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1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行，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袁山中路3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004920006552。负责人：李洪，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译芬，该行风险管理部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金财，江西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锦花，男，197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冬玲（系被上诉人罗锦花妻子），女，197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征，江西爱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宜春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罗锦花、袁冬玲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0902民初5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宜春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0902民初530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罗锦花、袁冬玲承担。事实和理由：1.罗锦花、袁冬玲以其名义在建行宜春分行处办理贷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罗锦花、袁冬玲是否是代易启辉还是宜春市民间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持有，与建行宜春分行都无关。罗锦花、袁冬玲的贷款虽然通过易启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工作组拍卖罗锦花的房产偿还了70％的贷款本金，但还是有30％贷款本金及利息并未偿还，欠款仍旧是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在拍卖款足额清偿本案涉案债务金额的情况下，建行宜春分行书面同意放弃30％优先受偿权加重了罗锦花、袁冬玲的民事责任这一事实明显错误。首先，罗锦花、袁冬玲欠建行宜春分行的金额，明显高于涉案资产被拍卖的价格，2017年9月，宜春市政府成立的专案工作组拍卖了本案所涉抵押物，拍卖款2657300元，而截至2017年9月，罗锦花、袁冬玲拖欠建行宜春分行的借款本金2574504.04元，利息333497.02元，合计2908001.06元，远高于拍卖款，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涉债务为2583229元，拍卖款金额足以清偿案涉债务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建行宜春分行自始至终未同意放弃剩余的30％贷款本金及利息。宜春市政府成立的专案工作组根据市政府非法集资案件处置工作要求在未征得各家商业银行同意、未签订具体协议，未解除抵押登记及释放他项权证的情况下，对罗锦花的资产进行了拍卖处置，并仅将70％的贷款本金(2574504.04×70％＝1802152.83元)划给建行宜春分行。建行宜春分行按照专案组的要求领取了1802152.83元拍卖款，但自始至终未同意放弃剩余的30％贷款本金及利息。解除罗锦花、袁冬玲不动产权证的抵押，也是在专案组强烈要求下解除抵押登记并释放他项权证，而“贷款已还清”只是房管部门硬性规定，要解押就必须写这几个字。但不管如何，罗锦花、袁冬玲的贷款事实上就是没还清，建行宜春分行有合法、合理的理由继续向罗锦花、袁冬玲追偿。3.袁冬玲不仅仅是抵押担保人，也是共同借款人，既以共同申请人的名义签署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申请书》，也签署了《有处分权人承诺书》，这些文件都是合法有效的文件，不能与《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割裂开来定性，建行宜春分行对抵押物的处理，是基于政府的要求，这并不影响债务人罗锦花、袁冬玲用其他财产偿还的责任。罗锦花、袁冬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依法驳回建行宜春分行的上诉请求。1.登记在罗锦花名下的22间商铺(其中含本案的4间)，真正产权人是宜春市民间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不是罗锦花、袁冬玲所有，店铺的收益和归还按揭都是由宜春市民间投资咨询公司享有和承担，还款责任和义务应当由宜春市民间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承担。依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涉案抵押商铺由民事关系转为刑事涉案资产，并由易启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工作组全权处置，建行宜春分行认为属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从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于法无据。法律上刑事案件的证据效力高于民事案件的证据效力，已经在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民事案件中不能否认和抗辩。2.建行宜春分行出具的授权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响应配合政府的自愿行为。从建行宜春分行给易启辉专案工作组的授权书字里行间都是其同意市政府（86）号会议纪要的做法。