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1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北环路116号中方园小区25号楼2单元7号。法定代表人：刘加国，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翼飞，河南佩里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丹，河南佩里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荣，女，汉族，1965年3月9日生，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莉莉，河南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克垒，男，汉族，1971年10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获嘉县。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豫公司）与李爱荣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3）牧民二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李爱荣与京豫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京豫公司支付李爱荣租金、违约金，并退还租赁物等。判决生效后，李爱荣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按原判决执行完毕。后京豫公司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7）豫07民再2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法院（2013）牧民二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2019）豫0711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李爱荣与京豫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京豫公司支付李爱荣租金、违约金，并退还租赁物等。京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翼飞、郭文丹，被上诉人李爱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莉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克垒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的“合同专用章”认定上诉人对外用章不具有唯一性，且作出京豫公司不得主张伪造其印章对外签订的合同对京豫公司没有约束力的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1、张克垒持有的加盖京豫公司“行政章”的《授权委托书》，已被公安机关司法鉴定程序确定为“伪造印章”，由此可知京豫公司与张克垒并不存在挂靠商业合作意向及事实行为，且可推出《租赁合同》上加盖的“河南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印章系伪造的。2、京豫公司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相关判例，印证张克垒因伪造他人身份证先后四次诈骗三个建材租赁部，已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张克垒系惯犯，也再次印章张克垒伪造上诉人印章的事实，且京豫公司从未有项目部，更无项目部印章。二、李爱荣主观非善意，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爱荣涉足建筑行业长达21年，其应具备比其他非该行业人员更高的注意义务，但其在本案《租赁合同》签订时未发现不具备施工承包资格的劳务公司不会有项目部和项目部印章，只有建筑公司承包工程才会有项目部和项目部印章。李爱荣签订合同时主观上不具有善意，其“有理由相信”不成立。三、一审法院认定李爱荣享有137030元租金等实体权利错误。一审判决将“京豫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作为本案争议焦点，而忽视了李爱荣是否享有实体权利及租金数额等，本案只需审查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及若构成表见代理、李爱荣的租金数额是否正确。李爱荣提供的租赁物质量不合格，其与张克垒之间的租赁合同已于2012年4月解除，李爱荣主张2011年12月至2013年3月13日期间的租金没有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地为京豫公司工地错误。五、一审法院对《授权委托书》上的“行政章”系伪造已经做出认定，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的“合同专用章”作出不是同一枚印章的认定，唯独对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性和重点关键事实的“项目部”印章作出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六、张克垒伪造京豫公司印章，与京豫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张克垒一审中陈述双方是挂靠关系，那么一审法院应对挂靠关系是否成立，张克垒应承担什么责任作出认定，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出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七、一审对西政大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的适用存在错误。一审中作为样本的印文印章系原子印章，距离鉴定时应景十四年之久，早已磨损变形且印文丢失，不具备对比条件，不应作为样本印文与检材印文进行同一性比对鉴定，从鉴定意见两处使用“倾向性结论”也可以印证，上诉人对鉴定意见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未认定。八、一审法院关于违约情形的认定前后矛盾，适用法律错误。李爱荣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案涉租赁合同上的“合同专用章”与其无关是错误的。上诉人列举了张克垒伪造公章的其他案件，但不代表张克垒伪造了上诉人的印章。一审已经查明，案涉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建筑设备实际使用于新乡卢氏骨科医院，该医院与张克垒签订了施工合同，施工合同上有上诉人的公章，新乡卢氏骨科医院都没有怀疑公章的真实性，作为被上诉人也不能会怀疑公章是虚假的，被上诉人已经尽到注意义务，且一审判决是结合多种证据作出的，不是仅依据一枚印章而定案。二、被上诉人提供建筑设备，租金及大量设备均未收回，被上诉人投资巨大，损失巨大，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主观非善意，属于主观臆断。三、一审法院认定租金及租赁物正确，被上诉人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上诉人和张克垒均未提出异议或者相反证据。四、一审法院依据情节、证据认定张克垒系表见代理，其是否伪造印章不影响其行为的认定，是否存在挂靠关系与本案无关。