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1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雄（ZhongXiong），男，1970年5月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启维，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颖宝汽车有限公司（RankBestMotorCompany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上环禧利街27号富辉商业中心403室。代表人：林锦清（LinJinqing），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崇明，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文君，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颖宝汽车实业（海丰）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海丰县老区经济开发试验区内。法定代表人：黄大胜。委托诉讼代理人：扈靖，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宝荣（ChanPoWing），男，1962年2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娴，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剑锋，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雄（ZhongXiong）因与上诉人颖宝汽车有限公司（RankBestMotorCompanyLimited，以下简称颖宝公司）、上诉人颖宝汽车实业（海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颖宝海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陈宝荣（ChanPoWing）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5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钟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启维，上诉人颖宝公司的代表人林锦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崇明、樊文君，上诉人颖宝海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扈靖，原审第三人陈宝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判决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向钟雄赔偿损失人民币2,000万元；诉讼费由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钟雄已向颖宝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50万元，一审判决关于钟雄仅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的事实认定有误。上述款项中，人民币200万元系以转账方式支付，另外的人民币150万元系以现金方式交付。陈宝荣出具2份《收条》确认其收到上述款项。黄某某、潘某某出具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与陈宝荣出具的《收条》相互印证，进而证明钟雄确已支付该款。（二）钟雄所付款项金额已超过2007年11月2日《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应由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00万元。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陈宝荣未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报批手续，导致洗染厂无法开办。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应向钟雄赔偿开办洗染厂可得利益损失。颖宝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钟雄的上诉请求。（一）颖宝公司未与钟雄签订股权转让合同，颖宝公司未收到钟雄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该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颖宝公司没有在该协议中盖章，该协议对颖宝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二）颖宝公司未与钟雄签订股权转让合同，颖宝公司不应承担办理股权转让报批手续的义务。钟雄主张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向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已过诉讼时效。颖宝海丰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钟雄的上诉请求。（一）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钟雄享有单方解除权，钟雄已向海丰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该协议，该协议已由当事人予以解除。（二）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钟雄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00万元后，颖宝公司履行报批义务。现钟雄未能依约支付该款，其违约在先。黄某某、潘某某与钟雄存在利害关系，黄某某、潘某某均未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不应采信。以现金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不符合本案当事人的交易习惯。（三）钟雄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主张签订上述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也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拒绝履行该协议。现因涉案地块的规划用途已经调整，上述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办洗染厂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该协议应当解除。陈宝荣述称：不同意钟雄的上诉请求。（一）钟雄仅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该款项系2007年6月28日《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项下的款项。以现金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二）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没有继续履行的基础。颖宝公司未在该协议中盖章确认，该协议未经外商投资主管部门批准，故其并未生效。