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21民初3672号 原告：德清县顺潮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17679627667，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新市镇城东村河东。 法定代表人：姚仁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卫星，浙江苕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虹，浙江苕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高均，男，198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文涛，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牡芳，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炯，男，197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小婷，浙江永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德清县顺潮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潮公司）与被告叶高均、被告沈炯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诉讼过程中，因案情复杂，不宜适用简易程序，故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顺潮公司法定代表人姚仁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卫星、陈虹（未出席第二次庭审），被告叶高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文涛、被告沈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小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潮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叶高均、沈炯支付顺潮公司垫付的侵权损害赔偿金共计1000000元；2.叶高均、沈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25日，叶高均的皖兴达881号货船在顺潮公司内整修，顺潮公司负责将货船上下排、船体刷油漆及复水胶板。该船内部还需要维修阀门，顺潮公司没有现有的维修阀门人员，因此拒绝了此项业务。叶高均一时找不到维修人员，顺潮公司遂将沈炯推荐给了叶高均，由其自行协商维修事宜。当天下午，沈炯在顺潮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叫了鲁水强一起在船内维修阀门，17时左右，鲁水强突然在船内晕倒，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鲁水强死后，其妻子武华提出损害赔偿请求，德清县新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各方进行调解，但叶高均、沈炯均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顺潮公司考虑到死者家庭情况，在镇政府的耐心劝导下答应先行向死者家属垫付全部赔偿款1100000元，并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对于鲁水强的死亡结果，叶高均船内有安全隐患、沈炯没有尽到安全责任、顺潮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三者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顺潮公司自认承担100000元赔偿责任，超出其赔偿数额的1000000元应由叶高均、沈炯承担，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向叶高均、沈炯予以追偿，但均未配合支付赔偿款，故诉至法院。 叶高均答辩称，1.叶高均将船舶交给顺潮公司维修，包括上下排、船体刷油漆及复水胶板、阀门维修，由顺潮公司自行组织工具、材料及人员完成维修任务后交付成果，两者之间系承揽关系，叶高均未与沈炯自行联系维修事宜，事发当日沈炯打电话给叶高均仅确定若在现场即前来维修，顺潮公司与沈炯、鲁水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支付固定劳务报酬，按照顺潮公司的指示完成工作，顺潮公司作为雇主应对鲁水强在工作过程中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叶高均作为定作人不承担责任；2.顺潮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无证据证明叶高均与沈炯自行协商维修事宜，无证据证明叶高均存在侵权行为，无证据证明叶高均、沈炯需赔偿死者家属1000000元的事实依据，无证据证明叶高均与死者之间的法律关系，顺潮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表明其自愿赔偿死者家属1100000元，应由其自负，且赔偿数额过高，未考虑死者带湿手套工作的过错问题及死亡赔偿金的城镇、农村标准适用问题。综上，请求驳回顺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沈炯答辩称，1.顺潮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被申请人及签名均为姚仁召，其个人的签字行为不能代表公司行为；2.沈炯不是适格被告，沈炯具备职业资格证据和专业技术资格证书，其与死者均受雇于顺潮公司，为叶高均的货船作整修，假定顺潮公司主体适格，顺潮公司与死者系雇佣关系，应由其承担雇主相应的赔偿责任；3.沈炯对顺潮公司没有侵权行为，亦不符合顺潮公司向死者家属赔偿后，因沈炯需承担连带责任而向其追偿的法定情形，姚仁召自愿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并已履行，此协议书不能约束该协议之外的第三人，故起诉沈炯侵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死者鲁水强受雇于顺潮公司，与沈炯之间没有雇佣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且死者发生意外时沈炯不在现场，未对死者构成侵权；5.