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73民终165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真实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威海路298号298-30幢上视大厦1910室。法定代表人：陈雨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德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立清路7号院2号楼2层2单元207。法定代表人：尚永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欣，女，1993年11月1日出生，北京德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南省唐河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龚敬（艺名李微漪），女，汉族，1979年1月3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昀锴，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智（艺名亦风），男，汉族，1963年4月11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昀锴，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一审被告：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威海路298号。法定代表人：王建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路165号凤凰会馆605号。法定代表人：乔海燕，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芹，女，1990年10月15日出生，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真实传媒有限公司（简称真实公司）、北京德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德创公司）与被上诉人龚敬、梁智，一审被告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上海文广集团）、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天盈九州公司）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5民初3764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真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德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欣，龚敬、梁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李昀锴，上海文广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真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龚敬、梁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敬、梁智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1.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视频素材的权利人系龚敬、梁智二人；2.真实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我和野狼有个约会》（简称《我》）中没有使用四川电视台的采访内容，认定采访视频修改时间与约定的纪录片制作周期不符缺乏依据，真实公司从龚敬、梁智处获得原始视频而非从公开渠道获得，可以证明获得了二人的许可；3、《我》发行后给龚敬、梁智带来正面影响，一审法院判决真实公司为二人消除影响缺乏依据；4、被诉侵权视频属于录像制品，《我》扩大了龚敬、梁智的社会影响，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缺乏依据。德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龚敬、梁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敬、梁智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德创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不成立，视频素材系从龚敬、梁智处获得，不存在从其他公开渠道获得的可能性，将龚敬、梁智的善举和新闻事件在社会中传播符合我国的核心价值和媒体的社会责任，龚敬、梁智的赔偿请求应于驳回；2.德创公司与真实公司就侵害录像制品复制权所承担的赔偿责任最高不超过8万元，这些视频素材投入成本不大，龚敬、梁智主动邀请媒体对其故事进行报道且视频素材已被多次传播，不具稀缺性，《我》具有积极社会意义，对龚敬、梁智起到了正面宣传作用，没有损害其商业运营计划。龚敬、梁智上诉答辩称：1、真实公司并未获得龚敬、梁智的许可，龚敬、梁智未接受过上海卫视的采访；2、上海卫视用《我》参加了评奖，获得了大量荣誉和经济收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真实公司、德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龚敬、梁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真实公司、德创公司、上海文广集团及天盈九州公司立即停止侵犯我方署名权、发表权、修改权、复制权、发行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等著作权的侵权行为，真实公司、德创公司及上海文广集团应当收回并销毁侵权作品《我》，包括在互联网内传播的侵权作品《我》，天盈九州公司应当立即停止在www．