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9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向和，女，195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虹口区，现住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理人：王颖(系张向和女儿)，女，198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虹口区，现住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颖，女，年籍同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韵，上海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畅治平，上海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于红，男，1961年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静安区，现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育平，上海市丁孙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屠阿建，女，1949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世耀，男，194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锦，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长远文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戴万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莹晖，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凡，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向和、王颖因与被上诉人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上海长远文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远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16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向和、王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死者王永生并未参与张向和、袁于红的争执，且王永生第2-6肋骨骨折、第4-7肋间肌出血并非抢救形成，而是被三被上诉人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打击所致。情绪激动、肋骨外伤才是诱发王永生心脏病致死的真实原因。公安笔录、庭审笔录、公安执法记录仪能够确定的是袁于红存在推搡击打王永生的行为，故不应让王永生承担主要责任；其次，一审判决认定以上三被上诉人存在共同侵权行为，但认定他们对王永生的死亡结果仅承担20%的次要责任，显属偏袒三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忽视了事件起因是被上诉人袁于红挑起事端。各方之间互相发生争执最终导致王永生心脏病发作死亡的结果，三被上诉人至少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即60%以上的侵权责任，一审划分责任显失公平。最后，一审判决酌情确定三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引发王永生病发致猝死的参与度为20%也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在裁判了双方责任划分后再裁判参与度比例显然是过分降低了被上诉人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上诉人认为责任划分时不应再考虑参与度问题。一审法院在作出三被上诉人应承担20%的次要责任之后,又酌情确定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争执在引发王永生病发至猝死的参与度为20%也是显失公平的。被上诉人袁于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首先，上诉人认为王永生未参与张向和与袁于红的争执，这更加说明了袁于红不应该对死者的死亡承担责任；其次，上诉人认为肋骨断裂是被上诉人袁于红造成的，但是没有实质证据。只凭口供是不能单独作为定案证据的，而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现场抢救视频，肋骨断裂的情况更有可能是在抢救过程中因为众人非专业救济人员而造成的；再次，一审法院在划分双方责任比例的基础上，结合了被上诉人以及上诉人对死者病情的知晓程度以及参与度，判断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其中的20%，是合理的。被上诉人屠阿建、姚世耀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人请求，并且要求二审法院能够在查明案件事实以后改判被上诉人屠阿建、姚世耀不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屠阿建、姚世耀基于诉讼成本的考虑，未提起上诉。被上诉人长远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向和、王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长远公司共同赔偿张向和、王颖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78,752.1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16,408元、医疗费1,026元、王颖误工费1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丧葬费42,792元、司法鉴定费2万元、交通费3,482元、律师代理费2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2,105元、其他损失5,103.20元(尸体存放费1,220元、特殊整容2,000元、尸体运输费1,800元、照片复印费83.20元)，上述损失共计1,297,920.20元，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长远公司共同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一审审理中，张向和、王颖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长远公司共同赔偿张向和、王颖墓穴费21,928元、公证费5,114元，上述两项亦由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长远公司按照责任比例共同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向和、王颖系母女关系，张向和、王永生系夫妻关系，张向和、王永生婚后育有一女，即王颖。因张向和被评定为精神XXX残疾，王颖为其监护人，王永生父母均早于其死亡。2019年1月4日上午7时许，张向和、王永生夫妇在上海市虹口足球场二楼看台晨练时因琐事与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等发生言语上的嫌隙和肢体上的接触，双方平息后十余分钟王永生突然倒地，送医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2019年1月17日，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永生进行尸体解剖、死因鉴定。2019年2月20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编号为复医【2019】病鉴字第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死者心肌肥大，心脏重444克，左心室肥厚，左冠状动脉前降支粥样硬化(管腔Ⅳ级狭窄)，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管腔Ⅲ级狭窄)，主动脉粥样斑块；……上述表现符合XXX疾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心病)病理学改变。……高血压性心脏病是XXX疾病的主要并发症，可致急性心衰、严重心律失常等而引发猝死。突然加重的心脏负担可使高血压性心脏病、冠心病急性发作致死。饱食、冷热交替、剧烈运动、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诱因均可以加重心脏负担。鉴定意见为：王永生死因符合高血压性心脏病及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猝死。张向和、王颖因此支付鉴定费2万元。为处理诉讼事宜，张向和、王颖聘请律师代理诉讼，花费律师代理费2万元。一审审理中，张向和、王颖自认王永生生前患有XXX疾病多年，每天服药控制病情。二、经当庭播放事发现场监控录像，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从事件平息到王永生发病倒地时间间隔为13分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判断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长远公司应否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关键在于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长远公司之行为是否符合民事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一是是否实施侵权行为；二是侵权行为有无造成损害后果；三是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四是侵权行为人主观上有无过错。