顺潮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6.顺潮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没有法律依据。综上，鲁水强的“猝死”系在受雇于顺潮公司的过程中发生，沈炯不是适格被告，请求驳回顺潮公司对沈炯的诉讼请求。 顺潮公司、叶高均、沈炯为证明各自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证据，并在庭审中进行了举证。 （一）顺潮公司证据 顺潮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人民调解协议书、证明原件各1份，拟证明侵权事实发生的经过，姚仁召代表顺潮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的事实；2.银行汇款单原件4份、分户明细对账单原件1份、证明原件1份、结婚证原件1份，拟证明姚仁召妻子俞某代表顺潮公司已支付死者家属1100000元的事实；3.估价修理清单、银行汇款单原件各1份，拟证明顺潮公司就皖兴达881号船舶进行上下排加油漆、复水胶板维修，叶高均已支付维修款28600元，船舱内阀门维修未一并委托顺潮公司修理的事实；4.手机通话记录打印件1份、短信1份，拟证明顺潮公司将沈炯推荐给叶高均的事实；5.顺潮公司为证实叶高均与沈炯发生船舱阀门维修业务的事实，申请证人俞某出庭作证，证言内容：其系顺潮公司法定代表人姚仁召的妻子，2019年7月15日叶高均提出要更换船舶阀门，其表示无人可修理，叶高均让其联系沈炯，沈炯当日回复没空。7月25日沈炯主动联系其问船上是否有人，其就让沈炯与叶高均自行联系，其没有与沈炯约定工钱，沈炯提出的450元／天的点工费以及叶高均提出的2400元维修费与事实不符，其仅无偿提供联系方式让叶高均与沈炯接洽，此前沈炯曾来顺潮公司安装过机器，但没有维修过。另由其账户支付给武华的1100000元系代表顺潮公司支付的事实。另顺潮公司申请法庭对证人武华调查核实案情，武华未能予以配合。 顺潮公司申请法庭调取证据如下：1.船舶登记簿原件1份，拟证明皖兴达881船舶登记所有人系安徽省芜湖市兴达航运有限公司的事实；2.公证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皖兴达881船舶实际所有人系叶高均，挂靠于安徽省芜湖市兴达航运有限公司的事实。 叶高均质证认为，顺潮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证明无异议，人民调解协议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申请人武华事发时不在现场，载明的事实系由被申请人姚仁召陈述，并非客观事实，确认的事发过程、赔偿金额、付款方式均系双方协议内容，无法证明叶高均存在侵权事实；证据2无异议；证据3中估价修理清单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承揽范围并非仅限于此，结合沈炯的答辩，其维修阀门亦系承揽范围，银行汇款单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维修事项仅限于修理清单；证据4有异议，无法证明顺潮公司主张的事实；证据5有异议，证人与顺潮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前后矛盾、避重就轻，所述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法庭调取证据1无异议；证据2有异议，系复印件。 沈炯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仅证明武华与姚仁召达成赔偿协议，其主体并非顺潮公司，亦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中俞某代表顺潮公司支付赔偿款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且系事后授权，无证明效力；证据3估价修理清单有异议，无具体日期，无法判断真伪及修理详情；证据4有异议，不能证明与谁通话及通话内容；证据5认同叶高均质证意见，证人未如实陈述，刻意回避事实，作为修船厂有生意不做有违常理，沈炯与顺潮公司有过间断性的业务往来，本案系俞某先联系沈炯进行维修。法庭调取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依法审核认为，顺潮公司提交证据1仅证实死者妻子与顺潮公司达成赔偿协议，所载内容未经叶高均、沈炯确认，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对俞某代表顺潮公司已支付死者妻子110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系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协议内容，与叶高均、沈炯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定，顺潮公司陈述估价修理清单系事发后的2019年8月12日签具，仅证明顺潮公司与叶高均就已维修的事项进行确认及付款的事实；证据4、5，通话记录无原始记录、无通话内容，亦与证人俞某陈述的其与沈炯仅通话两次的事实不符，短信仅证实将叶高均的联系电话告知沈炯，证人与顺潮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内容无其他证据佐证，均不能证实顺潮公司主张的叶高均与沈炯自行联系维修阀门事宜的事实，不予认定。法庭调取证据1予以认定，证据2系法庭核实原件后调取，由公证书持有人安徽省芜湖市兴达航运有限公司盖章确认，叶高均对实际所有皖兴达881船舶的事实亦不予否认，故予以认定。 （二）叶高均证据 叶高均申请法庭调取证据如下：1.新市派出所制作的刘全森、沈炯的询问笔录各1份，调查意见告知书1份，拟证明事发过程；2.新市派出所制作的叶高均询问笔录1份，拟证明陈述内容与答辩一致，事发当日沈炯打电话给叶高均仅询问是否在船上，维修事宜系沈炯与老板娘协商，叶高均将阀门维修交与顺潮公司处理的事实。 顺潮公司质证认为，调取证据1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陈述内容有异议，仅系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 沈炯质证认为，调取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陈述内容受各方条件限制，仅说明沈炯与鲁水强系同乡，不代表沈炯带着鲁水强来维修。 