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墙煌彩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经济开发区长江精工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郭永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家果，安徽皋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安徽皋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北凤翔科技开发区五号。 法定代表人：庄大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细良，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安徽墙煌彩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墙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2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墙煌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铝单板购销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9月27日，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6%，2018年12月5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对材料价格进行了部分调整。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合同约定供货，并开具了714642.47元为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他部分因税率调整开具了1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10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上诉人累计供货4536000元，被上诉人已支付400万元，尚欠536000元。该结算前上诉人已开具税率为1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00余万元，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供货价款予以确认，并对税票情况是明知的，再次主张扣除税差依法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直接对税率差直接扣除并无依据。根据国家税务总局、财政部、海关总署《关于深化增值税改革有关政策的公告》第一条规定销售税率由16%调整为13%，上诉人因国家政策的调整无法开具税率为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国家增值税管理的相关规定，企业应缴税数额为销项税金减去进项税金，本案一审判决直接按照税率差扣除合同价款并未考虑进项税务抵扣等问题，认定事实错误。人民法院无权直接按照税率差扣除合同价款，依法应予以纠正。三、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在供货结束后3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上诉人在庭审中已举证证明双方在2019年10月20日结算完成的事实，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11月19日。即便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举出最后一次供货是2019年10月21日是真实的，利息起算时间也应为2019年11月20日，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20年4月1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建峰公司辩称，合同签订是2018年，税改是2019年，在最后一次货物尚未送到的情况下双方先对账，结算金额是按税改前的16%税率算的，后来开票是按税改后的13%税率，所以有3%的金额差，应该在货款中抵扣。我方在一审提供的10月20日之后的送货单真实性可以核实，10月20日之后送货不止第29批。总结两点：1.对账单不是送完货的最终对账；2.双方对税金有争议。 墙煌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336000及逾期付款利息5040元(暂计算至2020年2月19日,后期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清偿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建峰公司因承建“运河项目一标段幕墙工程”项目，向原告墙煌公司购买“铝单板”材料，双方于2019年9月27日签订了《铝单板购销合同》，合同对材料的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供货期限以及付款结算方式等作了约定，同时，在合同第一条总金额4050000元后注明“含16%增值税”。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向被告供货，后因工程技术变更，需对部分材料价格进行调整，双方又先后于2018年12月5日和2019年3月30日签订了两份“材料补充协议”，两份协议亦载明材料价款含增值税。2019年10月20日，双方对材料价款进行了结算，确认总货款为453.6万元，被告已实际支付400万元，2019年12月3日，被告又支付货款20万元。 另查明：原告已开具给被告的增值税发票中，按增值税税率16%开具的金额为714642.47元，其余均按13%的税率开具。 一审法院认为，从法庭查证的事实来看，双方对原告实际供货及供货数量等均无异议，双方的争议是：原告根据双方结算的总货款减去被告实际支付的款项，主张被告尚欠原告货款33.6万元；被告抗辩，原告主张的货款含有增值税，在国家税率降低时原告不应再按原税率收取税款，否则构成不当得利。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可否在国家税率降低时将相应的税款在合同价款中比除。 首先，我国的增值税属于“价外税”，不作为价格的组成部分，纳税人不会因为税率的变动直接“挤利”或“让利”，只需计算成本和应得利润，税收另在价外考虑。从增值税的计税原理上说，企业对外销售所收取的款项，包括商品的销售收入和消费者所承担的增值税两部分。增值税的应税销售收入中不含销项税额，销售成本中一般也不含进项税额，纳税人缴纳的增值税当然也不能作为收入的抵减项计入利润表中，因此，所有增值税的计算与缴纳，均与利润无关。 其次，本案中，原告出售给被告的材料是含税销售，合同价款4536000元中，是由销售价款和应交增值税两部分组成。其中：应税销售收入为3910344.83元[4536000元÷（1+16%）]，应交增值税（销项税）为625655.17元（4536000元—3910344.83元）。在增值税的税率没有发生变化时，原告依据开具给被告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价款和税金，进行会计核算，分别记入“销售收入3910344.83元”和“应交税金（增值税销项）625655.17元”。 第三，原被告签订合同约定的价格为含税价格，且未约定“不因国家税率的调整而调整”条款，在合同履行期间，由于税率从16%降为13%，这时原告的应交税金同步减少，如果原告仍按16%的税率计算，要求被告承担税款，无疑加重了被告的税负，也排除了被告作为消费者应享受国家降税政策的益处，而原告却因此变相地额外获利。 第四，由于原告已按16%的税率向被告开具了714642.47元增值税发票，该部分应视为原告已经产生按16%税率的纳税义务。因此，双方争议的税款实际差异为：[（4536000元—714642.47元）÷（1+16%）]×（16%—13%）＝98828.21元。 综上所述，税率是国家宏观调控的手段之一，国家调整增值税税率的目的是为了调节生产，影响消费，间接地配合价格发挥杠杆作用。原告在国家增值税税率下调后，一方面按降税后13%的税率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被告，另一方面又要求被告按16%的税率承担税款，其行为明显与国家降税政策的初衷相悖，因此，被告要求以实际降税额从应付原告货款中比除的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同时，结合本案事实，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亦无事实依据，该院酌定可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由被告按6%的年利率支付其资金占用费；被告作为货物的购买方，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经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余欠货款为237171.79元（33600元－98828.21）。