ifeng．com网站上提供《我》的行为；2、判令真实公司、德创公司、上海文广集团及天盈九州公司连带赔偿我方经济损失100万元以及合理支出54500元；3、判令真实公司、德创公司、上海文广集团及天盈九州公司公开向我方赔礼道歉，在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www．ifeng．com网站显著位置连续十五日刊登致歉声明，消除其侵权行为给我方造成的影响。事实和理由：2010年4月，龚敬在若尔盖草原救助濒死小狼格林并将其带回城市抚养，后对其进行野化训练，终于在2011年2月使其回归狼群。期间，我二人对救助、抚养并放归小狼格林的过程进行了拍摄，形成了大量珍贵原创视频作品，并根据这些原创视频作品构思、剪辑、制作了“大型原创电视纪录片《重返狼群》”（简称《重》）。我方是大型原创电视纪录片《重返狼群》及相关原创视频作品的作者，享有受法律保护的著作权。我方在天盈九州公司经营的网站（www．ifeng．com）上发现名为《真实25小时：我和野狼有个约会》的视频作品，该侵权作品系真实公司与德创公司联合制作，通过上海文广集团下属的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进行播放。《我》的主要内容是未经我方许可，直接使用我方原创视频作品的内容并对其进行剪辑、编辑所形成。我方认为，真实公司、德创公司未经许可、未支付报酬擅自使用、修改我方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并通过上海文广集团、天盈九州公司在电视台、互联网等进行广泛传播，严重侵犯了我方的著作权，并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请求法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龚敬在若尔盖草原上救助一只濒死的小狼，并将其带回成都市内抚养，取名“格林”。为了使小狼能够重返自然，龚敬又带着小狼回到草原进行野外训练，并最终使小狼重返狼群。在2010年4月至2011年5月期间，龚敬、梁智对上述养狼放狼的过程进行了有计划的跟踪拍摄，形成了大量短视频。这些视频短则数秒，长则几分钟，其中大部分记录了龚敬作为“妈妈”养育、训练小狼，小狼成长壮大、最终回归狼群的过程，也包括梁智与小狼相处的情节，以及不同季节若尔盖草原的景色等，拍摄的地点主要包括成都市内和若尔盖草原两地。从视频内容可以看出，龚敬、梁智二人均有拍摄行为。审理中，龚敬、梁智表示其二人对上述视频共同享有权利，二人之间不区分。2011年初，四川电视台对龚敬、梁智进行了采访，在采访中二人均使用了艺名李微漪和亦风，且将其拍摄的短视频提供给了电视台。后四川电视台制作了以龚敬、梁智拍摄的短视频为主要内容并加入采访的电视纪录片《美女与野狼》，并于2011年5月17日在四川电视台“宁远时间”节目播出。2011年6月，谷润网（网址为www．greentv．com．cn）的“环保前线”专题中传播了以龚敬、梁智的经历为题材的《狼女》视频，其中包含大量龚敬、梁智拍摄的短视频，还包含对二人的采访视频。2011年10月，新浪网以《若尔盖草原美女和野狼的缘分》为题对上述《狼女》视频进行了转载。审理中，龚敬、梁智称上述《狼女》视频的制作和传播未经过其授权。2012年4月11日，龚敬（甲方，笔名李微漪）与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北京图书中心（乙方）签订《图书出版及延伸权利代理合同》，约定作品名称为《重返狼群》。签约后，龚敬向长江文艺出版社北京图书中心提供了书稿、照片及部分视频。2012年7月，《重返狼群》一书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署名“李微漪著”，字数476千字，是龚敬以第一人称自述的方式讲述其养狼放狼的经历和心路历程。该书后附有一张名为《重返狼群》的光盘，盘面显示李微漪著、开明文教音像出版社出品、北京长江新世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发行，ISBN978-7-88049-624-6，光盘内容为约50分钟的纪录片。该纪录片中包含龚敬、梁智拍摄的短视频，二人接受四川电视台采访的视频，以及作为背景讲述的画外音等。该纪录片以时间为主线，展现了龚敬发现并收养小狼，将其带回成都家中抚养，到接受梁智的帮助住在其提供的住处进行驯养，后来又回到若尔盖草原，在藏獒场对小狼进行野化训练准备，再到真正的野外生存训练，小狼最终回归狼群的过程，其中穿插着对龚敬、梁智的采访内容。2016年4月8日，龚敬、梁智取得国家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作品名称为“大型原创电视纪录片《重返狼群》”，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片者及著作权人均为梁智、龚敬，创作完成时间为2011年4月1日。一审审理中，龚敬、梁智表示该著作权登记证书对应的作品是《重返狼群》一书后附光盘中的纪录片。真实公司系上海文广集团的控股子公司，负责运营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的影片、电视剧、新闻、广告营销等全部事宜。“真实第25小时”是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的一档节目。德创公司是真实公司的合作方，曾受托为真实公司制作过多期纪录片。2013年9月25日，真实公司（甲方，委托方）与德创公司（乙方，受托方）签订《纪录片委托制作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策划、拍摄，以制作系列电视纪录片《我和野狼有个约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实施节目制作活动，节目总集数1集，片长45分钟。节目制作周期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2月1日。乙方应于2014年2月1日前完成节目的全部制作工作，交付甲方纪实频道，并且节目达到播出标准。该节目的选题大纲及拍摄脚本应当经甲方审阅确认后，乙方方可进行节目拍摄、制作。在该节目按期制作完成后，必须通过甲方的审查和验收，方可视为乙方向甲方交付节目。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该节目的制作费用，共计8万元。