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5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乐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滨海社区海天一路6号百度国际大厦东塔楼36层北半层。法定代表人：冯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屏，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黎直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乐播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乐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简称优酷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3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7月10日，乐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屏，优酷公司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乐播公司无需赔偿优酷公司经济损失800000元及合理开支73000元；判令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优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乐播公司认可存在涉案被诉行为，但不存在主观故意，因此被诉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手机版乐播投屏APP系乐播公司的附属产品，乐播公司不存在引导优酷用户使用手机版乐播投屏APP的必要性，一审判决酌情确认的赔偿金额与类似案件判赔金额存在巨大差距，本案在案由、社会影响等方面与相关案件并不存在实质性差异，即使法院认定乐播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决酌定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优酷公司辩称，乐播投屏APP中直接设置了优酷网的图标，明显具有利用优酷品牌资源的目的，该APP的用户量巨大，且手机和电视均可以投屏观看，分流了优酷公司的用户，对优酷公司造成极大损害，构成不正当竞争。其他案件与本案侵权形式不同，提供的视频品牌也不同，没有参考性，一审判决根据优酷网的收费标准及用户量等综合做出的判赔金额合理，因此请求法院驳回乐播公司的上诉请求。优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乐播公司：1．在其官方网站hpplay．com．cn首页连续一个月刊登声明，为优酷公司消除影响；2．赔偿优酷公司经济损失1924000元以及合理开支76000元（律师费50000元、公证费2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优酷网及其经营者2017年10月17日，“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将企业名称变更为“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优酷网的主办单位为优酷公司。二、关于被诉行为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出具的（2017）沪徐证经字第21365号公证书（简称第21365号公证书）载明：2017年9月12日，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优酷公司，简称为优酷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公证处提供的iPhone手机进入AppStore搜索“乐播投屏”，进入乐播投屏App下载界面，应用名称下方显示“ShenzhenLeBoScienceandTechnologyCo.,Ltd”字样，应用详情显示“版本1.8.1”“更新时间2017年8月29日”。在手机中安装并打开iOS版乐播投屏App，页面顶部显示“当前未连接电视”，“我的应用”栏显示有优酷视频、爱奇艺、搜狐视频的应用图标；“关于我们”栏中显示“官方网站：www.hpplay.com.cn”；点击“我的应用”栏中的优酷视频图标进入优酷网，依次搜索“美味奇缘TV版”等37部电影、电视剧并进入视频播放界面；默认视频播放界面显示有广告画面且画面右上角显示有广告倒计时；点击播放键后，出现独立于默认界面的视频播放窗口，原界面内的广告画面和广告倒计时随之消失，视频内容直接开始播放，片头无广告且可完整播放至片尾，同时该视频播放窗口可放大至全屏或缩小于默认比例。退出乐播投屏App，安装并打开优酷视频App，在主页搜索“美味奇缘TV版”并播放第1集，有60秒片头广告，播放界面右上方显示广告倒计时和“会员免广告”按钮；继续在优酷视频App内依次搜索其余36部电视剧、电视剧的相关剧集，播放情况均与在优酷视频App播放“美味奇缘TV版”电视剧第1集的情况相同。退出优酷视频App，使用Safari浏览器进入优酷网主页，依次搜索“美味奇缘TV版”等37部电视剧或电视剧的相关剧集，视频播放界面均在右上方显示有广告倒计时和“跳过广告”按钮，右下角显示“了解详情”按钮，点击“了解详情”按钮后页面跳转至贴片广告指引的相应界面；视频片头广告播放完毕后，播放界面右上方显示“看完整版”按钮，播放界面下方显示“打开优酷视频App，观看完整版”或“打开优酷视频App，提升3倍流畅速度”字样；上述视频播放至第10分钟后便不能继续观看。