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3民初11015号 原告：孙光芹，女，195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原告：胡兴丽，女，199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原告：胡兴珍，女，199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原告：胡兴森，男，199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建军，浙江新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省东阳市永民橡塑磁性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横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潘永民，董事长。 被告：潘永民，男，196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春如，浙江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新胜，男，196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原告孙光芹、胡兴丽、胡兴珍、胡兴森与被告浙江省东阳市永民橡塑磁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民橡塑磁性公司）、潘永民、张新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被告张新胜下落不明，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光芹、胡兴丽、胡兴珍、胡兴森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建军及被告永民橡塑磁性公司、潘永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春如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新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三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43378.75元。事实与理由：四原告系死者胡天德的法定继承人，三被告系房屋租赁关系。2017年9、10月份开始，死者胡天德居住在第一、第二被告所有的。2018年1月16日晚，死者在该房屋卫生间冲凉时死亡，经金华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为一氧化碳中毒。经查，被告房屋的卫生间安装有自燃给排气式热水器一台，但未安装排气管道将燃烧后的废气排至室外，被告的安装行为具有重大的安全隐患。综上，原告认为胡天德的死亡与安装在房屋中的燃气热水器废气的排放不当有重大关联，因此三被告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为保护四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永民橡塑磁性公司、潘永民辩称：一、潘永民将房屋出租给张新胜时，有明确的设备清单，在清单中没有燃气热水器，该设备系张新胜未经答辩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安装。二、在安装热水器时，张新胜没有按国家规定标准进行安装，也没有征得答辩人的书面同意，张新胜违规安装热水器是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一定责任。三、死者胡天德从张新胜处承接了热水器，未作安全检查，使用时违反“注意通风”警示标志，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其本人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四、潘永民作为房东，不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1、潘永民的房子本身并无安全隐患，也不会自己产生有毒气体，是张新胜承租后，自行违规安装热水器，方产生安全隐患。但是张新胜私下安装热水器并没有事先征得潘永民同意，潘永民也没有默许。2、潘永民将房屋出租给张新胜后，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权利即让渡给张新胜，该房屋属于张新胜的私人管理空间，潘永民无权干涉。3、潘永民和张新胜在房屋租赁合同的第二条第二款中明确约定，关于房屋安全、保卫工作，张新胜应执行当地有关部门的规定并承担全部责任，因此，在协议中已经非常明确约定安全注意义务由张新胜承担。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第223条规定，承租人如要增添设备设施，应征得出租人同意，否则，出租人有权要求承租人赔偿损失。而并没有规定，承租人向出租人要求赔偿损失。5、张新胜和胡天德之间的转租事宜，并没有征得出租人的同意，属于私下转租。由于私下转租，出租人并没有对房屋内的设施进行交接，是张新胜和胡天德之间私下交接，所以，出租人并不清楚安装有热水器。6、潘永民不存在安全保障义务。首先，按租赁协议，安全保障义务由张新胜承担；其次，房屋出租后，出租人不能进入他人的使用房屋空间；再则，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指的是公共区域，事故不是发生在公共区域，而是承租人的私人空间，所以潘永民依法不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潘永民系位于东阳市米塘社区下湖严居民小区的缘和公寓的房屋所有权人。被告张新胜系缘和公寓多年的租客，其在不晚于2013年时即租住于该公寓楼Ｄ228号房间。2013年，张新胜在Ｄ228号房间卫生间内安装了一台“良驹小霸王”牌燃气热水器。2017年9月底左右，张新胜将Ｄ228号房间转租于胡天德，此时该房间的租赁期限为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3月20日。2018年1月16日晚，胡天德被人发现晕倒在Ｄ228房间卫生间内，后经医生抢救无效死亡。同日，横店文荣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认死亡日期为2018年1月16日，死亡原因疑似一氧化碳中毒。2018年1月23日，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检案结论告知单》，检验结果为在送检的死者胡天德的2支约10ｍｌ血液中检出碳氧血红蛋白成分在含量为50.42%。同日，张新胜向东阳市司法局横店司法所寄送《情况说明》一份，内容如下：本人张新胜因身体原因，大饼摊位无法继续经营，于2017年9月25日将摊位、住房、面粉、食用油、自行车、三轮车等工具材料全部转让别人。2013年装了一个小的热水器，主要是给小孙女夏天洗澡用，2014年年底小孙女被接走后三个月左右热水器坏掉了，我每天又忙又累，小孩走后就没有维修使用了，已有2年多未使用。 另查明，原告孙光芹系胡天德妻子，原告胡兴丽、胡兴珍、胡兴森均为胡天德子女，胡天德父母均已去世，四原告为胡天德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检案结论告知单》显示死者胡天德的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成分的含量为50.42%，而碳氧血红蛋白系由一氧化碳与血红蛋白结合而形成，其含量高于50%可致死，结合胡天德死亡的地点、现场状况、日常生活经验以及横店文荣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当可认定胡天德系因使用D228号房间卫生间内的燃气热水器后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被告永民橡塑磁性公司、潘永民对该死因持有异议，但其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证据，故本院对该抗辩内容不予采纳。