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踢踢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大连路以西方、格桑路以北总部经济基地B栋3单元2层204号。法定代理人：连洁，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申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丽，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印九。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丽，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灿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丽，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丽，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体育东路160号14（南区）、15、16、17、28、28楼。法定代表人：石合群，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纪言，北京中银（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佳君，北京中银（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藏踢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踢踢实业）因与被上诉人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苗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5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踢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585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苗勇承担。事实和理由：沈润之是农村户口，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明显错误，且苗勇已承担刑事责任，不应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踢踢实业、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苗勇共同赔偿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各项损失共计657101.72元（包括医疗费88042.74元、死亡赔偿金733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064元、丧葬费3665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000元）；2、判令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且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判令踢踢实业、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苗勇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将第二项诉讼请求明确为判令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且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该商业险系雇主责任险，其中包括第三者责任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4日14时20分许，沈润芝驾驶无牌电动车沿麓山南路由北往南行驶至左家垅菜市场地段时，恰遇苗勇驾驶无牌两轮电动车沿麓山南路由北往南行驶至该事发地，苗勇所驾电动车外卖箱右侧面与沈润芝所驾电动车左前侧相撞，导致沈润芝连人带车倒地，两电动车不同程度受损。沈润芝倒地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5月26日17时许死亡。该事故经长沙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岳麓交警大队出具长公交认（岳）字20190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苗勇驾驶两轮电动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及《长沙市城市道路车辆通行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死者沈润芝驾驶两轮电动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对本次事故负次要责任。2019年11月6日，苗勇因交通肇事罪被我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事故发生当天，死者沈润芝被送往湖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出院诊断为1、急性重型颅脑外伤：创伤性硬膜下血肿，脑疝，头皮裂伤；2、高血压病很高危组；3、肺部感染；4、应激性溃疡。该期间花费治疗费、护理费、手术费等共计88042.74元。在该期间苗勇垫付10000元，踢踢公司垫付30000元。2019年5月26日沈润芝在家死亡，2019年5月30日，死者沈润芝被送往长沙市殡葬馆火化，花费1070元。事故发生时苗勇系身着“美团”字样衣服为踢踢公司的订单进行配送。踢踢公司为苗勇在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购买了升级版雇主责任险的第三者责任险，保费按月支付。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24日00时至2019年5月24日23时止，保单首页规定“升级版三者人伤、死伤医疗40万，三者误工费无，三者物损5万，免赔5万”。保单特别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及其指定的雇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港、澳、台地区除外）为“美团”、“美团外卖”提供配送服务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其中第三者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第三者医疗费用（包括挂号费、治疗费、手术费、检查费、医药费、材料费、急救车费、住院期间的床位费）合计赔偿限额不超过人民币40万元。上述费用外的项目和费用为除外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如下：陪护费、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取暖费、空调费及安装假肢、假牙、假眼和残疾用具费用、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和工伤保险药品目录》的药品费用、超出事故发生地基本医疗保险诊疗项目范围和标准的任何费用）。对于第三者物损责任，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按照扣除300元免赔后按不高于50000元支付赔偿金额，物损部分不包括金银、珠宝、钻石等珍贵财物，便携式通讯设备等，货币、票证等卡类，文件账册等无法鉴定价值的财产。本案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庭审中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踢踢公司以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用格式条款列明死亡伤残赔偿金和医疗费总计不能超过400000元的特别条款为由主张该条款无效，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应承担保额为450000元的赔偿责任。另查明，死者沈润芝于1963年4月15日出生，户籍地为长沙市岳麓区。生前与郑印九共育有两子女：郑灿辉、郑伟。刘申平系死者沈润芝之母，居住在长沙市岳麓区，该地区代码为122。本案事故发生时刘申平已有82岁高龄，无任何经济来源，需子女赡养，其共育有包括死者沈润芝在内的五名子女。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为证明死者沈润芝生前2017年1月至2019年5月期间在左家垅生鲜批发市场Ａ4Ｂ2号门面华程粮油商行打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外人左家垅生鲜批发市场出具的证明；2019年9月27日，案外人长沙市岳麓区华程粮油商行出具工作证明，证明沈润芝在该行工作，月平均工资3500元，以现金形式发放。一审法院认为，苗勇驾驶无牌电动车与沈润芝驾驶电动车相撞，致使沈润芝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其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系死者沈润芝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均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权利人，故依法有权主张赔偿。长沙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岳麓交警大队出具的长公交认（岳）字20190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交警部门依法定职权和法定程序作出，且依法送达至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苗勇，双方对该认定书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苗勇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沈润芝负次要责任的结论予以采信。鉴于此，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车辆属性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苗勇对本次事故承担70％的责任，死者沈润芝承担30％的责任。