而在解除抵押登记并释放他项权证，更是出具了贷款已付清的结论，根本不存在专案工作组强烈要求建行宜春分行做不同意的事情。3.据查，宜春市几起大的非吸案，各有关银行均明确表示，同意按(86号)会议纪要处理抵押资产按70％受偿。如农行袁州支行、赣州银行宜春分行、宜春农商银行都出具过有关证明。4.关于拍卖成交款明显低于抵押价值的问题根本不存在。本案资产是由专案工作组处置，是刑事涉案资产而非普通的民商案件。法律上确认了是宜春市民间投资咨询公司的产权，就与罗锦花、袁冬玲无关联了。拍卖成交金额为2657300元，如果建行宜春分行不同意政府确认本金70%，利息案发后不支付的规定，完全可以不出具授权书，可以要求将拍卖成交的2657300元全部收回。另外，授权书也承认专案工作组是“依法处置并公开拍卖”，那就要认账。罗锦花、袁冬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行宜春分行归还违法扣划的312292.24元；2.判令建行宜春分行解冻违法冻结的40448.33元；3.判令建行宜春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锦花与袁冬玲系夫妻关系。2013年8月12日，罗锦花向案外人江西港洪实业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房产证号2-××号，他项权证号2014001373号）、8-1-02号（房产证号2-××号，他项权证号2014001376号）、8-1-03号（房产证号2-××号，他项权证号2014001374号）、8-1-05号（房产证号2-××0，他项权证号2013000006号）4个商铺。罗锦花购买上述4个商铺后，与袁冬玲共同向建行宜春分行申请办理了个人商用房贷款，同时罗锦花与袁冬玲以上述4套商铺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房屋抵押他项权证。2016年1月17日，宜春市民间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人易启辉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宜春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后被批准逮捕。2016年1月20日，罗锦花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宜春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后被批准逮捕。后该刑事案件在袁州区人民法院审理，根据袁州区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登记在罗锦花名下的包括本案4套商铺在内的22套房产是宜春市民间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用吸收的公众资金购买的，在案发后，该22套房产均被侦查机关查封。根据刑事判决书的判决事项，登记在罗锦花名下的22套房产被依法予以追缴，并交由查封机关依法处置后返还给易启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被害人。2017年5月30日，易启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工作组委托宜春市拍卖有限公司对登记在罗锦花名下的位于宜春市御湖城的8-1-01号、8-1-02号、8-1-03号、8-1-05号依法公开拍卖，经拍卖，上述四套商铺总共拍卖所得价款为2657300元。在司法机关立案时，罗锦花拖欠的本息合计2583229元。建行宜春分行根据宜春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86）号文件要求，银行原则上以司法机关立案时应收本息的70%进行清收，在建行宜春分行享有对上述拍卖商铺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情况下，同意按宜春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86）号文件的要求，只收取所欠贷款本金的70%。建行宜春分行在易启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工作组领取了所欠贷款本金的70%即1802152.83元后，到宜春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抵押注销登记手续，释放了他项权证，并在解除他项权证上写明“贷款已还清”。2019年1月31日，建行宜春分行扣划了袁冬玲在建行（卡号：62×××45）账户上的312292.24元，2019年6月21日，建行宜春分行冻结了袁冬玲在建行（卡号：62×××76）账户上的40448.33元。袁冬玲多次要求建行宜春分行归还其扣划的款项并解除其对袁冬玲账户的冻结未果，故罗锦花、袁冬玲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罗锦花与建行宜春分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需依法履行合同的权利与义务。2016年宜春市民间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易启辉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发，宜春市政府成立专案工作组处置涉案财产。期间本案抵押物被拍卖变现，获价款2657300元，该款可以足额清偿本案涉案债务2583229元。但建行宜春分行为了配合市政府的维稳工作，书面同意放弃30%的优先受偿权，领取了1802152.83元拍卖款，致使余额781076.17元未获清偿。该院认为，在抵押物价值可以足额清偿债务的情况下，非因债务人（罗锦花、袁冬玲）的原因，债权人（建行宜春分行）放弃优先受偿权的行为，加大了债务人（罗锦花、袁冬玲）的民事责任及义务，建行宜春分行放弃优先受偿权的行为，应当视为对剩余30%实体债权的放弃，故建行宜春分行与罗锦花、袁冬玲之间的债权债务已归于消灭。