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海曙国浩粘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张家潭村。 法定代表人：梁文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刚，北京市炜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海曙旺杰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礼嘉桥村。 法定代表人：何安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能军，浙江共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张家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张家潭村。 法定代表人：洪幼芬，该经济合作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孜霖，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海曙旭雅制衣厂。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张家潭村工业区。 投资人：屠呈呈，该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元香，浙江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海曙国浩粘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海曙旺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杰公司）、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张家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张家潭村合作社）、宁波市海曙旭雅制衣厂（以下简称旭雅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15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国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旺杰公司、张家潭村合作社、旭雅厂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侵权责任归责原则，是否承担侵权责任要看是否具备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包括：实施侵权行为，存在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主观上存在过错。具体到本案来说，本案无法确定火灾事故的直接原因，消防部门也未能明确国浩公司是引发火灾的责任人，旺杰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引发火灾责任人，仅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火灾发生系由国浩公司造成。外来火源不是来源于国浩公司，国浩公司也是火灾的受害者。虽然起火点为国浩公司西侧进出口南侧堆放物品处，但国浩公司堆放的不是易燃物，不会引发火灾，是外来火源引燃后，多种原因共同导致火灾发生，超出了国浩公司预见范围。国浩公司自2006年承租涉案厂房以来，一直在门外存放物品，旺杰公司和张家潭村合作社从未提出异议。消防部门从未将国浩公司使用、存放粘胶制品和旧设备确定为火灾隐患，旺杰公司称存在消防隐患，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当地其他政府机关和街道村镇也未将国浩公司使用、存放粘胶制品和旧设备确定为火灾隐患。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国浩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或者《资产资源租赁合同》。旺杰公司要求国浩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应支持。外来火源来源于旭雅厂具有高度可能性。火灾时厂区没有国浩公司的员工。消防部门调查时主要也是调查旭雅厂的员工，多份询问笔录可以证实火灾当晚仅有旭雅厂十几名员工居住在厂区。旭雅厂将租赁房屋改造成“三合一”厂房，旭雅厂员工在厂区居住，用明火做饭，通行经过起火点，且旭雅厂未经审批增设的连廊在起火点上方，有火源掉落的可能性，增加了火灾危险性和外来火源的可能性，与火灾有一定关联性。旭雅厂的窗口空调外机积聚可燃物是火灾蔓延通道，火势蔓延是由于旭雅厂自身原因造成。在火灾发生当晚，旭雅厂员工迅速逃生，而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进行初期火灾扑救，是导致火势蔓延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火灾发生前，张家潭村合作社没有建立并落实火灾应急预案等消防管理制度，导致火灾发生时没能进行及时、有效地扑救，这是导致火势蔓延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旺杰公司辩称，国浩公司在厂房内制造、存储了大量的易燃胶带制品，并在厂门口堆放易燃胶带废弃品，导致火灾发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家潭村合作社辩称，对事故的发生及火势蔓延不存在过错。涉案厂房系合法建造，并经消防验收合格。张家潭村合作社将厂房出租给旺杰公司及国浩公司、旭雅厂后，积极履行出租人职责，经常进行消防检查，落实消防安全措施，多次要求国浩公司整改厂房外堆放物品的行为，对旭雅厂“三合一”住人问题多次提出整改意见，督促承租人合法合规承租，已尽到出租人的提醒告知和管理义务。事故发生后，张家潭村合作社的工作人员主动救援，积极配合消防部门灭火救人，对火灾事故的蔓延尽到了救助义务。 旭雅厂辩称，旭雅厂作为一家服装企业，在厂房内堆积服装、布料是必然且合理的。起火点并非在旭雅厂，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火灾事故是旭雅厂引发的，旭雅厂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根据旭雅厂提供的《资产资源租赁合同》，在承租涉案厂房时，张家潭村合作社向旭雅厂提供了小屋作为员工宿舍，且该员工宿舍远离国浩公司的起火点。旭雅厂员工住在二楼的小间，并非旭雅厂承租，是张家潭村合作社的管理用房，因一直闲置故员工自行搬入，对此张家潭村合作社也是认可的。张家潭村合作社不但向旭雅厂出租了员工宿舍，对旭雅厂员工自行搬入其管理用房的行为予以默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旺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家潭村合作社、国浩公司、旭雅厂赔偿旺杰公司设备、存货损失（已扣残值）216856.99元、工资损失253359元，合计470215.99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张家潭村总用地面积4785平方米、总建筑面积4497.84平方米的不动产系张家潭村合作社所有，该不动产于2003年12月竣工完成，于2004年1月15日消防验收合格，张家潭村合作社于2004年10月14日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产权性质为集体所有房产。该不动产共有两幢建筑物，每幢建筑物均为两层。其中西边两层建筑物均出租给旭雅厂；东边建筑一层南侧四间出租给旺杰公司，一层北侧剩余房屋出租给国浩公司使用，二层整体出租给旭雅厂；两幢建筑物二层由天桥连通。旺杰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机械配件、五金件的制造、加工，国浩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粘胶制品的制造、加工，旭雅厂的经营范围为服装制造、加工。2018年4月15日23时35分许，涉案不动产的东边建筑物发生火灾。经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海曙区大队调查，认定事故起火点为国浩公司西侧进出口南侧堆放物品处，起火原因“可排除电气故障、遗留火种、违章操作、雷击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外来火源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本起火灾事故中，旺杰公司、国浩公司、旭雅厂均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其中国浩公司过火痕迹最为严重、旺杰公司及旭雅厂有较轻微的过火痕迹及烟熏痕迹。