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2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贝怀成，男，1966年2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生，江苏浦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煤建路8号。负责人：孙敦勇，该分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268号1幢1512、1513、1514室。法定代表人：徐斌，该公司董事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员工。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武，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贝怀成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2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贝怀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生，被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武、王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贝怀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1989年6月至2006年4月期间存在的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当然错误。1、上诉人自1989年6月起到原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下称“煤矿”)从事掘进工。煤矿虽然于2003年3月被被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集团公司)的前身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见工商登记信息)收购，但煤矿直到2003年12月1日才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2003年3月之后，上诉人则在“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下称矿业公司)一直工作至2006年4月30日，期间无有间断。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连续工作期间有遗漏。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起仲裁已超过仲裁申诉时效错误。上诉人与煤矿及矿业公司的劳动关系已有充分证据证实，无须确认。本案是基于被上诉人对“煤矿”及“矿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所形成的劳动关系应否承继而引起的纠纷。显然，非一般劳动关系的确认之诉。即不应当以上诉人与煤矿及矿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点作为仲裁时效的起算点。而应当以被上诉人否认其承继煤矿及矿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的时间点作为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的节点。上诉人等是于2019年8月在向徐州市社会保险机构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补交社会保险过程中，经由社会保险机构告知后才知道被上诉人否认其承继煤矿等劳动关系的事实。因此，本案上诉人提出的仲裁申诉请求，根本不存在超过仲裁申诉时效的问题。同时，上诉人向社会保险机构主张被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也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障碍。3、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上诉人与煤矿及矿业公司之间于1989年6月至2006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2003年3月，被上诉人集团公司的前身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整体收购了煤矿，并将煤矿变更为“矿业公司”的事实；2009年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合并吸收了“矿业公司”的事实；2010年2月，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与江苏华美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华美公司)整合后注册设立被上诉人集团公司的事实；以及李风年的退休单位为被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的事实。基于这一系列已经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煤矿”之间形成的劳动关系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集团公司承继。即“矿业公司”是由被收购后的“煤矿”直接变更形成，上诉人与煤矿之间所形成的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矿业公司”应当承继。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合并吸收了“矿业公司”后，应当对“矿业公司”所承继的“煤矿”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进行承继。而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与华美公司整合后形成的集团公司也必然应当承继。然而，一审判决忽视了煤矿被收购后变更的矿业公司对上诉人劳动关系的承继，以及2009年矿业公司又被吸收合并后的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劳动关系的承继的事实。其判决因事实认定的错误，必然导致其结果的错误。综上，上诉人提出上列请求，请依法裁决。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2、上诉人所要求确认存在劳动关系的主体与被上诉人并非同一主体。3、上诉人所称的劳动关系不存在承继性。4、上诉人诉请的内容与案外人李风年的情况无可比性。5、上诉人一审诉请的内容系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贝怀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于1989年6月至2006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原告于1989年6月被原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录用从事井下作业。2003年3月，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即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前身)整体收购了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并以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的名义将该煤矿全部在册职工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被收购之后于2003年3月17日变更为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其后原告在该公司工作至2006年4月。2009年4月3日，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过协议兼并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被注销，原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的资产现由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实际运营。另经原告了解，原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职工李风年不服2003年集体解除劳动关系提起诉讼，后被安排在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工作并于2018年4月在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退休。原告认为，因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兼并江苏省洪泽县山煤矿且该煤矿资产由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经营，原告与煤矿之间的劳动关系应由两被告承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洪泽县九里山煤矿系洪泽县人民政府所属的地方国营企业，原告贝怀成于1989年6月至洪泽县山煤矿从事掘进工作。2003年3月13日，洪泽县人民政府（甲方）与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乙方）签订《洪泽县国有资产产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洪泽县山煤矿（全民所有制企业）工业广场、生产、生活设施、设备等资产406.74万元及矿山资源、无形资产以零资产整体移交给乙方，乙方补偿甲方310万元；乙方在洪泽县山煤矿与职工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后将补偿金的60%（186万元）3天内拨付到甲方指定账户，在甲方将未被录用人员清场完毕（被录用职工配偶除外）后，将补偿款的40%（124万元）3天内拨付到甲方指定账户……。2003年3月17日，原洪泽县山煤矿变更为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430万元，其中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出资300万元。2003年12月1日，原告贝怀成在洪泽县山煤矿签发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决定书中签署“同意解除合同”的意见，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决定书载明：姓名贝怀成，性别男，出生日期66.2，89.6参加工作，89.6入矿，在掘进（岗位）工作。根据煤矿整合要求，依据劳动法律法规规定，我矿于2003年2月18日与你解除劳动关系，发给生活费3877.20元（原为经济补偿金）。2005年4月1日，原告贝怀成与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该合同期限届满，原告贝怀成提出与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终止劳动关系，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于2006年5月1日以九矿司发[2006]20号文件向其下属各单位下发《关于解除贝怀成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并将该通知报徐州市劳动与社会保障局养老保险处、劳动仲裁委、送贝怀成本人。2009年4月3日，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与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并协议》，约定双方协商采取吸收合并之方式由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的所有资产和债权债务全部由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承继，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依法注销。