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智诚（曾用名黄真、黄志成），男，199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团风县。法定代理人：黄某，196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团风县。系黄智诚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博爱特殊教育学校，住所地宜昌市东山大道409号民惠小区幼儿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20500798758450K。法定代表人：冉存英，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坤，宜昌市三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智诚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博爱特殊教育学校（以下简称博爱学校）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2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智诚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2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对博爱学校在黄智诚生病后未及时治疗，未尽到监护责任的认定问题上，偏轻偏信，武断下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是冉存英的手机短信，短信内容是黄智诚已经打了三天针，但黄智诚父亲到达宜昌后发现病情未好，继续打了五天的针，说明博爱学校隐瞒病情并没有尽到监护责任。病例只遗失了第五页和第六页，其他的证据原件在一审中都提交过，并不是博爱学校所称黄智诚故意撕毁隐匿相关证据。二、原审判决在对于博爱学校对黄智诚打骂惊吓等虐待行为的认定上，对于黄智诚的自书存在重大遗漏，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主要理由在于黄冈医院的出院诊断和证明，在该出院记录上有明确的记载，特别说到黄智诚自语说“宜昌是个坏地方，袁老师莫打我，我怕”等描述,这些证据是来自于没有利害关系人的记载，可信度非常高，一审法院未予关注即进行认定，应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关于自书的问题，根据博爱学校在一审提供的有关证据、家校沟通册的情况来看，黄智诚具备一定的认知和记忆表达能力，能够对简单的事实加以还原和描述，其书写与自身智力水平相当的自书一份，是完全可能的。且黄智诚对于人物的描述与博爱学校工作人员的相符度高达100%，仅仅把阮老师说成了袁老师，因此我们认为原审法院否认黄智诚自书的真实性，故意遗漏对出院记录中黄智诚自语等内容的认定，从而否认博爱学校对黄智诚存在打骂、惊吓等虐待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黄智诚在2017年手术后，精神状况明显好转，而在2019年5月，精神症状复发并逐步加重，博爱学校未尽到合理的注意和告知义务，未履行相应的管理责任，具有明显的过错。一审举证的13886714050号码于2019年7月11日发送的短信，内容是他的行为在接他回去的前一个多月，其内容表明黄智诚精神复发的时间是2019年5月，事实上博爱学校作为特殊教育机构却未及时发现，并向黄智诚监护人告知该等异常情况，或发现后故意不报，所以黄智诚认为博爱学校未尽到合理的注意和告知义务，未履行相应的管理责任，具有明显过错。四、黄智诚精神症状复发与博爱学校的行为有一定因果关系，博爱学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冈市××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5月出具的黄冈精院司鉴所[2018]精鉴字第52号《鉴定意见书》，意见部分第四条载明“被鉴定人攻击自伤等精神症状2009年5月复发，其中2011年4至5月份期间和2007年3月至4月份期间明显加剧。其因素可能有:疾病的阶段性和自主性，负性社会心理因素刺激，如打骂、惊吓、躯体疾病没有及时得到治疗等。”该鉴定意见书采取列举概括的方式，得出了“两因一果”的鉴定结论，因医学发展水平的局限性，鉴定意见书采取了“可能”的字眼，这是科学、严谨的态度，其表明目前虽不能穷尽所有病因，但至少可以确认两个病因，可以证明黄智诚精神症状复发及加重与博爱学校的侵权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至于因果关系有多大，是否鉴定不能，那是另外一回事。原审法院曲解了鉴定意见结论的本义，从而否认黄智诚精神症状复发及加重与博爱学校侵权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显属错误。