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81民初566号 原告：石家庄市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高开区长江大道168号天山银河广场C座17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236025853D。 法定代表人：白永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美玉，河北朗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耿丽红，女，196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被告：李晓磊，男，199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悦谦，河北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石家庄市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业公司）与被告耿丽红、李晓磊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冀0181民初256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大业公司的起诉，原告大业公司提出上诉，2020年2月3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01民终80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9）冀0181民初25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美玉，被告耿丽红、被告耿丽红、李晓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悦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撤销二被告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依法判令被告耿丽红、被告李晓磊位于辛集市北区房屋产权变更至耿丽红名下；三、依法判令被告耿丽红、李晓磊连带向原告支付律师费5000元；四、本案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等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二被告系母子关系，2017年8月18日原告与被告耿丽红、李国英（原与被告耿丽红夫妻关系）及孙大娃、杨全林签订了《还款协议》，债务总金额：3356564.62元，还款期限：2017年9月30日偿还原告800000元，2017年10月31日偿还原告1200000元，2017年11月30日偿还原告1000000元，2017年12月31日偿还本金356564.62元及全部利息。被告耿丽红系连带担保人，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债务人均未向原告偿还借款。期间，原告多次向债务人及担保人耿丽红催讨无果。2019年3月原告将被告耿丽红、李国英、杨全林、孙大娃诉于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在2019年4月申请法院查封房产时发现二被告恶意串通，于2017年11月1日以买卖为名二被告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将耿丽红位于辛集市北区房屋过户到被告李晓磊名下，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原告认为，被告耿丽红明知自己具有大额的借款无力偿还，却将自己唯一房产过户给其儿子李晓磊，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贵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17年8月18日签订《还款协议》，用于证实被告耿丽红系借款金额356，564.62元的连带担保人，对该笔欠款负有全部偿还义务； 2、2017年11月1日《辛集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用以证实被告耿丽红在2017年8月18日签订《还款协议》后，作为担保人明知自己尚有356，564.62元债务未偿还情况下，二被告恶意串通，将被告耿丽红名下唯一的一套位于“辛集市府南小街122号安泰丽园2栋2单元601室”的房屋，以买卖名义过户到儿子李晓磊名下，致使已经到期的大额债务无法偿还。 3、2019年3月7日民事起诉状，用以证实原告已向被告耿丽红主张权利，提起了诉讼。 4、2019年4月23日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及辛集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用以证实原告在向被告耿丽红主张权利后，到辛集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才得知二被告恶意串通，被告耿丽红已将自己唯一的房屋以买卖为名，转移到其儿子被告李晓磊名下。 5、人口基本信息表，用以证实被告耿丽红与被告李晓磊系母子关系。 6、委托代理合同、发票，用以证实原告因本案聘请律师产生律师费5，000元，依据《合同法》第74条第二款规定应当由二被告承担。 7、2019年8月3日不动产产权情况表，用以证实涉案房屋现仍然登记在被告李晓磊个人名下。 8、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110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用以证实耿丽红对杨全林、孙大娃、李国英所欠原告大业公司的3，356，564.62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耿丽红、李晓磊辩称，一、石家庄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冀0191民初1101号民事判决书，其所赖以判决的《还款协议》是耿丽红在被欺骗、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属无效担保，但因为耿丽红没有能力支付上诉费，所以没有对高新区法院的判决书提出上诉，已经生效的石家庄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冀0191民初1101号民事判决书，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支持，是错误的判决，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二、二被告没有没有恶意串通、无偿或低价转移财产之行为。 