本院依法审核认为，调取证据1、2反映的鲁水强在皖兴达881船舶维修作业中突发晕倒后死亡的事实予以认定。 （三）沈炯证据 沈炯提交证据如下：职业资格证书、专业技术资格证书原件各1份，拟证明沈炯具备船舶修造资质的事实。 顺潮公司、叶高均质证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四）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 调取证据如下：1.鲁水强危重护理记录单、病历卡复印件各1份；2.户口登记表复印件1份、户籍证明原件4份；3.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证明、嘉善县社会保障管理中心证明原件各1份、职业资格证书查询打印件1份。 顺潮公司质证均无异议。 叶高均质证认为证据1、2、3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死者近亲属不明确，且与叶高均无关。 沈炯质证认为证据1、2、3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顺潮公司经营范围为船舶修造，法定代表人姚仁召，与俞某系夫妻关系。 皖兴达881船舶登记所有人系安徽省芜湖市兴达航运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系叶高均。 叶高均将皖兴达881船舶停泊于顺潮公司内进行维修，2019年7月25日，沈炯、鲁水强至皖兴达881船舶船舱内进行电焊作业，当日16时许，鲁水强突发晕倒，呼之不应，经医院抢救无效后于当日死亡。经公安机关调查访问、现场勘查、初步尸检后，没有证据证明系刑事案件，善后事宜由家属处理。 鲁水强，1972年1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嘉善县家埭12号，具有电焊工职业资格。鲁水强与妻子武华育有一女鲁亚文，父亲鲁茂言、母亲凌小宝。2019年7月27日，武华与姚仁召在德清县新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协议：1.姚仁召同意垫付给鲁水强家属武华一切经济损失费合计1100000元……；2.赔偿款支付时间、方式……；3.由于本案案情复杂，另二当事人叶高明、沈炯没有配合，致使调解受阻，故上述赔偿金目前由姚仁召代为支付；4.鲁水强1100000元赔偿金全部由姚仁召按协议第2条支付方式支付，姚仁召与叶高明、沈炯三方的法律关系由姚仁召自行处理；5.武华收到全部赔偿款1100000元后，就鲁水强在德清县新市镇顺潮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维修阀门晕倒猝死一事中，申请人武华与被申请人姚仁召及叶高明、沈炯无纠葛。协议签订后，俞某代表顺潮公司已向武华支付赔偿金1100000元。 2019年8月12日，叶高均与顺潮公司签具《估价、修理清单》，载明皖兴达881船舶已维修项目为船上下排加油漆、复水胶板，叶高均于同日支付维修费28600元。 本院认为，根据顺潮公司的庭审陈述及诉讼请求，本案案由应更正为追偿权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如下： 一、顺潮公司、叶高均、沈炯、鲁水强之间的法律关系 在案证据及庭审陈述表明，叶高均将皖兴达881船舶交付顺潮公司进行修理，由叶高均支付报酬，顺潮公司提出叶高均单独将船舶阀门修理业务另行交与沈炯、鲁水强完成，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沈炯表明其与鲁水强受雇于顺潮公司对皖兴达881船舶阀门进行维修并约定劳动报酬，顺潮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无其他证据进一步反驳。故在案证据无法切实查明死者鲁水强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二、顺潮公司是否有权行使追偿权及可追偿的对象和范围 顺潮公司提出其与叶高均、沈炯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鲁水强死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其已垫付全部赔偿款，故向叶高均、沈炯主张追偿超出其责任比例额外赔偿部分的1000000元。如前所述，顺潮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鲁水强与本案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其要求叶高均、沈炯与其对鲁水强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无相应的请求权基础，不能就已承担的赔偿款向叶高均、沈炯行使追偿权。 另顺潮公司与死者妻子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协议载明“由于本案案情复杂，另二当事人叶高明、沈炯没有配合，致使调解受阻，故上述赔偿金目前由姚仁召代为支付”，该协议仅能约束签订双方，其效力不能及于第三人，且所载纠纷简要情况、协议条款、赔偿项目及垫付金额等内容均未经叶高均、沈炯确认，无法明确法律关系及证实共同侵权行为的存在，现顺潮公司自愿支付赔偿金1100000元系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与叶高均、沈炯无涉，顺潮公司基于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的事实及金额进行追偿，于法无据。 根据法律规定，原告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对顺潮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德清县顺潮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原告德清县顺潮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谈晓丽 人民陪审员  黄 健 人民陪审员  房炳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沈霖 书 记 员  钱春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