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13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郧县嘉丰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柳陂镇金矿村8组。法定代表人：王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喆，湖北汉江源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党飞，男，197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湖北举烛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郧县嘉丰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丰公司）与上诉人党飞追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4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党飞向嘉丰公司返还194244.06元（不服金额为72226.7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党飞承担。事实与理由：嘉丰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划分的责任比例不正确，党飞作为雇主应当承担80%的主要责任。1.在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劳动直接为雇主创造利润，雇员伤害应当计入雇主的生产成本和经营风险。本案中，嘉丰公司与党飞口头约定屋顶漏水的维修费上万元（完成后按平方米据实结算，前几年嘉丰公司的屋顶漏水维修均系党飞承揽，维修费均上万元），而党飞与李某、石某两个雇员约定的报酬仅为130元/天，党飞作为雇主可以获得巨大的收益，该收益要远高于雇员和嘉丰公司获得的收益，故法律规定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伤害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雇主对于雇员受损应当承担的责任显然要大于发包人选任过失的责任；2.雇主直接享有雇员劳动产生的收益，雇主有责任保障为其赢得利益的雇员的用工安全，也应有能力在雇员受损时给予赔偿。发包人无法直接对雇员的活动进行管理，仅应尽到作为诚信善意之人的注意义务，其过错表现在对雇主选任、监督、管理疏于注意义务。本案在排除李某本身的因素后，李某为党飞提供劳务，其人身置于党飞一定的控制支配下，党飞可以根据雇佣关系指挥命令李某的用工行为，且李某所为劳动之收益归属于党飞。由此可见，党飞对于李某受伤的过错远大于嘉丰公司的过错，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义务。党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党飞没有与嘉丰公司形成承揽关系。嘉丰公司的工程量具体多少，党飞不知情，也从没有与嘉丰公司达成承揽合同，嘉丰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将本案的工程发包给了党飞，一审法院认定党飞与嘉丰公司形成承揽关系，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党飞与李某没有形成雇佣关系。事故发生前半个月，嘉丰公司告知党飞需要二个工人到工厂干活，具体什么活党飞不清楚，党飞在经过嘉丰公司工厂时，顺便将李某、石某带到了嘉丰公司工厂，党飞随即离开。随后，嘉丰公司与李某、石某怎么谈的工程维修，以及工价多少，需要多长时间，党飞概不知情。过了半个月，嘉丰公司直接与李某、石某联系到工厂进行施工作业，党飞概不知情，谈不上与李某形成雇佣关系；3.嘉丰公司指挥李某进行施工，负有全部过错责任。半个月后，嘉丰公司电话通知李某、石某去施工，李某、石某到达现场后，嘉丰公司安排李某从事高空作业，并指挥李某从事具体施工。嘉丰公司并未给李某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导致李某踏断楼顶石棉瓦，摔到楼下形成重伤。党飞对这一行为概不知情，一审判决党飞与李某形成雇佣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党飞承担雇佣赔偿责任12万余元实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支持党飞的上诉请求。针对嘉丰公司的上诉，党飞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辩称，嘉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嘉丰公司陈述将工程发包给党飞，工程价款一万余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本案的争议在多次开庭过程中嘉丰公司均没有提出工程价款一万余元的表述或者提供证据，嘉丰公司是李某损伤的直接责任人，负有事故完全责任，嘉丰公司在指挥李某冒险作业过程中没有为李某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或保障措施，导致李某损伤，负有指挥责任和保障责任。针对党飞的上诉，嘉丰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辩称，党飞称其与嘉丰公司没有形成承揽关系，与李某没有形成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在李某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从一审到再审对于相关事实已经作出了认定，党飞在没有证据推翻原二审判决的情况下，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嘉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党飞向嘉丰公司返还赔偿款245964.70元；2.诉讼费用由党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9日，李某在为嘉丰公司的维修车间维修房顶时，不慎从高处坠落致伤。2017年5月10日，李某向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张湾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嘉丰公司、党飞、石某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8月11日，张湾区法院作出（2017）鄂0303民初1193号判决，判决嘉丰公司赔偿李某123925元。李某、嘉丰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分别提出上诉，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党飞系李某的雇主，嘉丰公司将涉案维修车间房顶的工作任务交由党飞完成，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李某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党飞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嘉丰公司将涉案工作任务承包给明显不具有实施涉案工作任务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党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嘉丰公司应与党飞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12月18日，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3民终2373号判决，判决党飞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李某因伤造成的损失240755.70元（嘉丰公司已支付100320.60元），嘉丰公司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同时确认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党飞与嘉丰公司共同负担6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党飞负担1324元，嘉丰公司负担1200元。