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0)陕07民终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万明，男，生于1943年12月24日，住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广东金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陕西恒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志君，男，生于1963年7月25日，住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季成，陕西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万明因与被上诉人祁志君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5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万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黄勇，被上诉人祁志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季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万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陕0725民初507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滥用审判权利，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祁志君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如祁志君不同意变更，则一审法院应继续按照不当得利进行审理，而不能在未依法释明的情况下，直接依职权更改案由。二、一审严重违反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和证据审核认定规则。1、一审祁志君未能提供任何能证明羊圈归其所有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且违反证据采信规则，对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事实不予采信；2、一审认为上诉人对祁志君提交的《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以及相关合同附件证据的质证意见逻辑混乱，自相矛盾，属于断章取义，是对证据审定认定规则的故意曲解。三、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祁志君修建了案涉的258.05㎡砖木结构的羊圈；2、一审判决按照55：45的比例对案涉房屋补偿款进行分配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所有权纠纷，法院应当告知祁志君另案提起所有权确认纠纷，本案如作为不当得利纠纷应适用《合同法》，如作为所有权纠纷应当适用《物权法》，一审却适用已经废止的《民法通则》作为判决依据。被上诉人祁志君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如果原告起诉的案由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可以根据查明的事实改变案由。本案中上诉人自己认为其是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一审在归纳争议焦点时也将本案属于所有权纠纷还是不当得利纠纷归纳为争议焦点，并围绕争议焦点要求当事人举证、质证、发表辩论意见，与民事诉讼证据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完全相符，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对证据的审查符合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和证据审核认定规则。一审中答辩人提交了能证明案涉房屋补偿款应归自己所有的证据，勉县法院（2018）陕0725民初513号民事判决书中对事实认定错误，此次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审查后，确认了案涉羊圈房屋系答辩人所修，完全正确。三、案涉258.05㎡的砖木结构的羊圈系答辩人修建，上诉人自己也是完全承认的。一审按照比例分割对答辩人不公平，但考虑到上诉人是答辩人的亲舅舅，为化解矛盾答辩人接受一审判决结果。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案涉房屋产权明确，不需要多此一举进行确权，民法通则目前也并没有废止。原告祁志君向一审法院诉请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马万明立即返还原告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73244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祁志君与被告马万明系亲属关系，被告马万明系原告祁志君二舅，双方住房均坐落在勉县XX街道办事处XX社区。2009年5月26日，原告祁志君在属于被告马万明（马家家族）使用的地块“劳动街29号”搭建砖木结构的羊圈养羊，并申办个体工商户“勉县清真志君牛羊养殖场”，经营“生鲜牛羊肉屠宰、销售”业务。2015年3月6日，经勉县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成立勉县城区棚户区改造指挥部，指挥部下设办公室（以下简称“棚改办”），具体负责城区棚户区房屋征收补偿工作。同年6月11日，勉县人民政府下发勉政发[2015]14号勉县城区棚户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具体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工作由被告棚改办负责组织实施，原、被告的房屋均分布在勉县城区棚户区被征收范围内。2017年6月，原告将其身份证和户口簿交其表妹马某乙，马某乙向棚改办提供原告的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棚改办对原告的养殖场进行丈量，6月初，棚改办将原告养殖场的羊群安置在勉县XX街道办事处XX村。