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再8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聚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新华路58号君悦华庭C栋1单元22层5号。法定代表人：王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自清，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297058。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江，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0133868。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俊华，男，197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玺，贵州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610470073。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贵州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610310494。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冲贵，男，198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罗平县。再审申请人贵州聚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鸿建设公司）与被申请人唐俊华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冲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1民终5839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黔民申15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聚鸿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自清，被申请人唐俊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冲贵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聚鸿建设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终5839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1、二审法院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被申请人从未将案涉设备交给申请人，申请人也从未签收案涉设备。因此，被申请人不能证明其与申请人有购买案涉设备的意思或购买合同成立并生效，被申请人虽然提供《欠条》，但《欠条》上的项目印章并非申请人刻制，系他人私刻，并且《欠条》明确记载“现王冲贵购买唐俊华输送泵共计76000元”，从欠条的内容可知合同的双方为被申请人唐俊华和王冲贵，申请人并非合同向对方，故申请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认为“在《欠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聚鸿建设公司和王冲贵系劳务分包关系，王冲贵采购租赁设备都是以个人名义进行的行为，聚鸿建设公司不知情，也未对其进行授权。3、二审法院支持被申请人的利息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协议首先遵循的是自愿原则，在王冲贵出具的《欠条》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二审法院却从2017年9月25日起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且干涉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被申请人唐俊华再审辩称：1、我方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及王冲贵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同时被申请人已将标的物交付申请人及王冲贵使用，申请人及王冲贵有义务支付相应款项；2、申请人在欠条上加盖项目印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视为确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3、申请人提交的两份法律文书认定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一致，该文书不能证明本案认定事实错误；4、欠条明确约定了时间期限，被申请人主张利息于法有据，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冲贵再审未到庭亦未陈述。唐俊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给付原告混凝土输送泵价款76000元，并判令被告从2017年9月25日起以76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全部货款给付完毕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自述，被告王冲贵向原告租用混凝土输送泵一台,用于被告聚鸿建设公司册亨县者述水库工程（ＣＩ标段）。原告将混凝土输送泵送至册亨县者述水库交被告王冲贵收货后，被告王冲贵与原告进行协商，欲购买该设备，经协商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被告王冲贵于2017年6月24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现王冲贵购买唐俊华输送泵共计76000元，大写（柒万陆仟元整），在三个月内付清。同时备注了王冲贵身份证号：5303241980××××××××，唐俊华农业银行卡号：62×××71。落款处有王冲贵的署名及捺印，同时还加盖了贵州聚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册亨县者述水库工程（ＣＩ标段）项目部专用章。”出具《欠条》后，二被告并未支付上述货款，故原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原被告签订的《欠条》，有被告王冲贵的署名及捺印，又有被告聚鸿建设公司加盖的册亨县者述水库工程（CI标段）项目部专用章，且原告已经实际履行供货义务，将混凝土输送泵供于册亨县者述水库工程（CI标段），应认定《欠条》合法有效。被告聚鸿建设公司在《欠条》上加盖贵州聚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册亨县者述水库工程（CI标段）项目部专用章虽有瑕疵，但其行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之规定，在《欠条》上加盖该项目部印章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另，被告虽在庭审中否认印章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故应认定在《欠条》上所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是聚鸿建设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聚鸿建设公司承担。二被告已实际接收原告提供的混凝土输送泵，且已用于工程施工，故应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二被告理应按照约定支付货款给原告，并承担因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诉请二被告支付所欠货款76000元，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7年9月25日起开始计算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被告聚鸿建设公司提出不同意支付上述货款的抗辩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相符，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王冲贵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自行放弃应有权利，法律后果自行承担。综上，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货款及利息，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贵州聚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王冲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俊华货款7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6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7年9月25日起计算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734元，减半收取867元，由贵州聚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王冲贵负担（该费用原告已预交，二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聚鸿建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一审中被上诉人唐俊华对上诉人的各项请求，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唐俊华、王冲贵承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唐俊华与王冲贵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聚鸿建设公司向法院提交《册亨县者述水库工程劳务协议》一份，拟证明：1、证实合同履行地是在贵州省册亨县；2、劳务协议第三条可以证实我们和王冲贵是劳务分包关系，按每一个立方76元计算，所有建筑材料由我们公司提供；3、76元里面包括运输、搅拌等劳动用具都是王冲贵自行承担。