（三）钟雄曾向海丰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上述协议，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通过人民法院送达起诉状副本的形式到达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陈宝荣，上述协议已经解除。颖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钟雄的诉讼请求；诉讼费、鉴定费由钟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钟雄曾就解除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向法院起诉，后其又向公安机关举报陈宝荣诱骗其签订该协议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该协议已经解除，无法继续履行。（二）钟雄提交的《颖宝汽车实业（海丰）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1）》系伪造而来。颖宝公司未于2007年6月3日召开或参加颖宝海丰公司股东会会议。该股东会决议中所盖印章并非颖宝公司使用的印章。（三）钟雄并未支付2007年11月2日《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上述协议约定钟雄应于协议签订后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0万元、钟雄应于协议签订后1个月内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表明协议签订时钟雄尚未付款。陈宝荣确认其收到的人民币200万元系2007年6月28日《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项下的款项。（四）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履行报批义务的先后顺序。一审法院以该协议并未约定先后履行顺序为由作出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五）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明确约定该协议已经颖宝公司股东及董事会成员确认，但颖宝公司的董事会和股东会并未就该公司签署上述协议一事作出过决议，颖宝公司也未在上述协议中盖章确认，该协议并未成立。钟雄答辩称：不同意颖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一）颖宝公司既主张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未成立，又主张该协议已由当事人予以解除，其主张存在矛盾。（二）钟雄向海丰县人民法院起诉及向公安机关举报陈宝荣涉嫌合同诈骗犯罪时，并未明确提出解除上述协议的主张，也没有放弃要求合同相对方履行报批义务的权利。钟雄从未向颖宝公司发出解除上述协议的通知。颖宝海丰公司述称：同意颖宝公司的上诉请求。陈宝荣述称：同意颖宝公司的上诉请求。颖宝海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钟雄的诉讼请求；诉讼费、鉴定费由钟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钟雄曾就解除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向法院起诉，后其又向公安机关举报陈宝荣诱骗其签订该协议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该协议已经解除，无法继续履行。（二）钟雄提交的《颖宝汽车实业（海丰）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1）》系伪造而来。颖宝海丰公司未于2007年6月3日召开股东会会议。（三）钟雄并未支付2007年11月2日《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上述协议约定钟雄应于协议签订后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0万元、钟雄应于协议签订后1个月内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表明协议签订时钟雄尚未付款。陈宝荣确认其收到的人民币200万元系2007年6月28日《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项下的款项。（四）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履行报批义务的先后顺序。一审法院以该协议并未约定先后履行顺序为由作出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钟雄答辩称：不同意颖宝海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钟雄向海丰县人民法院起诉及向海丰县公安局举报陈宝荣涉嫌合同诈骗犯罪时，并未明确提出解除上述协议的主张，也没有放弃要求合同相对方履行报批义务的权利。钟雄从未向颖宝公司发出解除上述协议的通知。颖宝公司述称：同意颖宝海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陈宝荣述称：同意颖宝海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钟雄于2009年7月27日向海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陈宝荣等向其返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50万元并支付筹备建厂费用及支付违约金。后其多次向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海丰县人民法院裁定将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审理。钟雄最后确认的诉讼请求为：判决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就颖宝公司向钟雄转让颖宝海丰公司50%的股权共同履行向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报批的义务，如果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未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履行报批义务，钟雄可以自行向审批机关报批；判决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陈宝荣向钟雄赔偿因未能及时开办洗染厂而造成的损失人民币3,930万元；诉讼费由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陈宝荣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雄原为内地居民，其于1993年6月11日与黄春玲登记结婚，于2011年2月1日取得香港居民身份。颖宝公司系1993年3月11日在香港依据《公司条例》成立的有限公司。2007年3月11日至2008年3月11日期间，陈宝荣、徐娘火担任颖宝公司的董事，陈宝荣持有颖宝公司6,219,999股的股权、持股比例为99.99%，徐娘火持有颖宝公司1股的股权、持股比例为0.01%。2009年3月11日至2010年3月11日期间，陈宝荣担任颖宝公司的董事，持有颖宝公司全部股权。颖宝海丰公司成立于1999年6月15日，其经营范围为汽车制动器总成、驱动桥总成、变速器等零部件制造，其股东为颖宝公司，注册资本为港币2,300万元，颖宝公司实缴出资港币320万元。