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4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泉溪北工业区一路8号A栋三楼303室。法定代表人：周子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周亚，广东枫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国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熊斌法定代理人：唐某，女，198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系陈熊斌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浩贝法定代理人：唐某，女，198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系熊浩贝的母亲。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翔，湖南地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武，湖南地博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昌德龙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高新南大道福祥家园小区56号。法定代表人：熊生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超，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雍，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快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南昌德龙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龙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8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天快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陈熊与德龙公司在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错误认定劳动关系主体。一、陈熊与德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认定该事实不合理不合法。首先，德龙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天天快递公司提交的陈熊与德龙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该劳动合同是证明陈熊劳动关系的唯一直接证明。其次，天天快递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上陈熊的签字与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提交的付款申请单上陈熊的签字字迹是一致的，以此可推定该劳动合同上陈熊的签字的真实性。但是一审法院只认可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提交的付款申请单的真实性，却不认可天天快递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并且以陈熊已经过世为由认为劳动关系不能核实，理由不成立，而且损害了天天快递公司的权益。最后，天天快递公司与陈熊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在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都有明确的管理制度。天天快递公司亦存在明确的管理制度，但是陈熊并没有按照天天快递公司的管理制度进行工作。陈熊的工作是自由的，不用打卡上班，天天快递公司亦不发工资，当天天快递公司需要运输货物的时候便通知陈熊，陈熊再到天天快递公司提货运输。天天快递公司对陈熊的工作仅仅是业务分配，不存在管理。而且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提交的工作牌、工作照片、付款申请单、保证金收据、天天快递干线车铅封登记本以及誓师大会视频，也只能证明陈熊参与了天天快递公司的业务活动，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二、一审法院对陈熊的劳动关系期间认定错误。首先，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提交的工作照片显示时间为2016年7月1日，付款申请单显示时间为2018年9月11日，保证金收据显示时间为2016年6月3日，除以上证据以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熊在2014年、2015年、2016年6月之前曾在天天快递公司工作。其次，证人熊某、袁某自身并不能证明他们与天天快递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以及劳动关系期间，而且他们陈述的2014年入职的证言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孤证，仲裁委和一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就认定天天快递公司与陈熊在2016年6月之前存在劳动关系，严重损害了天天快递公司的合法权益。最后，一审法院忽略了本案中唯一体现劳动关系期间的证据陈熊与德龙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天天快递公司认为应以该劳动合同来认定陈熊的劳动关系以及劳动关系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所有事实，支持天天快递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二审共同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天快递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德龙公司二审答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陈熊与德龙公司在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天天快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天快递公司与陈熊在2014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由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国华是陈熊的父亲、陈文英是陈熊的母亲、唐某是陈熊的配偶、陈熊斌及熊浩贝均是陈熊的儿子。2018年11月13日，陈熊在驾驶京Ａ×××××号车辆运输货物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天天快递公司主张陈熊入职的是德龙公司，天天快递公司将部分运输业务发包给德龙公司。陈熊不接受天天快递公司的管理，天天快递公司也未安排陈熊工作。陈熊所驾驶的车辆所有权不属于天天快递公司。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不应因车上有天天快递公司的名称就认定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此，天天快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陈熊的劳动合同、职工自愿放弃社会保险协议，拟证明陈熊实际上是德龙公司的员工。2017年8月24日陈熊与德龙公司签订期限为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的劳动合同；2.熊某的劳动合同、职工自愿放弃社会保险协议，拟证明熊某是德龙公司的员工。2017年8月24日熊某与德龙公司签订期限为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的劳动合同；3.周凌江、黄祥波、谢桃先、刘云朝的劳动合同、职工自愿放弃社会保险协议，拟证明陈熊和熊某签订的劳动合同样式为德龙公司所有；4.员工花名册，拟证明天天快递公司的员工不包含陈熊、熊某、袁某；5.广东省职工劳动合同、唐雪桐、戴月初、贺海涛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天天快递公司的劳动合同与德龙公司的劳动合同样式不一致。经质证，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对证据1、2不予确认，合同原件持有人应为德龙公司，不知天天快递公司证据来源；对证据3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不予确认，属于天天快递公司单方制作；对证据5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主张陈熊于2014年10月经介绍入职天天快递公司，工作岗位为司机。陈熊的日常工作由天天快递公司安排，平时驾驶的车辆由天天快递公司安排，运输的货物也是天天快递公司的快递。为此，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拟证明陈熊于2018年11月13日因交通事故死亡；2.户口注销证明，拟证明陈熊因死亡其户口被注销；3.工作证，显示“天天快递”字样及陈熊姓名、部门及职务，拟证明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4.工作照片，显示陈熊穿着天天快递公司制服及日常驾驶京Ａ×××××号车辆，拟证明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5.