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20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中恒大厦4-6层。法定代表人：朱金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增举，安徽全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欣，安徽全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华，女，192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家利，男，199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翠翠，女，198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上述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涛，蚌埠市禹会区长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玉芹，女，1964年8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扬，蚌埠市蚌山区雪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经蚌埠市蚌山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上诉人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3民初4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交通事故和工伤事故对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双倍赔偿，违反交通事故和工伤事故竞合时补充赔偿的原则，本案受害人一方在第三人侵权之诉中已经获得赔偿，本案诉请不应支持。2.假如支付赔偿，各项费用应当以工伤死亡时的相关标准计算。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给付医疗费186561.85元[（381323.7-10000）÷2]，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均为1900元（76天×50元，减去交通事故赔偿的1900元），死亡赔偿金785020元，护理费5016元（76天×132÷2），误工费3800元（76天×100元÷2），交通费380元（76天×10元÷2），丧葬费33960元（5660元×6），配偶的补助24000元（3000元×40%×20年），李玉华赡养费9000元（3000元×30%×10年），合计1053945.3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玉芹系沈某妻子，李玉华系沈某母亲，沈家利、沈翠翠系沈某子女。沈某在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绿地中央广场城市之门B座北门岗从事门卫工作，约定月工资为2000元。2016年9月28日16时30分许，沈某从住地去往上班的途中，骑自行车沿南湖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东海大道交叉口遇红灯直行进入路口，所骑自行车右侧前部与沿东海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该路口遇绿灯向左转弯的黄善岐驾驶的皖Ｃ×××××号小型轿车前部左侧相撞，致沈某受伤，被送往蚌埠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12月13日死亡。共计住院76天，花费医疗费372879.46元，门诊及外购药费用8063.64元，合计380943.1元。经蚌埠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七大队认定沈某与黄善岐分别承担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2018年3月2日，蒋玉芹依法向蚌埠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4月28日，人社局作出第2018025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意见：沈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不服，于2018年8月3日以人社局为被告向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第2018025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皖0303行初5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恒建设不服，上诉至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皖03行终4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玉芹、李玉华遂向蚌埠经济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蚌经劳人仲裁﹝2019﹞7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蒋玉芹、李玉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31195元/年×20年＝623900元）；二、被申请人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蒋玉芹、李玉华丧葬补助金24567元（4096元/月×6个月＝24567元）；三、被申请人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蒋玉芹、李玉华住院伙食补助费1520元（20元/天×76天＝1520元）；四、被申请人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蒋玉芹、李玉华住院期间护理费5016元；五、被申请人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蒋玉芹、李玉华停工留薪期工资3800元；六、被申请人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蒋玉芹抚恤金24000元；七、被申请人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李玉华抚恤金9000元；八、驳回申请人蒋玉芹、李玉华其他仲裁请求。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对该仲裁不服，诉讼至法院。另查明：2017年5月25日，本案四原告就与黄善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淮上区人民法院支持下，原、被告于2017年6月28日达成调解协议：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沈翠翠、沈家利、蒋玉芹、李玉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费用合计666801.50元，扣除已垫付的144250.50元，还应赔偿522551元，于领取调解书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原告沈翠翠、沈家利、蒋玉芹、李玉华返还被告黄善岐垫付款51361元，于领取调解书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原、被告之间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纠纷一次性解决；四、案件受理费9432元，减半收取即4716元，由原告沈翠翠、沈家利、蒋玉芹、李玉华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沈某因与案外人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伤害被认定为工伤，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可享有相应工伤待遇，其继承人已获得人身损害赔偿的，除医疗费外，应予以支持。沈翠翠、沈家利、蒋玉芹、李玉华诉请的医疗费已经扣除案外人及保险公司的赔偿，应为185471.55元[（380943.1元-10000元）÷2]。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均为1900元（76天×50元÷2）；护理费4692.24元（76天×123.48÷2）；误工费3494.1（76天×91.95元÷2）；交通费，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公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因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未为沈某办理社会保险缴纳手续，故该费用均应由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支付。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即5641元×6=33846元，关于配偶的补助，因蒋玉芹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由沈某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其无劳动能力。故不予支持。李玉华赡养费，即抚恤金，每月应以沈某月平均工资的30%计算，现李玉华原诉请9000元，予以准许。李玉华一方诉请死亡赔偿金，即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即785020元（39251元×20年）。