党飞不服二审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鄂民申296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党飞的再审申请。二审判决生效后，李某向张湾区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嘉丰公司通过湖北三祥铸业股份有限公司向张湾区法院支付执行款145644.10元（包含二审判决所确定的尚未支付的赔偿款140435.10元，嘉丰公司、党飞共同负担的一审诉讼费631元，嘉丰公司、党飞分别负担的二审诉讼费1200元、1324元，执行费2054元）。现嘉丰公司向党飞追偿代付的赔偿款及诉讼费、执行费用共计245964.70元。一审法院认为，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嘉丰公司作为承担连带责任的当事人，全部履行了赔偿义务后，向赔偿责任人党飞追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追偿的项目及份额问题，嘉丰公司诉请245964.70元，其中包含赔偿款240755.70元、嘉丰公司与党飞共同负担的一审诉讼费631元、嘉丰公司应负担的二审诉讼费1200元、党飞应负担的二审诉讼费1324元、执行费2054元，上述费用中，嘉丰公司应负担的二审诉讼费1200元系法院确认由嘉丰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因此，该项费用嘉丰公司无权向党飞追偿。执行费是执行案件中当事人应当向法院交纳的费用，嘉丰公司作为执行案件的当事人，其向法院交纳执行费2054元是其应尽义务，因此，该项费用嘉丰公司无权向党飞追偿。党飞负担的二审诉讼费1324元是法院判令党飞应负担的义务，嘉丰公司负担后，党飞应全额支付给嘉丰公司。嘉丰公司与党飞共同负担的一审诉讼费631元，嘉丰公司全额负担后，党飞应支付给嘉丰公司一半费用即315.50元。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党飞系雇主，应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嘉丰公司存在选任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但对双方过错责任大小未予明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关于“连带责任人应当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赔偿款240755.70元应由党飞、嘉丰公司各负担50%，现嘉丰公司已全部支付了赔偿款，党飞应向嘉丰公司支付其中的50%即120377.85元（240755.70元×50%）。综上，党飞共计应向嘉丰公司支付122017.35元（120377.85元＋315.50元＋1324元）；庭审中，党飞辩称其与嘉丰公司不构成承揽关系，与李某也不是雇佣关系，因此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党飞申请证人石某、李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李某与嘉丰公司、党飞、石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的基本事实及过错责任已被生效的裁判文书即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3民终2373号判决书所确认，且石某、李某系前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的当事人，石某、李某在本案中的陈述与之前案件陈述亦不一致。因此，仅凭石某、李某的证词不足以推翻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3民终2373号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故对党飞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党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嘉丰公司返还122017.35元；二、驳回嘉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0元，减半收取计2500元，由党飞、嘉丰公司各负担12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嘉丰公司、党飞、李某之间的涉案法律关系是否正确问题；2.一审判决确定的民事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嘉丰公司、党飞、李某之间的涉案法律关系是否正确问题在李某诉嘉丰公司、党飞、石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本院作出的（2017）鄂03民终2373号民事判决已对党飞与李某之间系雇佣关系、嘉丰公司与党飞之间系承揽关系进行了明确认定，在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一审法院在党飞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形下直接认定党飞与李某之间系雇佣关系、嘉丰公司与党飞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故，党飞主张其与李某、嘉丰公司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承揽关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民事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嘉丰公司作为涉案维修工程的发包人，其与承揽人党飞对李某在施工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李某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受伤事故的原因和本案的客观情况，综合认定嘉丰公司和党飞在连带责任内部各自承担50%的民事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故本院二审对该责任比例不作调整。嘉丰公司虽主张一审判决划分的民事责任比例不当，但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对方当事人亦不认可，故本院对该主张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嘉丰公司、党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无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05元，由郧县嘉丰铸造有限公司负担1605元，党飞负担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唐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