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9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瑞平，男，197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街道人民北路31号恒江大厦1001、1003、1005、1006、1007、1008、1009。负责人：闻广，职务总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业恳，广东深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尚盈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雁田村布心组镇田西路友和花园9号。法定代表人：王映齐，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丹，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瑞平、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尚盈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盈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7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钟瑞平、浙商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尚盈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钟瑞平在（2017）粤0105民初10886号案的保全申请“存在主观过错”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关于尚盈公司的损失，被查封的B1C334号商铺，作为整个负一层600个商铺的其中一个，只占整体的1/600，在负一层整体无法开业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出租，无法收取租金，在此情况下谈损失，纯属无从谈起。且整体商场在本案一审审理时，仍然不能开业，而此时查封的商铺早已解除了查封。被上诉人尚盈公司辩称，一、钟瑞平在（2017）粤0105民初10886号案中的保全申请明显存在主观过错，该案判决并未支持钟瑞平对尚盈公司的诉讼请求，说明钟瑞平对尚盈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二、钟瑞平申请查封的是尚盈公司名下商铺的使用权，而不是商铺的所有权，且其明确要求法院作现场查封，这直接导致商铺无法使用，明显具有侵害尚盈公司权益的恶意。钟瑞平的恶意还表现在尚盈公司申请置换担保物时，钟瑞平不同意置换，这表明其申请诉保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尚盈公司无法使用商铺，其存在主观恶意。三、尚盈公司的损失是巨大的，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远不足以弥补尚盈公司的损失，尚盈公司名下商铺使用权在招商期间被10886号案等系列案查封，查封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等贴在商业群楼四个出入口及外墙，对四层商场的招商造成恶劣影响。尚盈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钟瑞平赔偿因保全错误给尚盈公司造成的损失265461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浙商财保公司对钟瑞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钟瑞平、浙商财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5日，一审法院受理（2017）粤0105民初10886号案原告钟瑞平诉被告布城公司、康策公司、尚盈公司及第三人林勤合同纠纷一案，钟瑞平起诉要求布城公司支付经营回报款99408元、延期付款违约金23256元；康策公司、布城公司共同支付回购款248586元；尚盈公司在2034年3月31日之前不得享有、不得侵占对广州市海珠区××号【双号】B1C02-B1C601号商铺的使用权；尚盈公司不得损害布城公司对广州市海珠区××号【双号】B1C02-B1C601号商铺的租赁权；尚盈公司在371250元范围内与布城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责任。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钟瑞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号[双号]M层5街07号铺位予以现场查封，并确认上述房屋在房管部门登记的地址为海珠区××号[双号]B1C333、334房。浙商财保公司为钟瑞平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了担保（担保金额371250元）。2018年2月11日,一审法院裁定查封登记在尚盈公司名下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号[双号]B1C333、334房的房屋使用权。2018年2月12日，一审法院对上述商铺进行现场查封。后尚盈公司不服，请求撤销上述民事裁定。2018年3月2日,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尚盈公司的复议请求。2018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05民初10886号民事判决，认为：钟瑞平以与康策公司签订的《“日之泉”轻纺总汇商铺认租书》主张权利，而康策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虽然尚盈公司对上述合同未予认可，但其并未提出证据否定上述《认租书》的真实性、有效性，故对上述《认租书》仍予以采纳。