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民再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易麦珍，女，195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继元（系易麦珍之妹），住湖南省安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娥，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承林，男，195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生元（系谢承林之妻），住湖南省安乡县。 再审申请人易麦珍因与被申请人谢承林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07民终1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湘07民申5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易麦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继元、李银娥，被申请人谢承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生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麦珍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易麦珍全部诉讼请求；2.谢承林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裁判。1.电动三轮车事发时无证驾驶、非法营运；2.原审没有查清本案事实；3.谢承林每天用电动三轮车接送客人，客人看见他的车就直接上车已经形成一种习惯，易麦珍上车没有向谢承林打招呼也正常；4.谢承林的家人拉通医院关系，使易麦珍没有得到好的治疗落下病根。二、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认定“无偿搭乘”缺乏证据证明。谢承林家里经营茶馆业务，并用电动三轮车接送客人，虽然接送没有收费，但成本都在茶馆经营成本中，其接送顾客是其经营活动的延伸，并非无偿服务；2.原审认定易麦珍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缺乏证据证明，认定易麦珍承担50%的责任比例并免除精神损害赔偿错误。没有证据证明事故是因超载引发及易麦珍的行为对车辆的安全运行造成影响，即使易麦珍不上车，车子也已经超载。谢承林自述发生事故时其眼睛一黑，无法掌握车，导致车子翻倒在旱沟里，说明事故主要原因在谢承林；3.二审不采信谭辉玉证言错误。谢承林理应知道易麦珍上车，原审应该结合其他证据和生活经验认定谭辉玉证言的真实性。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误工费计算错误，应按照“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工资或者易麦珍一审主张的100元/天的标准而非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护理费计算错误，原审按100元/天计算无依据，应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3.残疾赔偿金计算错误，2018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是14093元而非12721元；事发时易麦珍只有63岁，应按17年而非16年计算；4.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支持错误；5.差旅费不支持错误；6.易麦珍自行垫付的4000元医药费应冲减，由谢承林支付。 再审期间，易麦珍明确其再审请求第一项为“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易麦珍全部诉讼请求，包括误工费22040.38元、护理费15120元、伤残补助金4791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差旅费（法院酌情考虑）、易麦珍垫付的医药费4000元”。 谢承林辩称：1.谢承林不是以经营茶馆为生；2.电动三轮车事发时确实没有牌照，平时有用车子接送客人；3.易麦珍确实是因为翻车受伤，但是谢承林不知道易麦珍在车上，也没人叫易麦珍去打牌；4.谢承林在易麦珍伤后积极筹钱为其治疗，不存在串通医院耽误其治疗的情况。 易麦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承林赔偿各项损失101920元（医疗费已付，误工费180天×100元/天，护理费90天×100元/天，营养费90天×100元/天，伙食补助14天×50元/天，伤残补助费11930元/年×20年×20%，后期治疗9000元，鉴定费1500元，差旅费2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2.由谢承林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承林在自家开一茶馆，平时应前来打牌的客人要求，也用自家电动三轮车接送客人。易麦珍只在案发前一个多月时在茶馆消费过一次。 2019年2月25日上午9时左右，谢承林应案外人谭辉玉电话请求，驾驶自家电动三轮车前去接谭辉玉。谭辉玉上车时，易麦珍也跟着上了车。因三轮车货箱当时有篷套，驾驶员不下车无法看到车厢内的人，加之易麦珍上车时未与谢承林打招呼，谢承林也不知易麦珍上了自己的车。途中，谢承林还停车接了两位客人后继续往自家前行。在一转弯处，谢承林因操作不当，三轮车翻倒在公路边旱沟里。该次事故造成除谭辉玉外的含易麦珍、谢承林在内的四人受伤。其中，易麦珍腰部受伤较重，当即送到安乡县大湖口镇中心卫生院检查治疗，花费733元，在镇卫生院简单处理后，当天易麦珍就被送到常德市骨科医院治疗，3月11日出院，住院治疗14天，花医疗费37920.95元。同年5月27日，易麦珍委托常德市岐黄司法鉴定所对自己的伤残等级及相关医疗事项进行鉴定。6月2日，该所出具常岐黄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易麦珍脊柱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取内固定时间）。3.被鉴定人后期取内固定医疗费用9000元（或者凭治疗实际开支酌定）。一审法院认定易麦珍的物资损失明细为：1.医疗费47653.95元（前期37920.95元+733元+后期取内固定9000元）；2.误工费6950元（2018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93元/365天×180天）；3.护理费9000元（90天×100元/天）；4.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14天×主张50元/天）；6.伤残补助金40707.2元（2018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721元×16年×0.2）；7.鉴定费1500元；差旅费无发票不予支持。总计为111011.15元。另易麦珍提出谢承林还应赔偿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易麦珍系无偿搭乘谢承林车辆，双方不构成客运合同关系，对于易麦珍的损失，不能按照一般客运车辆的交通事故处理，即谢承林不能对易麦珍的损失按合同之债全部承担。故对于易麦珍要求谢承林承担全部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谢承林驾驶电动三轮车时操作不慎造成翻车，造成易麦珍受伤，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故谢承林对于易麦珍主张的损害赔偿项目应当予以赔偿。但因易麦珍系无偿搭乘，可以适当减轻谢承林责任。再从被侵权人角度来看，其上车时未与谢承林打招呼，由于谢承林对易麦珍上车不知情，致使作为驾驶员的谢承林对车辆是否超载无法作出正确判断，易麦珍的行为对于车辆的安全运行也有一定的影响，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根据该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易麦珍也有过错，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故对于易麦珍要求谢承林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合以上两点因素，确定对于易麦珍的物资损失，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易麦珍物资总损失为111011.15元，谢承林承担50%即55505.58元，减去谢承林已支付的38653.95元，谢承林还应支付16851.63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谢承林于该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易麦珍各项损失16851.63元；二、驳回易麦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0元，减半收取405元，由易麦珍与谢承林各负担202.50元。 