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恒，男，196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桂霞，女，1968年5月20日出生，满族，住承德市（系李恒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婷婷，河北胡国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峰，男，1987年5月11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国，男，197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原审被告：承德市黑天鹅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小佟沟祥业佟温二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802809108710L。 法定代表人：陆秀萍，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哲，男，1987年2月17日出生。 上诉人李恒、上诉人李峰因与被上诉人高志国、原审被告承德市黑天鹅美容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桂霞、冯婷婷、上诉人李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被上诉人高志国、原审被告承德市黑天鹅美容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哲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李恒因身体原因未能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峰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对李恒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恒系高志国直接雇佣”的事实正确，依据该事实，高志国作为李恒的雇主，应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并未认定上诉人李峰是雇主，其以雇主责任判令李峰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李峰为经营浴池，找到高志国为其进行水暖改造，高志国又找到李恒，约定日工资为300元”；还认定“李恒系高志国直接雇佣”，“高志国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雇佣李恒的行为是受李峰指派”。依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明确雇佣关系是存在于高志国和李恒之间，高志国是雇主，李恒是雇员，那么依据侵权责任法，高志国作为雇主，就应当对李恒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峰不是雇主，但却以雇主责任要求李峰对李恒进行赔偿，该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李恒从事的劳动系为李峰改造水暖工程”，依据该认定，李峰系接受劳务一方，李恒系提供劳务一方，李恒如因劳务受到损害的，应当与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但本案中，李峰没有任何过错，也不应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李恒的损害承担任何责任。从事实认定上，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已经明确“李恒从事的劳动系李峰改造水暖”，即认定了李峰是接受劳务一方，原告李恒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也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因此李峰至多为接受劳务一方。从法律适用上，一审法院引用的法条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该条规定系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的，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归责问题，也即一审法院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认为李峰只是接受劳务一方，那么依据该归责原则，李峰只有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应对李恒承担赔偿责任，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查明李峰对此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因此李峰即使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也不应对李恒的损害承担任何责任。三、即使要求李峰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峰与高志国承担连带责任也是适用法律错误。李峰和高志国二人，既没有约定在何种情况下承担连带责任，也没有法定事由要求二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令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基础，该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改判李峰不承担责任或者不承担连带责任。 李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李峰、高志国连带承担赔偿责任的80%；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本案中划分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事实清楚，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在从事为李峰的浴池进行水暖改造作业的过程中摔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人应当预见其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未尽到完全的注意谨慎义务，对自己的摔伤确实应承担一定责任，但该部分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自身承担40%比例过大。接受劳务者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有提供必须保障是接受劳务者的责任，因为只有接受劳务者才能在某种程序上控制和防范这种风险。但实践中，他们一般都缺乏必要的安全设备，很少进行安全教育，接受劳务者的上述过错，是造成伤亡事故的主要因素。因此接受劳务者承担相对较重的法律责任，符合社会利益平衡原则。在判定提供劳务者的注意义务时，应结合本案案情，考虑提供劳务者自身经济条件较弱，工作可选择性较差，自身接受安全教育义务较少，注意义务能力较弱等诸多因素，不应让其承担较重的注意义务。此类案件划分责任的原则已忽略了公平原则，容易激化社会矛盾。本案中上诉人虽然自身对摔伤应承担一定责任，但其自身受伤严重，给其生活及家庭均带来巨大的打击。综上，上诉人自身对损害后果承担20%责任较为公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公正裁判。 高志国答辩称，答辩人并不是本案装修工程的承包人，更没有雇佣李恒工作。答辩人只是受被答辩人李峰雇佣，为其提供劳务服务的自然人，答辩人在本案工作过程中的身份、工作内容、劳动报酬与李恒相同。答辩人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但是对一审判决中李恒接受答辩人雇佣工作的事实认定不认可，庭审质证中没有有效证据能够证明李恒接受答辩人雇佣的事实，更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承包李峰工程的事实，但是李恒为李峰工作的事实，所有当事人都认同。李恒系应雇主李峰要求，由雇员付景军联系而来，答辩人与其素未相识，其不是由答辩人联系、招用，更不接受答辩人指挥、管理、控制，也不由答辩人支付劳动报酬。