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向彬，男，1988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成友，男，1965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理县。 上诉人全向彬因与被上诉人邓成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5民初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向彬、被上诉人邓成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向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本案真实事实为，2016年年底，上诉人在会理县境内驾驶挖掘机作业，晚上到赌场参与赌博，而被上诉人则长期在该赌场为参赌人员发放高利贷。当上诉人所带资金输完后，被上诉人便在赌场上放贷9000元给上诉人继续赌博。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的三位证人出庭作证也证实了上述事实，且被上诉人对三位证人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在庭审和原判中承认是放贷给上诉人用于赌博的，该事实在原判第3页尾部、第4页上部均有认定。故原判没有客观认定上述基本事实，而是仅从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判决，双方除上述9000元的赌博借贷外，并没有其它任何的真实借贷，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长期在赌场为参赌人员发放高利贷以供参赌人员进行赌博等违法犯罪活动，即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在从事赌博的违法行为，而提供所谓贷款以供上诉人继续赌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四条规定，法院应当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赌博放贷无效，从而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将被上诉人组织赌博、开设赌场的行为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以追究其刑事责任。三、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并不真实，双方之间也没有任何真实的借贷，借条系被上诉人纠集多人威胁恐吓上诉人的情况下，上诉人被迫在其事先准备的文本借条上签字，故上诉人据此提起民事诉讼也属虚假诉讼。四、即使双方之间没有真实的借贷，但在被上诉人长期威胁恐吓之下，上诉人先后四次偿还了被上诉人14500元，其中上诉人支付了三个月利息4500元，其中二个月利息是上诉人请自己朋友代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在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出具的第二张金额为25000元借条的次日，上诉人还特意向自己的朋友借款10000元，并在该朋友的陪同之下偿还给被上诉人，对该事实，原判未认定。上诉人特在本案二审中申请上述三名代上诉人偿还款项的证人出庭作证，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已收的上述非法款项。 邓成友口头辩称，第一笔借款是上诉人向答辩人借的，第二笔借款是上诉人娃娃要开学，需要钱，就找答辩人借的。答辩人想上诉人的利息，上诉人想要答辩人的本金。现请求二审法院追回答辩人的本金及违约金。 邓成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40000元，并以40000元为基数计付从借款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全向彬分多次向原告邓成友借款，并于2017年1月12日向邓成友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邓成友人民币现金大写壹万伍仟元整，小写：15000，用于周转，借款期限7，即从2017年1月12日至2017年1月19日，超出期限即为违约……三、违约责任：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放款人钱，应向放款人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金额20%，计算赔偿放款人的资金占用损失……”。2017年12月22日被告全向彬再次向邓成友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邓成友人民币现金大写贰万伍仟元整，小写：25000，用于生意周转，借款期限8，即从2017年12月22日至2017年12月30日，超出期限即为违约……三、违约责任：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放款人钱，应向放款人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金额20%，计算赔偿放款人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庭审中，对于2017年1月12日出具的借条，全向彬申请三位证人作证，邓成友对三位证人证言无异议，说打牌借了四五千元，后来又借了一部份钱给全向彬，所以借条上借款金额是15000元。全向彬对于2017年12月22日出具的借条，称是邓成友逼迫其打的，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另查明，被告全向彬向原告邓成友支付了1000元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借款本金是多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邓成友与全向彬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对邓成友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邓成友陈述借款40000给全向彬，有2张借条予以印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全向彬主张2017年1月12日所出具借条实际本金只有9000元，但三证人均是听全向彬所述向邓成友借款9000元，且三证人证言不足以认定全向彬只借了邓成友9000元。2017年12月22日出具借条，全向彬主张是受邓成友胁迫所签，因全向彬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2017年12月22日借条予以确认。因此，本金应当认定为40000元。