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6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从化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从化江埔街从城大道272号之二号。负责人：方少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维庭，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培，男，198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滔，广东南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泽敏，男，199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占军，男，196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从化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培、梁泽敏、刘占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4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判决：一、被告梁泽敏、刘占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李培各项损失100000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从化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李培各项损失147507.55元；三、驳回原告李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22元，由原告李培负担1529元，被告梁泽敏、刘占军共同负担1896元，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从化支公司负担2797元。诉前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梁泽敏、刘占军共同负担。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从化支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保险公司无须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向李培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梁泽敏的从业资格证初领时间为2019年6月17日，而本起事故发生在2018年11月23日，尚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属于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由于经营性道路货运的危险性，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对于从业驾驶员除要求具有驾驶资格证外，还要求具备特殊的技能。梁泽敏作为涉案营运车辆的驾驶员，在事发时驾驶涉案车辆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驾驶重型箱式货车运输货物，系违法行为，更是责任免除之情形。3.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应向投保人明确说明驾驶人必须具备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名称、种类与范围才能免除保险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以违法行为作为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只需履行提示义务，不需要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即生效。保险公司已将保险合同与保险条款交付给刘占军，并由其签名确认，证明保险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4.不能认为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与本起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根据《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具备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员有更高的职业能力，有更高的安全保障。而未取得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员违法驾驶重型厢式货车进行货运业务，会增加事故发生的概率。梁泽敏未取得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货车，显然增加了车辆的危险程度，与本起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5.一审法院针对原告的误工天数计算错误。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的规定，误工天数应按住院时间+出院后医嘱休息时间计算，医嘱休息期间定残的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李培的住院天数为14l天，李培定残前一天时间为2019年8月7日，不在最后一次医嘱休息期间内。另门诊一次，按照误工一天计算，李培分别于5月6日、6月3日进行门诊治疗。因此，李培的误工总天数至多为215天（实际住院时间141天+出院后医嘱休息时间72天+门诊误工天数2天），而非257天。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保险公司无须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向李培承担赔偿责任，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被上诉人李培辩称：一、保险公司主张肇事司机梁泽敏无从业资格证应免责，依法不能成立。事故发生时，梁泽敏有相应的符合准驾车型的驾驶资格，可驾驶涉案车辆，无证据证实其无从业资格证会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公司以无从业资格证为由免责，排除自己应承担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其主张不能成立。梁泽敏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与有无从业资格证，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即使梁泽敏无从业资格可免责，保险公司并未向被保险人交付保险条款，其保险条款只是抽象地约定“其他必要证书”，并未具体明确为从业资格证，保险人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约定不明，应作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另外，因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自身责任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就“无从业资格证可免责”的事由，己尽明确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依法应为无效。保险公司的上诉并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二、关于误工费，其受伤极为严重，构成两处九级伤残，反复多次住院，医疗费花费30多万元，出院后仍需继续治疗，需要长期康复治疗。其于2019年9月7日复诊时医生建议住院治疗，2019年9月25日出院医嘱全休6周，可见其系持续误工，一审法院计算误工天数至定残其前一天，并无不妥。被上诉人刘占军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以向本院书面提交《意见书》方式辩称：其本人现在天津工作，因疫情原因未能到庭参加诉讼，针对保险公司因驾驶员没有从业资格证不予理赔的问题，认为在事故发生期间其在佛山震邦物流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当时有几十台车辆都是在保险公司投保的，其与保险公司就该投保业务与保险公司洽谈，保险公司当时承诺司机没有从业资格证，一旦发生事故也可以理赔。