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203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民，男，196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法定代理人：谷秀藏（赵民之母），女，194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家庄宝石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高新区黄河大道9号。 法定代表人：赵超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殿军，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席琳，女，该公司法务。 申诉人赵民因与被申诉人石家庄宝石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石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3）石高民一初字第00480号民事判决，宝石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石民六终字第0065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赵民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冀民申字第1026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赵民的再审申请。赵民不服，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1日作出冀检民监[2016]13000000284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7日作出（2017）冀民抗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令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庭，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佩佩、马锁建出庭。申诉人赵民的法定代理人谷秀藏和被申诉人宝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殿军、席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六终字第00656号民事判决判令“宝石公司自2012年11月起为赵民按月发放待岗期间生活费”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在申请仲裁期间，赵民的法定监护人赵纯玺一直主张从2011年1月开始补发生活费。仲裁机关查明的事实也是从2011年1月以后宝石公司一直没有为赵民发放生活费。一审庭审笔录显示（2014年1月16日第五页）“？被告（赵民），你具体主张关于待岗生活费：以前发的不足部分，2010年12月份开始，从2012年2月1日开始按不低于最低工资80％计算。”在二审的2014年9月19日庭审笔录中显示:“？被上诉人，赵民的生活费支付到什么时间：一审后，我们提交一份自2010年6月至2013年9月期间赵民的工资明细，明细记载最后一次发放生活费2010年10月21日。？赵纯玺，生活费支付到什么时间：2010年11月份，2011年7月29日的700元是两年的生活费。2012年1月21日是厂里的历年的生活费补差。”宝石公司从未就何时停发赵民生活费问题提供相应的证据。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本案中，赵纯玺的委托代理人吴艳超的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法院于一审时的2014年3月7日对赵纯玺的委托代理人吴艳超就停发生活费、停交社会保险费的时间问题进行了询问，在询问笔录中记载的吴艳超的表述为:“生活费是2012年10月份开始停发的，我方主张从2012年11月开始，”在该询问时，赵纯玺并没有在询问笔录中签字。因此，在宝石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赵纯玺对停发生活费的时间的陈述与一般代理人吴艳超的回答不一致的情况下，仅凭一般代理人吴艳超的陈述即认定宝石公司从2012年11月起停发了赵民待岗期间生活费缺乏证据证明。 赵民称，宝石公司停发赵民生活费的时间为2011年1月份，并非原一审认定的2012年10月份，生活费应当自2011年1月份开始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80%进行发放，宝石公司还应按照仲裁结果给赵民补发劳动关系续存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并协助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具体数额。因宝石公司私自停交保险费给赵民造成经济损失，2016年赵民父亲在维权的过程中摔伤成为植物人，后于2019年去世，因此要求宝石公司给予精神损失费补偿50万元。综上，赵民再审请求：1、从2011年1月份开始补发待岗生活费，标准为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2、宝石公司承担赵民的住院费和医药费，具体数额由法院判定；3、要求宝石公司赔偿精神损失费50万元。 宝石公司辩称，一、赵民无法为宝石公司提供劳动，宝石公司也联系不到其本人，因此，宝石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以公告的方式解除了与赵民的劳动合同。之后赵民也没有为宝石公司提供劳动，所以，宝石公司没有义务为赵民支付工资及生活费；二、赵民提出的精神损失费50万元，于法无据；三、赵民提出其二级精神残疾是宝石公司造成的，与事实不符，赵民主张的医疗费、住院费、护理费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宝石公司没有关系。 宝石公司向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宝石公司和赵民之间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基于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宝石公司不应为赵民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后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及生活费；3、本案诉讼费由赵民承担。 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赵民于1990年10月到原石家庄显像管总厂工作，岗位为电工。赵民自1996年起开始待岗。2011年12月1日，原石家庄显像管总厂改制为宝石公司。2012年2月1日，宝石公司与赵民签订了期限为3年的劳动合同。2012年9月14日，宝石公司人力资源部通过圆通速递向赵民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后宝石公司主张该邮件因未找到赵民而被退回。2012年10月9日，宝石公司在报刊上发表公告，内容为请以下人员自本公告公布之日起15日内到宝石公司办理终止劳动关系手续：……赵民。请以上人员及其亲友相互转告，并及时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2012年11月开始，宝石公司未向赵民支付待岗生活费。2013年8月2日，石家庄心理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赵民因精神分裂在我院治疗期间出现身体疾病症状，我院无法确诊，转入综合医院就诊。2013年9月7日，赵民到石家庄市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精神分裂症，重度营养不良，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左胫骨结节牵引术后。赵民于石家庄心理医院花费医疗费7149.27元。截止到2013年11月30日，在石家庄市医院共计花费医疗费45801.55元。2013年7月16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为赵民发放残疾人证，载明：赵民为精神残疾人，残疾等级为叁级，监护人为赵纯玺。 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赵民主张宝石公司起诉已超过15日的起诉期限。经依法查询，宝石公司收到石家庄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裁决书的日期为2013年10月14日，宝石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3年10月29日，故宝石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对赵民所辩，不予采信。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赵民与宝石公司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符合法律规定。