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太湖新城金融一街1号。主要负责人：汪建，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湖北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瑾，湖北众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常呈，男，195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明，湖北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照宽，男，197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男，198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泌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会岸路88-501-8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水县安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水县纬二路东段路北。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常呈、曹照宽、王美、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商水县安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9）鄂1202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肇事车辆驾驶员曹照宽在事故发生时为增驾A2驾驶证的实习期内，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也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肇事车辆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是将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对该条款加黑加粗予以提示后就应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足以证明上诉人以书面形式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以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仅有投保单位盖章，没有具体经办人的签字，也没有具体日期为由，认定上诉人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认为，投保人单位盖章就代表该单位对上诉人提交的条款及免责事项予以认可的意思表示，说明上诉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应免除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廖常呈辩称，上诉人未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明确告知，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王美辩称，我是实际车主，我没有见过保险合同的条款，我的货车所挂靠的公司也未将保险合同给我，更没有跟我讲过增驾实习期不能驾驶牵引挂车或免责的情况。从通常理解，增驾实习期是驾驶员训练成长的必经过程，如果增驾实习期内不能驾驶牵引挂车，等到实习期满也不可能成为熟练的驾驶员，这完全不合常理。上诉人不能免除保险责任。曹照宽表示，同意王美的答辩意见。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商水县安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均未提交答辩意见。廖常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88929.02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9日8时58分许，曹照宽驾驶苏Ｂ×××××（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由武汉沿京深线往咸宁方向行驶，在京深线1309公里（咸安区贺胜大道39号廖常呈屋前）与停在右侧路边由当事人唐振华驾驶的鄂Ｌ×××××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后半挂货车失控，撞到右侧公路外廖常呈家房屋，造成廖常呈房屋内当事人何传学受伤，两车受损，廖常呈及当事人戈光英、张世学、陈奇志四家房屋受损，当事人王明章、王其志家电线损坏，和路边树木、路灯杆、电线杆及线路等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咸宁市公安局咸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421202120190000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曹照宽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廖常呈及当事人唐振华、戈光英、张世学、陈奇志、王明章、王其志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时，曹照宽是王美雇请的汽车驾驶员。苏Ｂ×××××（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主车登记车主是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挂车登记车主是商水县安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实际车主都是王美，该车在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王美与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商水县安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均为挂靠经营关系。事故发生后，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于2019年3月11日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廖常呈的房屋及室内家店等物品受损情况进行评估鉴定，评估结果为损失金额300000元。2019年3月20日，廖常呈委托上海泛华天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对自己的房屋及室内家店等物品受损情况进行评估鉴定，评估结果为损失金额352929.02元。廖常呈为该评估支付了评估费15000元。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廖常呈的身份证、房产证、曹照宽驾驶证、苏Ｂ×××××（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行驶证、事故认定书、评估报告书、评估费发票、保单、租房协议、危房拆除费票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廖常呈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廖常呈所诉的事实及被告辩称的理由与庭审中查明一致的，予以认定。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答辩认为曹照宽在事故发生时持有的A2驾驶证为实习期，为此在商业三者险拒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提交的证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仅有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在空白处加盖的印章，没有具体经办人签名，也没有具体日期，不能证明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已就商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不认可廖常呈主张的租房费用，认为该费用系间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四项规定的财产损失范围，廖常呈事故后发生的租房费用属于本次事故后产生的间接损失，该项损失应当由侵权人赔偿。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对廖常呈的财产损失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作出了鉴定报告，廖常呈在起诉前又自行委托另外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所受到的财产损失进行了评估鉴定，两份评估报告均是具有合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可予以确认。因廖常呈和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均未申请重新鉴定，根据公平原则，廖常呈财产损失取两份评估报告的平均值予以认定。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认为廖常呈主张的危房拆除机械费9000元与评估报告中的已经认定拆除费用属于重复主张，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拆除费用是为事故车辆移出事故现场所支出的费用，属于苏Ｂ×××××（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施救费范围，该项费用应当由王美承担。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大小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事故当事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行为过错及各自造成事故原因力的大小，结合庭审中查明的事实，确认曹照宽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唐振华和廖常呈在事故中无责任。廖常呈在本案诉讼中未依法向唐振华主张权利，因此唐振华应当在交强险无责任财产损失范围内承担的100元赔偿款由廖常呈自己承担。