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5民终16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任忠义，男，195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郝文斌，男，196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文峰区。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威、郭策，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安阳市钢铁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阳市殷都区北蒙大道。法定代表人：蒋永官，职务：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强、葛明明（实习），河南邦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安阳市津安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阳县水冶镇五里槐村。法定代表人：王改军，职务：执行董事、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案外人）：王改军，男，196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鹤壁市监狱。上诉人任忠义、郝文斌因与被上诉人安阳钢铁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钢实业公司）、安阳市津安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津安钢铁公司）、王改军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5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任忠义、郝文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上诉人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任忠义、郝文斌与被上诉人津安钢铁公司为明股实债（即股权让与担保）关系。二上诉人并不是津安钢铁公司真正法律意义上的股东，而是津安钢铁公司的债权人，王改军才是津安钢铁公司的真正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二上诉人与津安钢铁公司没有签订明股实债的相关协议，但有大量证据可以证明他们之间的真正关系。2、津安钢铁公司是在原安阳市正元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元钢铁公司）的基础上成立，正元钢铁公司对上诉人的债务应由津安钢铁公司承担。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二上诉人将2800万元分别转付给李书娟2000万元和张升旗800万元，法院应调取该2800万元款项的银行转款单并对其签字进行笔迹鉴定。3、该案的申请执行人不追加同为股东的吴月霞为被执行人实属让人不能理解。王改军将津安钢铁公司注册资金转入、转出的情况下，殷都法院（2019）豫0505刑初字41号刑事判决书以王改军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刑两年，而同一殷都法院的执行裁定仅凭王改军不认可其是津安钢铁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就认为王改军不符合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让人难以理解。4、将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法官麻锦亮在全国法院视频会议上解读《九民纪要》中的股权让与担保与本案结合，二上诉人在对津安钢铁公司享有2400多万元债权的情况下，为看护其债权成为了津安钢铁公司的股东，二上诉人不是该公司的真正股东，不存在抽逃资金的情形，安钢实业公司不应追加二上诉人为被执行人，让其成为还款义务人。被上诉人钢铁实业公司辩称，1、从工商登记情况来看，上诉人任忠义、郝文斌为津安钢铁公司股东，应承担出资义务，其与王改军内部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2、在以前及一审开庭过程当中，王改军不承认其是津安钢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3、上诉人在公司注册资金到位后，短时间内转出巨额资金，应认定为抽逃出资，上诉人在股权转让时也没有补充资金到津安钢铁公司，应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4、被上诉人的债权自法院判决后至今八年没有执行到位，损失巨大，与上诉人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我们要求尽快处理。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津安钢铁公司、王改军未到庭，其一审述称，任忠义、郝文斌称王改军抽逃注册资金不属实，王改军原来不是津安钢铁公司的股东、法人，也未办理过注册手续。王改军原是正元钢铁公司的法人代表，任忠义、郝文斌诉状中所称张群柱计划书问题，张的债务是正元钢铁公司所欠，王改军何时不是正元钢铁公司的法人，任忠义如何成为津安钢铁公司的法人不清楚。王改军成为津安钢铁公司法人代表后得知该公司没有资产，也没有生产和经营，关于该公司本案涉案债务，王改军曾与钢铁实业公司谈过，但其只找法人，未谈成。任忠义、郝文斌是津安钢铁公司股东应承担责任，我不是津安钢铁公司股东，也不是实际控制人，不应承担责任。任忠义、郝文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5执异80号执行裁定书，判决二原告不应追加为被执行人；2、依法查明确认实际抽逃出资人为王改军；3、依法确认安阳市津安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控制人为王改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本案争议执行裁定形成过程。钢铁实业公司与津安钢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0日作出（2011）安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为津安钢铁公司返还钢铁实业公司货款790.4885万元，并为钢铁实业公司货款开具3579.368万元增值税发票，逾期未开票的赔偿其应税款损失520.0791万元。