陈宝荣曾担任颖宝海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广州三鑫服饰洗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公司）成立于2004年11月22日，其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黄火平。黄春玲持有三鑫公司99%的股权，黄火平持有三鑫公司1%的股权。2007年6月3日，颖宝海丰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会议，其股东颖宝公司出席会议并作出决议：颖宝公司将其持有颖宝海丰公司100%股权中50%的股权转让给三鑫公司，转让方和受让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颖宝海丰公司的新股东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改选董事会成员并办理相应变更登记手续。该股东会决议中盖有印文为“颖宝发展有限公司”的印章。2007年6月28日，颖宝公司与三鑫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三鑫公司以人民币630万元的价格购买颖宝公司持有颖宝海丰公司50%的股权。陈宝荣、黄火平分别在该协议尾部双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颖宝公司、三鑫公司未在该协议中盖章。钟雄分别于2007年6月29日、2007年9月6日、2007年10月30日向陈宝荣汇款人民币100万元、人民币50万元、人民币50万元。陈宝荣于2007年9月10日出具《收条》称：“今收到钟雄先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50万元（1500000）”。该《收条》由钟雄收执。钟雄主张除以上3笔汇款以外，其还曾于2007年10月底在三鑫公司、广东省海丰县某宾馆及2007年11月初在三鑫公司向陈宝荣交付现金人民币50万元、人民币60万元、人民币40万元，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陈宝荣对此予以否认。2007年11月2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甲方为钟雄，乙方颖宝公司；颖宝公司保证以下内容的真实性：颖宝海丰公司成立于1999年，为颖宝公司的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汽车零件制造，颖宝海丰公司未实际经营、但每年正常年审；颖宝海丰公司拥有10.2935万余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厂房、宿舍，价值约为人民币2,300万元，现作价人民币1,260万元作为转让股权的计算基数；上述土地使用权及厂房、宿舍对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编号为海国用（98）字第0027967?2500045号、海国用（98）字第0027968?2500046号、海国用（98）字第0027970?2500048号；颖宝公司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全体股东及董事会成员确认；钟雄以人民币630万元的价格受让颖宝公司持有颖宝海丰公司50%的股权；协议签订后，钟雄向颖宝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0万元，双方着手准备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协议签订后1个月内，钟雄向颖宝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颖宝公司将颖宝海丰公司变更为合资公司并负责办理股权变更手续，钟雄提供必要的协作与配合；颖宝公司应在协议签订后尽快将颖宝海丰公司50%的股权变更到钟雄名下，再由钟雄支付余款给颖宝公司；颖宝公司保证的内容与事实不符的，钟雄可以随时解除协议并要求退回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颖宝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如果颖宝公司在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未将合资公司50%的股权变更到钟雄名下的，钟雄可以随时解除协议并要求退回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颖宝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钟雄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年利息12%）；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钟雄在该协议中的“甲方”处签名。陈宝荣在该协议中“乙方”下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颖宝公司未在该协议中盖章。2007年11月2日，陈宝荣出具《收条》称：“今收到钟雄先生交来股权转让金共人民币贰佰万元正”。该《收条》由钟雄收执。钟雄于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担保函》《委托书》《证明》作为证据，拟证明颖宝海丰公司承诺其为颖宝公司履行协议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钟雄曾委托黄火平筹建洗染厂、黄火平受托筹建洗染厂而支出款项人民币140,144元。一审法院根据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陈宝荣的申请，于2017年8月3日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担保函》中所盖印文的真实性、盖章时间、印文与打印字迹的形成时序及《委托书》《证明》中签名等书写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文鉴字第225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称：《担保函》中“颖宝汽车实业（海丰）发展有限公司”的印文与鉴定样本中的印文并非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担保函》中印文与其交叉部位打印字迹的形成时序为先盖章后打印；《委托书》落款处“钟雄”“黄火平”“2007112”书写字迹及《证明》落款处“黄火平”书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均为2008年5月以后。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0月17日致函一审法院称：因欠缺同一台打印机同期及前后历时的比对样本，无法对委托事项中打印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09年7月27日，海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海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裁定：查封房地产权证书编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0043160号、粤房地证字第C0043161号的不动产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编号为海国用（98）字第0027967?2500045号的不动产。2009年7月29日，海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海法民二初字第38-1号民事裁定：查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编号为海国用（98）字第0027970?2500048号、海国用（98）字第0027968?2500046号的不动产。