甲方将独家拥有该节目的各项权益，包括且不限于节目的各项著作权（版权）、播出权、首次播映权、发行权、商标、信誉等。甲方同时拥有与节目有关之所有素材（包括以拍摄素材带、成片磁带等形式存在）、节目LOGO、音乐、档案资料等著作权及其他权益。乙方拥有在该节目片尾署名的权利。上述协议签订后，德创公司向真实公司提供了制作完成的纪录片《我》，真实公司于2013年11月至12月期间分两次向德创公司支付了制作费用共计80000元。2013年12月18日，《我》在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真实第25小时”栏目首播。该片尾署名“项目经理：朱晴”“编导：吴智花、侯琳”“真实传媒有限公司制作北京德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纪实频道”。该片尾有广告。凤凰网（网址为www．ifeng．com）系天盈九州公司运营的网站。2015年12月22日，登陆该网站首页-视频，搜索“我和野狼有个约会”，显示有257个搜索结果，每个结果均展示有一幅图片、时长、发布日期等信息。其中排在第一位的搜索结果显示的时长为44’29”，视频名称为“2013-12-19真实第25小时我和野狼有个约会”，栏目：真实第25小时，标签：野狼约会，发布：2013年12月31日11：15。点击进入该视频的播放页面，可以正常播放纪录片完整内容，播放画面的右上角显示“凤凰视频”，右下角显示“真实第25小时”。该网页的左上角显示有视频名称，下方为“纪实＞探索＞真实第25小时”，时长44：29，播放次数14．9万。在纪录片播放之前和之后均有广告。针对上述网站及视频播放等情况，北京市海诚公证处经龚敬、梁智申请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龚敬、梁智支付公证费1500元。经比对，凤凰网中播放的《我》与真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在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真实第25小时”栏目播出的同名纪录片内容一致，其中既包含龚敬、梁智拍摄的若干短视频，又包含针对龚敬、梁智的采访视频，还穿插有主持人解说和画外音。一审审理中，龚敬、梁智主张纪录片《我》中共使用了其拍摄的76段视频，合计约34分钟，约占该纪录片总时长的76%。为此，龚敬、梁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上述纪录片内容相对应的视频文件，文件属性显示的修改日期均在2011年5月之前。真实公司称涉案纪录片中所使用的视频就是龚敬、梁智提供给德创公司的，二人为了宣传不但提供了视频，还接受了德创公司的采访，因此应当视为真实公司已经获得了二人的授权。为此，真实公司提交了一个含有大量视频的移动硬盘，其中部分文件修改日期是在2011年及之前；还有部分是2013年，其中还包括针对图书《重返狼群》拍摄的视频，以及修改时间为2013年1月的采访视频。经询，龚敬、梁智明确否认曾将自己拍摄的视频交给过德创公司或者真实公司，其不能确定真实公司提交视频证据的来源；二人没有接受过真实公司或者德创公司的采访，《我》中所使用的采访视频均为四川电视台对其二人的采访内容，采访视频形成于2011年，在真实公司提交证据中的采访视频修改时间为2013年1月，与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签订的《纪录片委托制作协议》中约定的创作时间不符。另，将《我》与《重返狼群》所附光盘中的纪录片相比，有大量的视频及采访内容一致，但剪辑、编排、顺序、主持人及画外音等部分不一致。龚敬、梁智表示本案中其仅主张与狼有关的视频部分侵权，对于采访及其他部分不主张。另查一，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凤凰网中已经没有涉案纪录片《我》。天盈九州公司表示其网站中播放的视频内容是系统抓取的，但未能说明具体来源，亦未举证。龚敬、梁智则依据公证网页显示的“纪实＞探索＞真实第25小时”等情况，主张天盈九州公司与真实公司在凤凰网视频频道中合作“真实第25小时”栏目并播出涉案纪录片《我》，应当承担共同侵权的责任。就此，双方均未进一步举证。另查二，2014年1月，纪录片《我》获得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推荐，成为“2013年第四批优秀国产纪录片”之一，在该推荐名单中备案的署名为：导演编剧朱晴，版权方真实公司。2014年11月，纪录片《我》参加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并获得“最佳中国制作人奖”，该片在纪录片节中的署名为导演朱晴、尚春林，制片商真实公司。同年，《我》还参加了北京国际电影节纪录片单元的展映。另查三，龚敬、梁智称为拍摄相关视频已经花费720万元，且就涉案主题已经与案外人达成了后续商业开发计划，但因涉案侵权行为致使其商业价值受到重大打击。为此，龚敬、梁智提交了2015年微漪动画设计工作室与北京长江新世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真实电影合作协议》，其中微漪动画设计工作室的法定代表人为龚敬，该协议显示双方确认龚敬一方已投入的素材摄制成本为720万元；2015年龚敬与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北京图书中心签订的关于作品《重返狼群（第二部）》的《图书出版及延伸权利代理合同》。同时，龚敬、梁智主张真实公司和天盈九州公司均因其侵权行为获得巨大收益，为此提交了有关电影节的成交报道、案外人网站发布的上海电视台纪录频道的广告价格表、案外视频网站广告价格表、视频广告分成表等。真实公司、天盈九州公司认为龚敬、梁智已经通过包括本案纪录片《我》在内的多种方式和渠道实现了宣传，其没有利益受损，真实公司及天盈九州公司对涉案纪录片也不存在获利，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查四，龚敬、梁智主张为本案支付律师费53000元，并提交了律师费发票复印件，但其提交的《诉讼委托代理协议》中显示委托事项为其与“吉林电视台、北京金烨菲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等相对方之间因侵犯著作权纠纷”的费用。