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2民终1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萍,女,汉族,1975年4月9日生,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巷熬，河南共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娜,女,汉族,1973年7月30日生,住所地河南省三门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玉，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文忠,男,汉族,1977年7月16日生,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上诉人张立萍与被上诉人李娜、赵文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渑池县人民法院（2019）豫1221民初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立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巷熬，被上诉人李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玉，被上诉人赵文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立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渑池县人民法院（2019）豫1221民初3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渑池县人民法院（2019）豫1221执异8号执行裁定有效，继续查封执行被上诉人赵文忠名下位于天津市××水××镇××大街北侧沽上江南城21-1-2904号房屋。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名买房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李娜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证据不足。涉案房屋登记在赵文忠名下，赵文忠拿着房屋权属证书自愿抵押,上诉人才借款给他。赵文忠一审期间陈述涉案房产系从其嫂李娜家偷出的不能令人信服。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在案涉不动产权属变更登记之前，不动产登记簿就是唯一确定案涉房产所有权的依据，因此上诉人申请查封执行合法有效。渑池法院仅以李娜支付全部购房款就认定李娜借名买房的主张成立，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李娜出具的《协议》及《房屋买卖合同》内容相互矛盾，赵文忠在取得天津户口后李娜不仅没有主张办理过户，反而在知情的情况下，赵文忠将房屋卖给王晓亮，因此有理由相信二被上诉人涉嫌合谋串通逃避执行。2、一审法院认定李娜的证据证明赵文忠是名义产权人缺乏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对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及《房屋买卖合同》笔迹形成时间应当进行司法鉴定却没有进行鉴定，在关键问题没有查清时就作出判决，无法令人信服。二、一审法院认为借名买房能够阻却执行，缺乏法律依据。1、法院关于“借名买房能否阻却法院执行行为的问题”论述的理由违反《物权法》第14条之规定，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若支持借名买房协议确认李娜为房屋真实权利人，则违背了物权变动法定原则，混淆了债权与物权的关系。再者，二上诉人已经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一审庭审中二被上诉人李娜与赵文忠均承认房产没有过户是为了逃避交易税，且赵文忠多次拿房产证抵押借款一直不予归还，社会危害大。2、一审判决支持李娜有权阻却执行但是却不支持其确认房屋产权的请求自相矛盾。3、民事审判参考与指导2016年第3辑第48页“根据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和公示公信原则，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借名登记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如果法院支持借名买房，是与《物权法》相违背。另补充，即使李娜与赵文忠之间借名买房关系成立，也不能阻却对赵文忠名下房产保全执行，双方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只对双方之间有效，不能对抗不动产登记机构的记载。借名买房的约定只能产生内部债权债务关系，涉案房产不发生物权变动。一审法院认定李娜是房屋真正所有人依据不足。我国法律不存在名义所有人之说。登记推定权属被反证推翻是指登记错误，借名买房不属于登记错误，是借名方、出借方行为人的意志支配活动，不能享受规避政策法律的利益。李娜与赵文忠之间的内部权利义务关系，应当另寻法律途径救济。综上，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李娜系涉案房产的实际所有人，完全正确。购买涉案房产合同上“赵文忠”三个字是李娜签的。涉案房屋的所有购房款均系李娜支付。涉案房屋也是李娜实际占有使用，赵文忠也认可房屋所有权属于李娜所有，可见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为李娜，根据《物权法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二、本案应该依法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涉案房屋属于李娜所有，那么法院查封财产明显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三、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判例，明确对“借名买房”认定为“代持有”性质，借名人可以根据借名协议确认房屋所有权。另外补充，关于对方申请鉴定问题，我们认为不应当支持，在一审中张立萍就申请过鉴定，后来自己向法院撤销了，再次申请鉴定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赵文忠答辩称：当时买房子时李娜的确是实际出资人，我只是为了解决户口问题。我与张立萍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我没有说不还钱，主要是没有欠那么多钱。李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原告购买的位于天津市××水××镇××大街北侧沽上江南城21-2904房产的查封执行；2.依法确认原告李娜享有位于天津市××水××镇××大街北侧沽上江南城21-2904房产的所有权。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赵文杰系夫妻关系,赵文杰系赵文忠之兄。