事故发生后，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海曙区大队委托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对旺杰公司、国浩公司、旭雅厂因火灾造成的损失金额，及张家潭村合作社造成的房屋建筑和水电部分的修复金额分别进行了评估鉴定。同时，火灾事故造成涉案不动产的东边建筑物损毁严重，经宁波市建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鉴定，判定东边建筑为D级危房，建议立即拆除；随后张家潭村合作社对东边建筑物的房屋结构损失进行了评估。本案中，旺杰公司因火灾造成的设备、存货损失（扣残值后）为216856.99元。因各方未就损失赔偿协商一致，旺杰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火灾事故引发的侵权赔偿案件，系一般侵权案件，故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以及张家潭村合作社与旺杰公司及国浩公司、旭雅厂签订的《资产资源租赁合同》的约定，无论是作为承租人的旺杰公司、国浩公司、旭雅厂，还是作为不动产所有人、出租人的张家潭村合作社，均对涉案建筑物负有消防安全责任，其中承租人要承担租赁厂房区域的安全使用责任以及公共区域的安全维护和防范责任；出租人要承担建筑物本身结构的安全责任及公共区域的安全管理责任。然而本案中，国浩公司作为承租人，在公共通道区域堆放粘胶制品，显然未尽到消防安全责任，且该处堆放的粘胶制品，作为本起火灾事故的起火点，是引发火灾及火势蔓延的主要原因，故国浩公司在本起火灾事故中具有明显过错，应对火灾事故造成的各方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张家潭村合作社作为涉案建筑物的所有人和出租人，对涉案建筑物承担了消防安全主体责任，但其在明知国浩公司在公共通道区域堆放粘胶制品，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进行阻止或清理，放任堆放粘胶制品成为本起火灾事故的起火点，故张家潭村合作社对本起火灾的发生亦具有过错，应对本起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另，旺杰公司、国浩公司以旭雅厂存在“三合一”住人现象为由，要求旭雅厂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张家潭村合作社承担监管不利的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旭雅厂存在“三合一”住人现象确实不符合法律规定，张家潭村合作社未对此进行清理存在相应的过错，但根据火灾事故的调查结果，无证据显示本起火灾事故与“三合一”住人现象存在因果关系，也无证据显示“三合一”住人现象与火灾事故的蔓延存在因果关系，故以旭雅厂存在“三合一”住人现象而要求其承担事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信。而旺杰公司、国浩公司、旭雅厂认为火灾发生时，存在消防栓不出水的情况，为此张家潭村合作社存在消防设施巡查维护不利的问题，应承担相应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消防栓不出水的问题，仅旺杰公司代理人为门卫制作询问笔录时谈及，但该门卫在之后的询问笔录中又予以了否认，而一审法院翻阅了消防部门对现场人员所做的其他笔录，以及消防部门对火灾现场的分析材料后，均未发现有相关消防栓不出水的问题存在，故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消防栓不出水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国浩公司在公共通道区域随意堆放物品造成消防隐患，应对本起火灾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张家潭村合作社作为建筑物所有人和出租人，未尽到消防安全管理主体责任，应对本起火灾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结合上述责任分析及旺杰公司的损失范围，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国浩公司应对旺杰公司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家潭村合作社应对旺杰公司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旺杰公司的损失问题，因各方对公估公司出具的公估意见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旺杰公司主张的设备及存货（扣除残值）的损失予以确认。而旺杰公司主张的工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工资损失并非因火灾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侵权责任赔偿的范围；其次，旺杰公司主张的工资损失，难以确认相关员工是否在火灾后处于待岗状态，也难以确认旺杰公司支付工资与火灾事故的直接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工资损失，不予支持。因此，旺杰公司因本起火灾事故造成设备、存货（扣除残值）损失为216856.99元，其中国浩公司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51799.99元，张家潭村合作社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65057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张家潭村合作社赔偿旺杰公司财产损失65057元；二、国浩公司赔偿旺杰公司财产损失151799.99元；上述款项，张家潭村合作社、国浩公司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旺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53元，由旺杰公司负担3954元，张家潭村合作社负担1426元，国浩公司负担2973元。 二审中，国浩公司向本院提供照片一组，用以证明连廊是旭雅厂改建的，违反消防管理规定，客观上增加了火灾危险；物品堆放在台阶上，未超过台阶宽度，未堵塞消防通道，不影响车辆通行。旺杰公司、张家潭村合作社、旭雅厂质证称，该组照片无法证明国浩公司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照片仅是显示现场现在情况，无法从照片看出连廊是旭雅厂改建的，也无法看出国浩公司当初是如何堆放物品的。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次火灾造成损失系客观事实，各方当事人对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意见不一，考虑火灾事故具有突发性、破坏性等特点，有关责任划分应结合消防部门的火灾调查报告等证据予以综合考虑。本次火灾事故发生后，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海曙区大队经调查，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起火点为国浩公司西侧进出口南侧堆放物品处，起火原因可排除电气故障、遗留火种、违章操作、雷击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外来火源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该火灾事故认定书虽未明确具体原因，但起火点为国浩公司西侧进出口南侧堆放物品处，属国浩公司管理事项范围，故主要责任在于国浩公司一方，国浩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国浩公司应对旺杰公司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国浩公司称旭雅厂改建的连廊以及员工在厂区生活居住等都有可能导致火灾发生，但是国浩公司未举证证明连廊系旭雅厂改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连廊以及员工在厂区生活居住与火灾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国浩公司主张旭雅厂员工和张家潭村合作社没有及时扑救，导致火灾损失扩大，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也无不当。综上所述，国浩公司的上诉，缺乏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6元，由上诉人宁波市海曙国浩粘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