另，审理中，龚敬、梁智主张其拍摄的短视频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但如该主张不能最终获得支持，亦同意按照录像制品予以保护。以上事实，有光盘、图书、作品登记证书、公证书及发票、网页打印件、移动硬盘、《纪录片委托制作协议》《图书出版及延伸权利代理合同》《真实电影合作协议》《诉讼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以下几点：一、龚敬、梁智主张权利视频的性质；二、龚敬、梁智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三、真实公司、德创公司、上海文广集团及天盈九州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四、若构成侵权，真实公司、德创公司、上海文广集团及天盈九州公司应当承担何种法律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第五条第（三）项规定，录像制品，是指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上述规定，明确了电影作品与录像制品的区别。电影作品是一门综合艺术，但其本质在于画面、声音的衔接，其是通过各种画面、声音的前后衔接表达了某种内容。因此电影作品的独创性主要并最终体现在画面的衔接与声音的衔接上，包括画面内容的选择、光线的明暗、角度和色度、镜头的切换，以及对所摄制画面的剪接等方面。能够被认定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在画面、声音的衔接等方面反映拍摄者的构思，表达出某种精神内容，具有一定程度的独创性。而以机械方式录制形成的录像制品，在录制过程中对机位的设置、场景的选择、镜头的切换等只进行了简单的调整，或在录制后只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的剪接等，即创作高度较低，属于运用通常技能即可完成的成果。本案中，根据龚敬、梁智主张权利的视频内容来看，系使用摄影器材对小狼行为、二人与小狼之间的互动，周围环境等，进行的片段式的简单连续摄像，其每段视频的场景单一、内容简单、创作难度不高，属于普通人运用通常技能即可完成的劳动成果，与法律规定要求的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创作高度不符，应当属于录像制品。关于龚敬、梁智主张涉案视频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一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综合龚敬、梁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若干短视频的内容、修改时间，《图书出版及延伸权利代理合同》、图书《重返狼群》及所附光盘的内容、署名，《美女与野狼》《狼女》等视频的内容，《作品登记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来看，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程度，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龚敬、梁智主张权利的短视频是由其二人首次拍摄完成，二人是录像制作者，对其摄制的录像制品享有权利，对于侵权行为有权提起诉讼。对于真实公司及天盈九州公司所提出龚敬、梁智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因其未提交有效反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本案中，纪录片《我和野狼有个约会》中共使用了龚敬、梁智享有录像制作者权的76段录像制品，未经权利人许可，亦未支付报酬，侵犯了龚敬、梁智对涉案录像制品享有的合法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纪录片《我和野狼有个约会》的片尾署名、以及真实公司与德创公司签订的《纪录片委托制作协议》，涉案纪录片是由真实公司委托德创公司制作而成，选题大纲和拍摄脚本经真实公司确认之后，德创公司方能开始拍摄，拍摄完成后须经真实公司审核通过后方视为交付成果，因此，德创公司与真实公司在该纪录片的制作中存在共同的合意，二者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真实公司所称龚敬、梁智向德创公司提供视频并接受采访，应当知道德创公司系为制作涉案纪录片所用，故应视为德创公司及真实公司已经获得许可使用一节：首先，龚敬、梁智明确否认了曾向德创公司提供涉案视频，亦否认接受过真实公司或者德创公司的采访；其次，从最终制作的纪录片来看，《我和野狼有个约会》中使用的采访内容为四川电视台拍摄于2011年的采访内容，而且在真实公司提交的证据中，采访视频的最终修改时间为2013年1月，与真实公司与德创公司约定的纪录片制作周期完全不符；再次，在德创公司接受真实公司委托制作涉案纪录片之前，龚敬、梁智的经历及相关视频已经通过互联网、电视台、图书等多种渠道传播，德创公司或真实公司存在未经权利人授权而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相关视频的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真实公司主张是龚敬、梁智向德创公司提供了涉案视频一节，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因为双方对于授权的类型、使用范围、方式、权限、时间、报酬等均无协商合意，故即使确实是龚敬、梁智向德创公司提供了载有涉案视频的硬盘，亦不能据此推定二人授权德创公司或真实公司使用涉案视频制作纪录片。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德创公司及真实公司制作涉案纪录片已经获得了龚敬、梁智的授权，其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电视台播放他人的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录像制品，应当取得制片者或者录像制作者许可，并支付报酬；播放他人的录像制品，还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现涉案侵权纪录片在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首播，未经许可，亦未向龚敬、梁智支付报酬，侵犯了二人的合法权利。