涉案的“良驹小霸王”牌燃气热水器系D228号房间原租客张新胜于2013年购买并安装，张新胜无视该热水器机身上“必装烟管”、“保持通风”的警告，将该热水器安装于没有外墙的卫生间并且未安装相应的排烟管道，明显违反了该类热水器的安装规范，存在极大安全隐患，有可能造成使用人发生一氧化碳中毒的事故，且张新胜自述该热水器在2015年即发生故障，此后从未维修，这更增加了该热水器的安全隐患。张新胜于2017年9月底左右将D228号房间转租于胡天德，其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径行将热水器作为租赁物的设施提供给胡天德使用，现有证据未显示张新胜曾警示胡天德应将热水器拆除或不得使用热水器，以致胡天德在入住仅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即因使用该不符合安全使用条件的燃气热水器而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故张新胜显然在胡天德死亡一事中存在较大的过错，本院酌定其承担60%的责任。而死者胡天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热水器机身上已有警告明示的情况下，理应知晓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至室外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且其使用热水器的过程中未注意保持室内通风，导致废气无法排出而造成一氧化碳中毒，故胡天德自身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现四原告已在诉请中将胡天德自身的责任定为30%，本院认为恰当，予以确认。涉案的缘和公寓的房屋所有权人系潘永民，并非永民橡塑磁性公司，故关于四原告对永民橡塑磁性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房东潘永民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本院认为，涉案的缘和公寓并非小型的家庭住房，而是层数多达6层，建筑面积高达8000余平方米的庞大公寓楼，楼内租户众多，根据东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绘制的现场平面图，仅胡天德租住的D幢一侧，便有共计6间出租房，而潘永民作为房东，在享有丰厚的租金收益的同时，显然也应对缘和公寓尽到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出租的房屋需经常进行安全检查，及时发现和排除安全隐患，保障承租人的居住安全，故其亦雇有专人张德来作为该公寓的管理人员。涉案的燃气热水器安装于2013年，涉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1月，时间间隔长达四年有余，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房东潘永民未采取任何措施排除涉案的燃气热水器的安全隐患，显然未尽到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潘永民在庭审中抗辩D228号房间出租给张新胜后，便已是租户的私人空间，未经租户同意，其不得进入，故其对张新胜安装热水器一事并不知情，也无需对该私人空间负安全保障义务，且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第二条已明确：租赁期间，防火安全、环境卫生、综合治理及安全、保卫等工作，乙方（承租人）应执行当地有关部门规定并承担全部责任，并听从甲方（出租人）检查劝告，不听从甲方劝告的，一切后果乙方自行承担。本院认为，涉案的缘和公寓配备有门卫及管理人员，张新胜在搬运、安装并长期配合煤气罐使用热水器的过程中，始终不为门卫及管理人员知晓的可能性不大，且即便确实无人知晓，依照双方的房屋租赁协议可知，张新胜多年来已多次续租该房间，而潘永民庭审中陈述其四年多来从未亲自或安排管理人员进入D228号房间检查租赁物的各种设施，则其显然未尽到出租人的管理职责及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房东对租赁物内各种设施的检查并非突击检查，其完全可在续签租赁协议时或其他征得租户同意的时间里进行，潘永民未提供张新胜曾拒绝其进入D228号房间的证据，故潘永民关于D228房间系租户私人空间，其不得进入并可因此免负安全保障义务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潘永民也未提供其曾对张新胜提出检查劝告，而张新胜不听从劝告的证据，故潘永民关于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里存在出租人免责条款的抗辩，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潘永民作为房东，其对租赁物的放任心态、疏于管理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关于四原告要求张新胜、潘永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因二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主观上并无意思联络,只是因二人的过错连接在一起才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属于多因一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显然，张新胜、潘永民各自的行为并不满足上述条件，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四原告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四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四原告庭审中陈述分别为死亡赔偿金840920元、丧葬费2819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项合计919112.5元，该金额未超出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确认。四原告自愿承担上述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各项损失合计的30%，本院予以确认。张新胜应按60%的责任比例向四原告赔偿551467.5元，潘永民应按10%的责任比例向四原告赔偿91911.25元。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新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光芹、胡兴丽、胡兴珍、胡兴森因亲属胡天德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551467.5元。 二、被告潘永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光芹、胡兴丽、胡兴珍、胡兴森因亲属胡天德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91911.25元。 三、驳回原告孙光芹、胡兴丽、胡兴珍、胡兴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16元，由被告张新胜负担3099元，由被告潘永民负担5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凌锋 人民陪审员  张黎伟 人民陪审员  蔡喜庆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周巧萍 代书 记员  任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