2010年5月17日，海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海法民二初字第38-4号民事裁定：解除对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编号为海国用（98）总0027968?2500046号地块正北方向面积20,051平方米部分用地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编号为海国用（98）总0027967?2500045号地块正北方向面积24,026平方米部分用地的查封。2017年1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15民初12-1号民事裁定：冻结颖宝公司持有颖宝海丰公司50%的股权，查封房地产权证书编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0043160号、粤房地证字第C0043161号的不动产，查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编号为海国用（98）字第0027967?2500045号［其中，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编号为海国用（98）字第0027967?2500045号地块正北方向23,845平方米部分用地除外］、海国用（98）字第0027970?2500048号、海国用（2015）第0250993号的不动产，查封期限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1月24日止。2017年4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15民初12-2号民事裁定：解除对国有土地使用证书编号为海国用（98）字第0027970?2500048号不动产的查封。上述保全措施期限届满前，一审法院根据钟雄的申请，裁定续行查封。一审法院认为，钟雄、陈宝荣为香港居民，颖宝公司系在香港成立的公司，本案为涉港股权转让纠纷。2007年11月2日当事人签订《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尚未颁布实施，本案应依照该协议签订之时的法律规定确定解决争议的准据法。上述协议系在我国内地履行的港资独资企业股份转让合同，依照该协议签订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四项、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是否已成立及生效；钟雄支付款项的金额；上述协议是否已经解除；颖宝公司是否履行了报批义务；钟雄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一、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是否已成立及生效（一）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是否已成立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系由钟雄和陈宝荣签订，各方当事人对此产生的主要争议在于陈宝荣是否有权代表颖宝公司签订该协议。该协议签订时，颖宝公司仅有2名股东。其中，陈宝荣持有颖宝公司6,219,999股的股权、持股比例为99.99%，徐娘火持有颖宝公司1股的股权、持股比例不足1%。此后，颖宝公司的股权全部由陈宝荣1人持有，直至2010年。上述协议签订时，陈宝荣是颖宝公司的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其个人决定足以影响公司日常经营事务运作和重大事项决策。陈宝荣以颖宝公司名义对外实施的民事行为应当认定为颖宝公司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颖宝公司承担。上述协议不仅写明颖宝海丰公司概况、名下土地情况、股权转让价格，还写明该协议已经颖宝公司全体股东及董事会成员确认。钟雄与颖宝公司签订该协议之前，陈宝荣还以颖宝公司的名义与三鑫公司签订了另一份《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颖宝公司作为颖宝海丰公司的唯一股东出席了股东会并同意将颖宝海丰公司50%的股权进行转让，钟雄有理由相信其与陈宝荣签订上述协议时颖宝公司同意转让颖宝海丰公司50%的股权及陈宝荣有权代表颖宝公司签订该协议。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满足合同成立有关要约与承诺的全部要件，其已成立。（二）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是否已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台湾地区的投资者、定居在国外的中国公民在内地投资设立企业产生的相关纠纷案件，参照适用本规定。”本案中，颖宝海丰公司系香港公司在内地投资设立的独资企业，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应经审批机关批准后方可生效。上述协议并未经过审批机关批准，故其并未生效。该协议所约定“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的内容与法律、行政法规关于该协议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才能生效的规定相悖，其属于无效条款，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上述协议约定转让的标的是颖宝海丰公司的股权，转让公司股权并不导致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权利人的变更。颖宝公司关于该协议实为买卖土地、系以合法形式掩盖违法目的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钟雄支付款项的金额钟雄提交了陈宝荣分别于2007年9月10日、2007年11月2日出具的2张《收条》及银行转账凭证、黄某某、潘某某出具的《证人证言》作为证据，拟证明陈宝荣收取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50万元。颖宝公司、陈宝荣称陈宝荣仅收到钟雄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人民币200万元，但其认为该款项与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无关，并主张2007年9月10日、2007年11月2日的2张《收条》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形。陈宝荣对其收取人民币200万元款项的事实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钟雄在一审诉讼中称其曾于2007年6月至2007年10月期间分3次共向陈宝荣交付现金人民币150万元，但其无法对交付现金的时间及地点作出具体说明，且其所主张的事实也与通常交易中交付现金的同时出具《收条》的习惯不符。虽然钟雄提供了黄某某、潘某某出具的《证人证言》，但黄某某、潘某某未出庭作证，且其与钟雄存在经济上的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证人证言》。钟雄另提交了《担保函》拟佐证其已支付前期股权转让款。经鉴定，该《担保函》系先盖章后打印而形成，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证据。