2010年2月，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与江苏华美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整合后注册设立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前身为江苏华美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工程处、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工程处。另外，根据业已生效的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淮民一终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3）云行初字第0072号行政判决，结合原告贝怀成提交的案外人李风年的退休证显示的内容，与原告贝怀成同时期进入洪泽县山煤矿工作且在工作期间遭受工伤的李风年拒绝接受洪泽县山煤矿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于2003年5月对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及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提起劳动仲裁，并在其后提起诉讼。2006年4月20日，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淮民一终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认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判令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妥善安置李风年的工作并与李风年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向李风年支付自2003年4月起的生活费并按规定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为李风年办理各项社会保险手续。2006年12月，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根据生效判决的要求与李风年签订劳动合同，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与李风年签订了劳动合同。2018年4月，李风年自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退休。2019年11月25日，原告贝怀成拟就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与龚步国、李步凯、邵永飞、邵正华等五人一起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其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之间于1989年6月至2006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劳人仲不字（2019）第21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未提供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证据材料，不具备《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2020年1月6日，贝怀成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之间于1989年6月至2006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和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诉后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案件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贝怀成提交的证据表明其在1989年6月至2003年2月间与原洪泽县山煤矿存在劳动关系、2005年4月1日后至2006年5月1日前与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相关证据同时可以证明原告与洪泽县山煤矿、与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分别最迟于2003年12月1日和2006年5月1日解除，其中洪泽县山煤矿虽然更名为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但依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与洪泽县人民政府于2003年3月13日签订的《洪泽县国有资产产权转让合同》，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是以向洪泽县人民政府支付补偿款的方式整体接收原洪泽县山煤矿工业广场、生产、生活设施、设备等资产及矿山资源、无形资产，且支付补偿款的条件是原洪泽县山煤矿与职工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将解除劳动关系且未被重新录用的职工清场，因此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及由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作为主要出资人设立的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与原洪泽县山煤矿并不存在权利义务的承继关系，原告贝怀成与洪泽县山煤矿之间的劳动关系和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及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无关；原告贝怀成无证据表明其与洪泽县山煤矿解除劳动关系后至2005年4月1日与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关系前另与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或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签署了劳动合同或继续在原洪泽县山煤矿的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提供劳动，无法认定该期间原告与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或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贝怀成虽然在2005年4月1日后至2006年5月1日前与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自2006年5月1日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作出《关于解除贝怀成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至2019年11月原告贝怀成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十三年，原告并无证据表明其在该期间曾向被告或其他有关部门主张权利，因此原告申请仲裁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贝怀成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贝怀成提供证据为：1、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前称就是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与现在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是一家公司。2、（2009）九民一初字第006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直接认定了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直接对洪泽县山煤矿债权债务进行承继的事实。该判决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2005）淮民一终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3、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2003年9月、2004年5月、2005年9月工资发放表，证明贝怀成在2003年煤矿被收购以后一直在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工作到2006年的事实。4、社会保险稽核通知书及EMS单据，是本案时效问题的证据，2019年8月12日徐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在接到上诉人龚步国、李步凯、贝怀成三人的申诉材料后，向被上诉人发出社会保险稽核通知书。编号分别为稽通字（2019）015号、016号、017号。证明上诉人提起本案仲裁以及诉讼，原因是因为被上诉人收到稽核通知书以后否认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并拒绝为上诉人等缴纳社会保险。这个事实发生以后，上诉人才提起仲裁请求。因此，这份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提起本案劳动争议仲裁没有超过劳动争议一年的仲裁时效。5、贝怀成的养老保险手册照片（手机照片），证明江苏九里山矿业有限公司为贝怀成缴纳2005年5月起一年的养老保险的事实。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矿业分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前，其于二审期间提供，为失权证据，不应采信。本院审核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并不矛盾，能够证实相关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贝怀成要求确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于1989年6月至2006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从本案事实看，上诉人贝怀成自1989年6月至2003年3月期间在洪泽县山煤矿从事掘进工作，该期间贝怀成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职工。导致贝怀成工作关系发生变化的原因，是2003年3月13日洪泽县人民政府（甲方）与江苏省矿业工程总承包公司（乙方）签订《洪泽县国有资产产权转让合同》，洪泽县人民政府将“洪泽县山煤矿”范围内的国有资产产权予以转让所致。该国有资产转让事实是典型的政府主导的国有资产产权改制。自2010年9月14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2000年10月28日《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亟待明确的法律政策问题》第五部分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要注意的问题阐明，企业职工下岗、整体拖欠职工工资，是在企业制度改革和劳动用工制度改革中出现的特殊现象，不是履行劳动合同中的问题，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属于劳动争议，不应以民事案件立案审理。根据上述规定，贝怀成要求确认2003年3月13日洪泽县人民政府将“洪泽县山煤矿”范围内的国有资产产权予以转让前的劳动关系，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且本案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贝怀成的诉讼及上诉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玉浩审 判 员 李 琳审 判 员 吴晓志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沙朝丑书 记 员 汤璐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