曹照宽是王美聘请的员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曹照宽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王美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王美将苏Ｂ×××××（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分别挂靠在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和商水县安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名下参与道路运输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和商水县安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当对曹照宽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苏Ｂ×××××（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在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险，廖常呈的事故损失应当先由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仍有不足的，由王美、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商水县安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按照责任比例连带赔偿。廖常呈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被告承认的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过高或者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依法予以调整或驳回。廖常呈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结合相关证据和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房屋及家电等物品损失326464.51元，根据廖常呈提交的房屋及家电等物品损失评估报告和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分别认定的数额取平均值予以确定，即（352929.02元+300000元）×50%=326464.51元。2.评估费15000元，根据廖常呈提交的评估费票据确定。3.危房拆除机械费用9000元，根据廖常呈提交的危房拆除机械费用正规票据确定。4.租房费用12000元，根据廖常呈提交的租房费用证据确定。以上损失合计为362464.51元。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元，廖常呈自己承担无责险财产损失100元。廖常呈超出上述赔偿之外的损失360364.51元，由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房屋及家电等物品损失324364.51元；由王美、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商水县安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廖常呈36000元（包括评估费15000元、租房费用12000元、危房拆除机械费9000元）。据此判决：一、廖常呈的事故损失362464.51元，由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赔偿326364.51元；由王美、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商水县安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36000元；由廖常呈自己承担100元。以上款项限赔偿义务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廖常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34元，减半收取3567元，由王美、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商水县安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提供了本案肇事的苏Ｂ×××××（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的投保单原件、客户告知书原件、投保人声明原件各一份。欲证明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对于苏Ｂ×××××（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2018年7月27日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廖常呈、曹照宽、王美质证认为，客户告知书原件、投保人声明原件中并没有苏Ｂ×××××（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的任何信息，在投保人一栏只有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的印章，无经手人签字，亦无日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投保单原件上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只有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的印章，无经手人签字，亦无日期，不能证明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据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反映，当时有多辆货车在上诉人处投保，都是采取先出保单，后批量盖章的方式，保险人没有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过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本院认为，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提供的客户告知书原件、投保人声明原件上没有苏Ｂ×××××（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的信息及本案保单的信息，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因此不予采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继续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增加准驾车型的驾驶员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在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存在不同规定时，应当以行政法规的规定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两者存在差异。前者仅对初次申领的实习期进行了规定，后者不仅对初次申领的实习期做了规定，还对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进行了规定。前者为行政法规，后者为部门规章。在两者对“实习期”的规定不一致的情况下，应适用行政法规的规定，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二、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与第三款的适用，应当结合前后条款的规定联系起来理解。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从前后两款的逻辑关系看，前款是对实习期的概念内涵进行定义，明确将“实习期”定义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后款是对实习期的行为进行规定。前后两款相互承接，后款中关于实习期的理解只能依据前款对实习期的定义，不能脱离前后两个条款的逻辑关系，对实习期含义做任意扩大解释。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款中的实习期只能理解为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而不应理解为包括增驾实习期。三、从常理上理解，由于增加准驾车型后，驾驶人对其准驾的车型处于陌生状态，实习期是为了驾驶人能够更好、更熟悉操控准驾车辆，如果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的车辆，不仅实习期的设立失去意义，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认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缺乏法律依据。四、关于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对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条款事由的，保险公司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对其他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仍应当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第二十四条第二项（5）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作为免责条款。在保险公司提交的商业险投保单中，在“投保人签名/签章”一栏中仅有无锡日曾运输有限公司加盖的印章，投保人签名签章处无具体经办人签字，亦无日期，不能证明其提示或说明的具体对象和时间，故一审判决认定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对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并无不当。综上，增加准驾车型的驾驶员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廖常呈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五、根据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的解释规则，在对同一条款或概念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制作方的解释。在争议免责条款不能明确“实习期”是“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实习期”的情况下，根据格式条款的解释规则，应当作出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故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泰山保险无锡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34元，由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高审判员  徐金美审判员  侯欣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 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