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斌，男，196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王韬，重庆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信钧，男，199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锋，浙江时空（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北城街道马鞍山村。 法定代表人：王华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翔，浙江维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晓斌因与被上诉人王信钧、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晓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对被上诉人逾期提交的证据予以采纳，在法庭辩论结束后变更诉讼请求予以准许并直接判决系违法。二、一审判决对两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12日签订协议书法律效力没有审查，该协议书应当无效，其不具有真实性。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华正和王信钧系父子关系，明显具有利害关系，该公司的印章由王华正掌控。王信钧明知王华正、吴仙增与吴晓斌因经营矛盾涉及多次诉讼。公司章程中明确约定公司对外签订协议没有股东吴晓斌签字时属于无效。公司法规定，股权转让的主体应当是股东，而不是公司自身。该协议书没有吴晓斌签字，其对协议书内容以1元转让公司50%股权不知晓也不认可。三、吴晓斌与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中明确约定股权转让应当取得吴晓斌认可，应有股东会决议，吴晓斌系占有公司50%股权的股东，自然有权参与公司对股权受让人的指定，并不需要在协议中阐明。该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由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指定股权受让人违反公司法有关股东是股权转让的主体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四、吴晓斌已经和案外人胡世雄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一审判决未予审查不当。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王信钧答辩称，一、程序性和审限问题，上诉人提起过管辖权异议，另有当事人和解时间，相关证据均有庭审质证，仅撤回部分诉讼请求而并非是变更；二、王野公司与上诉人达成的和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是为了上诉人退出王野公司，但上诉人未将股权变更，又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第一份2017.6.16的和解协议第一项第一款明确约定八百七十万与上诉人入股的钱是同一笔款项，这种情况下双方为了解决争议，上诉人退出王野公司，由此可见执行和解协议与和解协议都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上诉人可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就违反协议。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履行，王信均执行了协议内容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王信均受让股权不违反法律和协议，王野公司有关股权转让告知过上诉人，也得到其他股东的同意；三、王野公司支付履行了435万，王信均也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应将股权转让给王野公司指定的王信均。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执行和解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履行,上诉人收取435万元之后没有转让股权违反约定；二、答辩人支付第一笔执行款72.5万元，王信均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上诉人明知该股权转让给王信均，该协议不违法；三、答辩人将签好字的股权转让书交给重庆沙坪坝法院，其实本意考虑上诉人距离台州遥远，上诉人反而将其当作不签署协议的理由；四、协议书中明确吴晓斌已经不是公司股东；五、上诉人已经签订了两份和解协议书，已经将股权转让，其与第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无效，上诉人无权再转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王信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吴晓斌与被告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协助原告王信钧将被告吴晓斌持有的被告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50%的股份转让至原告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4月24日，被告王野公司登记注册成立，公司章程约定公司认缴注册资本3000万元，被告吴晓斌，案外人王华正、吴仙增分别认缴出资1500万元（尚未实际出资）、150万元、1350万元，分别占公司股权的50%、5%、45%，均为2065年4月23日之前缴纳，王华正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章程中另约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2016年9月9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沙法民初字第14123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王野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立即偿还被告吴晓斌借款本金870万元，该判决经二审后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1月11日，被告吴晓斌（申请执行人）与被告王野公司（被执行人）在上述案件的执行程序中达成（2018）渝0106执441号《执行和解协议》，载明上述判决书中确定的义务，被告王野公司已支付435万元，尚欠435万元，并约定：一、被告王野公司从2019年1月份开始，每月15日前支付72.5万元，直至付清全部435万元为止，诉讼费22250元（另外一半22250元由被告吴晓斌个人承担）及执行费45900元由被告王野公司随最后一笔款一起支付；二、上述款项打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账户；三、被告吴晓斌自愿放弃全部案款利息，并在收到上述435万元后将其所持有的被告王野公司的全部股权（持有公司50%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王野公司指定的受让人（该1元钱在支付第一笔执行款项时支付，被告王野公司在付清全部435万元后，被告吴晓斌应协助被告王野公司及股权受让人办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由吴晓斌签字后交给法院）；四、在本协议达成过后，被告吴晓斌向重庆市沙坪坝区法院撤回其关于股权转让无效的诉讼，向黄岩法院撤回抽逃出资的诉讼，被告王野公司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对（2018）渝0106民初6428号民事判决书的上诉，向黄岩法院撤回关于抽逃出资的反诉，双方各自针对对方的诉讼全部撤回，就协议日之前的行为不再产生任何的诉讼关系。《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被告王野公司已按约履行完毕。