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4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风，女，197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锦兆，男，200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利，北京市兆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积极心理学协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滨河路23号3号楼1501室。法定代表人：史旭宇，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莹，女，北京积极心理协会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俊果，女，北京积极心理协会法律顾问。上诉人刘风、李锦兆因与上诉人北京积极心理学协会（以下简称：心理协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7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风、李锦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国际人才培养计划协议》有效是错误的。该协议核心内容涉及教育领域，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或备案手续，但心理协会并非学校或教育机构，系非营利性质的社会团体，其业务范围明显违反我国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协议应不具有法律效力；且我方在一审提交的相关法律规定和证据足以证实协议无效；2、心理协会涉及虚假宣传。我方在收到心理协会的《国际人才培养计划沟通说明会》后才与心理协会签订协议并支付款项，心理协议在一审开庭时亦认可该文件的真实性，但该文件中的内容明显违反禁止性规定，明显属于虚假宣传；3、心理协会正常课时仅2个月多，没有达到约定的课时，没有履行协议内容，亦未能实现我方签订协议之目的，一审法院未予以审核；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教育法》、《发票管理法》相关规定及我方证据，李锦兆在接受教育期间遭受各种嘲讽和精神打击，导致李锦兆精神受到严重压抑，心理协会不但没有纠正其做法还变本加厉使得我方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我方要求心理协会予以精神损失赔偿理由正当。心理协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我方不同意对方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不同意支付退还对方培训费3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法律关系性质的确定是内容而非客体，本案中涉及的协议的具体条款、协议的本质属性应为定向资助捐赠协议；二、按照协议第三条中止及退费说明的约定，50万的捐赠退款须支付完有关培训费之后进行退回，没有支付培训费之前返还条件不成立，由于还差10万元对方没有交，按照捐赠协议的约定及合同法的相关约定应补交协会的10万元的捐赠款。现在返还条件是不成立的；关于对方说的虚假宣传的问题，对方引用的是旧的教育法，证券法由核准制改为注册制，目的就是事业多元化需要，因此涉案需要考虑签订协议的背景及当事人特殊性。刘风、李锦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心理协会退还刘风、李锦兆培养费用4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判决心理协会赔付刘风、李锦兆经济损失10000元（包括往返差旅费和住宿费）；3、诉讼费用由心理协会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29日，心理协会作为甲方，刘风、李锦兆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国际人才培养计划协议》，约定：“……乙方自愿参加甲方主办的国际人才培养计划，经双方友好协商，就培养方案达成如下协议：一、培养对象和培养方法。1、乙方从面试阶段就明确参加‘一带一路’人才培养计划英语类教学国家（匈牙利），由甲方在北京积极心理学协会香山会员中心私教开课，教授雅思课程。乙方雅思考试达到5.5分以上，其余课程达到B，甲方协助乙方申请并确保拿到世界名校OFFER，并负担相关费用直到海外大学本科毕业为止。二、培养费用明细：本项目的总培养费用共计50万元整，培养计划的费用的明细如下：1、国内高中期间的学生能力水平测试、个人培养方案的定制以及教学各项费用。2、国内雅思的语言培训费（至符合海外院校录取标准为止，限一年内）。3、国外院校报名费、学校申请费、入学申请服务费。4、签证服务费（不包含签证费）……12、优秀留学生的表彰和奖学金。特别说明：以上费用不包含国内生活费、国内外交通费及行李托运、签证费、雅思考试费以及各种个人材料公证费等个人消费。三、培养实施、终止和退费说明。1、乙方打款起三日内，开始按教学计划开始正常雅思课程学习……3、终止培养计划后，国内部分甲方按学期收取15万元培训费（未满一学期按照一学期计算），海外部分甲方按每学年收取10万元（未满一学年按照一学年计算），捐赠款50万元退还乙方或由乙方指定其他用途。在大学预科班的，除和国家留学基金委东方国际教育交流中心签约的合同中约定的退款项目按约退款外，其他款项不予退还。4、乙方有权对捐赠余额重新指定资助用途，或退回捐赠人指定账户。已使用部分金额，甲方将开具发票给乙方……七、生效及终止条款……3、本合同的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甲方、乙方各执一份。本合同有补充协议……”。同日，心理协会作为甲方，刘风、李锦兆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国际人才培养计划补充协议》，约定：“本项目的总培养费用共计人民币50万元整，分两次支付。