从钟雄转账款项的时间和陈宝荣出具《收条》的内容来看，钟雄于2007年6月29日、2007年9月6日汇款人民币100万元、人民币50万元以后，陈宝荣于2007年9月10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股权转让款150万元；钟雄于2007年10月30日汇款人民币50万元以后，陈宝荣于2007年11月2日出具《收条》称收到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颖宝公司、陈宝荣关于《收条》内容的主张更符合逻辑。采用现金方式交付款项，明显同钟雄、陈宝荣之间的交易习惯不符。依照2007年11月2日《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的约定，钟雄共应支付前期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00万元。现钟雄主张已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50万元，该金额超过合同约定的金额，亦与一般商事交易习惯不符。钟雄关于其以现金方式支付人民币150万元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宝荣曾以颖宝公司的名义先后与三鑫公司、钟雄签订了2份《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钟雄已付的人民币200万元款项具体对应上述哪一份协议，各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经查，陈宝荣出具的2张《收条》记载的付款人均为钟雄，付款用途均为股权转让款。三鑫公司出具声明称其认可钟雄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由此可见，不论该款系哪一份《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款，钟雄均有权对其进行处分。在陈宝荣以颖宝公司名义与三鑫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已予解除的情况下，钟雄或三鑫公司并未要求陈宝荣或颖宝公司返还相关款项。结合钟雄对该款享有处分权及陈宝荣收取该款的事实、涉案协议的签订时间、陈宝荣出具《收条》的时间进行判断，应当认定三鑫公司、钟雄已对该款的用途作出确认，该款系用于支付2007年11月2日《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三、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是否已经解除钟雄向海丰县人民法院起诉时，其主张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陈宝荣等向其返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虽然该诉讼请求内含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其已由人民法院以送达起诉状的形式送达至对方当事人，但当事人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起诉到人民法院以后，司法权已经介入。钟雄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应待人民法院依法认定。人民法院判决之前，并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钟雄又于本案诉讼过程中变更了诉讼请求，故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并未解除。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陈宝荣关于上述协议已自其收到钟雄起诉状副本时予以解除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颖宝公司是否履行了报批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款关于“前款所述合同因未经批准而被认定未生效的，不影响合同中当事人履行报批义务条款及因该报批义务而设定的相关条款的效力”规定，涉案协议未经审批机关批准前，当事人仍应依约履行报批义务以及为履行该义务而设定的对价义务。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钟雄履行的义务是在协议签订后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0万元及在协议签订后1个月内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该协议约定颖宝公司履行的义务是在协议签订后1个月内将颖宝海丰公司报批为其与钟雄的合资公司。上述约定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效力，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颖宝公司负有办理股权转让报批手续的合同义务。五、钟雄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未经审批机关批准，现在无法确定其能否生效。钟雄主张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向其赔偿损失缺乏必要的基础，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此项诉讼请求。钟雄可以在审批机关批准涉案协议后另行主张权利。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已经成立但并未生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履行该协议约定的报批义务及因履行报批义务而设定的对价义务。钟雄应于协议签订后1个月内支付前期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00万元，颖宝公司应于协议签订后1个月内将颖宝海丰公司报批为其与钟雄出资经营的合资企业。涉案协议并未明确约定支付前期股权转让款和履行报批义务的先后履行顺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关于“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同时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钟雄未能足额支付前期股权转让款，颖宝公司也未协助履行报批义务，双方均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钟雄关于颖宝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应予支持。颖宝海丰公司作为涉案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其系股权变更的报批义务人，亦应予以配合。钟雄也应向颖宝公司补足前期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0万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钟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个月内向颖宝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0万元；（二）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个月内就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共同向外商投资企业主管机关办理报批手续；如果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未在上述期限内履行报批义务，钟雄可以自行向外商投资企业主管机关报批；（三）驳回钟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900元，由钟雄、颖宝公司分别负担人民币27,950元；鉴定费人民币43,760元，由钟雄负担；保全申请费人民币3,000元，由颖宝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颖宝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海丰县中心城区2050年远景土地利用规划图，2．