袁冬玲在本案中仅仅是抵押担保人，对债务没有连带清偿责任，建行宜春分行扣划、冻结袁冬玲的存款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故罗锦花、袁冬玲的诉请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限建行宜春分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袁冬玲归还所扣划的人民币312292.24元；二、限建行宜春分行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解除对袁冬玲建行（卡号：62×××76）账户的冻结。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6591元，减半计币3295.5元，由建行宜春分行负担。二审中，罗锦花、袁冬玲提供宜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施XX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工作组的处置方案、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给胡XX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处置工作小组的声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袁州支行给胡XX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处置工作小组的工作函，拟证明有关银行都同意宜春市政府及各专案工作组的处置原则，即依据案发时的本息70%解决，对剩下的30%放弃。对罗锦花、袁冬玲提供的证据，建行宜春分行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确认该证据的证据效力。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行宜春分行是否有权直接扣划、冻结袁冬玲在建行宜春分行账户的存款，对此本院综合分析如下。关于建行宜春分行与罗锦花之间的借款之债是否已经归于消灭的问题。罗锦花为购买案涉4套店面，与建行宜春分行签订借款合同，双方形成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虽然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该4套店面系宜春市民间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用非法吸收的公众资金购买，并被判决予以追缴、依法处置后返还给被害人，但这并不影响罗锦花与建行宜春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也不影响罗锦花、袁冬玲与建行宜春分行形成的抵押合同的法律效力。罗锦花、袁冬玲与建行宜春分行之间的权利义务仍然应该按照双方之间形成的合同内容来确定。建行宜春分行系案涉4套店面的抵押权人，对处置该店面的价款本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为配合易启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工作组工作，维护社会稳定，建行宜春分行同意解除抵押登记，并就抵押物的处置价款按照罗锦花欠款本金的70%进行受偿。建行宜春分行在他项权证注明“贷款已还清”系为了解除抵押登记的需要，该行为的相对方系房管部门，并非罗锦花，且实际上贷款并未还清，罗锦花据此认为建行宜春分行免除其债务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建行宜春分行就抵押物处置价款放弃部分优先受偿权，仅是对其抵押优先受偿权的处置，并非对罗锦花主债务的豁免，这也并未加重罗锦花的债务，罗锦花仍然应当对剩余欠款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建行宜春分行与罗锦花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建行宜春分行是否有权直接扣划、冻结袁冬玲在建行宜春分行账户的存款。虽然袁冬玲在贷款申请表上共同申请人处签名，但其个人基本信息等资料却是填写在申请人配偶资料一栏，并未填写在共同申请人一栏，而贷款申请表落款处没有申请人配偶签名处，只有共同申请人签名处，而该表系建行宜春分行提供的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于袁冬玲的身份是借款共同申请人还是借款申请人配偶发生争议时，应作出对建行宜春分行不利的解释，故袁冬玲仅是以借款人罗锦花配偶的身份在贷款申请表上签名。袁冬玲并非借款人，其仅是案涉店面的抵押人，以该店面的价值承担担保责任，并非以其个人全部财产担保责任，当主债务人罗锦花不履行到期债务时，建行宜春分行有权就该店面优先受偿。虽然借款合同中约定：对于担保人（含抵押人）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应付款项，贷款人有权从担保人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任一账户中划收人民币或其他币种的相应款项，且无须提前通知担保人，但该约定系建行宜春分行提供的格式条款，内容与物权法、担保法规定的抵押人的义务不相符，加重了抵押人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对于抵押人无效。另外，有处分权人承诺书中虽然载明“在贷款期间本人及财产共有人同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但该条款亦系建行宜春分行提供的格式条款，且没有约定建行宜春分行有权直接扣划、冻结袁冬玲在建行宜春分行账户的存款，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建行宜春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91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文建审判员  涂青达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赖梦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