判决生效后，津安钢铁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执行，并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豫05执恢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1）安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由一审法院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钢铁实业公司以任忠义、郝文斌、王改军未足额缴纳出资、抽逃出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为由，要求追加任忠义、郝文斌、王改军为被执行人。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2019）豫0505执异80号执行裁定，追加任忠义、郝文斌为钢铁实业公司与津安钢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任忠义在抽逃出资2400万元的范围内，郝文斌在抽逃出资600万元的范围内，对津安钢铁公司无法清偿的债务承担责任，驳回钢铁实业公司追加王改军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任忠义、郝文斌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二）津安钢铁公司的设立及注册资金等事项变更情况。津安钢铁公司于2009年8月18日注册成立，时任法定代表人任忠义，注册资金1000万元，作为股东发起人任忠义认缴出资额800万元，持股80%，郝文斌认缴出资200万元，持股20%，二人实际于2009年8月6日分别以货币出资160万元和40万元，余额交付期限均为2011年8月3日。津安钢铁公司在建行安阳分行41×××82银行账户明细信息显示，2009年8月6日，郝文斌转入股金40万元，任忠义分两笔转入股金160万元，同年9月3日，该账户被以劳务费名义分四次转出资金199.99万元至任忠生账户。2010年5月10日，津安钢铁公司2010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公司注册资本修改为3000万元，实收资本3000万元，其中股东任忠义认缴出资额2400万元，以货币出资实缴额2400万元，持股80%，股东郝文斌认缴出资600万元，以货币出资实缴额600万元，持股20%，实缴金额于2010年6月30日前足额缴纳完毕。2010年5月17日安阳相州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相州变验[2010]0518号验资证明书确认出资到位，同日津安钢铁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变更登记申请并获批准，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3000万元，实收资本由200万元变更为3000万元，同时确认上述股东认缴出资和实缴出资数额。根据该公司在工行安阳豆腐营支行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2010年5月17日上午，任忠义和郝文斌分别以投资款的形式转入该账户2240万元和560万元，当天下午，该账户结余资金2800万元被分别转付给李书娟2000万元和张升旗800万元。2012年3月29日，津安钢铁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并获批准，法定代表人由任忠义变更为王改军，变更后股东王改军认缴、实缴出资1530万元，持股51%，股东吴月霞认缴、实缴出资1470万元，持股49%，出资时间均为2010年5月17日。关于变更所涉及注册资金问题，当天，王改军、任忠义、郝文斌共同签订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正元钢铁公司转津安钢铁公司办理营业证期间，注册资金4500万元，转换后津安钢铁公司注册资金3000万元，法人代表任忠义，2012年3月29日更换法人代表王改军，按津安钢铁公司注册资金3000万元转换，实际等于原正元钢铁公司注册资金4500万元。（三）其他事实。正元钢铁公司成立于1997年，由王改军任法定代表人。2005年3月31日，正元钢铁公司作为甲方由其法定代表人王改军与任忠义作为乙方就甲方所欠乙方货款2401.5884万元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并经过安阳市文峰区公证处公证。同日，正元钢铁公司与任忠义签订了抵押协议，正元钢铁公司将其炼钢系统、制氧系统机器设备及配套建筑物抵押给任忠义。2010年9月8日，王改军代表津安钢铁公司与邵鸿杰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由邵鸿杰承包津安钢铁公司的炼钢转炉整体生产线。安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就安阳县水冶镇阜城南街居委会与津安钢铁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5）安民初字第03146号民事判决认定正元钢铁公司被津安钢铁公司接收的事实。2012年10月19日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邵鸿杰与津安钢铁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了（2012）安中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查明，王改军在筹建和经营津安钢铁公司期间向邵鸿杰借款以及用邵的物资替王改军还债，调解协议约定由津安钢铁公司分期偿还邵鸿杰借款。2012年3月24日，津安钢铁公司（原正元钢铁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改军（代理人王江涛）作为甲方与任忠义作为乙方、任忠生作为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在2004年4月至2005年3月发生购销业务，甲方累计欠乙方货款2401.5884万元，在津安钢铁公司生产经营中，所产生的税款120万元由乙方垫交，2008年以来任忠生借给津安钢铁公司款剩余600万元，以上三项共计2420万元在公司运转之日起二年内还清，二年内不运转三年内还清。安阳市殷都公证处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对上述协议进行公证。上述事实有二原告共同举证的公证书、情况说明、安阳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03146号民事判决书、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安中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抵押协议、津安钢铁公司和正元钢铁公司工商档案等证据，被告钢铁实业公司举证的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安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津安钢铁公司工商档案、津安钢铁公司在建设银行安阳分行和工商银行安阳豆腐营支行账户的资金往来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追加被执行人引发的执行异议之诉，应主要围绕二原告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进行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津安钢铁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依法所承担的义务已由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该公司具备企业法人资格，其未按判决履行义务，故申请人可以申请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以及抽逃出资的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原股东承担还款责任。