海丰县中心城区2050年远景土地利用规划图局部放大图，3．《海丰县实行网格化环境监管体系实施方案》，4．《广东省环境保护条例》，拟共同证明涉案地块的规划用途已经调整，2007年11月2日《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开办洗染厂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5．浙江顺风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与深圳发展银行宁波分行借款合同纠纷上诉案案例，拟证明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对“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合同条款的解释规则；6．（2018）粤52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钟雄曾向本案一审原承办法官行贿。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钟雄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拟证明内容均不予确认。颖宝海丰公司、陈宝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拟证明内容均予确认。颖宝公司主张上述证据1、2系其自海丰县人民政府和广东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取得，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证据的来源及其真实性，本院对无法核实其来源及真实性的上述证据1、2不予确认。上述证据3、4分别是海丰县人民政府制定的文件及广东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制定的地方法规，上述证据5、6分别是人民法院的裁判案例及刑事判决书，本院查核其内容后对其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陈宝荣申请本院向海丰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查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及相关负责人就陈宝荣合同诈骗一案向海丰县公安局缴纳保证金的相关证据材料。本院根据陈宝荣的申请，向海丰县公安局发出《协助调查函》，并委托一审法院向海丰县公安局调查有关情况。海丰县公安局于2020年5月14日出具《复函》，就本院向其调查的问题作出说明。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该《复函》及所附调查材料进行了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上述证据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就香港法律关于香港公司董事是否有权代表该公司签订合同的规定，钟雄提交了香港东昌大律师办事处王冰仪大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颖宝公司提交了香港廖何陈律师行庞元燊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法律意见书进行了质证。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陈宝荣对钟雄提交的法律意见书总结归纳的部分案件事实及王冰仪大律师对本案法律问题发表的结论性意见提出异议，未对该法律意见书引述香港法律的内容提出异议。钟雄对颖宝公司提交的法律意见书中总结归纳的部分案件事实及庞元燊律师对本案法律问题发表的结论性意见提出异议，未对该法律意见书引述的香港法律的内容提出异议。颖宝海丰公司、陈宝荣对颖宝公司提交的法律意见书予以确认。经查，上述2份法律意见书均援引了RoyalBritishBankv.Turquand一案作为涉案协议签订时香港予以适用的普通法案例，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述2份法律意见书均援引了颖宝公司组织章程大纲及章程细则（MemorandumofAssociationofRankBestMotorCompanyLimited）的部分内容，本院对此亦予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颖宝公司组织章程大纲及章程细则第18条规定：“WithoutprejudicetothegeneralpowersconferredbytheprecedingArticleandtheotherpowersconferredbytheseArticles,itisherebyexpresslydeclaredthattheDirectorsshallhavethefollowingpowers,thatistosay,power:……（10）Toenterintoallsuchnegotiationsandcontractsandrescindandvaryallsuchcontractsandexecuteanddoallsuchacts,deedsandthingsinthenameandonbehalfoftheCompanyastheymayconsiderexpedientfor,orinrelationto,anyofthemattersaforesaid,orotherwiseforthepurposesoftheCompany.……”钟雄向海丰县人民法院起诉时，请求法院判令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陈宝荣等向其返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50万元并支付筹备建厂费用及支付违约金，其提交的起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记载：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钟雄以人民币300万元的价格购买颖宝海丰公司50%的股权，如果未在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将该股权变更至钟雄名下，钟雄可以随时解除协议并要求退还已付转让款；协议签订后，钟雄已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50万元，但颖宝公司、陈宝荣未按协议约定将该股权变更至钟雄名下，故向法院起诉。海丰县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后向颖宝公司等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陈宝荣作为颖宝公司的代收人于2009年8月4日签收该起诉状副本。一审期间，陈宝荣委托广东商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邱钟田、鄢礼丽作为其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2016年5月11日本案一审庭审时，邱钟田、鄢礼丽当庭提出陈宝荣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提出反诉，并称将于庭后提交书面申请书及反诉状。