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2民终57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法定代表人：张薛龙，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平，上海无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志强，男，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钢，男，197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国庆，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上诉人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志强、谢钢、谢国庆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7169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沪0118民初1716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指令由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起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依法登记立案、审理并作出判决,现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是上海欢宇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宇公司)的债权人,被上诉人是欢宇公司的股东及相关负责人员,因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清算义务,导致管理人无法对欢宇公司进行清算,因此上诉人以债务人相关人员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起诉至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符合法律的规定。二、一审法院认为欢宇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有关欢宇公司的债权债务应在破产程序中处理,并认为上诉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处理本案会导致解散清算制度与破产清算制度混同系对法律制度的片面解读。三、除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还援引了其他法律规定以说明上诉人可以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均未予认定显属错误。四、上诉人对欢宇公司享有的债权系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不会造成对其他全体债权人不利的后果。五、公司法定代表人、行政管理人员、经营管理人员在破产过程中有保管公司财产、账册等资料的义务,本案破产过程中三被上诉人经人民法院公告,及管理人电话、邮寄、上门走访等形式要求三被上诉人提供欢宇公司财产、财务资料，三被上诉人均怠于配合履行提供欢宇公司相关资料，导致管理人无法对欢宇公司进行清算；三被上诉人也未证明其为配合清算作了积极努力，或有客观原因导致无法配合清算。三被上诉人上述行为导致欢宇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给债权人造成损失，因此上诉人有权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继续审理，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并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孙志强、谢钢、谢国庆未到庭参加诉讼。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志强、谢钢、谢国庆对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在(2015)嘉民二(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中未执行到位的债权151,195.6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在法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后，不应由债权人个别依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中关于公司解散清算或强制清算的相关规定向债务人相关人员进行追偿并用于清偿其自身债权。本案中，根据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日作出的(2019)沪03破2号民事裁定书，欢宇公司破产程序已经终结。现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主张谢国庆、孙志强、谢钢对其未获清偿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等，显属不当。首先，公司法解释二系对审理公司解散和清算案件所作的规定，不适用破产案件，由此，在债务人破产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再以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债务人原股东承担民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中，根据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已受理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对欢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故有关欢宇公司债权债务的清理，应适用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并在破产程序中予以解决。即便欢宇公司破产程序因人员账册下落不明、财产状况不清、无财产可供分配而被裁定终结，也不宜直接参照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来处理本案纠纷。否则，将导致公司解散清算制度与破产清算制度的混同。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3款规定，“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系指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以及经法院决定的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不配合清算的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明，或者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由管理人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或者管理人未主张时由个别债权人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本案中，即便孙志强、谢钢、谢国庆存在未履行配合清算义务的行为，也应当在破产程序中由欢宇公司管理人起诉主张权利，或者在管理人怠于主张时，由相关债权人代表全体债权人主张权利，并将所获赔偿按照破产程序的规定进行分配。现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在欢宇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提起本案诉讼，将造成个别清偿的后果，对全体债权人不利。综上，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等规定主张权利，要求欢宇公司的原股东即孙志强、谢钢、谢国庆就欢宇公司欠其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混淆了破产清算制度与公司解散清算制度，将造成个别清偿的后果。因此，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323.9元，退还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一审诉讼保全费1,275.98元，由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欢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2015)嘉民二(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主文为：欢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价款149,250元。因欢宇公司未依法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又因欢宇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故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2015)嘉执字第25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至今为止，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在(2015)嘉民二(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中享有的债权，均未执行到位。后鉴于欢宇公司一直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故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以欢宇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诉至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对欢宇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9年3月7日，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该破产清算案件，并指定管理人对欢宇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管理人接受法院指定后，依法联系欢宇公司及股东，接管了相关的资料，并向欢宇公司的各债权人发送申报债权通知及参加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通知。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在申报期内依法申报债权，并按时参加了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就接管欢宇公司后接收欢宇公司财产及财务资料、债权审查以及其他事宜等情况进行了汇报。经管理人查询：自接受指定后，除工商银行内的0.88元，未接管到欢宇公司的财产、印章、账簿和文书等资料，也无法联系上欢宇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等人员。故欢宇公司管理人以欢宇公司无任何财产可供分配，也无任何财产清偿破产费用，且无人代为垫付为由，申请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欢宇公司破产清算程序。2019年8月2日，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3破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欢宇公司人员、账册下落不明，财产状况不清，无财产可供分配，管理人申请终结破产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据此裁定宣告欢宇公司破产，终结欢宇公司的破产程序。同时，该裁定书中确认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对欢宇公司的债权为151,195.66元。另外，在该裁定书中还载明，破产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可另行提起诉讼要求公司股东等清算义务人对欢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认为，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现孙志强、谢钢、谢国庆作为欢宇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管理人无法接管欢宇公司的主要财产、完整的账册及重要文件等，并导致无法清算，应当对欢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此，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向法院起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在欢宇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嘉兴市华文数码纺织技术有限公司是否可以依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债务人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及相关人员承担赔偿责任。该争议焦点的结论是不能。除去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的理由外，本院还要指出的一点是：违反清算义务责任和违反破产申请及配合责任在法律前提、适用阶段、法律后果存在不同，因此，个别债权人以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为依据，要求相关人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因在破产程序中或破产程序后主张清算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判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对本案性质的认定上正确，但应当以判决的方式处理，处理方式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7169号之二民事裁定；二、指令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法官助理薛谦审判长  张晓菁审判员  高中伟审判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