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丽平，女，197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荣，福建含章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英，女，195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妹，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吴丽平因与被上诉人陈美英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丽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陈美英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吴丽平与陈美英发生口角，期间陈美英欲殴打吴丽平，被在场的沈木松等人拉住手臂劝阻，陈美英挣脱后追逐吴丽平一会儿就自己坐下，后躺在地上并被急救车带走。吴丽平及妹夫林洪才和陈美英自始至终未发生打架斗殴，沈木松等人的证言可以证实。陈美英报警后，南坑派出所调查确认没有证据证实吴丽平殴打陈美英致其受伤，亦未对吴丽平进行处罚。鉴定意见已载明陈美英右耳鼓膜穿孔系陈旧伤，与本次纠纷无因果关系。陈美英右手臂淤青虽鉴定为轻微伤，但该伤情在《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等诊疗材料中并无记录，也可能是在场人劝解拉伤引起的。而且，陈美英在纠纷发生十余天后才去作伤情检验，不排除他处受伤的可能。一审法院以陈美英的伤情系轻微伤，吴丽平自认纠纷过程中其他人均未碰到陈美英而推定系吴丽平殴打所致，明显缺乏依据；2.《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等诊疗材料证实，陈美英入院、出院诊断的症状均是自身疾病，并无右上臂软组织挫伤等外伤，与所谓的被吴丽平殴打致轻微伤无关，其赔偿主张缺乏依据；3.假设确实存在因吴丽平侵权需要赔偿的情形，陈美英明知自身存在多种疾病仍与吴丽平发生口角、追赶欲殴打吴丽平，最终导致自己坐在地上并被送至医院，其对损害发生亦有重大过错，应减轻吴丽平的赔偿责任。此外，护理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陈美英辩称，1.吴丽平纠集亲戚到陈美英家声称解决问题，后造成陈美英身体僵硬、神志不清、恶心呕吐、脑震荡、软组织挫伤等，并到市医院急诊。陈美英的损害结果是吴丽平的过错造成的，报警记录、出入院记录均可佐证；2.鉴定意见载明陈美英的伤情系轻微伤，并分析右上臂软组织挫伤经钝性致伤物作用可以形成。沈木松等在场人均陈述其听到吵闹后才到现场，而非第一时间到达，并不清楚之前发生的事情。林洪才系吴丽平的亲戚，其询问笔录形成于事发一年后，客观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吴丽平主张陈美英的伤情是沈木松劝解时造成，系其主观推测，并无证据证明。且陈美英住院期间，派出所经办民警即到医院了解伤情，并于陈美英恢复意识后的11月29日到法医室拍照固定伤情，排除了他处受伤的可能；3.吴丽平称派出所已结案，未对其作出治安处罚。但经向派出所经办了解并未结案，陈美英亦未收到结案通知。而且，本案要求法院处理的是侵权民事纠纷，是否达到治安处罚程度或者刑事责任应另当别论。 陈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丽平赔偿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5,944.96元。诉讼过程中，陈美英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吴丽平支付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6,097.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美英与吴丽平均为漳州市芗城区东岳新村的住户，吴丽平同时也是该小区停车场管理员。2018年11月19日，双方因停车位置发生口角争执。2018年11月21日下午，双方再次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打架斗殴，导致陈美英受伤住院治疗。经公安机关法医鉴定，陈美英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陈美英在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日，经医师诊断为：1.脑震荡；2.右耳鼓膜穿孔；3.右耳中重度聋；4.左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死；5.高血压病2级（很高危组）高血压性心脏病心功能一级；6.骨质疏松症等，陈美英支出医药费合计6,299.26元。 对于双方争议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6,299.26元，陈美英提供医疗费发票等予以佐证，予以支持。2.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15天）。3.营养费，陈美英未能提供医师专业医嘱须加强营养，不予支持。4.护理费3,134.2元（15天×76,266元/年÷365天）。5.精神损害抚慰金，侵权人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陈美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吴丽平造成精神损害的严重后果，故陈美英主张吴丽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不予支持。6.交通费酌定为100元。以上合计9,833.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陈美英与吴丽平之间产生矛盾后本应当互相协商，通过正当的途径解决纠纷，但双方以口角、殴打等争执方式并造成对方身体受伤的损害后果，应赔偿对方的损失。吴丽平主张陈美英受伤并非其所致，但根据吴丽平到公安机关调取的询问笔录内容，可以确定陈美英是在与吴丽平纠纷过程中躺倒地上，随后即由120急救车送至医院住院治疗，吴丽平在笔录中确认纠纷过程中没有其他人碰到陈美英。因此，吴丽平辩解陈美英的伤害与其无关，不予采信。吴丽平主张陈美英明知其自身存在多种疾病仍与他人纠纷，其对损害结果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因受害人的体质状况并非纠纷发生的原因，仅是造成损害后果的客观因素之一，吴丽平的侵权行为才是造成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故陈美英患有疾病不能认定其有重大过错。