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女，194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男，195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系黄某2女儿），女，198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上诉人黄某1因与被上诉人黄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3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某2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情复杂，双方争议较大，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审理存在超审限的违法情形。二、案涉担保合同的主合同为保底理财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亦未审查主合同所涉的债权转股权行为的效力。一审判决规避主合同效力，单独认定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未查明主合同的债务人，也未在判决中明确担保人的追偿权，将导致担保人的追偿权无法实现。本案应追加汇广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广投资公司）和辽宁恒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公司）为第三人。四、相关刑事判决已认定汇广投资公司、恒辉公司的集资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审法院直接采信慈溪市公安局的决定和情况说明，认为本案不构成刑事犯罪，与关联案件的司法认定相矛盾。五、黄某1年满70周岁，无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在分割遗产时应保留必要份额。六、一审判决存在歧义，应将黄某1承担债务的范围限定在“邹永如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 黄某2辩称，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曾向法院申请庭外和解，一审判决未超法定审理期限。主合同、担保合同均合法有限。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黄某1在继承邹永如遗产范围内返还黄某2未退还款项30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6日，黄某2与汇广投资公司、恒辉公司签订《炭基有机肥销售代理协议》二份，约定黄某2合计投资390000元，代理期限为一年，并约定了黄某2委托汇广投资公司代理销售，所得收益支付给黄某2等。黄某2于2017年4月14日、同年4月16日，分别向案外人高申福支付投资款260000元、130000元。2017年11月9日，黄某2与邹永如签订《担保协议书》一份，载明：“由黄某2投资的汇广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投资Ｂ轮股数3股，现在名称变更为辽宁恒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总投资款为人民币叁拾玖万元整一事，由邹永如担保投资一定能拿回投资本金金额叁拾玖万元整一事制定协议。如投资人在投资期间投资的公司出现意外或破产等原因不能拿回投资额本金由担保人邹永如承担归还。补齐投资人因公司原因不能拿回的投资额，款项以投资公司每月打到投资人银行卡为准。公司每月把返还现金打到投资者银行卡里，如需要12个月左右拿回全额本金投资叁拾玖万元整，如公司在返还期间不能按时按月返还现金，担保人要在下个月起返还给投资人直到还清本金为止。投资人拿到本金人民币叁拾玖万元整以后，本金外收益所得按收益20%作为保证人的收益返还给担保人。总投资为人民币叁拾玖万元整。现在已返还Ｂ轮总额捌万元整（80000.00元）未返还人民币叁拾壹万元整（310000.00元），现在辽宁恒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按退还比例分6次完成投资退款给乙方黄某2，并在一年内全部退清本金和利息。如果一年内未退清全部余额，担保人要退给投资人未退清的余额。原汇广投资基金担保协议书作废。投资人：黄某2身份证号：3302221952××××××××担保人：邹永如身份证号：3302221948××××××××签订日期：2017年11月9日”。2018年2月27日，案外人王跃向黄某2转账5000元，黄某2自认系返还本案所涉投资款，现尚欠305000元。因案外人恒辉公司未按约返还投资款，黄某2于2018年11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邹永如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浙0282民初12488号民事判决，判决邹永如承担归还黄某2款项305000元的担保责任。黄某1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以黄某1之夫邹永如在上述判决送达前已经死亡为由，作出（2019）浙02民终18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8）浙0282民初12488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对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重新立案受理，并以主合同即《炭基有机肥销售代理协议》同类的其他部分投资者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具体定性尚不确定为由，作出（2019）浙0282民初6858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黄某2的起诉。2019年8月12日，慈溪市公安局作出慈公（经）不立字［2019］50035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不予立案。为此，黄某2再次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还查明，邹永如于2018年去世时与黄某1为夫妻，并有子女即邹云浩、邹云飞。黄某1并未明确表示其不继承邹永如的遗产，邹永如的子女邹云浩、邹云飞均表示放弃继承邹永如的财产。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所涉《担保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本案是否需先行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三、本案所涉担保方式为一般保证还是连带责任保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吸收资金”行为的综合，从量变到质变，单个吸收资金行为仅是民事法律事实，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即犯罪行为与合同行为不重合，该行为仍然有效，而邹永如与黄某2签订的《担保协议书》系邹永如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应有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使恒辉公司与汇广投资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亦与本案是两个法律关系。本案保证合同效力的判断和认定属于民商事审判范围，不受恒辉公司与汇广投资公司是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影响。如上所述，涉嫌犯罪的当事人单个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只有达到一定量后才发生质变构成犯罪，况且慈溪市公安局已经作出了不构成犯罪不予立案的决定，故本案不符合“先刑后民”的条件，不应驳回起诉移送公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从黄某2与邹永如签订的《担保协议书》内容来看，在协议中，双方既约定了一般保证，又约定了连带责任，应认定为保证方式约定不明，对此，现行法律明确在此情况下应认定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黄某2与邹永如之间的保证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因恒辉公司、汇广投资公司至今未履行归还黄某2投资款的义务，且邹永如已经去世，黄某1作为邹永如的继承人，黄某2有权按照其与邹永如签订的协议在黄某1继承邹永如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然（2019）浙0282民初6858号案件已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但该裁定系基于慈溪市公安局已立案侦查的事实，现慈溪市公安局已作出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的决定，黄某2重新起诉，并不属于重复起诉，故对黄某1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黄某1所提出的其他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黄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继承邹永如遗产范围内返还黄某2投资款30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5875元，减半收取2937.50元，由黄某1负担。 二审中，黄某1向本院提交账款往来清单一份，用以证明黄某2投资款的负责人为沈玲芳，案涉主合同的债务人未查明。经质证，黄某2称其不认识沈玲芳，投资款是支付给高申福的。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审理缺乏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按照邹永如与黄某2签订的《担保协议书》约定，如投资人黄某2在投资期间投资的公司出现意外或者破产等原因不能拿回投资额本金，由担保人邹永如承担归还责任，同时，该协议约定了投资本金余额的归还期限，任一期未能按约返还投资本金的，则邹永如承担还款责任。邹永如的承诺意思表示明确，即愿意代替原债务人清偿债务，现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原债务人未按约清退投资本金，黄某2诉请邹永如承担还款义务，应予支持。邹永如代替承担还款责任后，其与原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案理直。汇广投资公司、恒辉公司不属于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无需在本案中追加。因邹永如死亡，故应由其继承人黄某1在继承邹永如遗产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清偿债务以邹永如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黄某1上诉称《炭基有机肥销售代理协议》为保底委托理财合同，且涉及到债权转股权问题，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因主合同无效，邹永如承诺担保的行为应也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该协议系黄某2与汇广投资公司、恒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利益，应依法认定为合法有效。关于本案所涉的民刑交叉对民事合同效力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即使恒辉公司与汇广投资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亦不影响案涉保证合同效力的判断和认定。按照法律规定，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黄某1主张为其保留适当遗产，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符合上述法定条件，本院难以支持。经审查，一审法院不存在适用程序不当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5元，由上诉人黄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陈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吴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