在保险期内，该公司有司机没有从业资格证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也进行了理赔。因此，其个人的涉案车辆在向保险公司投保时，同样系在保险公司也向其承诺即使司机无从业资格证发生事故也可履行赔偿的前提下，才向保险公司投保的。2.其也是本起事故的受害者，事故发生时，李培因醉驾先倒在地上，并不是其个人的涉案车撞的，当时梁泽敏驾驶的该涉案车辆没有超速和超载，正在正常行驶情况下，看见有人倒地立马刹车，是车的惯性导致李培受伤，与司机的技能和从业资格证无关，惯性是任何人也无法避免的。事故的成因是李培醉驾自己倒地造成的。因此，无论是从经营理念还是法律事实，保险公司都不能失信，应该履行赔偿义务。3.在本起事故中，其个人损失惨重，起初出于人道主义，拿出2万元先给李培治病，多次往返广州，产生的高速路费、路费、机票等交通费约1万多元，涉案车辆被交警扣押一个多月没有了收入造成其损失4.8万元，李培又申请财产保全10万元另其欠下外债，司机梁泽敏一走了之已经没有办法联系，已经使我入不敷出、负债累累了，是真正的受害者、弱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其它费用由梁泽敏承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李培的损失项目及数额，除保险公司对误工费有异议外，其他的损失项目及数额，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刘占军当庭承认事发时其雇用梁泽敏作为司机驾驶涉案赣Ｃ×××××号车辆从事货物运输。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的问题。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上述免责条款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梁泽敏驾驶营运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当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内容”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以及《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章处”有刘占军的签名，确认收到商业险条款及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刘占军送达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发生法律效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应先取得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交通运输行业的制度规定，并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当经考试合格，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业。这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货运行业秩序、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制度规定，凡从事货运经营业务的公司、人员均应知悉并遵照执行。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具体明确，没有将驾驶人未取得从业资格证的情形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作为保险公司免责的前提条件。因此，保险公司据上述免责条款主张在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以保险公司没有就上述免责条款中约定的“必备证书”的具体证书名称对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对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赔不予以支持，并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计算误工费的误工期认定问题。李培在事故后至一审辩论终结时，先后在三家医院住院治疗5次。其中，最后一次住院的时间是2019年5月6日至2019年5月20日，出院医嘱全休1个月。其伤情经鉴定为左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94.5%，活动功能完全丧失，结合李培提交的《收入证明》[仅载明其事故发生前的工资收入以及其于2017年11月23日开始请假至今（该证明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11日）],《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的交易明细（仅有2017年11月23日至2018年11月4日事故发生前的交易明细），不能证实李培在2019年6月19日（最后一次出院医嘱全休1个月的截止日期）的次日至定残前一天（2019年8月7日）有持续误工并且有误工损失的事实。据此，本案中，根据医嘱，以及李培的伤情及其举证情况，本院予以确定李培从事故发生之日（2018年11月23日）起至2019年6月19日止的期间内持续误工，共计误工的天数为219天。一审法院按事故发生后至李培定残前一天认定李培误工天数为257天,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予以认定李培的误工费为71598.40元（9808元/月÷30天×219天）。保险公司该部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保险公司主张按215天计算误工费，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李培在本案中的损失为：1.医疗费268998.57元（包含刘占军垫付的医疗费2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0元；3.营养费1100元；4.护理费21150元；5.误工费71598.40元；6.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06265.4元（残疾赔偿金18509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175元）；7.鉴定费1956元；8.交通费4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6600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3500元，共计599268.37元。先由梁泽敏、刘占军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连带赔偿李培各项损失12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的479268.37元（599268.37元-120000元），根据事故责任，由梁泽敏负担30%（即479268.37元×30%=143780.51元），并由梁泽敏的雇主刘占军予以赔偿143780.51元。扣减刘占军已经赔付的20000元，除梁泽敏、刘占军仍应连带赔偿100000元外，刘占军还应赔偿143780.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44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44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刘占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培各项损失143780.51元；四、驳回李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6222元，由李培负担1929元，由刘占军负担负担4293元（其中由梁泽敏连带负担1896元）。诉前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梁泽敏、刘占军共同负担。二审受理费3250元，由刘占军负担2900元，由李培负担3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刚审判员  余军梅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褚程足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