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吴丽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美英因本案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9,833.5元；二、驳回陈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8.6元，减半收取计99.3元，由陈美英负担74.3元，吴丽平负担25元。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吴丽平提出以下异议：1.对“继而发生打架斗殴，导致陈美英受伤住院治疗”有异议，认为双方未发生打架斗殴，陈美英的伤情与吴丽平的行为无因果关系；2.对“陈美英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有异议，认为该表述不完整，该轻微伤是陌生人造成的。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陈美英异议的上述事实，本院将结合相关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中，吴丽平提供了以下证据：1.证人石某的证言，拟证明本案起因系停车问题，但所涉车辆并非陈美英声称的外来车辆，陈美英无理取闹才是本案起因，陈美英在一审中对本案起因作出虚假陈述；2.邻居提供的视频录像一份，拟证明陈美英是被邻居劝架隔开时，推开劝架人冲上去追打吴丽平后自己蹲在地上的，追打过程中亦未发生肢体冲突。陈美英在一审中对其倒地过程作出虚假陈述。陈美英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证人有提到当天是其表弟而非其本人开的车，故车辆停放何处其并不清楚，且证人系根据吴丽平的情况进行陈述，涉及停车问题亦有利害关系。证据2并未从纠纷开始即行拍摄，视频并不完整，视频中可以看到吴丽平一直辱骂陈美英，且邻居拉扯的是陈美英的左手而非右手，故吴丽平关于右上臂软组织挫伤是邻居造成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证据1的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且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不予采信。一审时陈美英亦提供证据2作为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仅是双方关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同，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丽平是否实施与陈美英损害具有因果关系的侵权行为？陈美英主张其被吴丽平一拳击中头部右耳部位，右手臂被吴丽平带来的案外人林洪才捏伤，并在被林洪才推向吴丽平的过程中摔倒。吴丽平辩解双方仅发生口角，始终未发生肢体接触。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根据公安机关2018年11月29日对阙万根、戴枝花、沈木松等现场目击证人分别所作的询问笔录，上述证人一致证实双方只是口角，吴丽平并未动手，林洪才也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证人担心她们打起来就拉住陈美英的右手臂将她们隔开，陈美英奋力挣脱后追赶吴丽平，吴丽平跑开，陈美英追了一段就自行坐下并躺在地上。上述证人均系吴丽平与陈美英的邻居，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应予采信。 其次，双方提供的视频录像记录了现场证人劝解时陈美英用手奋力挣脱并追赶吴丽平，以及陈美英在追赶中自行坐在地上的过程，视频内容与上述证人证言互为印证，足以证明双方始终不存在肢体接触的事实。虽陈美英称视频录像体现现场证人劝解拉住的是陈美英的左手，而不是被鉴定为轻微伤的右手臂，但如其质证所言，该视频录像并未从纠纷开始即行拍摄，未能完整记录双方发生争执的过程，故同样不排除该视频录像未能记录现场证人劝解的全部过程。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美英右上臂软组织挫伤系吴丽平的行为所致。 第三，根据《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以下简称《鉴定书》）的意见，陈美英右耳屏部、右外耳廓未检见明显损伤，右外耳道未见异常分泌物，右鼓膜穿孔与本次外伤无明显因果关系，自诉的右耳听力下降不能作为本次外伤伤情鉴定的充分依据，进一步排除了陈美英的右耳损伤与吴丽平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书》载明陈美英的右上臂软组织挫伤，但根据上述分析，吴丽平与陈美英并未发生肢体冲突，不可能由吴丽平或林洪才造成，吴丽平对此辩称陈美英的右上臂软组织挫伤可能是现场证人劝解时拉伤亦符合常理。《漳州市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还记载陈美英住院期间治疗脑梗死、高血压病、骨质疏松症等多种基础性疾病，均明显不属于外力行为所能造成的损害。 综上所述，陈美英主张吴丽平实施侵权行为并造成其损害的证据，目前仅有陈美英的单方陈述，公安机关在案发至今一年多，也未对吴丽平实施殴打等侵害他人的行为做出认定和处罚，故陈美英主张的因果关系事实明显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根据陈美英的单方陈述，以及吴丽平自认纠纷过程中没有其他人碰到陈美英即推定陈美英被鉴定为轻微伤的伤情系吴丽平所致，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吴丽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民初1589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美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陈美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于伦 审 判 员 陈天明 审 判 员 黄 兴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杨 烨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