关于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主张苗勇、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踢踢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苗勇系踢踢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苗勇系为踢踢公司订单派送外卖，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故踢踢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因苗勇在驾驶两轮电动车派送外卖过程中违反交通规则，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预见违规驾驶将产生的危害，但仍放任其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故苗勇与踢踢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作为踢踢公司的承保单位，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先由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雇主责任险的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照侵权人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不足的或者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损失，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由侵权人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关于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主张的损失赔偿额，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及有关法律作出如下认定：1、医药费。根据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提交的有效票据认定为88042.74元；2、死亡赔偿金，虽死者沈润芝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其生活、工作区域均在城市，故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取死亡赔偿金合理且无不当，故对其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为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3、丧葬费。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度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6650元（73300元／年÷12个月×6个月）；4、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之母刘申平在事故发生时已82岁高龄，无任何经济来源，需子女赡养，故对其生活费按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标准计算为25064元（25064元／年×5年÷5人）；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作为直接侵权人的苗勇虽然已被依法追究了刑事责任，但因其侵权行为造成了沈润芝的死亡，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作为死者沈润芝的家属，其身心必然遭受严重的打击，经历了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故一审法院对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诉请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6、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主张的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虽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但产生上述费用系必然，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3000元。综上，以上损失共计936716.74元。结合苗勇与死者沈润芝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划分，苗勇应当承担655701.72元（936716.74元×70%=655701.72元）。关于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主**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且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踢踢公司投保的是商业险，本案中保险人承担的是合同义务，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数额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来认定，但本案保险合同中并未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优先赔偿事宜，故一审法院对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该项诉请部分予以支持。另关于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踢踢公司以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采用格式条款列明死亡伤残赔偿金和医疗费总计400000元限额的特别条款为由主张该条款无效，被告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应承担保额为450000元的赔偿责任的问题。踢踢公司作为投保人，投保首页对险种的具体赔付种类以及限额予以了明确，其在投保时亦需对《保险产品说明》及《保险经纪委托协议》进行阅读及勾选确认后才能投保成功，即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履行了合理的提示说明义务，踢踢公司理应对相关条款进行了相关阅读和了解，故一审法院对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及踢踢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此，上述赔偿费用655701.72元应当由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雇主责任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400000元范围内赔偿400000元，超出部分255701.72元（655701.72元-400000元=255701.72元）由苗勇和西藏踢踢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应核减苗勇、踢踢公司在此前已经垫付的40000元医药费，即苗勇、踢踢公司还应支付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215701.72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申平、郑印九、郑灿辉、郑伟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400000元；二、限苗勇、踢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申平、郑印九、郑灿辉、郑伟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215701.72元；三、驳回刘申平、郑印九、郑灿辉、郑伟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93元（按简易程序收费），由刘申平、郑印九、郑灿辉、郑伟承担537.9元，由苗勇、踢踢公司承担1255.1元（此款已由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先行垫付，苗勇、踢踢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本院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法院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是否正确。踢踢公司上诉称受害人沈润之系农村户口，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经审查，沈润芝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郑印九、郑灿辉、刘申平、郑伟提供了长沙市岳麓区岳麓街道办事处左家垅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房屋出租协议书》、左家垅生鲜批发市场管理办公室《证明》、长沙市岳麓区华程粮油商行出具的《工作证明》等证据，拟证明沈润芝在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生活居住满一年以上，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一审法院依据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后，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按城镇标准计算沈润芝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踢踢公司还上诉称苗勇已追究刑事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本院认为，在有其他民事责任主体与刑事被告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时，其他民事赔偿责任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对于踢踢公司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赔偿范围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踢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元，由西藏踢踢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姜 文审判员  张文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粟 欢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