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4民终19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金春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顶山市石龙区人民路西段路北。法定代表人：雷文庄,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磊，男，1983年9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尤，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琼琼，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金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春公司）与被上诉人董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日作出（2017）豫0403民初6596号民事判决。发生效力后，金春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9）豫04民申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豫04民再5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重审。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19）豫0403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金春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雷文庄，被上诉人董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琼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403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董磊对金春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董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董磊与金春公司之间不存在工业品买卖交易。（二）该笔钢材款已经作为工程款一部分已经支付给了张永建。(三)董磊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复写纸版,而非原件。(四)张永建个人签字行为不能代表金春公司。（五)《工业品买卖合同》上的印章系伪造。(六)一审庭审时董磊出具的“雷文庄”向其妻子曹会群转账的银行流水,事实并未查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让金春公司承担责任的根据仅仅为董磊提供的一个盖有所谓的金春公司印章的合同影印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律解释第九十条第五款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金春公司因为历史原因,旧章已销毁,但有其他证据来证明与董磊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而董磊仅有一张盖有假印章的合同影印件,除此之外却没有其他有力证据来加以强化,其证明力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规则。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实有不当。综上,请求贵院依法审查,改判支持金春公司的诉讼请求。董磊辩称，一、本案董磊与金春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董磊依约向金春公司开发的石龙区金玉花园项目供应钢材，上述钢材并且实际用于项目建设。1.以印章属于伪造的理由进行抗辩，属于雷文庄的单方陈述；2.如印章伪造，应认定张永建系表见代理；3.根据董磊、金春公司法定代表人雷文庄在再审期间的陈述及在案证据能够印证金春公司系买卖合同主体。二、本案张永建一方持有董磊出具的收据，向董磊转款的凭证与本案无关，上述收据、转款凭证显示的款项均不在董磊的诉请范围之内。董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春公司支付钢材款共计2127245元及违约金10000元（剩余违约金自欠款之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由金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9日，董磊（××）与金春公司（买受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董磊向金春公司供应二级螺纹钢、三级螺纹钢、圆钢、线材、盘螺等钢材一批，单价为“随行就市”，金额为“见清单”；交货地点为按买受人所指定地点；付款方式、时间为“货到付清全部货款”与“货到10日内一次性付清全部货款”两个选项（均未选择）；违约责任为未按约定时间付款，将按欠款总金额的日千分之三付违约金；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为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出卖方向所在地的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起诉；本合同自到货之日起生效；其他内容。合同落款处，××栏中董磊签字，买受人栏中“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为“张永建”，并加盖金春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董磊向金春公司供应钢材，并出具“销货清单”，显示供应钢材的日期、型号、数量、单价、单项金额及合计金额等，收货人处有张永建或尚国勤签名，收货单位内容均显示有“玉兴花园”。同日或其后近期，张永建签字向原告董磊出具与“销货清单”合计金额相对应的“欠款条”，内容均为“今欠董磊钢材款，价值大写，小写元。此款需在提货之日起日内全部付清，若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我方愿按钢材货款总金额的日千分之三付违约金。