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23民终1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兰，女，196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进，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明学，男，197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启，男，196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安徽和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超，男，197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子峰，男，197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彰，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素兰因与被上诉人崔明学、杨文超、朱子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3民初7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素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进，被上诉人崔明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启、孙斌，被上诉人杨文超，被上诉人朱子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素兰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利辛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3民初722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22日上午8时许,崔明学站在朱子峰房屋的二楼为王素兰打砖时,车子在下降的过程中把崔明学从二楼电到楼下”，一审法院认定崔明学是在升降机下降过程中把崔明学甩下来不符合事实,事实是2014年6月22日,崔明学使用电动升降机把一车砖吊上来之后,升降机处于空机状态,崔明学等待另一个姓朱的女工人接砖,她把吊上来的砖卸下来后,再把空车挂在升降机上放下去,在这一时间段,崔明学应当站在升降机旁不动,等待姓朱的工人把空车推过来,此时楼下来了一个卖馍的吆喝着,王素兰也从田地干活回来了,喊卖馍的,崔明学站在楼上也大声地喊卖馍的卖馍的,在喊的过程中,崔明学欠着身子向楼下探望,与卖馍的人交谈讲话,似要买馍,就在他与卖馍的人讲话交谈时,崔明学从楼上摔下来,崔明学摔下来时,不是一审认定的升降机下降把崔明学甩下来的,因为当时,升降机在等待装砖的空车,没有处于下降状态,崔明学不是在为建房吊砖过程中受伤的,而是从事其执行职务以外的活动,并非因劳务造成自身损害,非因劳务造成自身损害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杨文超从事农村建房,朱子峰要建房,因与上诉人是一条机的房子,两家一起建房,又是公用山墙,朱子峰讲他能找到包工头盖房子,包工头跟他熟悉,可以全包,包括包质量包安全等,上诉人在这种情形下才同意建房,朱子峰建房屋三间三层,上诉人建房屋二间三层,总共五间三层房屋,要建成就一起建成,包工头杨文超又是朱子峰找的,上诉人与朱子峰是共同的发包人,事发当天,朱子峰把沙子装成袋还有砖,提上去压住升降机底座,当天给二家打砖,因为两家是共同建房,即便需要房主承担责任,也应当从全部房屋建设的承揽关系确定责任,朱子峰也是共同建房的发包人,应当按照所建房屋数量分担责任。三、一审程序错误。事故发生后杨文超与崔明学已经于2016年1月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法律规定,双方自愿达成的民事赔偿协议受法律保护,非经法定程序变更或撤销,不能当然认定为无效或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崔明学及其法定代理人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或变更,该协议有效,一审直接认定崔明学与杨文超之间的调解协议显失公平不符合法定程序。四、被上诉人崔明学伤残赔偿标准应当以事故发生当年度公布的数据为赔偿标准。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后在朱子峰多次上访情况下,毫州市中院进行再审,再审后又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事故发生在2014年,事故发生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赔偿标准以事故发生上年度标准计算,不会因人为因素而改变,从而更能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本案适用2018年赔偿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无法律依据,具有倾向性,偏袒了崔明学一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崔明学辩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但其在一审时没有举证支持该事实的存在，其在一审庭审答辩时认可答辩人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的事实，上诉却称答辩人受伤与提供劳务无关，其理由自相矛盾，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根据案件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是正确的；一审程序合法，双方达成的协议是已经履行的事实存在，但答辩人的伤情经司法鉴定构成二级伤残的事实客观存在，且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杨文超赔偿的各项损失5万元已经明显不能解决答辩人的治疗和生活需要，答辩人诉请的是对该协议的变更，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一审判决适用的赔偿标准是有法律依据的，不存在不当之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文超对上诉人上诉请求及理由无异议。 朱子峰辩称，针对上诉状的第二点提出异议，说崔明学给两家打砖，与事实不符，一审查明事实已经足够充分的证明案发当天不是给朱子峰家打砖，由朱子峰来承担相应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崔明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96529.2元（已扣除协议和给付的生活费521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2020年1月10日原告崔明学变更诉讼请求为1383420.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文超从事农村建房。朱子峰要建房，因与杨文超认识，就找杨文超为其建房。王素兰知道朱子峰要建房时，就讲自己家的地方与朱子峰的地方是一条机，两家一起建房能省点，就要求与朱子峰一起建房，也由杨文超承建。经过协商由杨文超承建王素兰与朱子峰两家五间三层楼房，两家同时建房，王素兰两间三层（在东边），朱子峰三间三层（在西边），两家位置同在一条机上，中间是公山，包工不包料，两家各自备料。崔明学受雇于杨文超从事农村建房。2014年6月22日上午8时许，崔明学站在朱子峰房屋的二楼为王素兰打砖（打砖就是用电动升降机把装满砖的车子，通过升降机运送到二楼，从而把楼下的砖运送到二楼）时，车子在下降过程中把崔明学从二楼甩到楼下。后崔明学被送到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9天，花去医疗费用55756.05元；2014年7月11日从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出院后到利辛双桥骨科医院住院治疗91天，花去医疗费用8329元；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1月16日，崔明学继续在利辛双桥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费由杨文超支付，具体数额杨文超、崔明学均未提供。2015年12月13日，崔明学的伤情经安徽利群司法鉴定所鉴定，崔明学因外伤致截瘫（现右下肢肌力1级，左下肢肌力2级，肌张力减弱），构成二级伤残；休息期390天、营养期105天、护理期195天；日常生活活动不能自理，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约需8000元；支付鉴定费2800元。 2015年1月16日，杨文超与崔明学协商达成协议，由杨文超一次性支付给崔明学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5万元和2100元的生活费，并约定双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永无纠纷。事故发生后，杨文超支付给崔明学共计129816.55元（包括住院期间的费用、协议中的50000元及生活费2100元）。另查明，杨文超在承建朱子峰、王素兰房屋时，不具有建筑资质。 再查明，2016年12月5日利辛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623民初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杨文超不服，提起上诉，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7）皖1623民终340号民事判决。2018年9月30日朱子峰不服（2017）皖1623民终340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皖1623民再2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应追加王素兰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皖1623民终340号民事判决及利辛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3民初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利辛县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崔明学和杨文超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以及杨文超、王素兰是否应该继续承担赔偿崔明学损失的责任。