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白云大道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379391786。负责人：董尚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恒，男，汉族，1989年7月16日出生，住沙洋县，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训，男，197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沙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开华，荆门市东宝区象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训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3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对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恒，被上诉人向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开华，到庭参加询问。询问结束后，针对太平洋保险公司就评估报告书提出的异议，本院分别于2020年6月3日、6月9日、7月7日再次组织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向向训赔付78864.8元（评估金额的80%）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向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对损失重新评估。1、本案要区分驾驶室壳与驾驶室总成。驾驶室壳仅为驾驶室外壳，不含有其他相关配件；驾驶室总成，包含驾驶室壳及内饰。向训提交的评估报告中并未说明驾驶室总成中的配件，其提交的驾驶室总成证书中也未指明，因此评估报告中的损失项目，包含重复计算的相关配件。2、评估报告中部分项目经太平洋保险公司询价，存在差异。太平洋保险公司根据上海最大车辆零配件供应商对车辆损失进行询价，其价格公正合理，应当被人民法院采纳，或对向训提交的评估报告不合理之处进行审查。二、本案的鉴定费、诉讼费不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向训未与太平洋保险公司协商案涉车辆的维修方案，导致车辆无法正常修复，因此导致诉讼责任不在保险人。且保险合同约定，诉讼费用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相对于诉讼法，属于特别法，因此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由被保险人承担诉讼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向训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未准许重新鉴定正确。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未提交证据反驳鉴定结论，一审法院驳回其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二、依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鉴定费应由保险人承担。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由人民法院根据谁败诉谁负担的一般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诉讼费的负担。保险人事先对诉讼费的负担作出约定的行为超越了司法权，其约定有违法律规定。结合以上两点理由，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向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向训车辆损失、评估费、施救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901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3月28日，向训就鄂Ｈ×××××重型货车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车损险等险种的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12日至2020年6月11日，车损险保险限额306340元。2019年9月8日14时30分许，向振新驾驶鄂Ｈ×××××重型货车，沿黄杨线自东向西行驶至大悟县阳平镇陈家湾路段时与前车鄂Ｋ×××××号重型货车未保持安全车距发生追尾碰撞，造成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向振新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鄂Ｋ×××××号重型货车驾驶员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向训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鄂Ｈ×××××汽车损失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车损98581元。向训支付鉴定费4929元。另查明，向训已将事故车辆修复，其提交了98581元的修理费发票。向训还支付施救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向训与太平洋保险公司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合同合法有效。被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应当依约支付保险赔偿金。关于向训主张的车辆损失。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车损鉴定过高，但如前文所述，车损鉴定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向训同时提交了车辆维修清单和维修发票予以佐证，对其予以采信，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因其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并对向训主张的车辆损失予以支持。关于向训主张的施救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费用系向训因事故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因此予以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鉴定费不应由其承担，根据保险法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签订的合同有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现太平洋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向向训进行了充分的提示或明确说明，故保险公司提出的免责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向训主张的交通费，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向训保险赔偿金108510元；二、驳回向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0元，减半收取124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1、应否依太平洋保险公司之申请，对案涉车辆损失委托鉴定；2、应否于本案中扣除车辆残值损失及扣除比例；3、本案鉴定费、诉讼费应否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1）是否委托鉴定针对向训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损失进行评估所形成的评估报告书，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异议称，1、向训委托评估时未通知太平洋保险公司一同参与；2、评估损失项目明细中，维修项目第76-81项显示系修理车辆尾部，本次事故是案涉车辆追尾前车，案涉车辆车头受损，不应出现车尾损失评估项目。3、评估报告的评估金额基本与荆门中泽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泽汽车公司）报价单一致。对上述异议，审查认定如下：1、关于向训自行委托评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依据该条，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委托有关机构或人员出具意见，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另一方当事人可提供证据或提出理由对该证据进行反驳。