350535.36元，财哥应当补足的保证金是169284.02元（见易思公司一审证据4，2018年3月13日邮件）。本院另查，乔融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对于易思公司提交的证据4邮件往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在于：一、乔融公司与易思公司是否就佣金付款条件达成变更；二、本案佣金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会议纪要是否符合变更的形式。乔融公司与易思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有《渠道合作协议》及《担保协议书》，后通过《补充协议》将佣金记取的比例等事项进行了变更，并明确约定乔融公司向易思公司推荐的合作医院上线、变更营销策略、退款以及其他业务相关事宜，由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形式进行确认。故双方对于合同履行相关重要事项的沟通协商以及达成变更的表现形式，亦由原约定的以签署补充协议的方式变更为以往来电子邮件的方式。因此，本案双方在2018年3月7日至2018年3月12日期间关于会议纪要的电子邮件往来，不违反双方关于沟通协商以及达成变更的表现形式的约定。乔融公司关于双方未通过补充协议的方式将会议纪要内容具体化、固定化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会议纪要是否在实质内容上对佣金支付条件达成了明确的变更约定。会议纪要中与涉案佣金支付条件相关的条款主要为前4条，其中第1条约定了11月佣金的结算条件为“美仑后续合作合同签署完成后”；第2条约定了易思公司对乔融公司结算全部未结佣金的条件为“美仑一次性打回全部所欠款项”，但“财哥欠款见第4条，并优先于第2条”；第3条约定了美仑回款多少，则易思公司对乔融公司结算多少（不超过应结算佣金上限）,一旦美仑欠款全部结清，则易思公司立即结算乔融公司全部未结算佣金（具体包含2017年11月、12月、2018年1月、2月等月份的佣金）；第4条约定了财哥（伊莱美医院）所欠款项，先从乔融佣金里扣除，然后乔融先自行追讨，亦约定了在指定期限内未回款的情况下，后续双方诉讼主张以及执行分配的具体方案。上述条款对于双方之间佣金支付的条件进行了多种约定，条款之间具有一定先后次序但并非完全互斥的关系，在不同条款中，佣金支付的具体条件相对较为明确，亦应理解为具备任何一个成就的条件均可实现该条件所在条款约定的佣金结算。故乔融公司关于会议纪要内容不明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乔融公司与易思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担保协议书》中曾对乔融公司协助易思公司进行贷后管理及催收服务予以明确约定，但乔融公司原有的协助催收义务并非佣金结算的条件。而会议纪要中明确将医院回款、乔融公司自行追讨或共同起诉等作为了佣金支付的条件，因此双方协商一致根据乔融公司协助催收义务的实际履行及履行效果来具体支付未结佣金，系对佣金支付条件达成了实质性的变更。本案中，乔融公司应于2018年3月通过双方的邮件往来知晓相关医院的欠款情况，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履行相关催收义务开展具体工作，亦未有证据显示欠款医院有回款情况，故本院认为涉案佣金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如佣金结算条件日后成就，则双方可于案外自行结算。综上，乔融公司关于会议纪要内容非依其单方即可实现、其因易思公司关停账户而无法获知催收账款并履行催收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乔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70元，由上海乔融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