付款申请单，显示“天天快递”字样，拟证明陈熊于2016年6月3日向天天快递公司报销加油费；6.收据，拟证明陈熊于2016年6月3日向天天快递公司缴纳风险保证金5000元；7.铅封登记本，显示“天天快递”字样，拟证明陈熊在工作过程中按照天天快递公司的规定使用的登记本；8.视频光盘，显示陈熊参加天天快递公司双十一誓师大会，拟证明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9.证人熊某、袁某证人证言，拟证明陈熊于2014年入职天天快递公司工作；10.保险单，显示陈熊所驾驶京Ａ×××××号车辆保险投保人为天天快递公司，拟证明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经质证，天天快递公司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确认，陈熊不是其司员工，陈熊死亡与其司无关；对证据3、4不予确认，该证据制作简易，可以自行制作；对证据5、6不予确认，只有陈熊的字迹，没有其司签订或盖章；对证据7不予确认；对证据8不予确认，不清楚视频中的人是否是陈熊；对证据9不予确认，证人与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存在利害关系；对证据10不予确认，车辆登记在北京鑫平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其司将业务发包给德龙公司，并为德龙公司缴纳车辆保险。一审庭审中，德龙公司确认天天快递公司提交其司与陈熊签订《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但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日常管理安排陈熊工作以及发放劳动报酬的有关证据，德龙公司对此解释是财务人员离职，无法调取发放陈熊工资的有关证据。另查，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于2019年2月27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2014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穗云劳人仲[2019]9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于2014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天天快递公司不服裁决结果，诉至本案。以上事实，有裁决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劳动合同、职工自愿放弃社会保险协议、工作证、工作照片、视频、付款申请单、收据、铅封登记本、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天天快递公司称其司将案涉快递业务发包给德龙公司，由德龙公司实际雇请陈熊担任司机，并提交陈熊与德龙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予以证明。德龙公司虽对天天快递公司的主张予以认可，也确认《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但却无法提供日常对陈熊进行劳动管理，安排工作以及发放工资的有关证据，明显有悖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形。且由于陈熊已死亡，一审法院亦无法核实《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天天快递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而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提交的工作牌、工作照片、付款申请单、保证金收据、天天快递干线车铅封登记本以及誓师大会视频等证据材料，证据间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基本上可以证明陈熊日常接受天天快递公司劳动管理、安排工作的事实，结合交通事故发生时陈熊驾驶的车辆印有天天快递公司的招牌，以及运输的货物属于天天快递公司的事实。根据《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确信陈熊为天天快递公司提供劳动具有高度可能性，依法认定该事实存在。故对熊国华、陈文英、唐某、陈熊斌、熊浩贝主张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在2014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判决：一、确认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2014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天天快递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天快递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德龙公司一审庭后提交了户名为“熊德龙”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天天快递公司与德龙公司互相结算运输费用等。天天快递公司指账户中“李银英”、“曾伟杰”、“刘愉婷”三人与熊德龙的款项往来即为天天快递公司与德龙公司业务往来结算款。本院认为，关于天天快递公司与陈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用人单位应提供相关的凭证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本案中，天天快递公司主张德龙公司与陈熊存在劳动关系，除了提供《劳动合同》《职工自愿放弃社会保险协议》以外，并未提供工资发放凭证或者可以佐证德龙公司与陈熊存在劳动关系的其他证据。与陈熊同在事发涉案车辆的司机、证人熊某对德龙公司提交的署有其本人名字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也否认德龙公司向其发放工资。天天快递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包括是否陈熊本人所签，德龙公司与陈熊是否实际履行该合同无法核查，因此，天天快递公司主张德龙公司与陈熊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熊国华等人提供了陈熊的工作证，证明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结合陈熊驾驶的车辆装载的物品属于天天快递公司，且陈熊从事的工作也属于天天快递公司的业务内容，熊国华等人主张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相关的证据证明。天天快递公司主张德龙公司提交的熊德龙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中“李银英”“曾伟杰”“刘愉婷”三人均为天天快递公司的员工，双方存在结算的事实，据此主张陈熊从事的运输业务属于德龙公司承包的业务，陈熊由德龙公司雇请。由于天天快递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人员为其司员工，同时，天天快递公司也没有提供与德龙公司运费结算情况证明合同的履行情况，即天天快递公司没有证据佐证与德龙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实际履行。因此，天天快递公司否认与陈熊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纳。最后，熊国华等人主张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天天快递公司、德龙公司提交的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认定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天天快递公司上诉否认与陈熊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德龙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上诉，对其二审答辩请求，本院不予审查。关于天天快递公司与陈熊劳动关系存续时间的问题。熊国华等人主张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自2014年10月开始建立劳动用工关系，提供了证人熊某、袁某的证言予以证明。经查，熊某是陈熊的堂兄，袁某是陈熊的表弟，两人均与陈熊、本案的当事人熊国华等人存在亲属关系，彼此之间有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此，仅凭熊某、袁某两人的证言不足以认定陈熊的入职时间。天天快递公司上诉对此提出异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据熊国华等人提交的保证金收据显示的时间，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本院认定陈熊于2016年6月3日入职天天快递公司。一审认定陈熊的入职时间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定陈熊与天天快递公司在2016年6月3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天天快递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89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89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陈熊与广东天天快递有限公司在2016年6月3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东天天快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