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81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李慧凡,女，196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陈卫强，男，197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王健，男，195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上诉人李慧凡因与被上诉人陈卫强、王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4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慧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王健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上诉人与王健解除婚姻关系及相关财产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李慧凡与被上诉人王健原系夫妻关系，1984年登记结婚，2003年8月在沈阳市铁西区民政局协议离婚，涉案房屋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与王健协议离婚后，依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涉案房屋归上诉人个人所有。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9)辽0114民初8109号民事调解书的作出时间是2017年8月10日，法院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的时间是2018年4月24日。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离婚协议书》、《公证书》、《离婚证》、《收据》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王健两人于2003年8月15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已经明确将夫妻共有的涉案房屋约定归上诉人个人所有。上述《离婚协议书》系上诉人与王健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亦已经依据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故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由于该《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2003年8月)在先，法院对讼争房产的执行查封(2018年4月)在后，时间上前后相隔长达十几年之久，故上诉人与王健之间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上诉人与王健在《离婚协议书》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合法有效。二、上诉人依据《离婚协议书》对讼争房产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在本案中，上诉人与王健于2003年8月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归上诉人个人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登记之前，上诉人享有的是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个人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陈卫强的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理由如下：首先，在法律适用上，应当看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已生效判决的执行力，因此，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由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就应当在如下意义上理解，即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其次，从成立时间上看，上诉人的请求权远远早于陈卫强与王健之间因买卖合同纠纷形成的金钱债权。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却在若干情形下对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明确规定，在均未受领交付且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就优先于其他买受人。以此类推，在本案情形，至少不能得出陈卫强成立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上诉人成立在前权利的结论。再次、从内容上看，上诉人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陈卫强的债权仅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房产。陈卫强仅为王健的一般金钱债权人，而上诉人享有的是基于离婚协议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的请求权，相比两个不同的权利人，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应当优于陈卫强的普通金钱债权给予保护。最后，从性质上看，陈卫强与王健之间的金钱债权，系上诉人与王健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王健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涉案房屋实质上已经因上诉人与王健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王健个人的责任财产。因此，在陈卫强与王健交易时以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涉案房屋都未影响到王健的个人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上诉人的请求权即使排除陈卫强债权的执行，也未对陈卫强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陈卫强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同意一审判决意见。王健经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慧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20年辽0114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2.解除对位于沈阳市于洪区沈辽路189-7号18门，189-8号13门两处房屋的查封；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卫强与王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7）辽0114民初8109号民事调解书：一、王健支付陈卫强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312000元，于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二、王健支付陈卫强货款650000元及利息（2018年1月1日起以本金65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三、原、被告双方无其他纠纷。案件受理费13420元，减半收取6710元，由王健承担，于最后一笔款项一并给付陈卫强。该调解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陈卫强申请，该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辽0114执1347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8年4月24日对王健名下位于沈阳市于洪区沈辽路189-8号13门、189-7号18门房产予以查封，并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执行裁定，裁定拍卖上述两处房产。李慧凡提出异议后，该院2020年1月9日作出（2020）辽0114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李慧凡的异议。李慧凡对裁定不服，提起诉讼。另查明，李慧凡与王健原是夫妻关系。2003年8月15日，双方在民政局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与涉案房屋相关的内容为：“四、于洪区沈辽路189号-8号车库产权归李慧凡所有，其房屋贷款在李慧凡使用期间归王健偿还；五、于洪区沈辽路189-7号车库产权归李慧凡所有，其房屋贷款在李慧凡使用期间归王健偿还”。同日，双方到沈阳市铁西区公证处对上述内容进行公证。庭审中，李慧凡陈述涉案车库的产权手续以及贷款手续均由王健保管，其于2004年起未使用涉案车库，现于洪区沈辽路189号-8号车库由王健使用，于洪区沈辽路189-7号车库由双方的婚生子使用，车库的费用由王健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李慧凡与王健通过签订协议书并公证的方式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但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在没有客观障碍的情况下，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李慧凡也未持有产权证书原件等手续，且未实际使用并缴纳相关费用。综上，李慧凡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物权，其享有的权利不能排除陈卫强申请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慧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李慧凡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慧凡与王健于2003年8月15日在沈阳市铁西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四、于洪区沈辽路189号-8号车库产权归李慧凡所有，其房屋贷款在李慧凡使用期间归王健偿还；五、于洪区沈辽路189-7号车库产权归李慧凡所有，其房屋贷款在李慧凡使用期间归王健偿还。”该离婚协议加盖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政府婚姻登记专用章，并经沈阳市铁西区公证处对上述内容进行公证，依照婚姻法的相关规定，李慧凡与王健对涉案房产分割达成的前述协议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李慧凡与王健的离婚协议形成于2003年，（2017）辽0114民初8109号生效民事调解书认定：陈卫强、王健自2011年1月起建立供需关系，2017年5月王健向陈卫强出具欠条。可见，李慧凡与王健协议离婚处分涉案车库的时间远远早于王健与陈卫强建立供需关系时间，亦先于人民法院查封的时间。本案不存在李慧凡与王健串通恶意逃债的问题。李慧凡基于离婚协议对涉案车库享有的请求权优于陈卫强与王健之间的普通金钱债权。李慧凡对于车库未能过户亦不存在明显过错。因此，应认定李慧凡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不得执行涉案房产。一审以李慧凡不享有（2020）辽0114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房屋物权为由，驳回李慧凡的诉讼请求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慧凡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4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沈阳市于洪区沈辽路189-8号13门、189-7号18门房产。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4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陈卫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陈卫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宏审判员 姜会军审判员 赵 智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潇元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