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26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心区支行，经营场所：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07-12室、一号楼2*01-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99D。负责人：吴雪峰，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通，广东众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植钰华，广东众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启谦，男，汉族，1965年6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水榕坣1座5楼6号，公民身份号码：442************411。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秀云，女，汉族，1964年11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水榕坣1座5楼6号，公民身份号码：442************104。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云，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何惠娟，女，汉族，1963年1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侨苑十座5号三楼，公民身份号码：442************449。一审第三人：戴润文，男，汉族，1965年11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侨苑十座5号三楼，公民身份号码：442************035。上诉人东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心区支行（以下简称东莞银行中心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何启谦、黄秀云以及一审第三人何惠娟、戴润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5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启谦、黄秀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不得执行东莞市东城区堑头黎屋围大金鼓广场12层K号房屋（粤房地证字第C4925383号房地产权证）；2.确认该房屋属于何启谦、黄秀云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莞银行中心支行承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东莞市东城区堑头黎屋围大金鼓广场12层K号房屋属于何启谦和黄秀云所有。二、在申请执行人东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心区支行与被执行人何惠娟、戴润文的案件中不得执行何惠娟名下的东莞市东城区堑头黎屋围大金鼓广场12层K号房屋。本案一审受理费7169.66元，由东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心区支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5990号民事判决。东莞银行中心支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启谦、黄秀云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何启谦、黄秀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何启谦、黄秀云举证明显不足的情况下，采信了何启谦、黄秀云关于借名购房的主张并作出确权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一）何启谦、黄秀云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借名购房的事实。1.何启谦、黄秀云没有提供书面借名购房协议、购房出资证明等客观证据，案涉房屋对应的销售发票、完税证明等票据均显示了缴费人是何惠娟而不是何启谦、黄秀云，何启谦、黄秀云并未提供任何客观证据证明其出资、借名等关键事实，全凭口述，何启谦基于其与何惠娟的亲姐弟关系，存在串通规避执行之嫌。2.一审法院以“虽然该房屋登记在何惠娟名下，但何启谦、黄秀云主张该房屋购房款是何启谦、黄秀云以现金支付，何惠娟对此并无异议，现无证据证明购房款是何惠娟支付”为由，直接采信何启谦、黄秀云口述“现金支付”大额购房款391311元，并就此认定存在“借名购房”事实是错误的。首先，大额的现金支付明显不合理，应提供现金来源或大额提现的证据；其次，现有证据（销售发票、完税证明等）已证实何惠娟为案涉房屋出资人，何启谦、黄秀云并无任何证据予以推翻；最后，出资证明的举证责任在于何启谦、黄秀云，何启谦、黄秀云无法充分举证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借名购房”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3.何启谦、黄秀云在何惠娟购房案涉房屋后不到一年时间，就以自己的名义购买了车位，明显与何启谦、黄秀云所说的借名购房理由自相矛盾。在一年时间里，既然可以自己名义购买车位，也就当然可以以自己名义购房。退一步讲，如确实存在借名购房，在何启谦、黄秀云购买车位时，其完全可以将案涉房屋变更至何启谦、黄秀云名下，但至今十多年来，何启谦、黄秀云并未变更登记，显然借名购房的事实并不成立。4.关于何启谦、黄秀云在案涉房屋居住的问题，如东莞银行中心支行的质证意见所述，何启谦、黄秀云提供的电信、有线电视、煤气系列缴费证据并不充分、完整，存在较大的瑕疵，不能证明是何启谦、黄秀云所缴交。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可以出于多种原因，因而，何启谦、黄秀云住在案涉房屋的事实，并不必然推断出何启谦、黄秀云就是就借名买房的原因而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何惠娟作为姐姐，提供其名下的房屋给何启谦夫妇以及父亲居住，便于何启谦照顾父亲，这在现实生活中十分常见。