一审卷宗中装订有邱钟田、鄢礼丽署名、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11日的《民事反诉状》及署有“陈宝荣”字样签名且捺有指印、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15日的《民事反诉状》，但2017年3月15日的《民事反诉状》并未办理公证、转递手续。一审法院将陈宝荣列为本案第三人，未判决其承担责任。判后陈宝荣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所涉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系转让外商投资企业颖宝海丰公司股权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该合同适用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述协议系由时任颖宝公司董事的陈宝荣代表该公司与钟雄签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关于“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的规定，陈宝荣是否有权代表颖宝公司签订合同的问题，应当适用颖宝公司登记地法律即香港法律予以认定。根据各方当事人所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并结合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宝荣是否有权代表颖宝公司签订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该《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是否已被解除；钟雄主张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履行报批义务并向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陈宝荣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一、陈宝荣是否有权代表颖宝公司签订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颖宝公司向钟雄转让其持有颖宝海丰公司50%的股权。该协议首部载明的“甲方”“乙方”分别为钟雄及颖宝公司，钟雄在该协议中的“甲方”处签名，陈宝荣在该协议中“乙方”下部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协议签订时，陈宝荣担任颖宝公司的董事并持有该公司99.99%的股权，但颖宝公司作为香港企业，其并未设有“法定代表人”之职务。陈宝荣在该协议“乙方”下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其作为公司董事代表公司签订协议的行为。现钟雄、陈宝荣均主张颖宝公司系上述《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的一方，但颖宝公司以其未在该协议中盖章为由主张其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该协议签订时，钟雄并非颖宝公司的董事或股东，其系颖宝公司外部的人员。根据RoyalBritishBankv.Turquand一案所确立的“内部管理规则”，真诚地与某公司交易的第三者不必查究该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是否符合要求，并有权假定某行为是按公司的章程及权利适当及正确的作出。依照涉案协议签订时香港予以适用的上述普通法案例，在公司董事声称其代表公司订约、但实际上其并未得到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具有诚意且并不知悉公司内部管理要求的第三方可以假设公司内部的管理程序已经遵从，该董事代表公司订立的合约具有约束力，但伪造文件、第三方已实质获知该董事并未获得授权、第三方知悉存在明显不当及应当进一步查询情况的除外。2007年11月2日涉案《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签订之时，陈宝荣担任颖宝公司的董事并持有该公司99.99%的股权。该协议载明涉案股权转让事宜已经全体股东及董事会成员确认。依照颖宝公司组织章程大纲及章程细则第18条第10款的规定，颖宝公司的董事有权代表该公司商讨、签署合同或取消、更改合同以及作出任何其认为适合或符合公司目的的事宜。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上述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当事人伪造文件的行为，亦无证据显示钟雄系在明知陈宝荣并未得到颖宝公司授权或明知签署协议存在明显不当及应当进一步查询有关情况之时仍然签署上述协议。在此情况下，钟雄作为颖宝公司外部与该公司进行交易的一方，其基于对陈宝荣担任颖宝公司董事、陈宝荣依据颖宝公司组织章程大纲及章程细则的规定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及上述协议已定明股权转让事宜经过颖宝公司全体股东及董事会成员确认而产生的合理信赖，有理由相信陈宝荣已遵从颖宝公司内部管理程序而取得代表该公司与其签订协议的合法授权。此时，陈宝荣代表颖宝公司签订的上述协议对颖宝公司具有相应的法律约束力。本院据此认定颖宝公司系2007年11月2日《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的当事人。二、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是否已被解除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系钟雄与颖宝公司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约定颖宝公司向钟雄转让颖宝海丰公司50%的股权，其所约定的事项涉及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的变更。根据协议签订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的规定，该协议应当报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现各方当事人未就该协议办理报批手续，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该协议并未生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已经成立但未生效的合同，仅具有形式上的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不得擅自撤销、变更或解除该合同，且负有积极促成合同生效的法律义务。因未经批准而导致合同尚未生效的，并不影响合同中约定的解除条款的法律效力。涉案《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如果颖宝公司在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未将合资公司50%的股权变更到钟雄名下的，钟雄可以随时解除协议并要求退回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颖宝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钟雄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年利息12%）。上述条款关于一方当事人行使解除权条件的约定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合同未生效的状态并不影响该部分内容的法律效力。