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出具的（2017）沪徐证经字第21366号公证书、（2017）沪徐证经字第21367号公证书、（2017）沪徐证经字第21368号公证书、（2017）沪徐证经字第21369号公证书、（2017）沪徐证经字第21370号公证书（分别简称为第21366号公证书、第21367号公证书、第21368号公证书、第21369号公证书、第21370号公证书）对优酷公司委托代理人于2017年9月13日、14日、15日、18日、19日使用iPhone手机内安装的乐播投屏App进入优酷网播放电影或电视剧的相关情况进行证据公证保全，其中第21366号公证书、第21367号公证书所取证的乐播投屏App版本为1.8.1，第21368号公证书、第21369号公证书、第21370号公证书所取证的版本为1.8.2。五本公证书共取证了194部电影或电视剧的播放情况，取证步骤与第21365号公证书基本一致，视频的具体播放情况亦与第21365号公证书所载明的情况一致。此外，第21369号公证书显示，AppStore中的乐播投屏App下载界面的“评论”一栏中显示用户“984326157”于4月28日留言“看视频高清无广告，不用会员，爽”；用户“daidai940324”于9月1日留言“爱奇艺、腾讯、优酷都可以很流畅地在电视上播放，再也不用买TV会员卡啦，哈哈”；用户“蓝蝶vhy”于9月7日留言“很喜欢，没有广告，快速投屏”。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出具的（2017）沪徐证经字第21371号公证书（简称第21371号公证书）载明：2017年10月16日，优酷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提供的iPhone手机中下载并安装1.8.2版本的乐播投屏App后，通过乐播投屏App访问优酷网并浏览购买会员页面，显示连续包月VIP会员15元/月、年费VIP会员198元、季度VIP会员56元/3月、月度VIP会员20元/月；继续在优酷网中搜索并播放“美味奇缘TV版”等35部电视剧或电影，视频播放情况与第21365号公证书所载明的情况一致。将公证处提供的小米盒子重置后连接公证处电视与无线网，在电视中的小米应用商店内搜索并下载电视端乐播投屏应用。操作手机进入乐播投屏App连接电视；通过乐播投屏App访问优酷网，依次搜索并播放“美味奇缘TV版”等27部电视剧、电影或综艺节目，上述视频在点击播放键后手机直接切换至投屏界面，电视中直接显示所投屏的视频内容，视频片头无广告且可直接播放至片尾。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出具的（2017）沪徐证经字第21378号公证书（简称第21378号公证书）载明：2017年10月16日，优酷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公证处电脑进入优酷网，点击“会员”栏目，显示的会员价格与第21371号公证书所载明的价格一致；在优酷网中依次搜索、播放“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电视剧或电影，视频的播放界面显示“尊敬的用户，该视频仅限VIP会员观看开通VIP会员即可免费观看，更享受免广告、宽带加速等超值特权”字样和“开通VIP会员”按钮，或者显示“本节目是付费节目，如未购买或已到期，请先购买已购买用户请登录”字样。依次搜索、播放“爱情公寓”“大明王朝1566”等电影或电视剧，视频播放前有90秒广告，视频的播放界面右上方显示广告倒计时和“跳过广告”按钮，右下角显示“了解详情”按钮；点击“了解详情”按钮后跳转至贴片广告指引的相应页面。该公证书还就案外事实进行了公证。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出具的（2018）沪静证经字第102号公证书（简称第102号公证书）载明：操作公证处电脑进入乐播公司官网，该网站的“乐播资讯”一栏显示“乐播科技凭借8900万台电视激活量获新一轮融资共计6500万元此次融资由前海母基金、暴龙资本领投，博将资本、易合君诚联合参投。前两轮分别是天使轮赛马资本、A轮金沙江联合资本投资2500万元”；“关于我们-品牌乐播”一栏显示“2015年8月产品在阿里YunOS平台上线，用户：日增量70万”“2017年底12月完成覆盖1个亿的家庭用户”等内容。继续操作浏览器进入优酷网主页，依次搜索、播放“火星情报局第三季”“快递先生与贵妃小姐”等综艺节目、电视剧或电影，上述视频的播放情况与第21378号公证书载明的相关情况基本一致。该公证书还就案外事实进行了公证。优酷公司据此主张，乐播公司运营的乐播投屏App突破了优酷网的免费视频的播放时长限制，并去除了片头广告，攫取了本应属于优酷公司的用户流量，挤占了优酷视频App本应获得的下载量和市场份额，给优酷公司造成了包括广告费收入、用户流量、软件下载量、会员费收入在内的一系列重大损失，获得了巨大非法收益，违反了2018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虽然上述公证书仅取证了iOS版乐播投屏App的被诉行为，但优酷公司主张自2016年7月15日后，iOS版和Android版乐播投屏App即开始同时存在被诉行为，并持续至2018年5月2日停止。