第一次签订协议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人民币40万元整；第二次在莱芜办事处获得盈利后，支付人民币10万元整……”。2018年7月30日，刘风向心理协会转账400000元。另查，一、庭审中，刘风、李锦兆提交其与史旭宇之间的微信记录，证明李锦兆的培训学习期限为8月至12月、史旭宇对李锦兆的反馈信息良好,但无法继续进行培训的原因在心理协会。心理协会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心理协会称向家长的反馈主要是为了有利于李锦兆的成长和培养，且主张上述微信记录中显示心理协会向刘风发送的是捐赠协议的版本，刘风进行了改动。另，心理协会为证明李锦兆心理严重问题，导致其他学员中途退学募捐退费，提交了书面证言及证人的视频录像；刘风、李锦兆对上述证言及视频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心理协会提交李锦兆自行书写的保证书，证明李锦兆刚培训时心理问题较为严重；刘风、李锦兆对上述保证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证明李锦兆在培训期间受到严重精神虐待，对李锦兆造成了精神伤害。二、庭审中，刘风、李锦兆提交了国际人才培养计划沟通说明会文件的截图，证明心理协会存在虚假宣传，刘风听信了虚假宣传才与心理协会签订涉案合同。心理协会认为上述宣传材料与本案无关，上述材料是史旭宇要与刘风合作办事处提供的材料，他人介绍下史旭宇结识刘风，上述材料是学术性的文件，且心理协会是受当地教育部门的邀请进行宣讲，所以并非虚假宣传。三、庭审中，心理协会为证明其对李锦兆进行培训，且培训后李锦兆体重降低、雅思成绩提高，同时证明其培养李锦兆过程中的支出，提交了入学测试试卷、教师资质、教师授课费、保姆的报酬支付凭证及辞职证明、教师授课费，书面证言及证人录像；刘风、李锦兆认为入学测试试卷无李锦兆签名，无法确认为李锦兆所写，教师资质不能证明进行了全部教学，且教师与刘风、李锦兆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授课也不是针对李锦兆一个人，因此对费用不予认可，保姆费用的支出与本案无关，对辞职证明、书面证言及证人录像真实性不认可。刘风、李锦兆提交其分别于2018年12月24日及2019年7月16日的雅思成绩单，成绩分别为4.5分和4分。三、庭审中，心理协会提交了史旭宇与刘风的微信截图，证明心理协会向刘风发送的合同为《捐款协议书》、《捐赠项目资质实施协议》，但之后刘风对上述文件内容进行了修改；刘风对于《捐款协议书》、《捐赠项目资质实施协议》，认为应当以最后双方确认签署的合同为准。四、庭审中，心理协会提交了更换门窗的支付凭证、收据、刘风在心理协会吃住费用单、房屋租赁协议、食材发票等，证明因李锦兆将钥匙拿走导致门锁更换的支出、污损床单的损失以及其他支出。刘风、李锦兆认为上述材料与本案无关，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刘风就生活费另行向史旭宇支付了款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同时，刘风、李锦兆提交金额为1000元的发票一张，证明因心理协会未履行合同造成的报名服务费损失1000元。五、庭审中，刘风、李锦兆提交短信息截图，证明北京民政局认为心理协会涉嫌违规，目前正在调查中，证明涉案合同无效。心理协会主张其收取的刘风转款因不明性质列入了应付款，且民政部门并未明确认定心理协会存在违规行为，因此不认可上述证明材料。诉讼过程中，心理协会不同意退还已收款项并要求刘风、李锦兆再行支付20000元，后经释明，其表示对于上述权利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刘风、李锦兆主张《国际人才培养计划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认为心理协会涉嫌违规并进行举报，但现尚未有证据证明涉案协议系违规，且刘风、李锦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上述协议违反强制效力性规定；刘风、李锦兆主张系因心理协会的虚假宣传才订立的涉案合同，但结合刘风与史旭宇之间的微信记录，刘风与史旭宇就国际人才培养计划还要进行合作，刘风2018年8月亦在微信中要求史旭宇将关于“国际人才培养计划沟通说明会”的材料修改为“莱芜版”，故刘风对沟通说明会内容并未提出异议，刘风提交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沟通说明会中所涉内容构成虚假宣传，且上述事由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刘风、李锦兆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合同存在无效情形，故法院对刘风、李锦兆主张上述协议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涉案合同的合同关系，刘风、李锦兆主张双方之间为培训合同关系，心理协会主张双方之间为捐赠协议关系，法院认为应当依据合同内容确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本协议中双方虽然使用了“培训费”及“捐赠款”不同名称对涉案款项进行约定，但合同核心内容为心理协会向李锦兆提供私教课程，教授雅思课程，并约定雅思考试达到分数5.5分，其余课程达到B，协助李锦兆申请并拿到世界名校录取通知，双方对培养费用明细、终止和退费进行约定；合同履行中，心理协会确向李锦兆提供了课程服务，因此，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教育培训服务合同关系。心理协会抗辩称涉案协议为捐赠协议，庭审中，心理协会称约定的500000元为国内培训和海外学费；另，心理协会自认与李锦兆同时培训的其他学员亦是以学员家庭支付“捐赠款”方式付费，并在发生中途退学时将“捐赠款”全额退还，因此，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双方之间并非捐赠合同关系，并有理由认为刘风向心理协会所转款项系培训费用。