通过庭审调查及辩论环节，归纳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三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二、若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应承担何种形式的责任；三、长远公司是否已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承担责任；四、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何认定。一、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本案所涉事件系晨练过程中因琐事引起的，张向和、死者王永生、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均是事件的参与者，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张向和、王永生夫妇在王永生发病前确与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发生了言语上的嫌隙及肢体上的接触，但至于言语嫌隙、肢体接触到何种程度，因事发突然且事发区域无清晰、完整监控视频，各方当事人及证人的当庭陈述并不一致，但综合事发后公安机关对各方当事人及相关证人所做的笔录，可以肯定的是，袁于红与王永生、张向和夫妇因雨披是否漏水的问题发生了言语嫌隙，此后屠阿建、姚世耀等人的加入并未使双方心平气和从而解决问题，反而令王永生处于更加激动的状态，导致诱发王永生XXX疾病的可能，因此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应当对王永生的突然发病并猝死承担次要(即20%)的侵权责任。其次，王永生生前患有XXX疾病多年，高血压性心脏病是XXX疾病的主要并发症，可致急性心衰、严重心律失常等而引发猝死，可见王永生自身基础疾病是引发其猝死的主要原因。另，张向和作为王永生的配偶，明知王永生患有XXX疾病，在事件中不仅未加劝阻、缓和矛盾，反而与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争执，此举亦刺激王永生做出激烈反应，而王永生本人在知晓自身身体状况的前提下仍不管不顾，最终因高血压性心脏病及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猝死，张向和及王永生本人应对王永生的猝死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确实无法预见王永生猝死的可能，主观上也不可能追求王永生死亡的后果，且本案所涉侵权行为导致的王永生情绪激动仅是加重王永生心脏负担、诱发其基础疾病病发最终猝死的可能诱因之一；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王永生自身身体状况等因素，酌情确定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与张向和、王永生的争执在引发王永生病发至猝死的参与度为20%。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王永生、张向和分别与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发生言语嫌隙及肢体接触，但整个事件皆因一件琐事引起，属于在一个空间内的连贯事件、密不可分，故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关于争议焦点三，法院认为，虹口足球场平台作为向不特定公众开放的场所，其管理人即长远公司依法应当在合理限度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但是对第三人侵权导致人身损害的，仅在其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虹口足球场场地较大、晨练人数众多，张向和、王永生与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发生言语嫌隙及肢体接触时间较为短暂，事态平息后十余分钟王永生倒地直至猝死又十分突然，要求管理方工作人员时刻保持防范状态并对突发事件立即做出反应显然不合常理；且在110、120到场后，安保人员亦协助引导救援；因此长远公司不存在未尽对已发生的风险进行积极救助、防止损失扩大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至于监控设备是否可以拍摄到张向和、王永生夫妇与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等纠纷过程，并非长远公司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且能否拍摄到与张向和、王颖主张的人身所受伤害并无直接关联性。因此张向和、王颖主张长远公司未尽管理者安全保障义务而应对王永生死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争议焦点四，法院认为，基于上述侵权责任的认定确定本案的损害范围：1.医疗费1,026元；2.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3.死亡赔偿金816,408元；4.丧葬费42,792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6.鉴定费2万元；7.律师代理费酌情确定1万元(不再按责任比例及参与度承担)；8.张向和、王颖主张的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他损失费用，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上述费用除律师代理费外，由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按次要责任20%的比例后再按20%的参与度承担赔偿责任。纵观本案，需要指出的是，作为社会的独立个体，我们每个人在日常家庭、社会生活中难免会遇到因琐事与人产生误会的情况，许多看似不可化解的仇怨和不可调和的矛盾起因不外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正因为在误会初始阶段当事人之间没有很好地厘清症结所在，各方锱铢必较、睚眦必报使得矛盾不断激化。因此我们在处理问题的过程中应当尽量克制自身言行，以理性、平和、积极的心态解决问题，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避免因逞一时之气导致纠纷扩大、矛盾升级，引发难以挽回的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一、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向和、王颖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37,229.04元；二、袁于红、屠阿建、姚世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向和、王颖律师代理费1万元；三、对张向和、王颖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袁于红、屠阿建和姚世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依据一审已查明事实，各方当事人作为成年人，因生活琐事发生纠纷，无论起因为何，何时动手或参与纠纷，均未能采取冷静、克制的方法解决纠纷、化解矛盾，反而采用了不当的方式使得矛盾更为激烈，各方当事人对本案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在事发当场无清晰、完整监控录像且各方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王永生的身体状况、事发过程的具体情况，综合现场照片、执法记录仪影像，及事发后公安机关所做的各方询问笔录，认为袁于红、屠阿建和姚世耀三人与王永生夫妇发生言语嫌隙和肢体接触，应对王永生的死亡承担20%的次要责任，并酌定该侵权行为在引发王永生病发至猝死的参与度为2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张向和、王颖上诉称王永生的高血压并未经医疗机构检查诊断，其被袁于红、屠阿建和姚世耀殴打致肋骨外伤才是诱发心脏病致死的真实原因，袁于红、屠阿建和姚世耀应承担60%的主要责任，且不应再进一步考虑参与度。对此，本院认为，虽王永生存在肋骨骨折的情况，但并非司法鉴定报告中认定的死因，该鉴定报告中也阐明肋骨骨折可能在抢救中形成，另系争纠纷平息后至王永生突然倒地的十几分钟内，王永生还能继续锻炼，故肋骨骨折系王永生死因的可能性不大。王永生患高血压多年系一审中上诉人自认的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不得推翻该自认。综上所述，张向和、王颖无证据证明袁于红、屠阿建和姚世耀暴力殴打王永生并直接导致王永生死亡的后果，其要求袁于红、屠阿建和姚世耀承担主要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认定的各项赔偿金额均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被上诉人屠阿建和姚世耀辩称他们只是劝架，并没有实施任何言语辱骂和动手行为，要求二审法院改判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但一方面他们并未针对该诉讼请求提起上诉，另一方面屠阿建和姚世耀确实加入了系争纠纷，不管有无肢体接触与拉扯，客观上也造成了各方情绪更加激动矛盾升级的后果，系连贯事件，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47.98元，由上诉人张向和、王颖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董娟子审判长  李伊红审判员  周 喆审判员  姚 敏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董娟子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