若双方有异议，可向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落款“欠款人签字”处为张永建签字。其中“价值”大写与小写处金额与“销货清单”合计金额一致，付款内容处日期期限均为空白。庭审中，董磊称，“部分销货清单与对应的欠款条金额不一致是因为其中部分钢材款金春公司已经支付过了，所以在写欠款条时已经将支付过的部分钢材款扣除了，欠款条上的金额是剩余未支付的款项。”根据董磊提供的“销货清单”及相对应的“欠款条”，并结合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对应应付钢材款的具体日期与金额分别为：2013年9月19日金额为25132元、2013年9月19日金额为111927元、2013年9月23日金额为198507元、2013年9月23日金额为4851元、2013年10月8日金额为274886元、2013年10月20日金额为144404元、2013年10月24日金额为10945元、2013年11月18日金额为160196元、2013年12月13日金额为24434元（无对应的“欠款条”）、2013年12月24日金额为13257元、2013年12月24日金额为110926元、2014年1月14日金额为28434元、2014年1月14日金额为20000元（后注明内容“付承兑钱”）、2014年2月26日金额为119630元、2014年3月7日金额为35604元（无对应的“欠款条”）、2014年3月15日金额为135223元、2014年4月10日金额为187081元（“欠款条”对应2014年4月7日、2014年4月9日的“销货清单”）、2014年5月21日金额为210174元、2014年5月26日金额为28801元、2014年6月19日金额为30221元、2014年8月4日金额为134681元、2014年9月7日金额为155652元、2014年11月8日金额为6975元、2014年12月5日金额为15342元，金额总计2187283元。庭审中，金春公司法定代表人雷文庄及证人刘某均称金春公司的公章大概在2014更换过。一审法院询问金春公司是否对董磊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处所加盖的显示该公司名称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金春公司称原章已销毁，无法鉴定，且原章没有在公安机关备案。庭审中，金春公司提交了证人张某（张永建之弟）所掌握的张永建向董磊付款的转账凭条、存款凭条及董磊出具的收条及销货清单两份（编号分别为075465、084270），时期为2013年10月17日至2015年9月16日。其中2014年5月30日金额为3000元的存款凭条手写有“西区方木”字样、2014年11月2日金额为20000元的存款凭条手写有“买方木”字样；2014年8月1日董磊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永建付模板款加运费合计￥14320元……”、2014年8月10日董磊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永建还20万利息：￥5000元。钢板钱2300元。”在该收条中间标注有：“西区钢板体育路”字样。另查明，2014年1月4日董磊向张永建出具的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玉兴花园付承兑汇票柒拾万元整（￥700000元整），我愿出伍仟元整贴息，下欠贴息部分，由工地支付”。一审庭审中，董磊称上述存款凭条、转账凭条、收条中有董磊向金春公司玉兴花园供应钢材所产生的款项中已结清的部分，该部分在本次诉讼中并未主张；有张永建向董磊的借款及张永建其他项目双方来往的款项。再查明，张永建已去世。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订立合同，自依法成立时生效，合同生效后，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如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董磊与金春公司订立书面的钢材买卖合同，董磊按照合同约定向金春公司供应钢材，金春公司接受后予以书面确认，符合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金春公司未按照约定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关于金春公司拖欠钢材款的具体金额。根据董磊提供的证据合计金额为2187283元，但是董磊提供的证据中2013年12月13日“销货清单”金额24434元无对应的“欠款条”，2014年3月7日“销货清单”金额35604元亦无对应的“欠款条”。根据董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并结合日常逻辑推理，该二份“销货清单”的证明力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规则，对该二笔金额不予处理，应从前述总金额2187283元中予以扣除。同时，因2014年1月4日董磊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收到玉兴花园项目700000元，该款项亦应予以扣除。即金春公司应向董磊支付钢材款1427245元。关于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合同约定及欠款条均显示为按“总金额的日千分之三支付”。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高于实际损失，有失公平，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且结合诉请中已经自愿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以董磊诉请的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为宜。因董磊提供的欠款条期间为2013年9月19日至2014年12月5日，且该期间金春公司支付董磊部分钢材款。综合考虑证据情况及本案实际情况，违约金自2014年12月5日起计算为宜。关于印章。金春公司称大概在2014年重新刻章公司印章，原章未在公安机关备案且已销毁。因此无法进行司法鉴定。根据双方陈述情况，能够推定《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的印章为金春公司的原印章。因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张某提供的存款凭条、转账凭条及收条、销货清单。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及双方交易习惯，部分存款凭条、收条所标注内容与钢材款无关，为董磊与张永建的其他经济往来。