综上所述，对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要求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丧葬费、李玉华赡养费、工亡补助金的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玉芹、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丧葬补助金、工亡补助金合计1016323.89元；二、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玉华抚恤金9000元；三、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玉芹、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停工留薪期工资3800元；四、驳回蒋玉芹、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法院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引起工伤，依据侵权行为法向加害人请求损害赔偿后，能否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请求工伤赔偿？2、计发工伤待遇的时间点如何确定？3、一审判决各项工伤赔偿费用是否正确？根据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分析评判如下：一、工伤赔偿请求权与民事侵权请求权重叠时的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除外。”本案中，沈某在上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导致死亡，被认定为工伤，其近亲属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依据侵权法律规定向加害人请求损害赔偿后，提起本案之诉，请求用人单位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认为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在另行主张的人身损害侵权之诉中已获得赔偿，不得再主张双重赔偿。因工伤保险给付是单位和职工缴纳工伤保险后，作为单位职工应当享有的福利和保险赔付，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而向第三人请求损害赔偿，是基于第三人的侵权行为而发生，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两者请求权基础不同，归责原则和权利保护范围不同，因此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有权主张工伤赔偿。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认为本案受害人一方在第三人侵权之诉中已经获得赔偿，本案诉请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计发工伤待遇时间点的处理关于工伤职工享受工伤待遇的计发时间点。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职工发生工伤后应当在一定时期内及时进行工伤鉴定，用人单位应当及时向劳动者支付工伤待遇。本案中，沈某于2016年9月28日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12月13日死亡，后沈某近亲属依法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蚌埠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沈某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被认定为工伤。之后，用人单位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仍不认可沈某构成工伤，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蚌埠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案经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终审判决于2019年5月生效，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依旧未及时支付工伤待遇，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因此提起本案劳动仲裁和诉讼，主张工伤待遇。沈某于2016年发生工伤并死亡，直至2019年工伤认定结论被法院生效判决确定，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至今仍未向劳动者支付工伤待遇，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当按工伤鉴定结论被确定时的标准支付工伤待遇，一审判决确定计发时间点正确。三、本案各项工伤赔偿费用的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因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未为沈某办理各项社会保险，故相关费用应当由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分别为：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即5641元×6=33846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即39251元×20年=78502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应当按照沈某本人工资的30%向沈某母亲李玉华支付，仲裁时李玉华仅主张9000元，系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沈某从受伤到死亡期间进行了抢救治疗，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主张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计算如下：《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进行治疗，享受工伤医疗待遇。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除外。本案中，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一方在第三人侵权之诉中经调解获赔偿，医疗费合计380943.1元，扣除交强险无责赔偿的10000元，剩余370943.1元应当按侵权之诉双方责任比例进行划分，因沈某系非机动车一方，对方应当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370943.1元×60%=222565.96元，李玉华一方调解中仅主张50%的赔偿费用，放弃的10%应当由其自己承担。故医疗费已获得第三人赔偿的数额应当计算为222565.96元+10000元=232565.86元，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还应支付医疗费380943.1元-232565.86元=148377.24元。《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规定，职工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以及经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报经办机构同意，工伤职工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要的交通、住宿费用应当支付。伙食补助费按沈某住院时间计算为76天×50元=3800元。交通费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沈某受伤后住院抢救治疗，用人单位未提供证据证明提供护理，故应当支付护理费，即76天×123.48元=9384.48元。《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支付。故停工留薪期工资为2000元/月×3个月=6000元，但李玉华一方在仲裁时仅主张3800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停工留薪期工资应支持3800元。关于营养费的主张，在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诉讼中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合计980427.72元，一审判决认定部分费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费用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3民初43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玉华供养亲属抚恤金9000元；二、维持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3民初43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停工留薪期工资3800元；三、撤销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3民初43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四、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合计980427.72元；五、驳回李玉华、沈家利、沈翠翠、蒋玉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浙江中恒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 玲审判员 石克链审判员 穆 莉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沈吉梅书记员徐翔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