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77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东大街56号。法定代表人：许金生，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阳，河南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阳，河南博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斌，男，198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任重，河南首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会永，河南首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与上诉人董斌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董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与董斌签订的《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专业技术人员外出进修学习协议书》约定外出进修学习六个月以下者，从结业之日起五年内不得申请调离。另外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与董斌2017年1月1日签订的《河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明确约定，除5种特殊情形外，董斌提出解除合同未能与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协商一致的，董斌应继续履行本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本合同未能与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本案中董斌虽然于2019年5月8日提交辞职申请，但是双方并未就此事协商一致，因此双方的聘用合同并没有解除，董斌应当继续到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而董斌自2019年5月21日起至今一直旷工，不再继续上班，不履行双方约定，违背契约精神。一审法院认为距离董斌第一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被批准已超过再次要求解除合同六个月的期限，属于事实认识错误，董斌不享有单方解除权。董斌擅自离岗的旷工行为给医院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要求其赔偿以每日2000元的标准计算合理合法，根据双方约定，如董斌离职应当赔偿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十倍以下费用，相关经济损失计算标准为每日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针对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董斌辩称，第一，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要求董斌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董斌在向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递交辞职信的次日，分管副院长就已经在辞职信上签字，同意董斌的辞职申请，双方此时已经解除人事关系。第二，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主张的每日2000元损失没有任何依据，且董斌也不应向其赔偿任何损失。根据协议书第一条所称，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将按照有关约定保证董斌外出进修学习的经费开支和待遇，事实上进修学习的费用完全是由董斌自己所承担，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所称的各种借口不予报销，掩盖不了其未承担该笔费用的事实。据此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已构成根本违约，董斌暂未向其主张违约责任，但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也无权依据该协议书向董斌主张任何权利，并且该协议是格式合同，董斌当时是其工作人员，受其管理不得不签。其中第六条所称的高额赔偿费用，也不应对董斌产生约束力。董斌已向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领导申请离职，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董斌递交离职手续的当天已经知情，没有给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造成任何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全部上诉请求。董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第二项为判决董斌赔偿因其擅自离岗给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造成的损失按每日2000元。既然一审法院认定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主张每日2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和具体标准，且不予采纳，就应当驳回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该项诉请。酌定应当在诉讼请求内酌定，一审法院称结合董斌的岗位状况、服务期限、培训期内工资发放和社保缴纳等情况酌定50000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针对董斌的上诉，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一审判决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按每日2000元仅仅是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损失计算方法的一种方式，董斌给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造成的损失不止有50000元，董斌提出辞职并未经院长同意，并未走完完整的辞职流程，双方未协商一致，董斌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医院工作人员外出进修本身就是为了医院今后发展，董斌违约给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所带来的损失不可估量。一审法院判决董斌支付50000元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董斌的上诉请求。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河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立即返岗工作；2．判令被告赔偿因其擅自离岗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按每日2000元（自旷工之日起计算到返岗工作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事业单位法人，被告于2012年7月通过招聘进入原告单位工作，系整形外科主治医师。2017年1月1日，原告（甲方、聘用单位）与被告（乙方、受聘人员）签订《河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主要约定：1．本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2．乙方工资按国家事业单位工资制度执行。3．乙方连续旷工超过15个工作日或者1年内累计旷工超过30个工作日的，甲方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本合同。4．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提前书面告知甲方后，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本合同：（1）在试用期内的；（2）考入普通高等院校的；（3）被录用或者选调为公务员的；（4）依法服兵役的；（5）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的。除上述情形外，乙方提出解除本合同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乙方应当继续履行本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本合同仍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面解除本合同。5．本合同期满的，本合同终止。6．乙方经甲方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甲方退还培训费，标准为按国家有关政策和医院规章制度执行。因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而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应当按照甲方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造成甲方中断履行合同的，应继续履行合同，同时负责赔偿在合同中断期间甲方的经济损失。2017年3月29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专业技术人员外出进修学习协议书》，主要约定：1．