宝石公司向赵民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但未能送达，其主张在报纸上以公告方式解除与赵民的劳动合同，因登报公告不属企业通知职员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定方式，宝石公司和赵民之间的劳动合同尚未到期，宝石公司主张已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于赵民要求恢复双方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宝石公司主张因通知赵民参加培训，赵民无理由拒不参加，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故解除与赵民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提交了职工奖惩办法及待岗职工培训签到表为证，虽签到表显示赵民未参加培训，但宝石公司未能证明已通知赵民参加培训，故对于宝石公司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赵民一直处于待岗状态，故宝石公司应当为赵民支付待岗期间的生活费，自2012年11月起开始按月发放，生活费标准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对于赵民要求宝石公司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宝石公司理应为赵民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但因欠缴社会保险引发的纠纷，应由社保管理部门解决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赵民可要求劳动行政部门予以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宝石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恢复宝石公司与赵民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二、宝石公司自2012年11月起为赵民按月发放待岗期间生活费，发放标准不应当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三、驳回宝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0元，由宝石公司负担。 宝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重新审核和认定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或者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宝石公司曾组织待岗职工培训，赵民没有参加，但是宝石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培训通知送达赵民本人，故赵民未参加培训的原因在宝石公司。宝石公司以赵民未参加培训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宝石公司以公告方式解除与赵民的劳动关系，也不符合法定送达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赵民因患病在医疗期内，宝石公司解除与赵民的劳动关系，也违反了上述规定。因此，一审判决恢复赵民与宝石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按月发放待岗期间的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关于欠缴社会保险费引发的纠纷，应由社保管理部门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赵民可要求劳动行政管理部门解决，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宝石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再审补充查明：一审卷中2014年2月20日律师询问笔录载明，赵民法定代理人赵纯玺称宝石公司2010年11月份停发生活费，并要求宝石公司自2010年11月起补发生活费。赵民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回答一审法院询问何时开始停发待岗期间生活费时称2012年10月份开始停发，主张从2012年11月开始补发，同时提交了上述律师询问笔录。宝石公司对赵民主张停发待岗期间生活费的时间和事实不予认可，但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提交向赵民发放待岗期间生活费的相关证据。赵民父亲赵纯玺去世后，赵民的监护人变更为其母亲谷秀藏。 本院再审认为，赵民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赵民法定代理人赵纯玺的询问笔录，在该询问笔录中赵纯玺明确陈述宝石公司2010年11月份停发生活费，并要求宝石公司自2010年11月起补发生活费。而一审法院却未注意到赵民法定代理人赵纯玺的诉讼主张与赵民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不一致，赵民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仅为一般代理，其无权改变当事人的诉讼主张，从而导致了错误认定赵民待岗期间生活费停发时间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1年）》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赵民主张停发待岗期间生活费的时间为2010年11月份，宝石公司对停发赵民待岗生活费的时间和事实均不予认可，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宝石公司应当就该待证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宝石公司在原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相关证据，在本院再审指定期限内也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应由宝石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于赵民有关宝石公司自2010年11月份停发其待岗期间生活费的事实主张，依法予以采信。赵民再审请求宝石公司自2011年1月份起按照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待岗期间生活费，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愿处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用人单位不缴或少缴社会保险费问题的答复》中明确意见为“我国《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明确规定了征缴社会保险费用是社会管理部门的职责，用人单位必须为劳动者依法办理社会保险。如果用人单位已经为劳动者办理了社保手续，但用人单位不按规定为劳动者交纳社会保险金，无论欠缴社保费或者拒缴社保费，社会管理部门均可依法强制征缴。这种争议并非单纯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社保争议，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本案中，赵民与宝石公司就欠缴社会保险费发生的争议，应向社保管理部门申请解决，此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理。”赵民在本案中系一审被告，其未在石家庄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书后的法定期间内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赵民有关要求宝石公司承担住院费、医疗费和赔偿精神损失费的再审请求不但超出了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也超出了原审审理的范围，因此，本院对于赵民的上述两项再审请求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本院对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予以采纳，赵民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1年）》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4）石民六终字第00656号民事判决； 维持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石高民一初字第0048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撤销原告石家庄宝石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恢复原告石家庄宝石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赵民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变更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石高民一初字第004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为“二、原告石家庄宝石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自2011年1月起为被告赵民按月发放待岗期间生活费，发放标准不应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申诉人石家庄宝石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卢 亮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高亚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