李恒的工作环境、工具、材料均由雇主李峰提供，其工作内容由李峰指定，工作行为受李峰指挥、管理，劳动报酬由李峰给付，其雇主及劳动的受益人为被答辩人李峰，与答辩人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上的关联。被答辩人李恒、李峰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李恒与李峰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其受李峰雇佣，为李峰工作，在为李峰工作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应由雇主李峰依法承担赔偿义务。李恒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过程中，其明知自己健康状况存在问题，依然没有及时停止、休息、治疗，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自身造成的损失，依法应承担主要责任，李峰为了节约、降低装修成本，不与合法装修公司签订装修合同，而直接雇佣没有装修资质的廉价劳务人员，既没有对其工作环境及劳务人员提供足够的安全管理与设施保障，又没有为劳务人员投保任何伤害保险，意图规避自身法律责任与风险，降低自身成本，李峰对李恒造成的损害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二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承德市黑天鹅美容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次事件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同意一审判决。 李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截止到2019年12月25日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合计208731.7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峰为经营浴池，找到被告高志国为其进行水暖改造。被告高志国又通过他人找到原告，约定日工资300.00元。2019年9月2日，原告在施工时，不慎从梯子上坠落，随即被送至承德市中心医院治疗。原告经诊断为脑内血肿，脑室内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挫伤，先期在承德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64天，后在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51天，2019年12月25日出院，个人花费医疗费163527.27元。在原告治疗期间，被告李峰为原告垫付医疗费32489.56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虽系被告高志国直接雇佣，但其从事的劳动系为被告李峰改造水暖工程。被告李峰辩称其与被告高志国系承揽关系，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被告高志国亦不认可。被告李峰提供的录像仅证明原告是被告高志国所找，不能证明双方系承揽关系。同理，被告高志国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雇佣原告的行为是受被告李峰指派。双方对由谁雇佣原告事先约定不明，事后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且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据，故对原告造成的损害结果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包括个人支付的医疗费，以及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其中医疗费以原告实际支出163527.27元为准，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酌定每天50.00元、营养费每天20.00元，均按116天计算。原告提供的护理费收条系个人书写，不能证明实际已发生。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酌定每天100.00元。原告此次仅主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上述损失合计183247.27元。被告承德市黑天鹅美容有限公司与原告的损害结果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作为雇员在施工过程中自己摔倒受伤，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被告已经垫付的医疗费，应予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峰赔偿原告李恒医疗费等经济损失183427.27元的30%即54974.18元，扣除已垫付的32489.56元，剩余22484.6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二、被告高志国赔偿原告李恒医疗费等经济损失183247.27元的30%即54974.1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三、被告李峰、高志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李恒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预交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215.00元，由被告李峰负担1107.50元，被告高志国负担1107.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其他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中，浴池的水暖改造工程，并不属于建筑法中的除外情况，此建筑活动的发包，应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承包人。上诉人李峰主张将自己经营浴池的水暖改造工程发包给了高志国，但高志国不具备相应资质。李恒受高志国雇佣，李恒在提供水暖改造劳务过程中，受到事故伤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李峰应与高志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高志国、李峰各承担30%责任且负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李峰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恒主张自己在踩梯子干活过程中坠落受伤，自己不应承担4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对于李恒所受事故损害应按照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李恒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通过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李恒经常从事在墙面凿沟下管线类工作，对工作的技能要求和安全防范应当掌控，李恒在踩梯子干活过程中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未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自身不慎坠落地面摔伤，其具有重大过失，一审法院确认其自担40%的责任，公平合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恒、上诉人李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一审裁判的结果正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45.00元，由上诉人李峰负担4430.00元，由上诉人李恒负担22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立敏审判员聂国智审判员王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金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