进修时间为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2．进修单位为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3．外出进修学习六个月以下者，从结业之日起五年内不得申请调离；外出进修学习六个月及以上者，从结业之日起十年内不得申请调离。否则，乙方需补偿甲方十倍以下费用：进修期间所产生的一切经费和结业后的全部工资（包括进修学习期间工资）。2019年5月8日，被告以需要照顾生病的孩子为由向原告提出辞职。后被告在办理离职手续时，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双方签订的《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专业技术人员外出进修学习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相关费用，被告认为原告的要求不合理且无力支付，自2019年5月21日起不再到原告单位上班。原告自2019年6月起停发被告的工资、停交社保。自2017年6月至12月，被告进修期间，原告分别向被告支付工资3670.57元、3594.91元、3594.91元、3488.20元、3488.20元、3488.20元、3488.20元，以上共计24913.19元。2019年6月20日，原告向郑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双方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聘用合同，立即到原告处到岗工作；2．要求被告赔偿中断履行合同期间的经济损失2000元（从旷工之日起计算至返岗工作日止）；3．仲裁费用由被告承担。2019年11月27日，郑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郑劳人仲案字（2019）第0388号案件，本委于2019年6月24日受理，该案件在规定时间内未结案，特此证明。”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被告称其于2019年5月8日向原告提交辞职信，原告单位相关人员已经批准，双方之间的聘用合同已经解除，其在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进修期间的培训费等费用均由其本人支付，原告并未对相关费用予以报销。被告为证明其上述陈述，提交《辞职信》一份及培训费、进修费发票各一张，其中《辞职信》上有原告单位整形外科科室负责人李永林、医务科科长郭电渠、副院长余宏伟的签字。原告对被告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称被告的辞职申请未经原告单位法定代表人的同意，双方尚有未清算的债权债务，被告并未完成辞职流程，双方之间的聘用合同并未解除，因被告进修回院后未完成相关考核指标，故原告尚未为被告报销进修费，待被告完成考核指标后原告才予以报销相关费用。原告为证明其上述陈述，提交《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人员调出及辞职规定》、《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关于印发在职职工外出进修、培训和学术交流的补充规定的通知》。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亦不予认可，称上述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且并未送达到被告本人，应不适用于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河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对聘用期限、聘用合同的解除、终止等方面进行了约定，本案是由于被告在聘用合同期未届满的情况下提出辞职，因履行聘用合同与原告发生争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故本案案由为人事争议。关于双方聘用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对于人事法律关系中聘用人员聘用合同解除权问题，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规定的受聘人员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的规定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河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约定条件类似，根据双方签订的《河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除约定的受聘人员提前书面告知聘用单位后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情形外，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受聘人员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六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本案中，被告于2019年5月8日提交辞职申请，经相关科室负责人、医务科长、医院副院长签字，应视为被告已经提出与原告解除聘用合同，在原告未批准同意其解除聘用合同的情况下，双方并未协商一致，被告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但被告并未到原告处工作，原告在被告未上班的情况下于2019年6月份停发被告工资、停交社保，直至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仍未继续履行聘用合同，按照约定被告第一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被批准已超过再次要求解除合同六个月的期限，原、被告的行为表明双方仍未能就解除聘用合同协商一致，因此至此被告享有单方解除权。因被告单方不再履行聘用合同，符合解除聘用合同的法律构成要件，且双方之间签订的聘用合同已经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返岗工作，无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的经济损失。原告要求每日2000元自旷工之日至返岗之日，因原告未提交该标准的具体依据，对该标准不予采信。被告在履行聘用合同期间单方解除聘用合同，且被告在2017年5月至11月外出培训学习期间原告为其发放工资、缴纳社保、缴纳公积金等，被告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的行为确实给原告造成了实际的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河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被告单方解除聘用合同应当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结合原告的岗位状况、服务期限、培训期内工资发放和社保缴纳等情况，酌定被告支付原告损失5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九十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董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经济损失50000元；二、驳回原告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5元，被告董斌负担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按照双方签订的《河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董斌于2019年5月8日提交离职申请，经相关科室负责人、医务科长和医院副院长签字，视为董斌向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提出解除聘用合同，因双方未协商一致，董斌应继续履行合同。后董斌未继续工作，直至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提起诉讼，此时距离董斌第一次提交离职申请已超六个月，可视为双方就是否解除聘用合同未能协商一致，按照合同约定，董斌此时享有单方解除权，因董斌单方不再履行聘用合同，且双方之间的聘用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故一审法院不支持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要求继续履行聘用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董斌在履行聘用合同期间单方解除合同，给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造成了实际损失，根据聘用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结合董斌的岗位状况、服务期限、培训期内工资发放等情况酌定董斌支付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损失50000元适当。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董斌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董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董斌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明振审判员  王东黎审判员  徐勤焱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杨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