但钟瑞平并未与康策公司或布城公司签订《日之泉轻纺总汇租赁合同》及《日之泉轻纺总汇委托经营合同》，故钟瑞平要求布城公司向其支付经营回报款及延期付款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钟瑞平确认本案物业即为广州市海珠区××号[双号]B1C333、B1C334房。需要说明的是：对于尚盈公司否认钟瑞平关于“M层即是负一层”的主张。首先，从康策公司、布城公司以及林勤之间的《日之泉轻纺总汇租赁合同》、《合同主体及权利义务变更协议书》以及委托书看，康策公司、布城公司实际经营的林勤的物业为海珠区××号负一层，尚盈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康策公司、布城公司及林勤在负一层之外的物业还有关联，而康策公司、布城公司与钟瑞平之间建立关系的物业也在海珠区××号，则可以推定“M层”即是负一层。其次，根据尚盈公司的法律顾问在（2017）粤0105执罚字2号《罚款决定书》复议中的陈述，其认为控制M层主出入口即可控制拍卖物业即负一层，也可以认定M层与尚盈公司买受的物业所在楼层相同，即M层即为负一层。钟瑞平提出的要求尚盈公司“在2034年3月31日之前不得享有、不得侵占对涉案商铺的使用权”、“不得损害布城公司对涉案商铺的租赁权”的诉讼请求本身并无具体的法律责任或后果，而本案之起因也即钟瑞平该项诉讼请求的实质是钟瑞平对于本案物业的使用权。因钟瑞平并未与康策公司或布城公司签订《日之泉轻纺总汇租赁合同》及《日之泉轻纺总汇委托经营合同》，钟瑞平与康策公司签订的《认租书》仅仅是认租的意向，且钟瑞平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钟瑞平实际取得了本案物业的使用权，故对于钟瑞平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钟瑞平要求康策公司、布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向钟瑞平支付回购款248586元，该款项实际是钟瑞平依据《认租书》向康策公司支付的本案物业的使用费，钟瑞平提供了康策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为证，康策公司没有提出否定抗辩，故对于钟瑞平向康策公司支付了248586元使用费的事实予以认定。钟瑞平未能与康策公司、被告布城公司签订《日之泉轻纺总汇租赁合同》及《日之泉轻纺总汇委托经营合同》，钟瑞平对于本案物业的使用权无法得到保障，故康策公司应将收取的使用费248586元退回给钟瑞平。因上述费用248586元由康策公司收取，钟瑞平要求布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钟瑞平要求尚盈公司对布城公司应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既缺乏合同依据也不符合公平原则，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康策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瑞平返还广州市海珠区××号【双号】“日之泉”轻纺总汇负一层五街区07号铺位的使用费248586元；驳回钟瑞平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9年1月29日生效。2019年2月22日，一审法院依尚盈公司申请，解除对广州市海珠区××号[双号]B1C333、334房的房屋使用权的查封。本案一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商铺处于负一层，其中B1C333商铺面积为4.88平方米，B1C334商铺面积为7.06平方米。尚盈公司表示负一层600个商铺中共有36个商铺（涉及25个案件）被诉保查封，其在本案中以7.06平方米作为计算案涉商铺损失的面积。一审法院另查，2018年5月11日，一审法院就尚盈公司申请置换被保全标的物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问话，钟瑞平表示不同意尚盈公司的置换申请。一审法院再查，根据广州市房地产租赁管理所2019年3月发布的《2018年广州市房屋租金参考价》显示，案涉商铺所在江南新苑楼盘商业用房租金参考价为每月每平方米343元，负一层商业用房租金参考价一般为首层商业用房的60%（即205.8元）。一审法院认为：法律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财产不受任何非法侵犯，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依法行使权利，同时也禁止任何人对权利的滥用。行使诉讼保全申请权是法律赋予诉讼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法律同时规定诉讼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应当对被申请人因此遭受的损失给予赔偿。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作出的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而生效判决之所以能被执行的前提是申请人的诉请得到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支持，若其诉请未获支持，则意味着其保全申请失去应有的基础，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错误。在（2017）粤0105民初10886号案件审理中，钟瑞平主张对案涉商铺享有使用权，申请一审法院对案涉商铺进行现场查封。钟瑞平的该项诉讼请求经审理被判决驳回，故其上述财产保全申请存在错误。对于因此给尚盈公司造成的损失，理应给予赔偿。钟瑞平辩称其申请财产保全是依法行使诉讼权利，主观无过错，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是在认定申请人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的判决作出之前对被申请人的权利采取的限制措施，必然给被申请人造成一定影响，是否提出由申请人自行决定。