由此，是否于诉讼中针对争议问题委托鉴定，应视异议方提供的证据或者提出的理由是否足以反驳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或评估形成的意见而定，仅未受通知参加评估，并非法定的可委托鉴定的事由。2、关于损失项目的合理性。向训申请出庭的鉴定人员孙坚解释，（1）评估人员仅对车辆损失价值进行确定，损失项目的合理性并不在其评估范围内。但在勘验过程中，其同样向维修人员提出追尾事故下为何车尾受损的疑问，维修人员解释称车辆在重载高速行驶的情况下发生撞击，因为突然停顿的惯性导致传动轴冲击车辆后桥，因此致车尾受损。（2）鉴定人员认可维修人员的解释，是因为该车发生事故前是可正常行驶的载重货车，事故前车辆后桥是完好的，事故后后桥发生损坏，而惯性原因可能造成车辆尾部受损是合理的，在排除人为损坏的情形下，鉴定人对车尾损失予以了认可。（3）鉴定人同时称，车辆拆解后发现受损的后桥里面全是黄油和灰垢，需要冲洗和清理，因此出现维修项目中在车辆尾部使用的汽油。对于鉴定人之说明，太平洋保险公司依然提出异议称，如鉴定人所说，鉴定报告的项目均是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发现的损失，但与本次事故是否有关联鉴定人不作考虑，因此其认为这些鉴定项目不合理。本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所提异议实际涉及两个问题：一是车尾是否确实受损，二是车尾损失与案涉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第一个问题，可以通过对评估报告和鉴定人说明的审查予以解决，第二个问题则超出评估范围，而只能由本院依据现有证据进行判断。针对车尾是否受损，评估报告第七条“价格评估过程”记载，评估时评估人员赴标的所在地对评估标的的受损情况进行了现场勘验及拍照，确认损失情况包括“后桥壳及半轴管套损坏”，维修项目则包括“后桥壳及半轴套管总成”即第76-81项。鉴定人孙某庭陈述，评估时车辆后桥已发生损坏，并指出报告第12页的第二张照片即是对受损的车辆后桥所拍摄。鉴于，评估报告明确记载车辆后桥受损，维修项目明细中也出现后桥壳及半轴套管总成的维修项目，以及评估报告同时附有对受损的车辆后桥拍摄的照片，据此，可认定案涉车辆后桥因本案事故受损。针对损失与事故间的因果关系。因（1）向训提交的评估报告书记载车辆损失情况包括后桥壳及半轴管套损坏，且维修单位中泽汽车公司出具的维修清单中也包括后桥壳及半轴套管总成；（2）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此处损坏发生在本案事故之前，或是在事故后由其他因素造成。据此，应可认定车辆后桥壳及半轴管套损坏系由本案事故所致。综上，在确认车辆后桥壳及半轴管套已损坏且与案涉事故存在关联性的前提下，评估人将该损失价值纳入评估范围，并无不当。太平洋保险公司就此对评估报告书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3、关于评估金额与报价单金额一致的问题。向训提交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鄂询价鉴[2019]第45069号价格鉴定评估报告有关情况的回复》，以解释评估金额与报价单金额一致的原因。太平洋保险公司查看回复后表示，该回复中称已经征询了三家维修机构的意见，但并未准确说出是哪三家，因此对该回复依然持有异议。对此，经审查，该回复首先对确定车辆损失价值的依据和方法进行了介绍，随后解释称评估报告在车辆维修完毕前即已出具，因此并非评估金额与维修金额一致。经查阅，评估报告的出具时间为2019年9月20日，中泽汽车公司出具维修发票的时间为2019年9月25日。从时间上来看，评估报告应形成在前，由此，评估机构的解释应可成立。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的回复中未明确三家维修机构名称的问题，因评估机构系针对评估金额与维修金额一致进行解释说明，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项异议与金额一致并无关联，且该异议并不能推翻评估机构所作解释，因此，对其异议不予采纳。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的理由不足以反驳评估报告，因此，对其要求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1）关于车辆残值的扣除及比例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应扣除车辆损失部分的残值，扣除金额为评估金额98581元的5%。对于为何按照该比例扣除，太平洋保险公司未陈述理由。向训则认为，按照法律规定残值扣除应当由双方自行协商，如协商不成应当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另诉。如果法院认为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话，残值应按评估金额的1%扣除，因为车辆残值部分不可利用，只能按照1%扣减。关于车辆损失残余部分的处理，案涉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如折归被保险人的，由双方协商确定其价值并在赔款中扣除。”本案中，就车辆损失残余部分的处理，太平洋保险公司表示不知道，向训也未向其交付残余部分；向训的代理人则称不清楚。鉴于车辆由向训自行交付修理厂维修，且其未主张已向保险公司交付残余部分，因此只能确认残余部分已由其自行处理。此情形下，对于残余部分，只能按已折归向训处理。二审中，双方就车辆损失部分的残值及是否在本案中扣除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对残值及应否在本案中扣除只能由本院综合审查后为判决。首先，是否于本案中扣减。据前述保险条款第十七条，残余部分如折归被保险人，则其价值在赔款中扣除。由此，太平洋保险公司要求自本案保险金中扣除残值，有合同依据。同时，为便利纠纷的一次性解决，减少诉累，也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残值的扣减。其次，关于扣除金额。评估报告中“关于事故发生后车辆残值的说明”项下记载，根据该车实际情况资料及市场回收价格行情调查，不同残值利用价格不同，残值可按照原值的1%或2%扣减。考虑到，1、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按照5%扣减，但未说明理由及依据；2、向训主张按照1%扣减，理由为残余部分不可利用，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3、向训自行处理车辆损失残余部分，导致对残余部分利用价格无法确定。因此，对残值按照原值即评估金额98581元的2%扣除为宜（具体金额为1972元）。（1）鉴定费、诉讼费的承担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保险合同明确约定鉴定费、诉讼费不应由其承担。向训则认为依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该两项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且购买保险时并未约定该两项费用由向训承担。经审查，1、保险条款中未约定鉴定费、诉讼费不由保险人承担。2、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被保险人为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向训委托鉴定是为确定车辆受损部分的价值，依据该条规定，向训为此支出的鉴定费，应由保险人承担。3、对于诉讼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依据该条规定，诉讼费的负担由法院根据胜、败诉比例决定，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于法无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3066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向训保险金106538元；三、驳回向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减半收取124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1203元，向训负担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1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503元，向训负担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向本院预交2480元，判决生效后，本院应向其退还1977元。对于应由向训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其应予交纳。如其未自行交纳，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王小云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