乐播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认可其实施了被诉行为，但对第102号公证书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TV端乐播投屏软件的使用与iOS版乐播投屏App的使用之间不存在必然联系，该公证书所载明的用户量不能证明乐播公司因侵权行为获益，故与本案无关。另，乐播公司在庭审过程认可iOS版和Android版乐播投屏App于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4月9日之间同时存在被诉行为。三、关于优酷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为证明其因被诉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优酷公司提交了：1.《影视作品授权合同》。合同显示，上海剧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上海泓迎影业有限公司向优酷公司授权电视剧《微微一笑很倾城》和电视剧《锦绣缘·华丽冒险》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所收取的费用分别为6400万元和5000万元。2.《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包括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其广告客户订立的14份合同。合同显示上海汉跃广告有限公司、广州麒麟神话广告有限公司等十余家公司就在优酷网发布广告所应支付的费用共计163822300元，所约定的广告发布日期分布在2017年7月至2017年11月之间。3.2017年优酷视频内广告刊例价格表。优酷公司公示的优酷网视频的15秒贴片广告在各地区的多屏通投和移动端价格为55-130元/PCM不等；PAD端价格75-180元/PCM不等；PC端价格60-150/PCM不等；OTT端价格110-270元/PCM不等。4.（2017）沪徐证经字第2137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2017年10月16日，优酷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上海市徐汇公证处提供的iPhone手机安装并打开UU伴侣App，通过该App进入乐视视频网，依次搜索、播放“爱情公寓第一季”“大明王朝1566”等电视剧、电影，显示上述视频的播放源为优酷网，点击播放键后页面跳转至优酷网，优酷网内的视频播放过程中有60秒片头广告，视频播放至第10分钟后便不能继续观看并在播放界面出现“打开优酷视频App观看完整视频”字样。下载、安装并打开优酷视频App，依次搜索、播放“爱情公寓第一季”“大明王朝1566”等电影或电视剧，视频播放情况与第21365号公证书载明的相关情况基本一致。使用手机内的Safari浏览器进入乐视视频网，依次搜索、播放“爱情公寓第一季”“大明王朝1566”等电影或电视剧，亦跳转至优酷网视频播放界面，视频具体播放情况与第21365号公证书载明的相关情况基本一致。该公证书还就案外事实进行了公证。5.乐播公司企业公示信息网页打印件。显示有乐播公司融资情况、股东出资等信息。6.乐播公司官方网站截图。显示“乐播投屏TV版SDK已经预装覆盖1.6亿台智能电视…全国每天有超600万人在使用乐播投屏一键投屏的方式看电视…每个月有4000万家庭在用乐播投屏分享内容”“乐播投屏此前曾于2015年获得赛马资本的天使轮融，2016年获得金沙江联合资本的2500万元A轮融资，2017年11月获前海母基金、暴龙资本、易合君成、博将资本联合参投的6500万元A+轮融资”“目前乐播投屏产品已经覆盖9000万家庭用户”“2017年底12月完成覆盖1个亿的家庭用户。”7.酷传网、百度手机助手、豌豆荚等网站的网页打印件。酷传网显示Android版乐播投屏App累计下载量55594296次；百度手机助手显示Android版乐播投屏App累计下载量712万次；豌豆荚平台显示Android版乐播投屏App累计下载量646.9万次。8.（2018）京0108民初48523号民事判决书（简称第48523号判决书）。乐播公司为该案被告，该判决书载明“被告表示…乐播手机端日活仅9万左右。”优酷公司认为第102公证书和乐播公司官网截图显示乐播投屏App用户数量超过1亿；《网络广告发布合同》显示优酷网视频的15秒贴片广告价格为146元/CPM；本案多份证据显示优酷网每部电影、每集电视剧或综艺节目的视频片头广告时长多为60秒。如以每个乐播投屏App用户仅通过该App访问一次优酷网观看视频，优酷公司所承受的贴片广告损失应为146×4×1000000000÷1000=5840万元。退一步讲，即使按乐播公司在第48523号判决书中所称的9万日活用户量，被诉行为持续600天计算，优酷公司的贴片广告损失也为146×4×600×90000÷1000≈3153万元。乐播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1.《影视作品授权合同》《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及广告刊例价格表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优酷公司因被诉行为而遭受的损失；即使存在相应的刊例价格，用户在优酷网投放视频贴片广告时也能享受相应的优惠政策。2.官网截图和企业公示信息均不能证明其因被诉行为获得了巨大收益，相关数据仅能说明其所经营的投屏业务发展良好，但该经营情况与本案无关。3.酷传网、百度手机助手和豌豆荚所显示的乐播投屏App下载量并非仅为被诉行为持续期间的下载量，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4.