2019年1月12日，原告王信钧（协议乙方）与被告王野公司（协议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因被告王野公司与公司股东吴晓斌于2019年1月11日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被告王野公司在支付完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执行款435万元后，被告吴晓斌承诺将被告王野公司50%股权转让给被告王野公司指定的第三人，以及因2017年6月16日被告吴晓斌与被告王野公司及王野公司其他二股东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中约定支付给被告吴晓斌435万元均由原告王信钧出借给被告王野公司；故达成协议：一、被告王野公司同意原告王信钧作为受让被告吴晓斌50%股权的受让人，并由被告王野公司通知被告吴晓斌；二、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股权受让款1元，由原告王信钧自行支付至重庆沙坪坝区法院的执行账户，该款项在被告王野公司支付第一笔执行款时支付，股权转让产生的税、费由原告王信钧承担；三、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被告吴晓斌应将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签字后交给重庆市沙坪坝区法院，原告王信钧应将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交给重庆市沙坪坝区法院执行人员带回，以便被告吴晓斌签字；四、被告王野公司支付完435万元执行款后，应及时通知并配合将被告吴晓斌名下50%股权转至原告王信钧名下等内容。案外人王华正、吴仙增作为被告王野公司股东在该协议上签字。2019年1月14日，原告王信钧向《执行和解协议》中载明的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账户汇款1元，并备注摘要“股权转让”，被告吴晓斌拒绝收取上述款项。另查明，案外人王华正、吴仙增就原告王信钧受让被告吴晓斌所有的被告王野公司50%的股权均无异议，对此不主张优先购买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吴晓斌与被告王野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现被告王野公司已按约履行己方义务，原告亦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向被告王野公司指定的第三人以1元对价转让涉讼股权的义务。对于该指定第三人，被告王野公司通过与原告王信钧签订协议书明确由原告受让该部分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王野公司其他股东亦已书面认可。因此该协议书与《执行和解协议》直接关联，据此可以确定被告吴晓斌需在约定条件成就时向原告王信钧转让股权。被告吴晓斌辩称其不知道不认可原告与被告王野公司间达成的协议，被告不具有转让股权的主体资格，该协议书损害其合法权利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应当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确定股权受让人。对上述抗辩该院审查认为，被告王野公司虽非讼争股权所有权人，但不影响其与原告王信钧、被告吴晓斌就股权转让事项达成协议的合同效力，且在吴晓斌与王野公司的协议中亦未限定王野公司需就指定第三人征得吴晓斌认可，王野公司章程中亦未约定股权受让人需经股东会决议确定，故被告吴晓斌的上述抗辩理由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另被告吴晓斌称其与案外人胡世雄就涉案股权转让达成协议，该协议的真实性及合同效力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该院不予审查，即使该协议真实，亦不能证明涉案股权已经转让的事实，更不能以此对抗被告吴晓斌应承担的向被告王野公司指定第三人即本案原告转让股权的义务。被告吴晓斌拒绝接受原告王信钧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并不妨碍《执行和解协议》与《协议书》中所确定的转让条件的成就，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吴晓斌继续履行交割股权、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被告王野公司亦应履行相应的协助义务。原告自愿承担本次股权转让所产生的税及相关费用（含被告吴晓斌部分），不损害他人利益，该院予以照准。综上，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吴晓斌、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王信钧将被告吴晓斌名下的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50%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王信钧名下（本次股权转让产生的相关税、费均由原告王信钧承担）。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吴晓斌、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其准备将本案讼争的股权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胡世雄。 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性难以确定，且有限公司股东转让股权涉及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目前该股权并未实际变更登记转让给案外人，因此该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王信钧是否有权依据其与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股权受让协议书取得股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首先，执行和解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执行和解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吴晓斌在收到435万元之后，将其持有的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指定的受让人，吴晓斌应协助公司及股权受让人办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由吴晓斌签字后交给法院。执行和解协议书共四条，涉及执行款支付金额和方式、股权转让及交割手续以及吴晓斌与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相互之间其他诉讼案件的处理。虽然履行生效判决是诉讼当事人的法定义务，但该执行和解协议涉及双方其他诉讼案件，是一揽子解决方案。吴晓斌承诺将其持有的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给公司指定的受让人，其实质系附条件的股权转让合同。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义务，吴晓斌也应当如实履行协议义务。吴晓斌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其仍然应执行和解协议义务。其次，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吴晓斌应协助公司及股权受让人办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由吴晓斌签字后交给法院，该条款约定并非是吴晓斌享有的权利，而是其应当承担的程序性义务，吴晓斌的股权在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履行协议后有待变更交割。第三，吴晓斌虽然是讼争股权的权利人，公司法有关股权转让的条款规定转让股权的主体是股东，但是并未禁止股东可以将其转让股权的相关权利授权或让与他人。由吴晓斌授权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指定股权受让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最后，王信钧与台州市王野机车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应为合法有效，王信钧有权取得涉案股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晓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