经质证，被上诉人唐俊华对上述协议的三性均有异议，王冲贵没有到庭，无法核实协议真实性；协议中第三条第一项也无明确约定输送泵等相关工具由王冲贵提供；在我方将输送泵送到工地时，没有见到该协议，我方也无法了解上诉人与王冲贵之间具体权利义务的约定。对于该劳务协议法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事实有一审认定的证据、当事人的陈述、调解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聚鸿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对此，二审分析如下：涉案《欠条》中加盖有“贵州聚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册亨县者述水库工程（C1标段）项目部专用章”，上诉人聚鸿建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设立有上述涉案项目部，虽然上诉人否认印章的真实性，但是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明确表示不对该印章申请鉴定，故上诉人聚鸿建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上诉人聚鸿建设公司主张印章上有“对外签订合同及借贷无效”字样的问题，二审认为，在《欠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上诉人聚鸿建设公司作为涉案混凝土输送泵的实际使用人与受益人，亦应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故上诉人聚鸿建设公司主张不应由其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聚鸿建设公司主张其与王冲贵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根据双方的劳务协议涉案混凝土输送泵应由王冲贵自行承担的问题，二审认为，上诉人聚鸿建设公司不能以双方之间的内部劳务协议对抗善意第三人，关于上诉人与王冲贵之间的内部劳务分包问题，上诉人可另案主张自己的权利，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二审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聚鸿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二审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元，由贵州聚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原二审判决生效后，再审申请人聚鸿建设公司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聚鸿建设公司提交证据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7民初62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黔2327民初585号民事调解书，证明目的：两份法律文书都载明了聚鸿建设公司和王冲贵存在劳务分包关系。被申请人唐俊华质证称，判决书在网上查得到,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调解书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该调解书系复印件无法核实是否真实。对两份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两份证据材料所体现的是聚鸿建设公司、王冲贵与第三方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与本案审理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关。对其证明目的有两点意见，1、即便王冲贵与聚鸿建设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但他们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与第三人无关；2、前述两份文书体现的事实是聚鸿建设公司未支付款项也未加盖公章，故聚鸿建设公司没有承担责任，但本案聚鸿建设公司向唐俊华出具过加盖公章的欠条，与两份文书的事实完全不同，没有对比性。再审查明，聚鸿建设公司与王冲贵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册亨县者述水库工程劳务协议》，约定王冲贵以固定劳务单价方式完成册亨县者述水库工程的施工。王冲贵于2017年6月24日向唐俊华出具一张《欠条》，载明：“现王冲贵购买唐俊华输送泵共计76000元，大写（柒万陆仟元整），在三个月内付清”，欠条的前述内容下面一行注明王冲贵的身份证号（5303241980××××××××）并由王冲贵签名、捺印，王冲贵签名的下面一行系欠条出具时间，欠条出具时间的下面一行注明唐俊华农业银行卡号：62×××71，银行卡号下方加盖了贵州聚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册亨县者述水库工程（ＣＩ标段）项目部专用章。唐俊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开始王冲贵是租赁我们的设备，后来（有）又说要买，由于距离远，就没有签订合同，我方直接将设备发送给涉案水库，后来被告用在什么地方我方不清楚”。前述事实，有《册亨县者述水库工程劳务协议》、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7民初627号民事判决书、欠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王冲贵与唐俊华就输送泵的买卖事宜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系王冲贵与唐俊华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买卖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综合各方当事人的再审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聚鸿建设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欠条项下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首先，从王冲贵出具的欠条的内容来看，案涉欠条明确载明系王冲贵向唐俊华购买输送泵，结合唐俊华在一审庭审中关于输送泵是王冲贵先租后买的陈述，可以确认案涉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应为王冲贵、唐俊华。其次，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王冲贵与聚鸿建设公司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虽案涉欠条上加盖有聚鸿建设公司册亨县者述水库工程（CI标段）的项目部专用章，但因王冲贵并非聚鸿建设公司的员工，其在案涉欠条上加盖聚鸿建设公司项目部专用章并未获得聚鸿建设公司的书面授权，亦未得到聚鸿建设公司的事后追认，王冲贵在欠条上加盖聚鸿建设公司项目部专用章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再者，从欠条的格式来看，欠条上聚鸿建设公司项目部专用章所盖位置位于欠条正文下方，由此亦无法判断聚鸿建设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中系共同买受人、担保人或者见证人，基于其不明确的合同地位故其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均不能判断。综上，聚鸿建设公司不应对案涉欠条项下的货款承担支付责任。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聚鸿建设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再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黔01民终5839号民事判决；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2950号民事判决为王冲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俊华货款7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6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7年9月25日起计算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被申请人唐俊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元，由王冲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艳审判员  刘梅审判员  赵曜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李瑞康书记员莫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