6月15日，被告马万明、案外人马某甲、祁某某与棚改办工作人员杨某、崔某某座谈协商勉县XX街XX号房屋拆迁补偿的价格、价款事宜，最后对该处拆迁补偿款由151万余元，确定为178万余元。在座谈协商过程中，均承认该处羊圈是原告祁志君在被告马万明、马某甲等马家家族使用的宅基地上搭建而成，该拆迁补偿款中有马家和原告祁志君的份额，具体按3:7、4:6、或者5:5的比例分配由其内部协商解决，不需棚改办参与协调。6月17日，马某丙分别代表马万明、马天慧、马某丙、马天建、马天颖、马天博、马某乙、马天勇、马某甲、祁志君十人与棚改办签订《房屋征迁货币补偿协议》十份，载明上述被征收人应得的拆迁补偿款依次为134674元、98419元、98419元、81642元、119865元、119865元、90644元、90644元、127683元、822447元，十户合计补偿金额为1784302元。其中马某丙代表原告祁志君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编号为2017-5-197，原告祁志君被拆迁的房屋为砖木结构二等，建筑面积为258.05平方米，房屋补偿金额为708863.35元、搬迁奖励金额为53288元、拆迁补助金额为3200元、临时过渡费27095.25元、斋浴房补偿30000元，合计822447元。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并再次由马某丙以祁志君的名义给棚改办出具了承诺书一份，载明该处房屋自愿交予棚改办征收。同时，马某丙之妻马英以原告祁志君的名义向棚改办出具委托书，委托棚改办将原告祁志君的拆迁安置补偿款办入被告马万明的名下。2017年6月21日，棚改办工作人员制作了房屋拆迁补偿费用支付表一份，载明被告马万明（含其他被拆迁户及原告祁志君）名下应得房屋补偿及各种其他费用等合计1784302元。该款项经逐级审批后，于同月22日汇至被告马万明账户内。被告马万明取得该款项后，自行进行了分割，其中分给原告祁志君90000元。2018年4月8日，原告以其应得房屋拆迁补偿款未领取为由，向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棚改办支付其应得补偿款822447元。审理中，棚改办申请追加马万明为该案共同被告，法院遂追加马万明作为该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2018年4月，原告祁志君就拆迁补偿款问题向信访部门信访提出：1、原告的羊圈被拆迁后拆迁补偿款由棚改办支付给了被告马万明，自己未能领取；2、拆迁时损坏的财产折价款12000元迟迟没有解决落实。同年4月3日，勉县勉阳街道办事处XX社区居委会向勉阳街道办事处信访办公室回复：1、2017年6月12日，在拆迁祁志君羊圈时，双方协商同意给祁志君羊圈内工具和其他杂物补偿人民币12000元属实，在场人由棚改办领导朱某、街道办主任杨某、社区党支部书记崔某某，建议祁志君与棚改办联系，尽快办理；2、祁志君的拆迁补偿款一次性打到马万明的账户，是他们自己协商好的，祁志君分别从马某甲处拿到补偿款4万元，从马万明处拿到补偿款5万元，合计9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8月21日，原告祁志君从棚改办第二项目部领取拆迁羊圈的工具等财产损失补偿费12000元。2018年10月20日，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725民初51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以原告祁志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为由，驳回了原告祁志君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向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2018年11月19日汉中中院作出（2018）陕07民终107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以上诉人祁志君二审主张分割补偿款的请求明显超出一审诉讼请求且对于补偿款的分割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驳回了原告祁志君的上诉请求，同时告知原告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同时，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或反驳对方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争议属于财产所有权纠纷？还是属于不当得利纠纷？2、被告马万明从勉县棚改办获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款是否应该向原告祁志君返还？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 使用、 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本案中勉县棚改办与马家九人和原告祁志君签订的《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货币补偿）》来看，原告祁志君应该领取的拆迁补偿款为822447元，被告马万明应该领取的拆迁补偿款为134674元，棚改办将原告祁志君应领取的补偿款822447元和其他九户人的拆迁补偿款全部汇入被告马万明的银行账户，被告马万明仅向原告祁志君兑付9万元，尚有732447元未予兑付，原告认为被告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自己损失，遂以不当得利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马万明返还不当利益732447元，符合不当得利纠纷案件的法律特征，原告按照不当得利纠纷进行起诉并无不妥。但根据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勉县棚改办与原告祁志君签订的2017-5-197《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货币补偿）》，所涉及的拆迁房屋即羊圈，结构为砖木二等，面积为258.05㎡，是原告祁志君在被告马万明等马氏家族的宅基地上所搭建，棚改办所支付的拆迁补偿款822447元，并不完全归原告祁志君一人所有，其中也包含了作为土地使用权人被告马万明等马氏家族的份额，被告马万明认为822447元的补偿款中原告祁志君仅占9万元的份额，于是仅支付原告祁志君9万元后不再支付，引起原告祁志君不满，原告祁志君接连诉讼、上访，引发纠纷。