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博爱学校为特殊教育机构，黄智诚当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黄智诚在博爱学校教育培训期间受到的人身损害，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8条或第39条的规定和第6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仅仅适用侵权责任法第6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博爱学校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智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博爱学校赔偿黄智诚各项经济损失3897880元（暂计20年），其中，残疾赔偿金等级差145580元、后期住院费1440000元、后期护理费2160000元、鉴定费2300元、后期营养费10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爱学校是一所主要招收患自闭症和学习困难的青少年儿童的民办特殊学校。黄真系黄某与涂景芳之子，3岁时被发现患有自闭症。因自理困难、交往困难，黄真先后于2007年9月24日至2008年1月31日、2008年8月30日至2008年12月31日、2009年2月12日至2009年6月12日被其父黄某送往博爱学校接受康复训练。2009年6月13日，黄真被其父黄某接回黄冈。2009年6月16日，黄真经黄冈市黄州区赤壁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原黄冈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后脑有1.0㎝×1.5㎝结痂疤痕，医生怀疑原病灶复发，建议到优抚医院治疗。2011年4月20日至2011年5月20日，因“情绪不稳、自伤伴睡眠差反复加重十余年”，黄真在黄冈市××医院黄冈市优抚医院住院治疗30天。入院诊断：精神发育迟滞；精神障碍；孤独症？出院诊断：精神发育迟滞；精神障碍。病情稍有缓解，情绪不稳，较前稍有改善，自伤行为仍有，但次数减少，睡眠、饮食有所改善，生活仍懒散，服药须人督促。医生建议，1、继续服药；2、继续加强康复训练及加强营养；3、加强监护，每日1-2人监护；4、不适随诊，定期复查。根据黄某的委托，2018年5月18日，黄冈市××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黄冈市××医院司法鉴定所在《鉴定意见书》中提到，黄某反映：黄真1992年出生，出生时有缺氧症状，2、3岁时就感觉其行为和智力有异于同龄小孩。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加明显，出现在地上打滚，哭闹、爱抓人的头发。说话、走路都较同龄人迟，基本不与人交流，走路不协调。六七岁上学，换了五六所学校，都是上一年级，并且都是被学校劝退。十岁前后，行为动作越来越怪异、刻板、重复，喜欢做一件相同的事情，最明显的就是喜欢玩小闹钟，几乎每天都吵着要家长买新的小闹钟，如果家长不满足就自伤、自残、伤人毁物。十三岁的时候，上述症状明显加重。2007年在北京进行手术治疗，其攻击、自残、毁物等行为有明显的好转，并送往宜昌市××学校接受康复训练。2009年5、6月期间，因受到惊吓等负性精神刺激因素，其攻击、自残、毁物等行为又完全复发。其中2011年4月至5月和2017年3月至4月期间其上述行为明显加重。现攻击、自残行为特别严重，需要全天候有专人进行监护和约束，并且一天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此项工作。无××家族史。经黄冈市××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1、黄真患有中度精神发育迟滞；重度孤独症；起病于童年与少年期的未特定性行为与情绪障碍。2、黄真的残疾程度为精神残疾一级。3、黄真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4、黄真攻击自伤等精神症状2009年5月复发，其中2011年4月至5月期间和2017年3月至4月期间明显加剧。其因素可能有：疾病的阶段性和自主性，负性社会心理因素刺激，如打骂、惊吓、躯体疾病没有及时得到治疗等。5、黄真需要长期住院治疗，住院费用目前在本地医院为人民币6000元/月，需要长期专人特护（目前每日需要两人完全护理，营养费建议参照临床意见。同时查明，2008年5月12日，黄真经黄冈市××医院、黄冈市优抚医院诊断，患有：孤独症；精神发育迟缓；残疾程度为精神残疾三级。医生建议：坚持服药；进行康复训练。一审法院认为，黄真向博爱学校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就博爱学校存在因过错发生的侵权行为，损害事实与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黄真提交了本人的自书材料、黄冈市黄州区赤壁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于2009年6月16日出具的“后脑有1.0㎝×1.5㎝结痂疤痕”的《诊断证明》、黄冈市××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5月出具的内容为“黄真自伤等精神症状于2009年5月复发，其因素可能有：疾病的阶段性和自主性，负性社会心理因素刺激，如打骂、惊吓、躯体疾病没有及时得到治疗等”的《鉴定意见书》，欲证明博爱学校老师对黄真曾经实施了打骂、惊吓等虐待行为，且致黄智诚精神残疾加重。因黄智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书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一审难以认定。