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1602行初100号原告陈先文，男，汉族，1973年6月4日生，住河南省商城县。委托代理人李迎亚，男，河南崔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法定代表人时乃立，男，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尤东岭，男，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魏骞，男，河南江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周口市碧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先文，男，该公司负责人。原告陈先文不服被告周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7年10月24日作出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变更行政登记一案，于2019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先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迎亚，被告周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尤东岭、魏骞，第三人周口市碧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先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7年10月24日，被告应第三人碧云公司申请，为碧云公司进行了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变更登记，将碧云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由“潘明友”变更为“陈先文”。原告陈先文诉称，第三人碧云公司设立时，其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均为潘明友，后被告根据碧云公司提供的虚假材料，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许可碧云公司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由“潘明友”变更为“陈先文”，被告许可碧云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予以撤销。被告周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辩称，被告根据碧云公司提供的相关材料形式审查后为其进行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变更登记没有过错且程序合法，原告如有证据能够证明碧云公司委托被告办理变更登记的材料存在虚假，应以冒名登记行为人为被告依法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冒名登记行为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为此，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碧云公司述称，原告陈先文对碧云公司提交给被告的虚假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变更登记材料并不知情，请求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被告为证明其观点，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举证如下:1、碧云公司的变更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注册资本申请书。2、被告的变更登记审核表。3、碧云公司提交的需变更的法定代表人信息及原告的陈先文身份证复印件。4、董事、监事、经理信息。5、股东（××）出资情况。6、碧云公司委托杜金来办理变更登记的授权委托书。7、碧云公司任免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和增加注册资本的股东决定。8、碧云公司的章程修正案。9、碧云公司任免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文件。10、碧云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10、碧云公司的营业执照原件正副本。被告所举证据，原告质证后综合认为，对上述变更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该材料上面陈先文的签名均不是原告陈先文所签、手机号码也不是陈先文的，陈先文与碧云公司无任何关系，对该变更登记也不知情。碧云公司作为一人有限公司，无权任免陈先文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没有尽到形式审查的义务。被告所举证据，作为碧云公司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陈先文质证认为，碧云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的材料均为虚假证据。原告、被告所举证据，经庭审质证，可以查明以下案件事实，2014年9月1日，碧云公司经周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川汇分局批准成立，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潘明友。后因周口市区工商部门职权重新划分，碧云公司划归周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分局管辖，该分局属于周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下属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执法主体资格，现周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更名为周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7年10月16日，碧云公司向被告提出变更“注册资本、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申请，申请将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3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由“潘明友”变更为“陈先文”。同时向被告提交了由“陈先文”签字的法定代表人信息、“陈先文”签字的执行董事信息、“陈先文”的身份证复印件、碧云公司股东潘明友的出资情况、碧云公司委托杜金来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授权委托书、杜金来的身份证复印件、碧云公司将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由“潘明友”变更为“陈先文”的股东决定、碧云公司修改“潘明友出资比例”及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由“陈先文”担任的章程修正案、碧云公司免去“潘明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任命“陈先文”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的任免文件、碧云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等材料。2017年10月24日，被告对碧云公司提交的上述材料形式审查后，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为碧云公司办理了注册资本、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的变更登记，将原登记的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3000万元”，将原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由“潘明友”变更为“陈先文”，变更后的营业执照由杜金来领取。庭审时，原告对被告所举碧云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材料中“陈先文”的签名提出质疑，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本院委托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陈先文申请的笔迹鉴定事项进行鉴定。2020年4月11日，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湖北军安（2020）文件字第11号鉴定意见书，认为，碧云公司提供的法定代表人信息中法定代表人签字处的“陈先文”签名、法定代表人信息中身份证复印件上的“陈先文”签名、授权委托书下方处的“陈先文”签名及董事、监事、经理信息中身份证复印件上面的“陈先文”签名与法庭审理笔录中的“陈先文”签名不是同一人所书写。对该份鉴定意见书，原告、被告质证后均表示认可。本院认为，原告对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享有对有限责任公司设立、变更、终止予以许可的法定职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为碧云公司作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之合法性。围绕这一焦点问题，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请求和诉辩理由，本案需要审查和解决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一、关于公司变更登记行为的法律性质和审查模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五项关于“下列事项可以设定行政许可：企业或者其他组织的设立等，需要确定主体资格的事项”的规定从法律上宣告了公司登记的行政许可性质。既然公司登记属于行政许可事项，那么针对公司登记事项的变更登记原则上也应当属于行政许可，需要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规定。作为一种依申请的行政许可行为，公司变更登记包括当事人申请和登记机关受理、审查、登记、造册、颁证等多个环节。其中，公司登记机关的审查是多个环节最为关键和最为重要的一环，直接决定登记申请能否有效实现。变更登记审查是指登记机关对公司提出的变更登记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进行审查的活动。对于公司变更登记的审查问题，有人主张形式审查，有人主张实质审查。主张形式审查人认为，行政许可机关在实施许可时仅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而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不作审查、也不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承担责任。主张实质审查人则认为，行政许可机关在实施许可时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真实有效进行核实，以确保许可的合法有效。不同的审查观点反映着不同的审查标准，代表着不同的价值取向：形式审查重在突出登记效率，实质审查旨在强调交易安全。而两种变更登记审查模式均具有其合理性。最终，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了《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该纪要第二条规定“登记机关无法确认申请材料中签字或者盖章的真伪，要求申请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或者相关人员到场确认，申请人在规定期限内未补充证据或者相关人员未到场确认，导致无法核实相关材料真实性，登记机关根据有关规定作出不予登记决定，申请人请求登记机关履行登记职责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较为全面地提出了包括变更登记在内的公司登记的一般审查模式，即法定条件审查模式，这种模式既是登记机关在变更登记审查时应当遵循的工作方式，也是人民法院审理工商登记行政案件所应当遵循的审查思路。二、关于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行为的审查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未经变更登记，公司不得擅自改变登记事项”。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条件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变更登记事项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决定规定在登记前须经批准的，还应当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批准文件。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申请书”。本案中，碧云公司向被告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时，提交了以下材料：1、碧云公司的变更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注册资本申请书。2、被告针对碧云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作出的审核表。3、碧云公司提交的需变更的法定代表人信息及原告的陈先文身份证复印件。4、董事、监事、经理信息。5、股东（××）出资情况。6、碧云公司委托杜金来办理变更登记的授权委托书。7、碧云公司任免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和增加注册资本的股东决定。8、碧云公司的章程修正案。9、碧云公司任免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文件。10、碧云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11、碧云公司的营业执照原件正副本。对该材料中的涉及“陈先文”的签字，原告均提出质疑，并申请笔迹鉴定，鉴定机构经与法院开庭笔录中陈先文签字的字迹比对后，作出碧云公司所提交给被告变更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材料中的“陈先文”签名与庭审笔录中的“陈先文”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书写的鉴定结论，对该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几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的规定，在公司登记中，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碧云公司相关人员为了规避法律、逃避矛盾，故意隐瞒有关情况，提供虚假证据，导致碧云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出现错误，该过错本不应当由被告担责，但由于被告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且对原告在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前是否已明知或其法定代表人是否已履行了法定代表人的职责未能提供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如不判决撤销被诉的工商行政变更登记，将会给无过错的原告造成伤害。综上，被告在作出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时，未尽到法定的合理的审查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周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7年10月24日作出的周口市碧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行政登记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周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吕秀丽审 判 员  张 辉人民陪审员  于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 记 员  王方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