为有效弥补错误申请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失，法律另规定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的同时应提供相应担保，故钟瑞平对申请财产保全的风险应当是明知的，其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应充分意识到其提出该申请的风险，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案涉商铺使用权于2018年2月12日被现场查封，于2019年2月22日解除查封。查封期间尚盈公司无法使用案涉商铺，其中B1C333商铺面积为4.88平方米，B1C334商铺面积为7.06平方米，尚盈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按7.06平方米计算案涉商铺损失，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尚盈公司主张损失标准为150元/月/平方米，并未超过案涉商铺所在楼盘负一层商业用房的租金参考价，予以支持。尚盈公司主张整个负一层空置的租金损失由25个涉及财产保全的案件尚盈公司平均分摊，因案涉商铺只占负一层的一小部分，负一层能否整体招商受诸多商业因素的影响，因此，尚盈公司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尚盈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并非直接损失，也不予支持。浙商财保公司为钟瑞平申请财产保全出具保单保函，自愿为钟瑞平提供担保，尚盈公司要求浙商财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钟瑞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尚盈公司赔偿2018年2月12日至2019年2月22日期间因财产保全错误而导致的损失（按7.06平方米×150元/月/平方米的标准计算）；二、浙商财保公司对钟瑞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尚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5277元，由尚盈公司负担5014元，钟瑞平、浙商财保公司负担26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钟瑞平曾就一审法院拍卖案涉商铺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已确认申请执行人对涉案商铺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涉案商铺是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特定执行标的物，案外人主张不能对抗上述三份生效法律文书的强制执行效力。故异议人以签订使用权转让合同、支付使用费及占有涉案商铺为由，认为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对该标的物提出执行异议，以及关于异议人认为被执行人涉嫌合同诈骗，不应对涉案房产进行民事范畴内的处置的意见，实质上是对生效判决内容的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其应另循法律途径提出。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7）粤0105执异216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异议人钟瑞平的异议申请。（2017）粤0105民初10886号判决还查明，钟瑞平与康策公司签订了《“日之泉”轻纺总汇商铺认租书》，约定认租广州市新港西路12-18号“日之泉”轻纺总汇负一层五街区07号铺位。2013年6月8日、2013年6月13日、2013年6月19日，2013年7月25日、2013年8月17日、2015年6月4日、2015年7月6日，康策公司分别向钟瑞平出具了金额为20000元、10000元、90000元、50000元、48586元、20000元、10000元的《收款收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综上，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根据（2017）粤0105民初10886号判决查明事实，钟瑞平与康策公司签订了《“日之泉”轻纺总汇商铺认租书》，约定认租广州市新港西路12-18号“日之泉”轻纺总汇负一层五街区07号铺位。此后康策公司亦分别向钟瑞平出具了金额为20000元、10000元、90000元、50000元、48586元、20000元、10000元的《收款收据》。该判决认为因钟瑞平并未与康策公司或布城公司签订《日之泉轻纺总汇租赁合同》及《日之泉轻纺总汇委托经营合同》，其与康策公司签订的《认租书》仅仅是认租的意向，且钟瑞平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实际取得了涉案物业的使用权，故对于钟瑞平主张涉案物业使用权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由此可见，在上述10886号案中，钟瑞平提起诉讼的原因是其认为依据《认租书》及《收款收据》已取得涉案物业的使用权，为保证将来判决得以执行，对房屋使用权申请了保全，其行为本身不具备违法性。虽然生效判决未支持钟瑞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但就案件的证据而言，不足以认定钟瑞平具有通过保全来损害尚盈公司财产的故意或明显过失。因此，尚盈公司要求钟瑞平、浙商财保公司赔偿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钟瑞平、浙商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71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东莞市尚盈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元，由东莞市尚盈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嵩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 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