但是龚敬、梁智主张涉案纪录片在上海文广集团下属的上海电视台进行播放，故上海文广集团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查，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的运营由真实公司负责，故对于该频道播放涉案侵权纪录片的行为，应当由真实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本案中，凤凰网中传播了涉案侵权纪录片，虽然天盈九州公司表示其网站中播放纪录片是系统自动抓取的，但其未能说明具体来源，亦未举证；而本案现有证据未显示该内容系来自第三方，凤凰网仅实施了互联网技术服务，故一审法院认定系凤凰网直接提供了涉案侵权纪录片的在线播放，侵犯了龚敬、梁智对其录像制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天盈九州公司作为凤凰网的经营者，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龚敬、梁智主张天盈九州公司与真实公司合作制作凤凰网“真实25小时”栏目，故该二公司构成共同侵权一节，现仅凭公证网页中显示的“纪实＞探索＞真实第25小时”等情况，不足以证明真实公司与天盈九州公司对于涉案侵权纪录片的在凤凰网上的传播具有共同的合意，故一审法院对龚敬、梁智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此外，由于龚敬、梁智主张权利的视频并未构成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故其据此主张侵犯其署名权、发表权、修改权、广播权及改编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四）未经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真实公司与德创公司共同制作了涉案纪录片，侵犯了龚敬、梁智对其录像制品享有的复制权，对此二者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真实公司在其经营的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播放涉案侵权纪录片，侵犯了龚敬、梁智的发行权；天盈九州公司在其运营的凤凰网中传播涉案侵权纪录片，侵犯了龚敬、梁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此二者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龚敬、梁智起诉要求真实公司、德创公司及天盈九州公司停止侵害、赔偿损失、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凤凰网中已经没有涉案纪录片，故一审法院对此不再处理。另，因销毁侵权作品并非民事法律责任的承担方式，故对龚敬、梁智要求销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龚敬、梁智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本案侵权行为而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无法证明侵权人具体获益，故一审法院将适用法定赔偿。现有证据可以证实，龚敬、梁智为拍摄涉案录像制品而投入了较大的人力、财力及时间等成本，其基于涉案录像制品而开展下一步商业运营的计划因涉案侵权行为而遭受打击；真实公司在涉案侵权纪录片片尾加入了广告，其必然获得广告收益，且其通过涉案侵权纪录片获得了多个奖项，在其获得较高知名度的同时，使得龚敬、梁智权利被侵害的范围更广；德创公司系涉案纪录片的直接制作者，其因接受委托制作侵权纪录片的行为亦获得了收益；天盈九州公司在凤凰网传播涉案侵权纪录片的过程中，在片头片尾均插播广告，其就此可获得广告收益，同时基于该纪录片在网站的点击量，其亦会获得经济利益。综合上述因素，并考虑到涉案录像制品的创作难度、各被告的主观恶意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涉案侵权纪录片中使用龚敬、梁智权利内容的时长及所占比例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真实公司与德创公司应就其共同侵犯龚敬、梁智复制权的行为承担35万元的连带赔偿责任；真实公司应就其侵犯发行权的行为承担8万元的赔偿责任；天盈九州公司应就其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承担3万元的赔偿责任。关于消除影响，因上述行为确会对龚敬、梁智及其录像制品造成不良影响，其应当在合理范围予以澄清。一审法院认为，真实公司、德创公司应在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公开发布声明，天盈九州公司应在凤凰网视频频道公开发布声明，以消除对龚敬、梁智的不良影响。关于合理支出，公证费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且有公证书及票据作证，一审法院全额支持；律师费部分，龚敬、梁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金额为53000元，但本案确有律师出庭应诉，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第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真实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德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涉案侵犯原告龚敬、梁智录像制作者权的行为；二、被告真实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德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公开发布声明，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