在这种情形下，何启谦、黄秀云居住在案涉房屋是出于姐姐的安排，并非出于借名买房的原因。因此，部分票据存在由何启谦、黄秀云代办从而显示了何启谦、黄秀云的名字，但不能证明何启谦、黄秀云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属人。5.一审法院认定的何启谦、黄秀云为该案涉房屋进行装修的事实是错误的。如东莞银行中心支行的质证意见所述，该“橱柜销售合同”等证据并没有“乙方”公司盖章，签字人员身份不明，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而且并无证据显示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因此，并无证据证明何启谦、黄秀云为案涉房屋进行装修。6.在东莞银行中心支行与何惠娟的执行案件中，何启谦、黄秀云作为被执行人何惠娟的亲弟弟，以借名购房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又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为保障东莞银行中心支行的合法权益，打击亲属串通规避执行，法院对近亲属之间借名购房的认定，证据审查标准理应更为严格，并以客观证据为主。而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均未考虑到亲姐弟关系，没有排除恶意串通的嫌疑，对于借名购房的协议和出资情况，仅凭何启谦、黄秀云口述而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何启谦、黄秀云存在借名购房的事实。（二）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借名购房”的事实，但案涉房屋“借名”十多年来仍未变更登记，何启谦、黄秀云存在明显重大过错。同时，也可以看出何启谦、黄秀云对案涉房屋登记在何惠娟名下是存在双方合意的，何启谦、黄秀云也应对等承受案涉房屋挂名在何惠娟名下的风险，现案涉房屋涉及被执行处理，何启谦、黄秀云无权要求停止执行。（三）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借名购房的事实，何启谦、黄秀云与何惠娟之间口头借名购房协议关于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的约定只能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没有直接设立房屋所有权的法律效力，何启谦、黄秀云作为借名人，不能根据口头借名购房协议的约定直接取得房屋所有权，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作出确权判决是错误的。1.东莞银行中心支行认同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法官司伟在《借名买房纠纷中房屋权属认定的物权法思考》（《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66辑）中“债权说”的观点，文章观点认为“借名人借名买房往往是为了规避政策而追求自身的某种利益，其就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房屋所有权得不到法律认可所带来的相应风险，与比例原则并不背离”“借名人与被借名人之间关于房屋所有权归属的约定，显然与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物权生效要件不符，该约定不具有物权法上的效力。若支持借名人依据借名买房协议确认对其房屋享有法律上的所有权，则违背了物权变动的法定原则，混淆了债权关系与物权关系。借名人在这种情形下的法律身份是真实债权人，而非真实物权人”，既然如此，其提起物权确认的请求就因依据不足而不应得到支持。2.债权说的观点在各地法院均得到认可：（1）《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指引》（2017年9月12日）第二十八条规定：“借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借名人请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不予支持，借名人请求出名人（登记权利人）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可予支持，但房屋在限购范围内，借名人不具有购房资格的除外。……”（2）北京高院在《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会议纪要》（京高法发[2014]489号第十条中规定：“借名人以出名人（登记人）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法院应当向其释明，告知其可以提起合同之诉，要求出名人为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3）江苏高院《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2015年7月8日）第19条规定：“案外人以其与被执行人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为由主张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执行标的停止执行的，如何处理？人民法院针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房屋实施强制执行，案外人以其与被执行人存在借名登记关系，其系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由，请求对该标的物停止执行并确认所有权的，原则上不予支持。但是案外人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只是名义产权人，案外人才是真正产权人，且不违反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除外。在此类案件的审判实践中要对借名登记关系成立与否从严审查，防止被执行人与案外人以此为由逃避债务，规避执行”。因此，何启谦、黄秀云基于本案享有的权利应是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确认请求权，一审法院判决不得执行并将案涉房屋确权给何启谦、黄秀云是错误的。