以《诊断证明》、《鉴定意见书》，一审亦难以认定博爱学校的老师对黄智诚实施了打骂、惊吓等虐待行为。另，黄智诚所述博爱学校在其生病后未及时履行救助义务，因其未能提交三峡大学仁和医院的完整病历，一审对黄智诚在此期间所患疾病、救治情况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法认定，不能以此认定博爱学校未尽到管理责任。结合本案查明情况，黄智诚本人患有自伤等精神疾病的症状，缺乏自我保护意识，自我保护能力较差；另外，考虑到精神方面的疾病不同于其他损伤性外伤，在目前医学发展水平下难以确认病因，本案难以认定黄智诚精神残疾加重与博爱学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对黄智诚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智诚的诉讼请求。一审并同时决定案件受理费9895元（已减半收取），由黄智诚承担。黄智诚以其经济困难为由申请免交诉讼费用，予以准许。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提交了大量证据，但经审查，该证据要么在一审已经提交过，要么与本案的处理不具有关联性，对双方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黄智诚主张博爱学校存在以下侵权行为：1.黄智诚在博爱学校就读期间有病未得到及时治疗；2.博爱学校存在打骂、惊吓黄智诚的虐待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博爱学校是否存在上述行为。一、博爱学校是否存在对黄智诚有病不及时治疗的行为。黄某主张博爱学校存在不及时给其子治疗疾病的事实为：博爱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冉存英在2009年4月21日给黄某发短信称“黄真是扁桃体发炎，打了三天针现在好了，请放心。”但黄某感觉不对劲，于4月22日赶到宜昌才及时为黄智诚看病并连续打了五六天针。但从黄某提交的病历第一页及博爱学校提交的校务日志可以看出，早在2009年4月14日博爱学校就因黄智诚扁桃体发炎而带黄智诚到三峡大学仁和医院进行了治疗，且在之后连续几天为黄智诚打针，博爱学校不存在延误为黄智诚治疗的行为。至于4月22日及之后的治疗究竟是博爱学校还是黄某带黄智诚去医院的事实（博爱学校主张均系该校带黄智诚去医院治疗、黄某主张系其本人带黄智诚去医院治疗），因与认定博爱学校是否延误治疗无关，本院不予审查。二、博爱学校是否存在打骂、惊吓黄智诚的虐待行为。黄某为证明博爱学校存在打骂、惊吓黄智诚的行为提交了以下证据：1.黄智诚本人“宜昌是个坏地方，我怕，袁老师莫打我”等内容的自书材料；2.黄冈市黄州区赤壁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于2009年6月16日出具的“后脑有1.0㎝×1.5㎝结痂疤痕”的《门诊病历》及《诊断证明》、3.黄冈市××医院2011年5月20日载有“不停自言自语说宜昌是坏地方，我怕，袁老师莫打我，我怕”等内容的《出院记录》。本院认为：1.黄智诚的自书材料从证据性质上属当事人陈述，当事人陈述的事实需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黄智诚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陈述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该自书材料明显可以看出系在人指使的情况下形成（该自书落款为“黄真”并附上了日期“2009年7月20”，之后又落款了“黄志成”，并在“黄真”、“黄志成”处捺手印，且在内容有修改的地方亦捺了手印，黄智诚作为一名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不具有这样的法律意识），亦不属于黄智诚的真情流露。2.黄冈市黄州区赤壁社区卫生服务中心2009年6月16日出具的《门诊病历》及《诊断证明》虽记载黄智诚后脑有1.0㎝×1.5㎝结痂疤痕，但该证据没有该伤形成时间的记载，不能证明该伤系形成于黄智诚在博爱学校学习期间，更不能证明系博爱学校虐待所致。且在案证据表明黄智诚离校时间为2009年6月12日，此时黄智诚留的系短发，若该伤系黄智诚在博爱学校学习期间形成的新伤，黄某在接黄智诚回家时应很容易能发现该伤，但在案证据表明黄某在离校时并未提出异议。3.黄冈市××医院2011年5月20日的《出院记录》虽载有“（黄智诚）不停自言自语说宜昌是坏地方，我怕，袁老师莫打我，我怕”等内容，但该内容的具体形成原因、过程及是否有他人干预等事实均不清楚，且即便上述内容确系出自黄智诚之口，如前述，因黄智诚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陈述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黄某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博爱学校存在打骂、惊吓黄智诚的行为。对黄某主张博爱学校对黄智诚存在侵权行为进而请求博爱学校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89元，由黄智诚负担。黄智诚以其经济困难（黄智诚属城镇低保户，其本人又系精神一级残疾人）为由申请免交，本院予以准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红洲审判员  聂丽华审判员  关俊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