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中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卓刀泉南路特1号。法定代表人：殷振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景明，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冠宁，男，2015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法定代理人：施某（赵冠宁母亲），198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晓芬，湖北创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中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厚酒店）因与被上诉人赵冠宁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7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厚酒店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720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遗漏当事人等情形，其具体内容如下：一、原审法院将涉案案由确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错误。涉案应属于第三人侵权纠纷，而不属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二、涉案遗漏当事人，且原审法院未裁判其应分担的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错误。首先上诉人设置的儿童蹦蹦床来源于正规厂家，符合安全技术要求，是合格的产品；其次，儿童蹦蹦床在供儿童游乐之前，经过公安、消防等安全部门检验，不存在安全问题；第三，上诉人在儿童乐园的入园处即蹦蹦床旁的墙壁上均有醒目游园说明和警示标志。第四，上诉人在儿童乐园现场安排有工作人员。四、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监护人承担30%的过错比例过轻。五、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被上诉人损失错误。1、认定辅助器具费3000元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就诊的过程中，医疗机构从未要求被上诉人需要购买辅助器具，也没有医嘱提示；其次，结合被上诉人的伤情，也根本不需要购置辅助器具；第三，被上诉人未提供正式发票，只是一份收据，无法确定其真实性。2、酌情认定交通300元错误。被上诉人未提供交通费用票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根据被上诉人的治疗情况，酌情认定300元交通费用明显过高。3、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1000元，缺乏法律依据。根据被上诉人的病历材料以及法医鉴定意见，确定被上诉人受伤未达到致残程度，足见伤情极其轻微；同时被上诉人受伤是其父母未尽到监护职责和案外人王祥羽之子撞伤所致，其父母存在极大的过错，故涉案被认定精神抚慰金错误。赵冠宁辩称，一、本案不存在第三人侵权，在蹦跳过程中不存在第三人侵权；二、蹦床是给儿童玩乐的，中厚酒店应尽到更高程度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对方未尽到此义务；三、我方在玩蹦床期间，其母亲一直陪伴在旁边，不存在未尽到监护职责；四、原审法院认定的相应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冠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厚酒店赔偿赵冠宁医疗费3949.05元、器具费30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9591元、交通费600元、伙食费600元、后期治疗费5000元、伤残赔偿金6891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300元，共计103450.05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厚酒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3日，赵冠宁与其父母到中厚酒店经营的水之梦卓刀泉店消费。当日晚上10时左右，赵冠宁在父母的陪同下还参与了中厚酒店处的蹦床活动，在活动期间右腿不慎摔伤。后赵冠宁被送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武汉市儿童医院就医，被诊断为右侧胫骨上段骨折、右膝关节局部软组织肿胀，共支付医疗费1656.77元（118.9+118.9+118.9+21.5+21.5+118.9+102.65+118.9+118.9+797.72）。赵冠宁购买矫形器支付3000元。赵冠宁伤后单方委托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7月4日出具鄂诚信[2019]临鉴字第550号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赵冠宁所受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护理期为伤后90日，营养期为伤后90日，后续治疗费为5000元或据实结算。赵冠宁为此支付鉴定费2300元。本案庭审过程中，中厚酒店对前述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月8日出具鄂中司鉴2019法鉴字第2109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赵冠宁的损伤不构成残疾，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7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护理期为伤后90日；营养期为伤后90日。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厚酒店的经营范围包括酒店管理、餐饮服务、洗浴服务。