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安徽墙煌彩铝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37171.79元；二、被告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237171.79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安徽墙煌彩铝科技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20元，减半收取3260元，由被告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70元、原告安徽墙煌彩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90元。 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 墙煌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为：（2019）皖15民终107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同类案件不支持购买方因降税抵扣货款。 建峰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该案不同类型。如法院支持上诉方，上诉方则有3%税差的不当得利。 建峰公司向本院的提交的新证据：1、送货单，证明案涉对账单上第27、28、29的发货日期是10月21号，因此该对账单不是最终的结算，尚有货物未发。2、付款通知确认函，证明诉讼期间我公司不应承担逾期利息。 墙煌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发货单发货日期10月21号，结合案涉合同第2页6条结算方式第3点约定全部供货结束后30日内结清尾款，全额付清货款的时间节点2019年11月19日，从该日计算逾期违约金。双方于2019年10月20日完成结算，结算时就2019年10月21日准备发货的型号、数量、单价提前计入结算，并不违法，也符合正常交易习惯，且结算单载明的货物事后已实际履行，不影响2019年10月20日结算单效力。对证据二，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开具发票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附随义务，法律规定不得以开发票为由拒付货款，被上诉人主张上诉期间不承担逾期利息，前提是将一审标的款交由一审法院提存，否则其主张不能成立。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墙煌公司提供的新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其证明目的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后续予以阐述。对建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证明目的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后续予以阐述。 二审认定的事实：双方于2018年9月27日签订铝单扳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平板单价为225元每平方米，并对有特殊加工要求的平板加价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合同总价款及该价款包含16%的增值税。2018年12月5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平板单价调整为233元每平方米，同时约定具体数量按实际送货数量及现场验收合格数量结算，含16%增值税。2019年3月20日，国家税务总局发布关于深化增值税改革有关政策的公告，将增值税税率由16%降低为13%，并通知该公告于2019年4月1日起执行。双方于2019年3月30日又签订铝单板加工及购货合同材料补充协议2，该补充协议约定产品单价为233元每平方米，根据现场要求，建峰公司委托墙煌公司对方管进行切割等二次安装，由此增加金额为10元每平方米，并约定具体数量按实际送货数量及现场验收合格数量结算，含增值税。 另，双方在2019年10月20日对账后，墙煌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向建峰公司发出对账单上第27、28、29批货物。建峰公司认可一般情况墙煌公司发货后，货物在第二天或第三天到达。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因国家税收政策调整而产生的税率差3%的款项应否从货款中予以比除；二、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 关于焦点一。双方在2018年9月27日签订合同及2018年12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约定的价款包含16%增值税。但在2019年3月20日国家税务总局发布公告，将增值税税率由16%调整为13%，并通知于2019年4月1日执行后，双方又在2019年3月30日以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将约定价款包含16%增值税变更为包含增值税。因此根据该补充协议，不论增值税税率是否进行调整，墙煌公司依法向建峰公司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增值税发票即符合合同约定。同时，2019年4月1日税率调整后，墙煌公司按13%的增值税税率向建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税票，建峰公司也按增值税专用税票记载的金额支付了部分货款，并在2019年10月20日又按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结算单。现建峰公司要求将国家税收政策调整而产生的税率差3%的款项从货款中予以比除，与补充协协议的约定及结算单记载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建峰公司称该结算单系在胁迫下做出，但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墙煌公司在结算后按结算单内容提供了最后三批货物，不足以证明胁迫事实存在，建峰公司该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因合同约定建峰公司在全部供货结束30日内结清尾款，而本案中墙煌公司供应最后一批货物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1日，建峰公司认可一般在墙煌公司发出货物后第二天或第三天收到货物，因此本院认定双方供货结束时间为2019年10月23日，建峰公司未能支付相应货款，应自2019年11月22日支付资金占用费。建峰公司在二审中称其在一审判决后发函给墙煌公司，要求墙煌公司开具税票后，建峰公司支付一审判决确定的货款，因此自建峰公司发函后，其不应承担相应利息。本院认为，开具增值税发票仅为附随义务，并非建峰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因此建峰公司仅发函给墙煌公司同意履行一审判决确定的货款支付义务，实际并未支付，故仍应支付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墙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2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被告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安徽墙煌彩铝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37171.79元。”，为“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安徽墙煌彩铝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36000元”； 二、变更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2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被告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237171.79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为“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33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2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三、撤销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2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安徽墙煌彩铝科技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四、驳回安徽墙煌彩铝科技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减半收取3260元，由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 德 明 审判员 丁 志 欢 审判员 卢 文 乐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鲍芳（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