易麦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谢承林赔偿损失103316元及负担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和认定损失是否正确。 谢承林用自家电动三轮车接案外人谭辉玉及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过程一审判决认定是清楚的，易麦珍属于免费搭乘，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搭乘人损害，被搭乘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适当减轻其责任，搭乘人有过错的，应当减轻被搭乘人的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双方各承担一半损失适当，对各项损失的认定计算正确。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5元，由易麦珍负担。 再审期间，易麦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案涉电动三轮车备案登记表，拟证肇事车辆事发时是三无车辆。证据2.易继元与黄明英、马桂英的谈话录音各一份，拟共同证实只要是想去谢承林家打牌的人，都可以直接搭车，无需邀请和付车费，两人上车时，发现易麦珍已经在车上了。谢承林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1.对备案登记表无异议，事发时确实没有上牌照；2.对谈话录音有异议，需要黄明英、马桂英出庭才能确认录音的真实性。本院对易麦珍提交的证据1予以采信；对证据2的谈话录音，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谈话人身份，不予采信，且该谈话录音也不能证实谢承林事发时知道易麦珍已经上车。 谢承林向本院提交安乡县大湖口镇双湖村村民委员会、安乡县大湖口镇脱贫攻坚办公室共同出具的证明，拟证实易麦珍是精准扶贫户，收入不高。易麦珍对谢承林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谢承林提交的该证据予以采信。 再审查明：本案肇事电动三轮车所有人为谢承林，事发时未登记上牌。易麦珍系安乡县大湖口镇双湖村建档立卡户、精准扶贫对象。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谢承林对易麦珍所受损失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二、二审判决确定易麦珍在本次事故中所受损失是否恰当。 一、易麦珍、谢承林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查明事实，事发时车上其他乘客均是在与谢承林或其妻子电话或当面联系后上车，而易麦珍上车前未与谢承林或其妻子联系，上车后也没有和谢承林打招呼或向其说明自己的目的地，故即使谢承林免费搭乘他人去自家打牌已成惯例，也不能认定易麦珍搭车是为了去谢承林家打牌，易麦珍与谢承林之间不构成有偿运输合同。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推定事发时谢承林知晓易麦珍在车上，虽然事发时肇事车辆未上牌照，事故发生的原因在于谢承林操控不当，但易麦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未与谢承林沟通的情况下擅自上车，致使作为驾驶员的谢承林对车辆状况发生误判，结合易麦珍无偿搭乘车辆的事实，二审确定易麦珍的行为对车辆的安全运行有一定影响，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规定，酌定易麦珍在本次事故中所受损失，由谢承林与易麦珍各自承担50%赔偿责任，处理适当，本院再审予以支持。 二、二审判决认定易麦珍在本案事故中所受损失准确。1.易麦珍再审提出自己垫付4000元医疗费应予认定的情况不能成立。易麦珍在一审起诉时明确表示谢承林已经支付了全部医疗费，一审判决后易麦珍上诉也未提出一审判决未处理垫付4000元的情况，说明易麦珍已经认可医疗费37920.95元均由谢承林支付。且一审庭审中易麦珍也陈述了医疗费37000多元都是谢承林所出，故易麦珍再审提出的垫付4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易麦珍的误工费标准应为14093元/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易麦珍为精准扶贫对象，二审参照湖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14093元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再审予以支持。易麦珍再审主张误工费应按照农业在岗职工工资或者100元/天的标准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3.易麦珍的护理费按100元/天计算恰当。《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易麦珍在一审起诉时主张护理费标准为100元/天，一、二审依其主张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易麦珍再审主张护理费应按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4.易麦珍的残疾赔偿金以12721元/年为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同时又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根据湖南省统计局官方网站对统计指标的解释，农村居民家庭纯收入=总收入-家庭经营费用支出-税费支出-生产性固定资产折旧-赠送农村内部亲友。湖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4093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2721元。而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应小于人均可支配收入。易麦珍为农业户口，是精准扶贫对象，二审判决参照湖南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2721元作为其伤残补助金的计算标准，符合实际情况，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易麦珍发生事故时还差两个月满64岁，二审判决按16年计算其赔偿年限并无不当。易麦珍再审主张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14093元计算17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5.易麦珍再审所提精神损害抚慰金、差旅费不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易麦珍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案涉事故对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也未提交差旅费票据，二审对该两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易麦珍再审主张由谢承林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并酌情承担差旅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6.易麦珍对后期治疗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并未提出再审请求，二审对其处理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综上，易麦珍在本次事故中所受损失共计111011.15元，谢承林承担50%赔偿责任即55505.58元，减去已经支付的38653.95元，谢承林还应赔偿易麦珍16851.63元，二审对此计算正确，应予维持。 易麦珍另主张谢承林串通医院耽误其治疗，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也与谢承林事发后送易麦珍就医及垫付医疗费的事实不符，故再审对易麦珍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易麦珍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湘07民终197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国银 审 判 员 李 雪 审 判 员 金春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 星 书 记 员 余贵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