二原告作为津安钢铁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在公司注册及增资变更时出资已经全部到位，该事实有工商登记档案和验资报告等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予以认定。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二原告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以及是否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关于抽逃出资问题，二原告作为原津安钢铁公司股东，任忠义作为法定代表人，应就2009年9月3日从津安钢铁公司账户转出资金199.99万元至任忠生账户以及2010年5月17日转付给李书娟2000万元和张升旗800万元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交易行为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也应该有能力举证而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认定二原告上述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关于二原告是否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问题，按照法律规定，构成公司出资性是确定股东最为基础的要素,也是股东主体身份司法认定的核心因素。出资是股东的基本义务,公司资本来源于股东的出资,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必要条件,也是外部债权人信赖的基础。本案中，津安钢铁公司在2012年3月29日申请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变更登记时，公司注册资金总额3000万元未发生变化，股东变更后的新任股东王改军、吴月霞的认缴及实际出资总额也未发生变化，应视为在原注册资金基础上发生的股权转让，该事实同时有王改军、任忠义、郝文斌共同签订情况说明予以证实。任忠义、郝文斌作为原股东，在股权转让之前已构成抽逃出资，故应视为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至于股权转让资金是否实际履行到位，属于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事务，与公司的外部债权人无关，故被告钢铁实业公司申请追加任忠义、郝文斌作为被执行人与法有据，原告诉求撤销（2019）豫0505执异80号执行裁定书，判决二原告不应追加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依法查明并确认实际抽逃出资人为王改军以及依法确认津安钢铁公司实际控制人为王改军的诉求，鉴于本案系被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原告该诉求属于公司股东之间纠纷，与本案无关，原告可以另案主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任忠义、郝文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00元，由原告任忠义、郝文斌共同负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任忠义提供其名下工商银行卡（尾号365）的交易纪录，证明2010年5月17日从任忠义名下转入津安钢铁公司账户投资款2240万元的交易，任忠义并不知情。被上诉人安钢实业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法律承担没有关联性，证明不了上诉人名下只有这一张银行卡，也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执行人津安钢铁公司2009年8月18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上诉人任忠义，注册资金1000万元，2009年8月6日，上诉人郝文斌转入股金40万元，任忠义分两笔转入股金160万元，任忠义、郝文斌在第一次出资后,于同年9月3日，将上述200万元转至任忠生账户。2010年5月17日，津安钢铁公司将注册资金1000万元变更为3000万元，同日上午，任忠义、郝文斌分别以投资款的形式转入津安钢铁公司账户2240万元和560万元，同日，安阳相州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证明书，确认出资到位，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3000万元，当天下午，2800万元被分别转付给李书娟2000万元和张升旗800万元。任忠义、郝文斌作为原津安钢铁公司股东，任忠义又作为法定代表人，对上述3000万元转出行为，是否属于经法定程序将出资转出、属于正常交易提供证据，但任忠义、郝文斌并未举证证明。同时，结合本院（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1893号生效民事判决，已判决任忠义、郝文斌在抽逃出资28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任忠义、郝文斌上述行为构成抽逃出资行为并无不当。现津安钢铁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股东应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钢铁实业公司申请追加任忠义、郝文斌为被执行人,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任忠义、郝文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0元，由上诉人任忠义、郝文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冰审判员 毛晓燕审判员 刘永刚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孟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