凤凰网视频频道公开发布声明，以消除其涉案侵权行为对原告龚敬、梁智造成的不良影响（声明内容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真实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德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承担）；三、被告真实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龚敬、梁智经济损失43万元，被告北京德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对其中的35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龚敬、梁智经济损失3万元；五、被告真实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德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龚敬、梁智合理费用31500元；六、驳回原告龚敬、梁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德创公司提交网页打印件，内容为网络上以养狼为主题的视频，用以证明龚敬、梁智的视频素材没有稀缺性，一审法院的判决金额过高。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龚敬、梁智主张《我》中使用了二人在养狼放狼的过程中拍摄的76段视频。一审法院认定前述视频场景单一、内容简单、创作难度不高，构成录像制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龚敬、梁智对一审判决的该项认定亦未上诉，本院对该认定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程序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龚敬、梁智是否为其主张客体的权利人；二、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龚敬、梁智的权利；三、一审判决关于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承担消除影响及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的认定是否适当。一、龚敬、梁智是否为其主张客体的权利人真实公司上诉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龚敬、梁智二人为涉案视频的权利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龚敬、梁智提交了涉案视频的电子文件、《重返狼群》图书及光盘、《作品登记证书》等，且龚敬、梁智明确表示二人对于各段视频共同享有权利。真实公司虽不认可龚敬、梁智对于前述视频享有的权利却未提交充分反证，故本院认为，综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龚敬、梁智为涉案视频的制作者，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龚敬、梁智的权利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称，其从龚敬、梁智处获得涉案视频素材并获得了授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我》中使用了龚敬、梁智主张权利的76段录像制品。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称该使用行为已获得授权，但其并未提交证据支持。而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所称的前述视频载体由龚敬、梁智移转至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的情形，并不能推定作为录像制作者的龚敬、梁智将相关权利一并许可给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使用。故对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关于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承担消除影响及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的认定是否适当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称《我》的制作和传播并未给龚敬、梁智带来负面影响，故一审法院判令其为龚敬、梁智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缺乏依据。对此本院认为，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未经许可使用龚敬、梁智主张权利的76段录像制品的行为，割裂了二者与其录像制品的联系，对龚敬、梁智造成不良影响。故对真实公司及德创公司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涉案录像制品的创作成本及创作难度、各被告的主观恶意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涉案侵权纪录片中使用龚敬、梁智权利内容的时长及所占比例等情况，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真实公司、德创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5元，由真实传媒有限公司负担8222.5元（已交纳），由北京德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7022.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刚审判员 杨 洁审判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