《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可见： （一）转让财产的当事人是否恶意串通，不是债权人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条件，原告以二被告恶意串通为由行使撤销权，没有法律依据。 （二）原告提交的证据二《辛集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证明二被告不存在无偿转让或低价转让的行为。 2017年10月31日，通过李晓磊农行62×××10账户和李晓磊爱人孙琢农行62×××79账户预付房款18万元给耿丽红，另加部分现金共181819.29元耿丽红转给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用于偿还住房公积金贷款办理解押。 李晓磊购买房产后向银行借款60万元，银行直接转到耿丽红的账户，用于支付房款60万元，剩余的22万元，李晓磊在外公住院（李晓磊的外公患有白血病，治疗近两年后病逝）治病期间陆续偿还，用于支付医疗费用。 借款时银行对房产进行了评估，评估价为100.11万元（见证据第44页），二被告的转让价款为100万元,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 （三）耿丽红和李晓磊转让房产的目的是为了偿还高利贷款、减轻自身负担。 如前所述，耿丽红为李国英取保候审，支付给原告的50万元是高利贷款，二被告转让房产的目的是偿还高利贷款，减轻自己的负担，耿丽红也确实用房款偿还了高利贷款。耿丽红2017年8月11日向石叶先借款30万元（月息1分，每月3，000元）、8月15日通过高永超（见高永超证明材料）向王锦借款20万元（月息三分，实转金额194，000元扣除了当月利息），同日将高利借的上述50万元转到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白永杰的银行卡（见证据第10、11页交行的转款凭证和《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耿丽红2017年11月7日收到60万元房款后，于11月9日转40万元到李晓磊尾号为5010的农行卡，是为防止本人的卡被冻结，李晓磊收到40万元后，于11月14日偿还了王锦20万元，11月18日支出103，000元现金偿还了石叶先（见证据第12页），之前的11月9日耿丽红偿还了石叶先20万元（见证据第48页）。 （四）耿丽红之所以将房产转让给李晓磊，是只有这样才有能力偿还银行贷款，如耿丽红直接抵押贷款，贷款期限最多是一年，耿丽红根本无力偿还，而转让给李晓磊，可按揭贷款，贷款期限为30年，李晓磊完全有能力偿还贷款。事实上，李晓磊已经支付了房款78万元，还要偿还按揭贷款60万元及利息，其支付房款的价格远远超过了购房款100万元。 （五）法律并没有禁止耿丽红偿还高利贷款，更没有规定在耿丽红有多个债权人的情况下必须由原告独占优先，原告的起诉类似于特朗普的“美国优先”，不可理喻。 三、原告的霸道起诉，侵害了国家利益，不应得到支持。耿丽红将房产转让给李晓磊后，李晓磊抵押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辛集市支行，贷款金额为60万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应当参加诉讼，切实保护国家利益。 四、原告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支持。 按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只能有权撤销二被告的转让行为，但无权要求二被告变更登记。原告的5，000元律师费被告也不应承担。 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当庭提交了共49页证据以支持上述答辩意见。 原告针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和答辩意见，提出了如下质证意见和反驳意见： 一、18万元是在二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发生转账，因为根据被告上次提交的银行流水，他们母子之间经常有相互转账的行为。假如该款项确实用了住房公积金还贷款办理解押，其目的非常明显是为了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到被告李晓磊名下； 二、60万元房屋贷款打入被告耿丽红邮政银行账号后，被告耿丽红2017年11月9日将其中40万元直接转到自己中国农业银行62×××75账号中，并又将40万元转给了李晓磊农业银行62×××10账号中； 三、被告耿丽红称邮储银行的60万元贷款偿还了自己50万元的高利贷债务本息，并提供了证据，但谅解书和股东协议、借款合同、王锦的房屋抵押合同，高永超的房屋买卖协议，被告均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原件，对其三性不认可，复印件内容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四、对高永超的证明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材料属于证人证言，依据民事诉讼法规定，证人未出庭，未经质证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五、被告当庭陈述说李晓磊给了22万元现金，上次原告起诉之前均没有给付，之后是否给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没有证据证实已经给付了。 总之，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李晓磊履行了给付购房款100万元的义务。 