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燕荣，女，汉族，1964年1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慧辉，山东国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玉凤，女，回族，1953年6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渠红英，北京恒圣（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燕荣与被上诉人马玉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6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燕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玉凤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马玉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马玉凤在本案一审及另案（本金6万元）一审中，对同一事实的说法矛盾、反复；一审法院在马玉凤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情况下，依据张燕荣未坚决否认、又未正面确认的5个短信作为重要事实推断张燕荣向马玉凤借款20万元具有高度可能性，证据不足，该认定事实不清。1.马玉凤诉张燕荣另案中，马玉凤对事实陈述矛盾且冲突，故其对事实的陈述可信度不高；相反，张燕荣言行一致，张燕荣陈述更令人信服。另案中，借款人系张燕荣前夫李锦萍，该案借款张燕荣并不知情。李锦萍于2005年失踪后，马玉凤持李锦萍书写的《借条》找到张燕荣。2005年4月28日，张燕荣认为李锦萍签名应该属实，故同意签字认可还款，张燕荣按照马玉凤要求书写了《借条》，内容为“借款人借款期限延长到2005年10月1日，争取提前”落款：“借款人张燕荣”。该案中，一方面，马玉凤的矛盾说法和拼凑无关证据的事实，说明马玉凤对事实的陈述不具客观性，尤其其口述事实系矛盾的，按照证据规则，应考虑马玉凤陈述的不利其本人的事实。另一方面，张燕荣作为其前夫李锦萍恶劣行为的受害人，从其看到马玉凤手持李锦萍6万元借条，在无法核实的情况下出于对马玉凤信任，愿意承担责任签署还款借条，并在家庭财产被其前夫毁害殆尽的环境中，没有收入，仍信守承诺每月200元归还给马玉凤，至今已经还款14年，难能可贵。张燕荣表示，在最终判决未定之前，还将继续依照约定履行还款承诺。该事实说明张燕荣在与马玉凤、李锦萍借款还款事务中的陈述可信度比较高。2.一审判决摘录的作为判断张燕荣向马玉凤借款一事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短信中，张燕荣从来没有正面认可其向马玉凤借款20万元的事实，只有马玉凤偶然的单方说张燕荣欠她30万，马玉凤不讲道理的谩骂式短信喊话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短信由马玉凤提供，张燕荣因旧手机没有保留，无法提供完整短信记录，但同一批短信恰恰可以证明：马玉凤长期不间断的用短信侮辱、谩骂张燕荣及其无辜女儿，张燕荣从来不敢反驳或予以正面驳斥马玉凤，最激烈的抗议也是用“别人”打比方向马玉凤求情。一审法院把张燕荣偶然的打比方请求作为对事实的“认可”判断错误，没有评估考虑马玉凤一贯的侮辱和谩骂给张燕荣造成的心理压力和不敢刺激马玉凤的现实情况。马玉凤提及借款数额的短信最后一次是2015年2月9日，该短信中，马玉凤对张燕荣提及李锦萍借款的回应是“我认识的是你！是你找我借的钱”，该短信完全不顾及另案与李锦萍6万元借款的事实。马玉凤的回复一贯谩骂，不讲道理不讲事实。张燕荣没有明确认可的，马玉凤单方的短信不能作为对事实的认定。二、关于张燕荣笔迹鉴定问题。本案开庭前，诉讼代理人多次要求张燕荣寻找可能的同期书写文字记录，但因张燕荣平日没有太多写字机会，且生活长期不稳定，没有保留过往文字记录，张燕荣不能提供笔迹鉴定比对材料；考虑到笔迹鉴定需要预交几千块钱，张燕荣经济非常困难，综合评估之后，决定不提交笔迹鉴定申请。马玉凤所称20万借款的凭据到底是否张燕荣书写，本案一审后张燕荣仍无法确认是否书写过，因该2006年6月1日借条所指的时间段处于张燕荣前夫李锦萍失踪约两年后，多个自称李锦萍债权人的人找到张燕荣要求还款，而且威胁到张燕荣和家人人身安全。张燕荣完全不记得给谁写过借条或欠条，只要有人找到她，她无法躲避的，都按照对方要求写过文字，确实不记得给马玉凤写过该《借条》。三、马玉凤没有交付20万元款项证据，马玉凤补充提交的中信银行存折取款17.6万元时间为2003年9月29日，不是借条载明时间，金额也不是20万元。张燕荣能确认的是：从未向马玉凤借款20万元。马玉凤庭审中表示《借条》所称，借款2004年9月29日是书写错误，而且2003年9月29日借条有，但找不到了，该陈述不符合常识，与事实不符。张燕荣不曾收到马玉凤出借的20万元款项。马玉凤一审庭审中称，2003年9月29日其在中信银行柜台取款后当场交付给张燕荣20万元，张燕荣在同一柜台存入其中信银行卡中。一审法院要求张燕荣庭审后去查询是否有中信银行卡并向法庭答复。张燕荣与李锦萍2007年诉讼离婚前因李锦萍负债曾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司法拘留，其长期没有正常银行卡。一审庭审后张燕荣本人持身份证到中信银行查询，未查询到张燕荣开户记录，因无开户记录银行不予出具无开户记录证明。张燕荣已如实告知一审法院该情况。四、按照民事诉讼规范，本案中，马玉凤应提供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的证据，马玉凤一审中未提供民间借贷资金交付证据，且无法合理说明《借条》中注明包含的6万元借款2万元利息来源和书写依据，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张燕荣向其借款20万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马玉凤提供的最后一次提及30万元短信时间为2015年2月9日，此后没有提及借款20万元，张燕荣每月200元还款自始至终是涉及6万元另案的还款。马玉凤所称的20万元借条已过诉讼时效。一审中，张燕荣明确向一审法院提出，但未获采纳。综上所述，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燕荣的上诉请求。马玉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不同意张燕荣的上诉请求。借款发生在2003年9月29日，马玉凤从存折中取款后存入到张燕荣账户中，2.4万元是现金交付的，在2006年补了借条，时间书写有冲突，确认从2004年9月29日借款，借款期限为4年，款项已实际交付。马玉凤提交的聊天记录可以显示，从2003年到2018年，马玉凤一直向张燕荣催要30万元的借款。张燕荣亦一直默认每月还款200元。故，马玉凤与张燕荣存在20万元的借贷关系。马玉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燕荣返还借款本金208014.12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2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0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张燕荣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1日，张燕荣出具借条，载明：张燕荣于2004年9月29日从马玉凤本人借人民币200000（贰拾万元整），借期为肆年，2008年9月29日还清（注明：在2007年9月29日之前还清陆万元整）（利息为贰万元整）。