五、上诉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并未提出重新鉴定，且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一审采用该鉴定意见是正确的。张克垒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爱荣一审诉讼请求：1、要求解除李爱荣与京豫公司于2011年12月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要求京豫公司支付自2011年12月3日至2013年3月13日的租金137030元并继续承担租金直至租赁物完全返还完毕之日止及承担违约责任；3、要求京豫公司返还钢管7644.4米、扣件1471个、顶丝234根、钢支柱15根，若不能退还租赁物，按约定价值赔偿；4、要求京豫公司支付配件赔偿金1889.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4日李爱荣与京豫公司第三项目部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后者租用前者钢管、扣件等用于原阳县卢氏骨科医院病房楼工地施工。租价为：钢管0.013元/天/米、顶丝0.03元/天/根、扣件0.008元/天/个、钢支柱0.13元/天/根，以双方认可的料单的实际数量及日期为准。租金每月结算一次，如逾期不付，每月加收租金30%的违约金。租赁物丢失赔偿标准：钢管16元/米，十字扣5元/个，接、转扣6元/个，顶丝15元/根，钢支柱120元/根。合同承租方处加盖印文为“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印鉴，第三人张克垒在该处签字。合同签订后，第三项目部开始租用李爱荣的钢管、扣件等物品，截止2013年3月13日，共产生租金147030元，并有钢管7644.4米、扣件1471个、顶丝234根、钢支柱15根尚未退还。已支付租金10000元，尚欠租金137030元。涉案工程已完工，交付使用。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26日作出（2013）牧民二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李爱荣与京豫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京豫公司支付李爱荣租金、违约金，并退还租赁物等。判决生效后，李爱荣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已按原判决执行完毕。再查明，2016年4月获嘉县公安局以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对第三人张克垒立案侦查。经该局委托鉴定，京豫公司向张克垒出具的委托书上所加盖的京豫公司印章与该公司送检的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从获嘉县公安局调取的由京豫公司提交该局的2011年6月25日的合同书上的“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李爱荣要求对法院从该局调取的另三份合同书一并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11年6月25日《合同书》原件上落款“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红色印文与京豫公司提交的曾经备案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19日”、编号为“00025686”的《印章缴销证明》原件上“旧章印模”栏内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红色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京豫公司所认可的2005年6月8日《北京市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2013年4月1日《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泛海城市广场（二期）工程脚手架工程合同》上所加盖的“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红色印文与京豫公司提交的曾经备案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19日”、编号为“00025686”的《印章缴销证明》原件上“旧章印模”栏内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红色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合同相对方如何确定，京豫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李爱荣代理人在与张克垒签订涉案租赁合同时，张克垒向李爱荣出示了京豫公司的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等，且租赁合同上加盖了“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印章，出庭证人证言证明涉案工地有京豫公司的公示牌，综合签订合同时的多项客观表象，李爱荣有理由相信张克垒有权代表京豫公司与其签订租赁合同，李爱荣在签订合同时主观没有恶意和过失，已尽到充分的审慎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张克垒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京豫公司承担。在庭审调查过程中，张克垒陈述其挂靠京豫公司，借用资质，并支付了相应的挂靠费用，其从中间人手中拿到的京豫公司的营业执照及授权委托书，虽然后经公安机关委托鉴定，张克垒所持有的授权委托书所加盖的印章与京豫公司印章不一致，但李爱荣在签订租赁合同时无法辨别该章的真伪。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证明京豫公司在合同专用章缴销前，存在多枚合同专用章，其对外用章不具有唯一性，不得主张使用公司“伪造印章”对外签订的合同对其没有约束力，结合公安机关的相关询问笔录等证据，不能排除涉案工地不是京豫公司工地的待证事实，故涉案工地应为京豫公司工地。虽然租赁合同上加盖了京豫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印章，但该项目部是京豫公司下属临时机构，其责任由京豫公司承担。综上，本案涉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应为京豫公司，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李爱荣依约提供租赁物，京豫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租金，已构成违约，且涉案工地已实际完工，租赁物已使用完毕，故李爱荣要求解除租赁合同、返还租赁物、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的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京豫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付清租金，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每月加收租金的30%，一审法院调整为以欠付租金总数137030元为基数一次性计算30%即41109元（137030×30%）。