第48523号判决书并未生效，认可其在该案中所陈述的“乐播手机端日活仅为9万左右”，但认为该日活用户数量不等于使用乐播投屏App访问优酷网并观看免费视频的用户数量。为证明合理开支，优酷公司提交了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开具的金额为24000元的公证费发票、其与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律师代理合同》、金额为10万元的律师费发票。乐播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相应费用不应由其承担。四、与乐播公司的抗辩相关的事实为证明被诉行为已经停止，乐播公司提交了录制有使用iPhone手机操作乐播投屏App过程的视频光盘及视频截图。视频显示乐播投屏App主界面有“投视频”“投屏幕”“投相册”等图标，因此点击“投视频”“优酷教程”，手机界面不再跳转至优酷网视频播放界面。优酷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视频中操作的乐播投屏App版本与其所取证的版本不同，视频中的操作于2018年4月19日进行，乐播公司系于当日对iOS版乐播投屏进行的改版，该次改版之前在AppStore中上线的一直是优酷公司所取证的版本，故2018年4月19日前被诉行为一直在持续。为证明乐播投屏App在被诉行为持续期间内下载量较小，未给优酷公司带来巨大经济损失或给其带来巨大收益，乐播公司提交了iTunesConnect截图、七麦数据网截图、AppStoreConnect截图和乐播BI管理后台统计页面打印件。其中iTunesConnect截图显示2017年12月iOS版乐播投屏的下载量为173678次；七麦数据网截图显示菜鸟裹裹App、讯飞输入法App、360手机卫士App的2017年12月预估下载量分别为888487次、949417次和967723次；AppStoreConnect截图显示iOS版乐播投屏App在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4月9日期间的总下载量为445286次，日活量为7736次；乐播BI管理后台数据显示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4月9日期间，TV端乐播投屏新增装机量为44565548次，日活量为539360次。因iTunesConnect截图和七麦数据网截图无原件，故优酷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其他证据，优酷公司对形式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1.AppStoreConnect截图显示的是乐播投屏App在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4月9日之间的下载量和日活量，没有完整地体现被诉行为持续期间的相应数据；2.乐播BI管理后台数据显示TV端乐播投屏软件的下载量巨大，因使用该软件必须在手机上同时安装乐播投屏App，故该下载量亦能证明乐播投屏App的用户量巨大。对此，乐播公司称使用TV端乐播投屏软件并非必须安装iOS版乐播投屏App，任何支持投屏功能的App都可以与TV端乐播投屏软件配套使用。为此其提交了录制有使用iPhone手机操作优酷视频App投屏播放视频过程的视频光盘及视频截图。视频显示当电视安装有TV端乐播投屏软件并和手机连接于同一无线网络时，点击优酷视频App中视频播放界面右上角的“TV”按钮即可实现视频投屏播放。优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述事实，有优酷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民事判决书、截图、网页打印件、合同、广告刊例价格表、发票、委托代理合同，乐播公司提交的视频光盘、截图、网页打印件、合同及授权书，以及一审法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持续至2018年1月之后，故本案应适用自2018年1月1日起施行的反不正当竞争法。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优酷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可保护之利益；第二，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第三，如果构成不正当竞争，乐播公司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分别评析如下：一、优酷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可保护之利益尽管某一特定的商业模式并非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直接保护的对象，但只要经营者在其所从事的经营活动中，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那么无论采用何种商业模式，其合法利益均应受到保护。优酷公司作为优酷网及优酷视频App的经营者，通过向用户提供海量的电影、电视剧等视频播放服务，在满足相关公众消费需求的同时，亦为自身谋取相应的经济利益，此乃市场经营之常态。