对此，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争议其实是拆迁补偿款的分割纠纷，按照财产所有权纠纷进行处理更为事宜，故本院将本案案由调整为所有权纠纷。由于勉县棚改办与原告祁志君签订的《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货币补偿）》没有涉及被告马万明，并没有对原、被告的补偿款进行具体分配，原、被告对补偿款如何分配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现在原告认为棚改办所支付的拆迁补偿款822447元应该全部归原告所有，被告认为原告的羊圈是在归其使用的地块上搭建，该补偿款应该全部归以被告马万明为代表的马家人所有，向原告支付9万元已经仁至义尽，不同意再向原告返还补偿款。造成当前相持不下的局面，原、被告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拆迁补偿政策和勉县拆迁办的《拆迁补偿方案》，被拆迁人应当是国有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原告祁志君虽然搭建了羊圈，从事养殖业，取得了物权，但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其建筑物所有权存在瑕疵，将拆迁补偿款全部判归原告祁志君，对被告马万明明显不公，将拆迁补偿款全部判归被告马万明所有明显缺乏法律依据，鉴于原告属于本次被拆迁地上建筑物（羊圈）的所有权人、被告属于被拆迁建筑物的土地使用权人的事实，为化解纠纷，平衡双方利益，针对补偿款的组成结构即房屋补偿金额为708863.35元、搬迁奖励金额为53288元、拆迁补助金额为3200元、临时过渡费27095.25元、斋浴房补偿30000元，合计822447元的具体情况，房屋补偿金额708863.35元由原、被告按照55比45的比例予以分配，其余搬迁奖励金额为53288元、拆迁补助金额为3200元、临时过渡费27095.25元、斋浴房补偿30000元均为针对原告祁志君的个人补偿，与被告马万明无关，应归原告祁志君所有，即被告马万明返还原告祁志君拆迁补偿款503458元，扣除已经兑付的90000元，被告马万明再一次性返还原告祁志君拆迁补偿款413458元（2018年8月21日棚改办支付原告祁志君的工具等财产损失补偿费12000元不在此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被告马万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祁志君返还拆迁补偿款41345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20元，由原告祁志君负担5000元，被告马万明负担6120元。二审中，被上诉人祁志君提交勉县人民法院（2018）陕0725民初513号案件庭审笔录一份，欲证实在此次庭审中，马万明认可羊圈是祁志君搭建、维修的。经质证，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是对马万明回答的曲解。结合一审中提交的录音光盘及本案已查明事实，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现主要争议焦点为：1、一审变更案由程序是否违法；2、一审采信证据是否正确，认定案涉羊圈系祁志君修建事实是否清楚；3、一审确定的补偿款分割方式及比例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5款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本案一审中祁志君认为案涉房屋的拆迁款应该全部归其所有，故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要求予以返还，一审经审理认为双方之间的争议其实是拆迁补偿款的分割纠纷，按照财产所有权纠纷进行处理更为适宜，故将案由调整为所有权纠纷，同时一审法院已经将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双方也围绕此争议充分进行了法庭辩论，故一审法院变更案由的做法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称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勉县人民法院（2018）陕0725民初513号案件庭审中，法官询问马万明：“被告马万明，原告（指祁志君）认为羊圈一直由他搭建、维修，是否属实？你在此过程中有没有提出异议？”马万明回答：“属实，那块地方一直由原告使用，因为原告生活困难，也是亲戚，我也没有阻止过，但是产权从来没有转让给祁志君，期间原告也找过我让我把这块地转让给他，我一直没有同意。”就关于案涉羊圈系谁修建问题马万明的回答清楚、明确，也不会产生歧义，同时该陈述亦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案涉羊圈系祁志君搭建的事实，故一审认定案涉羊圈系祁志君修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马万明现否认案涉羊圈系祁志君修建的主张依据不足，与其之前的自认相互矛盾，现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既认为以祁志君名义签订的拆迁合同虚假，但又不申请撤销或主张确认合同无效，自身主张相互矛盾。案涉羊圈虽系祁志君搭建，但其并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一审鉴于一方属于羊圈所有权人、一方属于土地使用权人的事实，从化解纠纷平衡双方利益角度出发，扣除专属于祁志君个人的补偿款后，就房屋部分的补偿款在双方之间酌情进行了分配，所确定的分配原则及比例适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马万明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0元，由上诉人马万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小艳                       审  判  员   陈耀斌                       审  判  员   李  晓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 助 理   刘  鹤书  记  员   王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