该部分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其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签订以后，颖宝公司并未依约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009年7月27日钟雄向海丰县人民法院起诉时，援引上述协议条款主张颖宝公司向其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违约金，表明其具有解除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此时距该协议签订之日已逾6个月，故协议约定钟雄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已经成就。钟雄在该案中提交的起诉状副本已于2009年8月4日送达给颖宝公司，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应当视为钟雄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对方当事人之日。依照上述法律规定，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已于2009年8月4日予以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法律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对方时，合同予以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对上述争议作出的裁判和裁决系对当事人解除合同行为效力作出的确认，并非代替当事人行使解除合同的形成权。一审判决以钟雄基于解除合同提出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仍待人民法院认定、人民法院作出裁判之前并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为由认定涉案协议并未解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如果当事人就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解除后的上述事宜发生争议，其可以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三、钟雄主张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履行报批义务并向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2007年11月2日的《股份转让及合作协议》已于2009年8月4日予以解除。钟雄在协议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主张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就该协议履行报批义务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钟雄另主张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向其赔偿因未能履行涉案协议开办洗染厂而受到的损失人民币2,000万元。钟雄主张的上述损失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所涉合同生效后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而应当赔偿的可得利益损失，不属于该法第四十二条等规定所涉当事人在合同尚未生效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范围。现在涉案协议尚未生效而当事人已解除该协议的情况下，钟雄主张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向其赔偿上述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陈宝荣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本案一审庭审时，香港居民陈宝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钟田、鄢礼丽曾当庭提出陈宝荣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及提出反诉，并称将于庭后提交书面申请书及反诉状。经查，邱钟田、鄢礼丽的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其并未取得代理当事人提起反诉的特别授权。陈宝荣本人并未到庭参加一审诉讼活动。一审卷宗中装订的署有“陈宝荣”字样签名且捺有指印的《民事反诉状》也并未办理公证、转递等证明手续。依据现有诉讼材料并不足以认定陈宝荣已依法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将陈宝荣列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现一审法院并未判决陈宝荣承担责任，陈宝荣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欠缺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受理审查其提出的上诉。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案件受理费及保全申请费金额的核算有误，本院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钟雄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颖宝公司、颖宝海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5民初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钟雄（ZhongXiong）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8,300元，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诉讼费合计人民币243,300元，均由钟雄（ZhongXiong）负担；一审期间颖宝汽车实业（海丰）发展有限公司向鉴定机构交纳的鉴定费43,760元，由钟雄（ZhongXiong）迳付给颖宝汽车实业（海丰）发展有限公司。钟雄（ZhongXiong）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6,800元，颖宝汽车有限公司（RankBestMotorCompanyLimited）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颖宝汽车实业（海丰）发展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均由钟雄（ZhongXiong）负担。钟雄（ZhongXiong）已向本院预交诉讼费人民币146,800元，其应再向本院交纳诉讼费人民币200元。颖宝汽车有限公司（RankBestMotorCompanyLimited）向本院预交的诉讼费人民币55,900元，颖宝汽车实业（海丰）发展有限公司向本院预交的诉讼费人民币55,900元，陈宝荣（ChanPoWing）向本院预交的诉讼费人民币55,900元，本院分别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莫 菲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李金迪书记员胡海花肖斯婷李卓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