原告有天津市常住户口,并决定在天津市购买房产一套。赵文忠想把户口迁往天津,向原告提出由原告购买房屋但使用赵文忠的名字,让赵文忠随迁户口。并与原告签订了协议。为了不出问题,2014年5月28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赵文忠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买卖合同》。2014年5月30日原告在天津中冶新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766561元的价格购买了咸水沽镇建国大街北侧沽上江南城321-1-2904号房屋。当日,通过赵文杰的账户支付了房款498561元,通过原告的账户支付了房款268000元,天津中冶新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销售不动产发票,金额为766561元。原告交纳了所有权预告登记费80元,通过银行转账交付了契税11498.41元,维修基金7665元。此后原告办理了房屋交付使用手续,并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先后交纳了所有的登记税费和房屋的维修基金,并交纳了水、电暖、物业等所有费用。到目前,被告赵文忠连房屋的具体位置都不清楚。该房屋的产权证由原告持有。原告多次让赵文忠将房屋登记证变更为原告本人,赵文忠借户口手续没有办理完毕,未能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以上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上述房产为原告李娜实际所有。现二被告因民间借贷纠纷,贵院依据被告张立萍的申请做出财产保全裁定,查封了属于原告的房产,贵院做出的财产保全裁定和执行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进行保全,案外人对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案外人、当事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依法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贵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李娜与案外人赵文杰系夫妻关系,赵文杰系被告赵文忠之兄。2014年4月27日，李娜和赵文忠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李娜想在天津购买房产一套投资增值，赵文忠为了享受到天津户口，请求李娜以赵文忠名字购买，李娜付全款，以及房屋的后续费用（含物业费及房屋的一切费用），赵文忠户籍落户天津后，过户给李娜时各种费用由赵文忠负担，赵文忠不得以任何理由过户或出售房屋。2014年5月30日，赵文忠和天津中冶新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以766561元的价格购买了天津市××水××镇××大街北侧沽上江南城321-1-2904号房屋。2014年5月26日李娜从中国农业银行三门峡支行营业部本人账户转入天津中冶新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购房定金10000元；2014年5月12日至26日，赵文杰在中原银行三门峡永兴街支行贷款50万元，于2014年5月26日和27日转入中原银行上阳路支行50万元，5月30日通过POS机消费498561元转入天津中冶新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5月30日，李娜从中国建设银行三门峡经贸区支行本人账户上通过POS机消费268000元转入天津中冶新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小票上均注明购房人：赵文忠。持卡人签名均为“李娜”。当天天津中冶新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销售不动产发票,金额为766561元。2014年5月28日，赵文忠（甲方）和李娜（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1、甲方在天津市××水××镇××了××大街北侧沽上江南城321-1-2904号房屋，甲方将该套房出售给乙方。2、乙方支付给甲方766561元，该房屋归乙方所有。3、该套房屋已用甲方名字预定，并且甲方要把户口迁到天津市，因此该套房屋仍使用甲方户名。4、甲方在2015年5月1日前将该房屋过户给乙方，一切过户费用均由甲方承担。5、该套房屋交付使用时，直接交付给乙方。6、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为该套房屋的所有权人，与甲方无任何关系。2014年5月30日李娜通过POS机从赵文杰中原银行上阳路支行账户转款9245元和以前缴纳的购房定金10000元抵顶缴纳了所有权预告登记费80元,一手房契税11498.41元,房屋维修基金7665元，共计19243.41元；2015年4月27日，李娜从广发银行个人账户转账2549.8元，缴纳了采暖费1899.8元、水费500元、电费150元。2018年4月9日，赵文忠的户口从河南省渑池县城关镇迁往天津市××水××镇××大街沽上江南城。2018年4月28日，李娜以赵文忠的名义和王晓亮签订了《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约定以120万元的价格将此房出售，但在过户时因本院将此房查封，未能办理过户手续而双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9）豫1221民初1603号民事裁定书，对涉案房产予以查封。2019年1月15日，李娜对诉讼保全财产向渑池县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1月17日渑池县法院作出（2019）豫122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已登记的不动产应按照不动产登记簿来判断权利人，本案中，案外人李娜称其为查封房产实际所有人，但该房屋产权登记在被保全人赵文忠名下，案外人李娜不具有房产所有权人的形式要件，其理由不能成立，故裁定驳回案外人李娜的异议。另查，2016年11月2日，赵文忠向案外人焦新峰借款200万元，自愿以上述房产的房产证抵押于担保人上官保军处，但未到房产部门办理房产抵押手续。对于房产证来源，赵文忠在庭审时陈述为其从嫂李娜家中偷拿。赵文忠在向张立萍借款时，也称自己愿用天津房产抵押。但未签订抵押协议，也未办理抵押登记。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李娜提出《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上的“赵文忠”均是李娜代签，为便于法院查明事实，要求对两份协议的“赵文忠”签名鉴定，确定是李娜代签还是赵文忠本人所签。张立萍要求对李娜和赵文忠2014年4月27日签订的《协议》以及2014年5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在鉴定期间，原、被告又于2019年9月2日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关于原告李娜是借名买房还是向被告赵文忠借款的问题。1.