赵冠宁受伤后，赵冠宁的父母与中厚酒店曾多次沟通，包括通过微信联系，赵冠宁父母曾表示“我的诉求不变，和王先生你们再碰碰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我认为，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对我的诉求，是你们水之梦和王先生之间分单（担）的比例能否达成一致，你们应该谈谈”，中厚酒店工作人员曾表示“赵总：您好！您先和王先生约一下时间，一起到我店跟我的领导见面。”通过电话联系，内容为“施某（赵冠宁之母，以下简称施）：请问是那个水之梦的余经理吧？余经理（中厚酒店工作人员，以下简称余）:嗯，您是？施：去年七月份，我小孩在你们水之梦跳蹦床，和另一个小孩，我小孩受伤了，这个事情您还记得吧？余：嗯，您说。施：那现在这个事情你们怎么处理呢？他爸爸找你们，你们也是一直不接电话。余：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意见，上次和他爸爸已经说了，你们坚决想要你们那种解决方案的话，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对不对？施：我小孩伤的这么严重，现在还经常要去复查，这么久了，我们也没找你们，现在找你们吧，你们就一直这样爱搭不理的，有时候还经常找不到人，你们这样真的不行。确实是在你们蹦床才受伤的，当天你们也看了视频对不对，是你们自己把视频找出来给我们看的，就是另一个小孩跳得很高，（我的小孩）就这样摔了的。余：这样的，如果你们想协商的话，那你们就来店里面，如果说你们要求太高的话，建议你们走法律程序，好不好？施：我知道你也想协商，我找那个家长，他也不接电话。小孩的爸爸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也不接。没有办法，就换我来打。余：上次跟他爸爸说的很清楚了，他说要走法律程序，那也行，我也把这个事情跟我们领导说了，我们这边法律顾问也已经明确了，明白没？电话里怎么好说呢？施：那个视频是这样子的，当天我是抱着小孩没去看，好像是你们店里的人找的小孩爸爸和另一个小孩的爸爸一起去看的那个视频，他确实跳得很高，然后你们那里又没有工作人员在旁边，之前还有大人在上面跳，你知道吗，大人在上面跳，我就去跟他们说了一下，然后他们就没跳了，几个大人在上面跳，跳得很高，小孩站不稳。余（打断）：你贵姓啊？施：姓施，施工的施。余：这样的，你们想谈的话我们就把人约着来谈，如果说双方达不成意见，我们再走法律程序。我想和你表达这个意见，电话里面我们说不清楚。听懂没？施：那什么时候能谈呢？那你约个时间吧。是我们两方先谈吗？余：这个东西是这样的，我再说一遍，这个事情发生了，我们都来解决，但你们要求太高了，那我们只能要求你们走法律程序。你听懂没？电话里面真的说不了。施：之前是他爸爸和你们谈的，我也搞不懂他是给你们提了什么条件。那你这边可以和我说一下吗？你们愿意赔偿多少？余：我再说一遍，电话里面说不清楚。电话说不清楚。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当面说。施：当面说？你让我当面到你们店里去谈一下吗？那家长那边你来约，可以吗？你们有监控嘛？你们是有证据的，他们肯定赖不掉的。余：行吧！我帮你联系一下吧。施：他如果不承认的话，监控你可以给我们吗？余：当面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庭审过程中，赵冠宁陈述其玩耍时，蹦床上曾有多名成年人玩耍，其制止过后还有一名较大的孩子也在玩耍，因其弹跳太高导致赵冠宁摔伤，并表示中厚酒店并未向其出示以及提交监控视频，前期与想与案外人协商是因为听中厚酒店表述与第三人相关。中厚酒店陈述因涉及隐私，监控视频既未让赵冠宁的父母观看亦未向其提交，监控视频亦未保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厚酒店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中厚酒店作为向社会公众提供休闲服务的公司，对参与其经营性活动或组织的群众性活动的公民应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中厚酒店辩称本案系第三人侵权，主张通过监控视频显示赵冠宁受伤系因玩蹦床时与其他小朋友嬉闹而被撞伤，并提交了赵冠宁受伤后与赵冠宁的父母及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结合赵冠宁、中厚酒店提交的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虽能反映中厚酒店、案外人、赵冠宁的父母曾就赵冠宁受伤有过协商，但不能反映赵冠宁受伤系第三人侵权所致，且对于赵冠宁受伤时的监控视频，中厚酒店既未向赵冠宁提交，也未予以保存，故其辩称观点及相关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厚酒店作为蹦床活动的提供者，应结合蹦床设施的特点对参与蹦床活动的公民尤其是未成年人，尽到合理的照顾及安全保障义务，采取有效措施避免损害发生。根据国标GB19079.23-2013《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第23部分蹦床场所的相关要求,中厚酒店除应保证场所内的蹦床设施符合相关标准要求外，还应在安全保障方面符合国家标准，具体包括:（1）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说明：在蹦床场所明显位置设置“蹦床活动人员须知”，对涉及安全的事项和特殊要求作出真实说明和明确警示；（2）建立应急机制：备有必要的急救药品和出现意外时应采取的急救措施；（3）配备技术指导人员：从业人员应持有相关国家职业资格证书，场所开放时应有不少于1名蹦床技术指导人员，并在醒目位置公示蹦床技术指导人员名录及照片等。中厚酒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符合前述国家标准的要求，其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赵冠宁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此外，赵冠宁的父母作为赵冠宁的监护人，在赵冠宁进行蹦床这种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活动时，应预见存在的风险并尽到充分的监护职责，但其在蹦床上存在多人玩耍可能导致赵冠宁受伤的情形下，仍放任赵冠宁继续玩耍，最终导致赵冠宁受伤，赵冠宁的监护人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中厚酒店应向赵冠宁承担7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并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赵冠宁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656.77元；2、后期治疗费5000元，赵冠宁主张后期治疗费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4500元：鉴于赵冠宁的伤情、治疗以及鉴定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4500元；5、护理费9591元（38897元/年÷365天/年×90天）；6、辅助器具费3000元；7、交通费300元。