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1民特205号申请人：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武汉市汉阳区江城大道229号。法定代表人：于谋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正江，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胡江林，男，198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被申请人：赵玢，女，199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武汉市汉阳区。上列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杨诗炳，湖北云企会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胡江林、赵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称，撤销武汉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9）武仲裁字第000001767号仲裁裁决,胡江林、赵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裁决事项仲裁委无权仲裁。双方争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胡江林参加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简称二二公司）工会组织的针对特定职工优惠购房团购活动，而与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二二公司工会《团购优惠活动的通知》（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证据3-1序言中明确，“为解决广大职工安置问题，结合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武汉汉阳区开发中核时代广场项目的实际情况，公司工会面向全体职工组织开展一次团购优惠购房活动”，第四条第三项明确，“本次团购为公司工会组织在岗在职职工参加的优惠活动，团购资格不得擅自转让”，第五条明确“经与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就团购活动商榷，决定由中核二二公司工会组织有购买意向的员工参加团购优惠活动”，第六条第7项明确，“取得预售许可证后，在项目正式对外开盘前，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将根据前期选房结果，安排选房成功的员工进行付款及购房合同签订工作”；《未尽事宜补充说明》附件服务协议书（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证据3-3）第三条规定，“中核建设集团内部成员单位间的正常工作调动或者交流期间视作有效期内服务期限”。可见，胡江林以中核建设集团内部成员单位职工的身份，参加二二公司工会组织的团购优惠购房，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系受职工所在单位的委托，与职工就优惠购房的价款、交房等事项进行约定，实质上是代表用人单位与职工就优惠购房福利订立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应直接约束湖北中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胡江林、赵玢。胡江林、赵玢对于上述情况是知悉的。由于优惠购房待遇属于单位赋予特定职工的福利，也即涉案房屋购房者的范围并非普通社会民众，而是限于满足规定条件的劳动者，且规定了限制条件，体现的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这一不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使得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同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商事合同。现胡江林基于《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要求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交付房屋,实质上是请求享受用人单位提供的特定福利待遇，该争议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五十八条第二项以及《武汉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五条第二项“本会不受理以下争议：3劳动争议”的规定，本案裁决事项仲裁委无权仲裁。二、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在2019年7月22日仲裁庭会见双方当事人时，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明确提出，其收到的仲裁委送达的《仲裁申请书》（副本）上载明的被申请人、《仲裁通知书》《开庭通知书》《仲裁庭组成通知书》的送达对象单位名称为“武汉中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由于本案仲裁的被申请人主体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案件。仲裁庭作出的（2019）武仲管字第000001318号仲裁管辖权决定书认为，胡江林、赵玢在仲裁申请书中将被申请人“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错误的写成“武汉中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不影响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仲裁主体资格。对此，我们认为，法律赋予了申请人选择被申请人的权利，申请人选定的被申请人是与其有民商事争议的主体，对其选择不当或选择错误的主体为被申请人，申请人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仲裁过程中如果允许申请人变更被申请人，导致的结果是，仲裁中一方主体的彻底变化，案件由一个仲裁案件更改为另一个仲裁案件，因此，上述决定书认定与法相悖。另外，主体是否适格，不是仲裁管辖权异议的审理范围，并且根据仲裁规则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仲裁庭有权就涉及的程序问题或者程序事项作出决定”的规定，被申请人是否为适格的被申请人涉及其实体权利，不属于程序问题或者程序事项，仲裁委不应以仲裁管辖权决定书作出处理，将之作为终局决定进行处理违反法定程序。胡江林、赵玢称，一、仲裁委对本案享有当然的管辖权。1.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存在有效仲裁条款。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仲裁委仲裁，该约定具体明确、合法有效。此外，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且经备案登记，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包括仲裁协议在内的合同条款均应受法律保护。2.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已丧失了对仲裁条款效力的确认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仲裁机构对仲裁协议的效力作出决定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或者申请撤销仲裁机构的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及于本案，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仲裁机构对仲裁协议的效力作出决定前，未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还全程参加了每一次的仲裁庭审，应当视为其就本案接受仲裁委的管辖。二、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权利来源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故仲裁委确定的案由正确，本案并非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主张的劳动争议纠纷案。1.双方并未建立起劳动关系，双方之间仅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胡江林、赵玢从未在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工作，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也从未向胡江林、赵玢支付过任何劳动报酬，双方并未建立起劳动关系。胡江林、赵玢仅与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之间仅仅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范畴。而且，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主张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也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2.胡江林、赵玢的权利来源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据此提起的仲裁申请，理应得到支持。胡江林、赵玢作为案涉商品房买受人，按期向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足额支付了房价款，履行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付款义务。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作为案涉商品房出卖人，在获得了交易对价款之后，理应及时履行交付案涉商品房的义务。由于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逾期交房，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中，胡江林、赵玢按照案涉商品房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逾期交房争议处理条款等合同条款，向仲裁委申请仲裁，系胡江林、赵玢作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买受人行使合同赋予的权利，并非劳动者请求享受用人单位提供特定的福利待遇。3.与胡江林、赵玢曾存在劳动关系的案外人早已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以及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主张权利，要求胡江林、赵玢就案涉商品房退补差价。因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所衍生的劳动争议纠纷，已由案外人向劳动仲裁机构以及人民法院行使了权利，要求退补差价，但并未主张原价回购案涉商品房。所以，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胡江林、赵玢无任何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主张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不仅与他案重复、冲突，且缺乏基本权利来源，案涉商品房是否系福利房等，与本案也无关。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本案中负有立即履行交付案涉商品房的义务，还应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等。综上，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应当撤销的情形，其撤裁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审查查明：2019年10月14日仲裁委作出（2019）武仲裁字第000001767号裁决：（一）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将符合交房条件的中核时代广场2号楼8层2号房于本裁决书送达次日起10日内交付于胡江林、赵玢；（二）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胡江林、赵玢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52,547元（暂算至2019年10月14日，此后违约金以已付房款889,115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三）本案仲裁费29,419元，由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由于仲裁费已由胡江林、赵玢预交，故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应将其承担的仲裁费连同上述第（二）项裁决所列款项共计81,966（元）于本裁决书送达次日起10日内支付给胡江林、赵玢。本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主要审查仲裁案件的审理过程及裁决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本院审查意见如下：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仲裁委提交《仲裁协议效力确认申请书》，认为案涉仲裁条款无效，本案属劳动争议范畴，应当由劳动仲裁机构进行仲裁。仲裁委审查后作出（2019）武仲管字第000001318号仲裁管辖权决定书，决定“被申请人（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仲裁协议效力异议不成立，本案仲裁程序继续进行。本决定为终局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仲裁机构对仲裁协议的效力作出决定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或者申请撤销仲裁机构的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现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本院以仲裁委无权仲裁为由提出撤裁，根据上述规定，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认为仲裁委无权仲裁的撤裁理由不能成立。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仲裁委提交的《仲裁协议效力确认申请书》中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事实和理由之一即是主体适格的问题，仲裁委根据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提出的该理由进行审查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经审查，本案仲裁的程序不存在上述条款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认为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撤裁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申请人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及请求，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申请。本案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武汉中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审判长 赵 鹏审判员 吴建铭审判员 陈蔚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徐卓威书记员徐卓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