结合双方陈述以及史旭宇与刘风之间的微信记录，李锦兆在2018年8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在心理协会培训地点进行培训,且心理协会确向李锦兆提供了雅思课程培训服务；刘风、李锦兆所提交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系因心理协会拒绝提供培训服务导致合同终止履行。但，因本案所涉合同为培训服务合同，基于该类合同性质，在受培训方明确表示不再接受心理协会的培训服务的情况下，涉案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法院认为心理协会应当将剩余培训款项退还刘风、李锦兆。结合刘风与史旭宇之间的微信记录，至2019年4月刘风、李锦兆尚未对合同的履行提出异议，故法院结合合同关于培养费的约定及合同履行情况，酌定心理协会退还刘风、李锦兆300000元。刘风、李锦兆主张心理协会应当提供初期课程256节、中期课程500节以及外教课，实际仅开课次数29节，但刘风、李锦兆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上述约定，故法院对刘风、李锦兆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心理协会抗辩称李锦兆在培训过程中发生其他费用以及损失，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心理协会可另行主张。对于刘风、李锦兆要求支付退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就退款时间并未进行约定，且双方对数额存在争议，故刘风、李锦兆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刘风、李锦兆主张的往返差旅费及住宿费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刘风、李锦兆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交通费及住宿费的发生系因心理协会不履行合同所致，故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刘风、李锦兆主张的报名服务费损失，因该项费用的支出并非涉案合同不能履行所造成直接损害后果，亦非双方订立合同所能预见，故刘风、李锦兆该项诉讼请求亦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积极心理协会退还刘风、李锦兆培训费用300000元。二、驳回刘风、李锦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经心理协会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刘风与心理协会的法定代表人系在其介绍下相互认识，但是关于双方签订协议的具体内容及履行情况，李某并不清楚。刘风认可认识李某，但认为李某与心理协会有合作关系，且李某不知晓涉案合同的具体情况。心理协会对李某的证言予以认可。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协议的性质。刘风、李锦兆主张双方之间为培训合同，心理协会主张双方之间为捐赠协议。根据查明的事实，合同核心内容为心理协会向李锦兆提供私教课程，教授雅思课程，并约定雅思考试达到分数5.5分，其余课程达到B，协助李锦兆申请并拿到世界名校录取通知，双方对培养费用明细、终止和退费进行约定。合同履行中，心理协会确向李锦兆提供了课程服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协议属于教育培训服务合同，刘风向心理协会所转款项系培训费用，并无不妥。刘风、李锦兆上诉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教育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五条等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而上述规定属于关于经营范围等行政管理性质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范畴，故刘风、李锦兆上诉主张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已查明，李锦兆在2018年8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持续在心理协会培训地点接受培训,虽然协议未能正常履行完毕，但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此系心理协会一方的原因所致。基于涉案合同性质及履行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心理协会应当将剩余培训款项300000元退还刘风、李锦兆，并无不妥。心理协会上诉不同意退还培训款项，缺乏依据。刘风、李锦兆主张心理协会应当提供初期课程256节、中期课程500节以及外教课，实际仅开课次数29节，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刘风、李锦兆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刘风、李锦兆上诉主张经济损失。因协议未能正常履行完毕系并非心理协会一方原因所致，故关于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双方一直对数额存在争议，且未就退款时间进行约定，故刘风、李锦兆上诉要求心理协会支付退款利息，依据不足。综上所述，刘风、李锦兆、心理协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0元，由刘风、李锦兆负担7750元（已交纳），由北京积极心理学协会负担77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胤晨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维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