李爱荣请求支付丢失配件赔偿金1889.5元无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京豫公司称非租赁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责任等辩解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张克垒称因李爱荣提供的租赁物钢管不合格导致其产生损失，要求李爱荣赔偿的辩解理由，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处理，其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李爱荣与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于2011年12月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爱荣租金137030元（截止2013年3月13日）和违约金41109元，共计178139元；三、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爱荣钢管7644.4米、扣件1471个、顶丝234根、钢支柱15根，从2013年3月14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以未返还的租赁物钢管、扣件数量为基数，仍按钢管0.013元/天/米、顶丝0.03元/天/根、扣件0.008元/天/个、钢支柱0.13元/天/根计付租金。若在上述期限内不能返还，则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格（钢管16元/米，扣件5元/个，顶丝15元/根，钢支柱120元/根）折价赔偿；四、驳回李爱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4450元，李爱荣承担5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李爱荣诉京豫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的（2013）牧民二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书，李爱荣于2015年5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划拨京豫公司的银行存款418000元，李爱荣已领取全部执行款418000元，于2015年9月15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结案证明。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执行结案裁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张克垒出示了京豫公司的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以“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名义与李爱荣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并加盖第三项目部印章，李爱荣的代理人依约将案涉租赁物送至工地，该工地上亦有京豫公司的公示牌，故李爱荣有理由相信张克垒系代表京豫公司与其签订案涉租赁合同，李爱荣在签订案涉租赁合同时主观上没有故意和过失，已尽到充分的审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克垒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并无不当。京豫公司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虽有异议，但并无证据证明存在鉴定程序违法、鉴定人员不具有鉴定资格等问题，故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虽然张克垒与原阳县卢氏骨科医院签订的合同上所加盖的印章与京豫公司备案的缴销印章不一致，但从公安机关调取的京豫公司认可的三份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与其提交备案的《印章缴销证明》原件上的印章亦不是同一枚印章，京豫公司对外用章不具有唯一性，而京豫公司又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工地不是其工地，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地是京豫公司工地并判令其承担支付租金、违约金及返还租赁物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租金、违约金数额问题，李爱荣依据双方的租赁合同及发货退货清单主张租赁费，京豫公司虽有异议，但是其及张克垒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李爱荣主张的租赁费数额有误，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判决数额并无不当。关于京豫公司申请追加新乡卢氏骨科医院、卢彦永、刘彩云为第三人的问题，京豫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追加申请，且其申请追加第三人是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第三人，故本院不予准许。另，一审法院2014年2月26日作出（2013）牧民二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执行完毕，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论述的关于未返还租赁物的租金计算起止时间不当，本院纠正为“从2013年3月14日起至一审法院（2013）牧民二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终结之日止，以未返还的租赁物钢管、扣件数量为基数，仍按钢管0.013元/天/米、顶丝0.03元/天/根、扣件0.008元/天/个、钢支柱0.13元/天/根计付租金”。综上，京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9）豫0711民初1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的分担；二、变更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9）豫0711民初1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河南省京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爱荣钢管7644.4米、扣件1471个、顶丝234根、钢支柱15根，从2013年3月14日起至一审法院（2013）牧民二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终结之日止，以未返还的租赁物钢管、扣件数量为基数，仍按钢管0.013元/天/米、顶丝0.03元/天/根、扣件0.008元/天/个、钢支柱0.13元/天/根计付租金。若在上述期限内不能返还，则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格（钢管16元/米，扣件5元/个，顶丝15元/根，钢支柱120元/根）折价赔偿。二审案件受理费3863元，由京豫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民审判员  李 立审判员  张金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文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