崔明学受雇于杨文超从事建房工作，在建房的过程中受伤，杨文超为其支付了医疗、护理、交通、营养等费用，后又经双方协商一次性支付给崔明学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合计50000元和2100元的生活费，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以后双方永无纠纷。该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是依法成立并生效的。但崔明学在签订该协议书由于认识上的问题，没有预见自己的伤情过重，后经鉴定机构鉴定，崔明学的伤情构成二级伤残，遗留截瘫且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从客观事实上，崔明学与杨文超签订的该份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者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崔明学与杨文超之间订立的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崔明学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该协议。杨文超辩称，崔明学应当先请求变更或撤销该协议后再行提出赔偿请求，现崔明学直接提出赔偿，属于程序不当，应按照该协议执行。本院认为，崔明学直接向人民法院提出高于原协议约定赔偿数额的诉讼请求，应视为崔明学申请人民法院变更原协议的内容，并提出新的请求，从节约司法资源和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角度考虑，对崔明学直接提出诉讼请求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按照变更原协议的请求处理。关于杨文超与王素兰是否应当继续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杨文超作为雇主，崔明学作为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文超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提供充分的安全生产条件，具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崔明学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从事建房工作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对自身的损害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本案中，王素兰作为建房人，在建房过程中未严格依照国家相关规定，选择具有资质的承建商建设，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及当事人的过错，本院认定杨文超对崔明学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崔明学自行承担30%的责任，王素兰承担10%的责任。根据崔明学与杨文超之间的协议记载，崔明学住院治疗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都是由杨文超支付，故本院对其请求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营养费等不予支持。关于崔明学主张残废用具费、维修费、更换用具交通食宿费，因原告未对该部分费用进行鉴定，不能确定具体损失数额，故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中原告的伤情及诉讼请求，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55756.05元（蚌埠治疗费用）+8329元（双桥骨科医院2014年10月结账）+13631.5元（双桥骨科医院2015年1月结账）＝77716.55元；2.护理费104.36元/天×195天+大部分护理依赖费用38091元/年×20年×80%＝20350.2元+609456元＝629806.2元(原告主张护理费每天104.36元)；3.误工费113.08元/天×390天＝44101.2元；4.营养费30元/天×105天＝315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03天＝6090元；6.伤残赔偿金34393元/年×20年×90%＝619074元；7.精神抚慰金30000元；8.鉴定费2800元；9.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合计1413737.95元。结合本案的责任划分，杨文超应承担1413737.95×60%＝848242.77元，扣除杨文超已支付129816.55元，还需赔偿718426.22元。王素兰应当承担1413737.95×10%＝141373.79元，其余损失由崔明学自行承担。关于王素兰抗辩，崔明学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再审规定，不属再审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经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一审、二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进入一审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院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中崔明学增加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对王素兰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对崔明学诉讼请求合法有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审被告杨文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崔明学各项损失共计718426.22元；二、原审被告王素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崔明学各项损失共计141373.79元；三、驳回原审原告崔明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50元，由杨文超负担10350元，由王素兰负担1725元；崔明学负担5175元予以免交。 二审中，上诉人王素兰申请朱子明出庭作证，由于朱子明与王素兰系夫妻关系，对其证言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但由于崔明学2014年6月22日受伤，其于2016年1月7日向利辛县人民法院起诉，故其伤残赔偿金应按照2016年的标准计算，即9916元/年×20年×90%=178488元，对原审按照2018年标准计算数额予以纠正。故崔明学的实际损失应为973151.95元，杨文超应赔偿454074.62元，王素兰应赔偿97315.19元。 本院认为，崔明学受雇于杨文超从事建房打砖业务而受伤，杨文超没有建筑资质，没有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崔明学作为成年人，明知杨文超不具有建筑资质而为其提供劳务，且没有对自己尽到安全防护义务，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原审对杨文超和崔明学的责任承担比例认定适当。针对王素兰的上诉理由，经查，事发当天崔明学系为王素兰家打砖而从房屋上摔落受伤，上诉人称崔明学不是提供劳务而是在想买馍过程中自行摔落受伤，没有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朱子峰虽是共同建房的发包人，但事发当天崔明学是为王素兰家建房打砖，王素兰选择了没有建筑资质的个人为其建房，主观上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其上诉称朱子峰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让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崔明学虽然与杨文超达成过赔偿协议，但该赔偿数额明显过低，崔明学起诉要求再次赔偿，一审法院视为其对原协议的变更，并从节约司法资源和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角度考虑予以处理亦无违法之处，上诉人的此节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但本案再审以前的一二审判决对崔明学的伤残赔偿金计算并无错误，原审法院对崔明学的伤残赔偿金进行重新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故上诉人王素兰的此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存在部分错误，应予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3民初72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审原告崔明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3民初722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为：原审被告杨文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崔明学各项损失共计454074.62元；原审被告王素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崔明学各项损失共计97315.1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127元，由王素兰负担2088元，杨文超负担10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过传之 审判员  周腊梅 审判员  彭 亮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