尽管该公司在提供部分视频服务时设定了在免费视频前播放广告、通过手机浏览器访问只能观看10分钟、观看完整视频需下载优酷视频App等限制，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这些设定已超出合法经营、自主决策的范围，亦或不正当、不合理地限制甚至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相反，优酷公司以其自主经营方式获利，在满足企业生存和发展需要、不断改善和丰富视频内容服务的同时，也为消费者提供了不同选择，使消费者可根据自身的意愿、偏好等，选择观看广告后免费观赏影视剧，或支付费用后免除广告直接播放视频内容。此外，消费者如不愿接受优酷公司所提供服务内容或模式，亦可转而选择市场中其他相关经营者的服务。综上，一审法院确认优酷公司在本案中通过正当经营、合法竞争所获得的利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本案中，优酷公司所提供的网络服务正当、合法，而被诉行为所实现的突破播放时长限制和去除片头广告之效果，显然需要利用技术手段方可得以实现。故判断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关键在于，其是否妨碍、破坏了优酷公司网络服务的正常运行。优酷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普通用户在正常情况下使用手机浏览器接受该公司提供的在线视频播放服务时：1.首先播出的是片头广告；2.广告播放完毕后可观看10分钟的视频内容；3.10分钟后，视频内容停止播放，需下载优酷视频App后才能继续观看完整视频内容；4.用户如需“跳过广告”则须付费购买VIP会员。由此可见，优酷公司所设置的观看广告、时长限制等条件与其所提供的视频播放服务是一个整体。在正常情况下，该服务亦是由优酷公司整体提供给用户，并由用户根据需求作出相应的选择，从而得到进一步服务。然而当用户通过乐播投屏App获取优酷公司的视频播放服务时，既无需观看片头广告，亦无需下载优酷视频App，更无须成为付费会员，即可以免费且完整地观看相应内容。在此情况下，用户已无需再接受优酷公司设置的服务前提条件并做出相应的选择。从形式上看，这无疑妨碍和破坏了优酷公司所提供的网络服务的正常运行。从实质上看，也必将使得优酷公司在提供免费视频的同时获得广告收益、推广优酷视频App以及增加付费用户的商业目的无法实现，从根本上损害了优酷公司本可获得的经营利益。从长远来看，此类看似有利于消费者的行为，或将导致在线视频网站的经营者因损失难以弥补而无法提供更加丰富的内容和更好的服务，甚至难以维持正常经营；或将迫使这些经营者不再向公众提供免费视频，转而采取一律付费的方式，从而进一步增加消费者获取服务的成本，并减少消费者原本可以得到的选择机会，最终造成消费者的利益受到损害。前述被诉行为，尽管在表现形式上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和第二项所规定的插入链接、强制进行目标跳转，以及误导、欺骗、强迫用户进行修改、关闭、卸载等行为有所不同，但在本质上同属利用技术手段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的正常运行，均系在非法损害他人正当经营的基础上，为自身谋取不当利益，扰乱市场竞争秩序的行为。因此，虽然该行为并未被明确列举于前述条款之中，但应属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所规制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关于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开始时间，尽管优酷公司主张开始时间为2016年7月15日，乐播公司认为开始时间为2017年11月17日，但本案证据显示最早存在被诉行为的乐播投屏App版本为1.8.1且该版本上线时间为2017年8月29日。由于双方均未提交足以证明各自主张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被诉行为的开始时间为2017年8月29日。关于被诉行为的停止时间，乐播公司提交的2018年4月19日的乐播投屏App操作视频显示被诉行为已经停止，优酷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优酷公司虽主张被诉行为持续至2018年5月2日，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被诉行为的停止时间为2018年4月19日。三、乐播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乐播公司应对其不正当竞争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经济赔偿，尽管优酷公司根据其所主张的贴片广告刊例价格、已取证的涉案影视剧数量、被诉行为持续期间、乐播投屏软件用户量等因素，计算得出其在本案中所受贴片广告损失至少达3000余万元。但该计算方式存在诸多问题：如相关用户数量等参数仅为估算；对部分数据的使用明显不合理，例如其假设每个使用乐播投屏App的用户都会对优酷网视频的贴片广告进行屏蔽等。因此，优酷公司所采用的计算损失方式并不能作为判定本案赔偿数额的直接依据，但对其中的部分合理因素，一审法院将予以参考。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足以证明优酷公司实际损失或乐播公司违法所得的具体证据，故一审法院将结合现有证据及下列情节，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1.优酷网及优酷视频App在相关市场中的影响力，及其会员收费标准、贴片广告刊例价格;2.涉案证据所显示的乐播投屏App的用户数量、活跃用户相关数值等；3.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持续期间为近八个月；4.