经审理查明，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110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2017年8月18日杨全林、孙大娃、耿丽红与原告大业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发生法律效力，判决耿丽红对杨全林、孙大娃、李国英所欠原告大业公司的3，356，564.62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11月1日二被告签订《辛集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被告耿丽红将自己名下的安泰丽园2—2—601室房屋以100万元的价格卖给儿子李晓磊，随后办理了房屋过户和抵押贷款手续，邮政储蓄银行抵押评估价100.11万元，发放房屋抵押贷款60万元。被告耿丽红称贷款60万元偿还了自己的高利贷债务，并且儿子李晓磊和儿媳孙琢为房子公积金贷款解押转账支付了18万元，另外李晓磊陆续给了22万元，已经支付够了100万元房款。但原告大业公司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李晓磊已支付100万元房款。 本院认为，一、被告耿丽红对原告大业公司负有债务。石家庄高新技术开发区法院（2019）冀0191民初1101号判决书业已生效，判决被告耿丽红对原告大业公司承担清偿3，356，564.62元债务的连带责任，故本院认定被告耿丽红对原告大业公司负有债务。被告耿丽红主张该判决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判决,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李晓磊已向耿丽红支付100万元房款的证据不足。 耿丽红称为了避免自己银行账号的存款被查封冻结，当时一直使用着李晓磊尾号为5010的农行卡。耿丽红可以方便地实现将耿丽红和李晓磊之间银行账户内的存款来回转账，这种情况下即便李晓磊银行转账给耿丽红100万元，也不宜直接认定李晓磊支付了100万元房款，何况李晓磊仅在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前银行转账8万元，且耿丽红收到60万元贷款后又转给了李晓磊40万元，在这种情形下，不能确定李晓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房款的数额。另外，耿丽红在2019年11月7日的原一审庭审中认可李晓磊尚有20万元房款未付。在本次庭审中，耿丽红称李晓磊在外公住院治病期间陆续偿还22万元用于支付医疗费用，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耿丽红转让房产的行为构成对原告大业公司债权的侵害，依法应予撤销。 耿丽红称耿丽红和李晓磊转让房产的目的是为了偿还高利贷款、减轻自身负担。之所以将房产转让给李晓磊，是因为如耿丽红直接用房子抵押贷款，贷款期限最多是一年，耿丽红无力偿还贷款，而转让给李晓磊，可按揭贷款，贷款期限为30年，并称房子抵押贷款后实际已用于偿还了耿丽红的50万元高利贷本息。耿丽红的这种说法比较符合实际和情理，但这在证明耿丽红与李晓磊房屋买卖的目的是为了抵押房产贷款偿还耿丽红高利贷的同时，也证明耿丽红与李晓磊买卖房屋只是获得抵押贷款的手段，真正目的和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买卖房屋。在这种目的指引下的实际操作中，李晓磊不会支付房款是符合常理的，且本案也没有证据证实李晓磊支付了100万元房款，这实质上形成了耿丽红无偿或低价转让了自己名下的房产，侵害了原告债权的实现，依法应对耿丽红与李晓磊房屋转让行为予以撤销。 四、案涉房屋不宜由李晓磊名下变更过户到耿丽红名下。 在耿丽红与李晓磊房产转让中，案涉房产抵押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辛集市支行，贷款金额为60万元，邮储银行已经善意取得了房产的抵押担保物权，该抵押物权受法律保护，如判令房屋由李晓磊名下变更过户到耿丽红名下，势必影响邮储银行抵押物权的行使，为妥善解决这一冲突矛盾以及有效保护原告大业公司和邮储银行各自的合法债权，并减少不必要的过户等费用和手续，本案不宜判令房产变更到耿丽红名下，应判定案涉房产仍归耿丽红所有，该房产在保障抵押权人抵押优先权的前提下用于清偿包括耿丽红对大业公司所负债务在内的一般债务。 五、被告耿丽红承担原告大业公司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2，500元。 被告耿丽红转让房产行为侵害了原告大业公司的债权实现，但鉴于耿丽红如此行为也是为了偿还其高利贷债务，故本院酌定耿丽红负担原告律师费2，50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耿丽红转让辛集市安泰丽园2—2—601室房屋给被告李晓磊的行为，该行为自始无效。 二、辛集市安泰丽园2—2—601室房屋所有权仍归被告耿丽红所有，该房屋在保障抵押权人抵押优先权前提下用于清偿包括被告耿丽红对原告石家庄市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负债务（3，356，564.62元连带责任债务）在内的一般债务。 三、原告石家庄市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2，500元律师费以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3，000元，三项合计10，500元，由被告耿丽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石家庄市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四、驳回原告石家庄市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耿丽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的应当在提交上诉状时一并交纳上诉费（就本判决结果整体不服的，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80元，就本判决结果部分不服的，就不服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按照普通程序交纳相应的案件受理费），上诉费可向我院交纳，亦可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直接交纳。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信涛 人民陪审员  冯茂成 人民陪审员  裴跃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琦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