综上，东莞银行中心支行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何启谦、黄秀云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何启谦、黄秀云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东莞银行中心支行的上诉事实及理由仅是其主观上断章取义的分析、揣测，何启谦、黄秀云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已构成证据链，综合分析足以证明案涉房屋属于何启谦、黄秀云所有。1.何启谦、黄秀云主张案涉房屋为其所有的事实，何惠娟对此是认可的。2.根据东莞市房产管理局出具的《不动产登记情况查询结果列表》显示何启谦、黄秀云在东莞是没有不动产登记的。何启谦、黄秀云都年过半百了，而且之前在东莞粮油进出公司上班过，怎么可能在东莞连一套房产都没有呢？案涉房屋乃是何启谦、黄秀云在东莞唯一一套正在居住的房产。3.案涉房屋属于东莞市百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其出具的《证明》已经证实了何启谦、黄秀云2006年一家人就在案涉房屋居住，物业管理费、水电费均是由何启谦、黄秀云缴纳的，而且还有十几年的物业管理费票据原件为证。再从何启谦、黄秀云户籍地的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何启谦、黄秀云2006年已不在该社区居住，现居住在案涉房屋”。由此可知，如果案涉房屋不是何启谦、黄秀云的，何启谦、黄秀云能从2006年居住至今吗？能保存这十几年的物业管理费票据吗？而且居住期间也拍了一些照片为证。4.居住期间的电信费、电视费都也是以何启谦、黄秀云的名义开户，如果不是何启谦、黄秀云的房屋，也不会以自己的名义开户。5.何启谦、黄秀云在案涉房屋居住后，为了停车方便，在2006年11月14日在案涉房屋地下二层购买了一个车位，购买该车位直接签订《汽车车位买卖合同》就行了，不用办理登记过户手续的。6.案涉房屋也是何启谦、黄秀云出钱装修的，何启谦、黄秀云提交了2005年10月2日的《理想家橱柜销售合同》及《收据》予以证实，该证据原件经过十五年的保存，纸张已经暗淡发黄了。7.除了以上大量书证外，还有何启鹏、何启华、何丽欣均出庭证实案涉房屋是何启谦的，当年是以其姐姐何惠娟名义购买的，何启谦一家人自2006年在案涉房屋居住至今。其中何启鹏、何启华都是已过花甲之年的老人，庭上所陈述都是事实。何丽欣29周岁，自2006年跟随父母入住案涉房屋至出嫁，也时常回来探望父母，其亲身经历也是很好的证明。8.案涉房屋的房产证、税费发票等原件至今均由何启谦、黄秀云持有着。因此，结合以上事实证据可知，何启谦、黄秀云才是房屋合法权利人，本案不存在所谓亲属串通规避执行的情况。（三）案涉房屋并非何惠娟抵押登记给东莞银行中心支行的房产，其双方之贷款与案涉房屋并无任何关联。（四）虽然案涉房屋登记在何惠娟名下，但不动产登记产生的权利推定效力，是指合法登记的不动产物权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真正权利人。但权属证书本身不能直接决定实体法律关系及实际权利状况，在不动产物权不涉及善意第三人情况下，第三人有相反证据证明其为真正权利人时，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因此本案的证据得以证实何启谦、黄秀云为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第三人何惠娟、戴润文没有参加二审法庭调查，也没有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东莞银行中心支行提起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何启谦、黄秀云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虽然何启谦、黄秀云未能提交其与何惠娟属于“借名购房”的直接证据，但根据何启谦、黄秀云一审时提交的相关缴费票据、业务受理单据以及销售合同等证据显示，案涉房屋自购买后一直由何启谦、黄秀云一家居住使用，且何启谦、黄秀云也在案涉小区以自己的名义购买了车位，再结合何启谦、黄秀云提交的证人证言，可以佐证何启谦、黄秀云与何惠娟之间存在“借名购房”的情形。东莞银行中心支行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排除“恶意串通”嫌疑，但何启谦、黄秀云在案涉房屋居住以及购买配套车位的时间远早于案涉借款形成时间，东莞银行中心支行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故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虽然何启谦、黄秀云与何惠娟未有书面“借名购房”合同，也未曾办理案涉房屋权属的变更登记，但这并非判断案涉房屋真实权属人的直接依据。本案中，东莞银行中心支行对何惠娟的债权为金钱债权，案涉借款并未以案涉房屋抵押，东莞银行中心支行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是一般债权请求权。东莞银行中心支行以何启谦、黄秀云未及时变更案涉房屋的登记信息应承受案涉房屋挂名在何惠娟名下的风险即无权要求停止执行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何启谦、黄秀云在本案中明确提出了确认案涉房屋属于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何启谦、黄秀云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判决案涉房屋归何启谦、黄秀云所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根据东莞市房管局2019年6月4日出具的《不动产登记情况查询结果列表》，何启谦、黄秀云在东莞没有不动产登记，案涉房屋也没有其他抵押登记。本案并非“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东莞银行中心支行认为一审判决不得将案涉房屋确权给何启谦、黄秀云理由不成立，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东莞银行中心支行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69.66元，由上诉人东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心区支行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冯婉娥审判员  胡文轩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刘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