考虑到赵冠宁就医地点、时间、次数，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以上1-7项合计24047.77元。赵冠宁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所支出的鉴定费，因其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未被采信，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冠宁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冠宁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结合中厚酒店的过错程度、赵冠宁的损害后果及本案对赵冠宁作为未成年人所造成的创伤，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中厚酒店应负担的金额为17833.44元（24047.77元×70%+10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至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中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冠宁损失共计人民币17833.44元；二、驳回赵冠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9元（赵冠宁已预付），由赵冠宁负担339元，武汉中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0元；法院委托鉴定费3500元（武汉中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付），由赵冠宁负担1050元，武汉中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4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事故发生后，赵冠宁父亲查看过监控视频。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赵冠宁因本次事故的损失；二、中厚酒店的责任承担比例。关于赵冠宁的损失。一审中赵冠宁提交其伤后购买矫形器的收据，考虑到受伤时赵冠宁年纪幼小，尚处于生长发育期，为更好地促进伤情愈合、恢复体态，有使用矫形器的必要，加之中厚酒店未提交证据反驳该收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支持赵冠宁的该项损失，有一定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交通费，赵冠宁受伤部位为腿部，其看病就医有出行的必要，一审支持的金额亦未超过合理限度，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赵冠宁的伤情经法院委托的鉴定意见确定为不构成伤残，案涉事故未造成严重后果，一审法院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第八条第一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赵冠宁的损失应为24047.77元。中厚酒店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赵冠宁损失错误的意见，除精神抚慰金的认定外，其他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厚酒店的责任承担比例。赵冠宁在本案的请求权基础是中厚酒店对其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所致的赵冠宁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确定的案由正确，本案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中厚酒店未达到相应的安全保障国家标准，故应对赵冠宁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但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是无限的，只有经营者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才会产生损害赔偿。蹦床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文娱活动，赵冠宁在参加蹦床项目前，其监护人应对相关风险有相关认知，而不应期许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履行面面俱到，不应苛责经营者承担超出一般管理服务水平的安全保障义务，故本院认定中厚酒店承担40%的责任，即中厚酒店应赔偿赵冠宁9619.11元（24047.77元×40%）。中厚酒店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中厚酒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7205号民事判决；二、武汉中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冠宁损失共计9619.11元；三、驳回赵冠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9元（赵冠宁已预付），由赵冠宁负担371元，武汉中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8元；法院委托鉴定费3500元（武汉中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付），由赵冠宁负担2100元，武汉中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8元，由武汉中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6元，由赵冠宁负担7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文浩审判员  吴伶俐审判员  申光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杨俊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