乐播公司认可前述期间内iOS版和Android版乐播投屏App同时存在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乐播公司应当支付的赔偿数额为800000元，不再全额支持优酷公司的赔偿请求。关于合理开支，鉴于优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和大部分公证费均有票据予以证明，同时又考虑到部分公证书对案外事实进行了公证，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将合理开支酌定为73000元。关于优酷公司消除影响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消除影响应当与被诉行为的损害后果及影响范围相当。本案中，优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乐播公司的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在相应市场和相关公众中造成了广泛、巨大的不良影响，且乐播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停止了上述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所造成的影响尚未达到必须另行刊登声明予以消除的程度，故对优酷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乐播公司赔偿优酷公司经济损失800000元及合理开支73000元；二、驳回优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优酷公司负担2800元，由乐播公司负担2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第一，乐播公司实施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第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过高。关于焦点一，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下列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本案中，优酷公司通过支付版权费用等运营成本而提供加载广告的免费视频节目，以及通过推广优酷视频APP和增加付费用户等方式实现经营收益。该免费平台与广告或增值服务相结合的整体经营模式模式，使得经营者优酷公司、用户与广告商之间各取所需，形成有序的利益分配与循环。该商业模式并不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原则精神和禁止性规定，不会损害社会公众的合法权益，且逐步形成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应受保护，他人不得以不正当干扰方式损害上述经营模式下形成了竞争秩序和正当权益。但乐播公司经营的乐播投屏APP在将优酷网的视频内容投屏到电视时，屏蔽了视频片头广告，不受优酷网手机网页播放时长限制，并使普通用户直接观看VIP视频资源，上述行为干扰了视频网站的运营模式和盈利方式，将使得广告商的预期商业目的完全无法实现、优酷公司的广告收入、会员收入等受到实质影响，直接损害优酷公司的经营收益，进而逐步降低市场活力，破坏竞争秩序和机制，并最终造成消费者福祉的减损。乐播公司的被诉行为属于利用技术手段对优酷公司正当经营行为的妨碍、破坏，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法院相关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乐播公司主张其不具有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主观故意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在无证据证明优酷公司因涉案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乐播公司因此获得的非法收益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明确列明了酌情考虑的多方面因素，包含优酷公司网站及优酷视频APP的市场影响力、会员收费标准、广告价格，乐播投屏APP的用户数量及活跃用户数值，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持续时间和方式特点等情况，据此确定的80万赔偿数额并未过高。优酷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合理开支有相关票据佐证，一审判决同时考虑了支出费用的关联性、合理性等方面，酌情判定73000元合理开支亦无不当，因此，本院对上述判赔金额不持异议并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深圳乐播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0元，由深圳乐播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米多审 判 员 周丽婷审 判 员 张 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杜文婷书 记 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