另查，2004年7月12日，李锦萍出具借条，载明：今从马玉凤个人借款陆万元正，在2004年10月1日前还款柒万元正。2005年4月28日，张燕荣在该借条下方书写内容：借款期延长到2005年10月1日，争取提前。该笔借款在一审法院另案审理中。短信记录显示，马玉凤与张燕荣就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多次进行讨论，与本案有关的摘抄如下：一、2013年8月31日马玉凤“还钱呀！！今天又30号了！！”张燕荣“给你！这两天就给”、“到账就给你”…马玉凤“看你的短信这么不耐烦，好像我借给你30万是应该的！就像是我向你借了30万元似的！你还给我那么点难道你女儿就不能帮忙吗？！你们稍稍节俭些也就能给我点了！我真的需要钱，你们借走的可是我的血汗钱呀！”二、2013年12月15日马玉凤“几点给我汇钱！！！！”张燕荣“一会就去”、“一会就去”、“4点前”…马玉凤“你给我的200元与你们向我借的20多万相比之下难道也算我逼你吗？！”张燕荣“那她也不给我啊”、“只够她自己花的”三、2014年2月11日张燕荣“马姐，我退休还没拿到呢，估计下个月，我拿到退休后，我姐就不给我钱了，退休金好像1千多。您知道我借我姐妹也30万呢，一直没还，就等着我退休金呢？你们都是好人，我答应每月也给他2百。…所以，我现在的状况也只能是每月照常给您和我同学每月2百…”四、2014年5月6日马玉凤“钱哪天给我！！你能不能有些良心，不要再浪费我的话费了！本来欠我将近30万的钱！每个月只给我可怜的200元，还要让我催！…”张燕荣“我住院了”、“在过半个月才出院”马玉凤“今天给我钱！欠我将近30万的钱，答应今天给我的那点就别赖账了…”张燕荣“说过了今天一定给”五、2015年1月15日马玉凤“一月的那一点点钱快给我汇，不要给脸不要脸总让我催！本来你欠我20多万的血汗钱只还给我那一点还要我催！…”张燕荣“知道了”六、2015年2月9日马玉凤“用我说清楚吗！是你欠我30万钱耶，你应该知道什么时候给！还要问我吗”张燕荣“上月给了，这月还没来得及呢，放心吧，不会耽误”、“我觉得你别老逼我，也想办法找找李锦萍去，我没花你一分钱，是他把您的钱全挥霍了，反而他逃之夭夭，我的苦谁知道”马玉凤“我认识的是你！是你找我借钱的”。七、2018年5月5日马玉凤“……这个月那可怜的200月该给了吧”。……张燕荣“钱汇了，下午就到账”。再查，张燕荣与李锦萍于1987年9月12日登记结婚，2007年9月20日经一审法院判决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马玉凤对借条出具日期及实际出借日期的陈述有所矛盾，但张燕荣主张不记得借条是否是其书写的，经释明亦表示不申请对借条的笔迹进行鉴定；另外，根据短信聊天记录，马玉凤多次表示张燕荣的借款数额为二、三十万，张燕荣并未提出异议，且在短信中张燕荣表示其亦向他人借款30万元，每月亦归还200元，结合在案双方的陈述及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马玉凤对张燕荣向其借款20万元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燕荣向马玉凤借款后，应按照约定按时足额还款。现还款期限已过，张燕荣仍未偿还，已构成违约。对张燕荣答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经查，马玉凤多年间一直在向张燕荣催款，张燕荣亦有还款的意思表示，故对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本案实际出借本金为20万元，故对马玉凤要求张燕荣偿还本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20万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庭审中，马玉凤与张燕荣均认可张燕荣每月向马玉凤偿还200元的事实。但双方对于还款抵扣顺序存在争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马玉凤与张燕荣就还款顺序存在明确约定，考虑到借款金额为6万元的借款优先于本案争议借款到期，故一审法院认为张燕荣的还款应优先抵充另案借款金额为6万元的借款。故对马玉凤要求张燕荣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以20万元本金为基数计算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燕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马玉凤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0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马玉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燕荣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借条作为证明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本案中，马玉凤持张燕荣出具的借条向张燕荣主张债权，并对款项的支付方式给予合理解释。张燕荣上诉称其对该借条没有印象，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张燕荣未对该借条申请笔迹鉴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张燕荣与马玉凤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张燕荣上诉认为另案中马玉凤陈述前后矛盾，故本案马玉凤的诉求缺乏依据，首先，张燕荣与马玉凤在另案中的法律关系已经该案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其次，张燕荣上诉理由所引另案部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综上，张燕荣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程序中，一审法院经过审查，对该问题已有认定，即，马玉凤多年间一直在向张燕荣催款，张燕荣亦有还款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张燕荣提出的关于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审中，张燕荣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再次提出诉讼时效问题，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燕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燕荣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楠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