仅2014年1月4日董磊所出具的金额为700000元的收条能够认定为支付本案钢材款。关于金春公司辩称未授权张永建代表该公司签订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张永建作为金春公司玉兴花园项目的施工人，其代表金春公司与董磊签订买卖合同，所供钢材用于玉兴花园项目，董磊有理由相信张永建具有代理权。至于金春公司如何管理其公司印章系其内部管理问题。金春公司的其他辩称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河南金春置业有限公司向董磊支付钢材款本金142724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本金1427245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董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3817元，由河南金春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以及原审认定事实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董磊和金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钢材买卖形成的钢材款是否已经支付完毕。关于董磊和金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董磊和金春公司之间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因如下：一、《工业品买卖合同》上所加盖的印章，可推定为金春公司的原印章：1.证人刘某出庭作证称，“我是雷文庄的女婿，就闲了帮忙跑跑杂事”，并称其保管过印章，因此可知其曾在工地工作并保管印章，与董磊所称合同上印章系刘某所盖的事实并不矛盾；2.庭审期间，法庭曾询问金春公司是否就其主张的合同上所加盖其公司伪造印章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金春公司称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当有他人私刻其公司印章对外签订合同，且由金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时，金春公司不向公安机关报案，极其不合常理。3.就合同上印章真假的问题，金春公司以原印章未在公安机关备案且已经销毁为由，不申请印章鉴定，其在印章管理方面存在过失，且其招投标、经营管理公司过程中使用原印章所加盖的文件肯定不止一份，其他加盖原印章的文件亦能作为同一性认定的检材之用，金春公司未申请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此，可以推定合同上的印章为金春公司所加盖的真实印章。二、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董磊向金玉花园1、3、6号楼供应钢材，且金春公司的金玉花园该项目已建设完成。另外，一审中张永建之弟张某作证称，金春公司就案涉钢材向董磊支付过货款，因此可以证明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合同所定的钢材供给和支付货款的义务。合同的实际履行，亦可以证明案涉合同上加盖的金春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能够对案涉合同的真实性进行证明力的补强，达到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的目的。至于张永建与金春公司如何约定，是其内部事宜，不妨碍董磊与金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向金春公司主张权利的认定。综上，案涉合同成立且生效，并已实际履行，金春公司上诉称：“董磊与金春公司不存在买卖交易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钢材买卖形成的钢材款是否已经支付完毕的问题。董磊持有“销货清单”及“欠款条”，系债权凭证，通常双方结算付清钢材款后，持有凭证方可以将销货清单、欠款条退还对方。从金春公司出示张永建持有的两份销货，其上注明已付清的情况看，印证了支付货款后董磊退还销货清单的可能性。根据交易习惯及常情，可以认定金春公司未向董磊全额支付货款。至于欠款的金额，根据董磊提供的证据合计金额为2187283元，其中2013年12月13日“销货清单”（24434元）及2014年3月7日“销货清单”（35604元）无对应的“欠款条”，应从上述款项中扣除。关于金春公司提出已经张永建支付完毕欠款的主张，其提供的2014年5月30日金额为3000元的存款凭条手写有“西区方木”字样、2014年11月2日金额为20000元的存款凭条手写有“买方木”字样；2014年8月1日董磊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永建付模板款加运费合计￥14320元……”、2014年8月10日董磊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永建还20万利息：￥5000元。钢板钱2300元。”在该收条中间标注有：“西区钢板体育路”字样，以及其他转款凭证，均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2014年1月4日董磊向张永建出具的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玉兴花园付承兑汇票柒拾万元整（￥700000元整），我愿出伍仟元整贴息，下欠贴息部分，由工地支付”。该收条与金玉花园工程款项有关，董磊亦认可系支付本案争议钢材款，故可以抵扣案涉钢材欠款。一审时董磊出示的所谓“雷文庄”向其妻子曹会群转账的银行流水，本案双方均认为不是支付本案所涉钢材款，该事实存在与否不影响本案钢材款的认定。综上，金春公司应向董磊支付钢材款1427245元，一审认定数额准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河南金春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23元，由河南金春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智慧审判员  张泰东审判员  崔伟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李征书记员宋若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