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对邓成友在审理过程中要求全向彬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邓成友主张全向彬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在借条第三条约定了违约责任，且约定的违约金未超过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为维护合法的借贷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全向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归还原告邓成友借款本金40000元；二、由被告全向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邓成友违约金8000元；三、驳回原告邓成友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被告全向彬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上诉人全向彬向被上诉人邓成友分几次借款9000元，因未及时归还，2017年1月12日由邓成友提供格式借条一份，全向彬填写了借款人姓名、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用途等主要内容，借条载明：“今借到邓成有（应为“友”）人民币现金大写壹万伍仟元整，小写：15000，用于周转，借款期限7，即从2017年1月12日至2017年1月19日，超出期限即为违约……三、违约责任：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放款人钱，应向放款人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金额的20%，计算赔偿放款人的资金占用损失……”。2017年12月22日全向彬再次向邓成友出具了除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不一致外，其余内容与2017年1月12日借条一致的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邓成友人民币现金大写贰万伍仟元整，小写：25000，用于生意周转，借款期限8，即从2017年12月22日至2017年12月30日，超出期限即为违约……三、违约责任：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放款人钱，应向放款人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金额的20%，计算赔偿放款人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庭审中，全向彬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杨某1陈述“最先的借款是9000元，因为当时没有还，就打了15000元的条子。当时协商的时候，邓成友说要40000元，我说15000元的话，在我的工程款下来，我可以还，但没有协商好”；证人杨某2也证实最先借款9000元用于打牌赌博，因为没有归还，然后出具的15000元的借条；证人罗某也证实了借款用于打牌赌博。邓成友对三位证人证言无异议，但称打牌可能借了四五千元，后来又借了一部分钱给全向彬，所以打了15000元的借条。对于2017年12月22日借款金额为25000元的借条，邓成友主张为现金支付，但没有提供证据。全向彬称是受邓成友胁迫出具，对此也没有提供证据。二审庭审中，全向彬主张已还款14500元，未提供证据，邓成友认可全向彬已还款2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1.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2.如果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合同是否有效；3.上诉人全向彬已还款金额多少，及是否还应当承担偿还借款及违约金的责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邓成友起诉要求上诉人全向彬归还借款40000元，虽提供了上诉人全向彬向其出具的借款金额为15000元和25000元的两张借条，但上诉人全向彬抗辩主张，借款金额为15000元的借条，实际借款金额为9000元，一审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证实了实际借款9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邓成友对证人证言也无异议，因此，本院对该笔借款金额认定为9000元。上诉人全向彬对借款金额为25000的借条提出异议，抗辩主张该笔借款并未真实发生，本院认为借条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借款合同的成立，是否生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民间借款合同是以实际提供借款时才生效。本案中，邓成友主张全向彬于2017年12月22日的借款25000元为现金交付，但其未能就资金来源、借款交付等重要事实提供证据证明，且结合证人杨某1的证词“最先的借款是9000元，因为当时没有还，就打了15000元的条子。当时协商的时候，邓成友说要40000元”，本院综合判断仅凭借条不能证明25000元借款事实的发生。综上，本院确认全向彬向邓成友的借款金额为9000元。 根据证人证言，可以证实邓成友向全向彬提供借款时明知全向彬借款用于从事赌博的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邓成友与全向彬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全向彬已经获取的借款本金9000元，属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否则会造成不当得利的后果。因此，上诉人全向彬主张不应再归还被上诉人邓成友借款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全向彬已还款金额及应当返还金额的认定问题，上诉人全向彬主张已还款14500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邓成友认可收到2000元，故本院确认全向彬还款金额为2000元。因上诉人全向彬依据无效民间借贷合同取得的借款本金为9000元，扣除已还款2000元，上诉人全向彬还应当返还被上诉人邓成友借款7000元。因被上诉人邓成友与上诉人全向彬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此，一审判决依据无效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判决上诉人全向彬承担违约金800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全向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5民初28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全向彬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邓成友借款本金7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全向彬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上诉人全向彬负担250元，被上诉人邓成友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全向彬负担500元，被上诉人邓成友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晓红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洪祖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