李娜以赵文忠名义和和天津中冶新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2014年5月30日。而赵文忠向张立萍借款的时间是2017年3月10日。由此可见，借款纠纷发生在后，而李娜借赵文忠名义购买房屋的事实在前。2.涉案房屋不属于国家政策限制购买的房屋，李娜借赵文忠名义购房的原因在于赵文忠想通过购房取得天津市常住户口。3.从李娜提供的银行流水、转账小票能够证明购房款、房屋维修基金、契税、登记费等完全是李娜支付给开发商天津中冶新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4.本案从李娜提供的证据来看，全部购房款均是李娜支付。该购房款大部分还是李娜丈夫赵文杰贷款后转入其工资卡账户又通过POS转入开发商天津中冶新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账户，余款全部由李娜账户支付给开发商。以上证据可以说明李娜借名买房的主张成立。张立萍称本案系李娜借钱给赵文忠买房的理由不成立。关于借名买房是否能够阻却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问题。人民法院针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房屋实施强制执行，案外人以其与被执行人存在借名登记关系，其系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由，请求对该标的物停止执行并确认所有权的，原则上不予支持；但是案外人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只是名义产权人、案外人才是真正产权人，且不违反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除外。从不动产登记产生的公示公信效力看，不动产登记系对社会公众产生外部效力，但不动产登记的效力仅是一种推定效力，当事人有相应证据证明真正的权利人时，可以推翻这种推定，从而维护事实上的真实。基于此种法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李娜作为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人，有权阻却案涉房产作为赵文忠的财产执行的程序，但因其和赵文忠事前约定以赵文忠名义买房，其应在房屋解除查封后要求赵文忠协助到房产部门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李娜要求人民法院直接确认其房屋产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李娜因张立萍的起诉而支出的案件受理费，系其和赵文忠之间借名买房的不规范交易行为引起，故本案受理费用应由李娜和赵文忠共同负担。综上，原告李娜要求对争议房产停止执行的理由成立。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不得查封执行天津市××水××镇××大街北侧沽上江南城321-1-2904号房屋，本院（2019）豫122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自动失效；二、驳回原告李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66元，由原告李娜负担5733元，被告赵文忠负担5733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立萍向法庭提交证据四组。第一组证据赵文忠的个人信用报告查询结果、借款借据复印件、赵文忠被列为失信人的案号查询截图，拟证明赵文忠是黑名单，买房时不能从自己卡上转钱。第二组证据加盖有天津中冶新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公章的收费明细一张，拟证明收据签名人为赵文忠。第三组证据是在一审时提交的借名协议拍摄的照片，拟证明借名买房协议是伪造的，对方提交过两次协议，第二次提交的系变造和做旧的。第四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3598号民事裁定书。李娜发表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信用报告没有加盖银行公章，对真实性不认可，并且查询时间是2018年，而本案买房时间是在2014年，不能证明赵文忠买房时已经失信了，即使赵文忠是失信人员与是否必须要通过李娜的账户去购买房屋没有必然联系，对该证据关联性也有异议。对协议照片这组证据，因为拍摄时间与条件都会影响拍摄照片的效果，而且两份协议内容完全一致，并不存在赵文忠与李娜之间签订虚假协议或者篡改协议行为。赵文忠发表质证意见：我与李娜签订的协议是在2014年4月27日签订的，只是以我的名义购买，至于失信人员是后来失信的，不是在2014年。本案在审理中上诉人张立萍向合议庭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赵文忠与李娜在2014年4月27日签订的《协议》、2014年5月2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笔迹形成时间及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对各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认为,借名买房中，借名人与被借名人之间关于房屋所有权归属的约定，显然与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物权生效要件不符，该内部约定不能产生物权法上的效力。本案上诉人张立萍基于对赵文忠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信赖而与之交易，其信赖利益应予保护。如支持借名人依据借名买房的约定确认其对房屋享有法律上的所有权，则违背了物权变动的法定原则，混淆了债权关系与物权关系。本案涉案房屋并没有过户到李娜名下，李娜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房屋所有权，其仅对赵文忠享有债权，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能阻却执行，其享有的民事权益可通过内部约定向赵文忠另行主张。综上分析，上诉人张立萍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渑池县人民法院（2019）豫1221民初366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渑池县人民法院（2018）豫1221民初160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的位于天津市津南区咸水沽镇建国大街北侧沽上江南城21-1-2904号房屋。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6元，由被上诉人李娜负担5733元，被上诉人赵文忠负担57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本立审判员  张军保审判员  申宇航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茹雅宾书记员申卓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