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4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彩娟，女，197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萍，上海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众兴汽车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范关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纪明，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瞿晓春，男，197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上诉人孙彩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众兴汽车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兴客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瞿晓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6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彩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向一审法院提出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众兴客运公司违法收取押金，应当予以退还。另外，众兴客运公司利用很短的休息时间，在其未看清合同内容的情况下于2018年1月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第十二条第2点的约定免除了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排除了劳动者的权利，应属无效约定。瞿晓春等对其实施的管理行为应认定为构成表见代理，众兴客运公司亦从未向其披露公司与瞿晓春之间是承包关系，故其劳动关系仍在众兴客运公司。一审判决有误，故上诉如请。众兴客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瞿晓春未做答辩。孙彩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1、众兴客运公司支付其2019年4月16日至22日的工资人民币1,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众兴客运公司支付其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6,400元(3,200元×2年)；3、众兴客运公司支付其2012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2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9,400元(1.5倍)、工作日延时加班(工作日每天超时4.64小时)工资137,216(20元/月×12×4.64小时×6.7年)；4、众兴客运公司返还其押金1,000元；5、众兴客运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4,800元(7×2×3,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彩娟于2012年1月1日进入众兴客运公司从事青商线售票员，双方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合同第十二条第2点约定孙彩娟属承包人即瞿晓春雇佣售票员，孙彩娟不属众兴客运公司管理，众兴客运公司仅为方便孙彩娟办理社保之用，孙彩娟的工资、社保、工伤赔偿等费用均由瞿晓春发放，与众兴客运公司无涉。2012年9月17日孙彩娟支付了押金1,000元。孙彩娟2018年1月1日签署了售票员规范服务承诺书，根据该承诺书第八条记载，孙彩娟自愿遵守票务制度，主动售清客票，执勤中发现出售废票、收钱不给票等行为，一律直接予以除名、辞退或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并且没收1,000元保证金。孙彩娟因工作中存在收钱不给票的行为被乘客举报，孙彩娟工作至2019年4月15日，2019年4月22日众兴客运公司以孙彩娟“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为由出具了解除孙彩娟劳动关系的决议，该决议当场交于孙彩娟。一审法院另查明，孙彩娟做二休一。孙彩娟工资由陈建英(音，下同)现金发放，需要签收，签收单也由陈建英保管。孙彩娟的工作安排、请假由瞿晓春和王芬宝负责，没有具体考勤，请假只需向瞿晓春或王芬宝打电话告知即可。青商线上的所有驾驶员和售票员均由瞿晓春管理，孙彩娟自入职至离职期间的工资发放、工作管理及请假手续均未发生过变化。一审法院再查明，孙彩娟于2019年5月16日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众兴客运公司支付2019年4月16日至22日期间工资、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2日期间平时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返还押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仲裁庭审中，孙彩娟称工资由瞿晓春发放，同事都叫瞿晓春为老板。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裁决对孙彩娟的请求均不予支持。孙彩娟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孙彩娟主张：孙彩娟与众兴客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众兴客运公司与瞿晓春之间的承包即使是真实的也仅约束众兴客运公司和瞿晓春，不能对抗孙彩娟。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时孙彩娟未仔细看，合同也不是瞿晓春给的，合同是与众兴客运公司签订的，孙彩娟社保也由众兴客运公司缴纳，其他员工称呼瞿晓春为老板，孙彩娟也就跟着称呼而已。孙彩娟2012年入职时系去瞿晓春处报到的，但相关手续由众兴客运公司办理，孙彩娟工作至2019年4月15日，因调度员王芬宝告知孙彩娟被乘客投诉，孙彩娟的岗位已经有人顶替，故未再去上班。众兴客运公司的人事曾向孙彩娟展示了录像视频，要求孙彩娟主动辞职未果。王芬宝是众兴客运公司的员工。孙彩娟工资为180元/天，另有20元/天的饭贴，按月结算，当月发放上月整月工资，发车时间超过晚上19点以后有25元/天的补贴，法定节假日有200元/天的补贴，补贴只有上班才有，孙彩娟的工资是和众兴客运公司约定的，入职后工资均由陈建英发放，孙彩娟2019年4月15日前的工资已经结清。孙彩娟诉请中的年休假按每年15天的标准计算了两年。孙彩娟入职时每人都要交押金，现离职故要求返还。孙彩娟没有侵犯众兴客运公司的利益，收到的车票钱均交给了众兴客运公司，众兴客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足，赔偿金按每月3,200元主张。延时加班工资按每天工作8小时计算，法定节假日按每年7天计算。收钱不给票的行为确实存在，但是普遍现象。孙彩娟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青商线时刻表、青金线时刻表，都是众兴客运公司发放给孙彩娟的，证明孙彩娟的上班时间。众兴客运公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瞿晓春对真实性无异议，该时刻表每个司售人员都有，是瞿晓春交给王芬宝，由王芬宝发给孙彩娟的。2、青商线2019年3月、4月司售人员作息表，是众兴客运公司的调度员王芬宝发给孙彩娟的，证明孙彩娟上班时间。众兴客运公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瞿晓春对真实性无异议，是瞿晓春交给王芬宝，由王芬宝发放给孙彩娟的。该作息表每月发放，孙彩娟工作时间就按该作息表执行。众兴客运公司主张：孙彩娟与众兴客运公司之间没有从属和依附关系，孙彩娟不是为众兴客运公司提供劳动，众兴客运公司未向孙彩娟支付工资，孙彩娟明知受雇于瞿晓春，其仲裁时也自认瞿晓春是其老板。2012年孙彩娟入职时，瞿晓春承包了青商线的两辆车，孙彩娟由瞿晓春录用，当时的招聘相关事宜都由瞿晓春负责，并未经过众兴客运公司。孙彩娟与众兴客运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只是为了方便给孙彩娟缴纳社保。不清楚孙彩娟的工作情况、考勤情况和工资情况，均由瞿晓春负责，时刻表和作息表也不是众兴客运公司发放给孙彩娟的，王芬宝和陈建英不是众兴客运公司员工，都是瞿晓春聘用的。孙彩娟因收钱不给票而被乘客投诉，瞿晓春要求众兴客运公司对孙彩娟进行相关的处理。押金是行业惯例，为了防范售票员不规范操作。孙彩娟收钱不给票的行为危害很大。众兴客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承包协议书，证明瞿晓春是承包人，约定众兴客运公司将青商线的管理承包给瞿晓春。根据该协议书，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众兴客运公司将青商线营业客车承包给瞿晓春经营管理，瞿晓春向众兴客运公司上交承包费，经营成本由瞿晓春承担，众兴客运公司与瞿晓春签订的劳动合同及众兴客运公司与瞿晓春雇佣的人员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仅是方便为瞿晓春及其雇佣人员办理社保之用，不表示众兴客运公司有和瞿晓春及其雇佣人员成立劳动关系意思表示，不作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承包期内，瞿晓春及瞿晓春雇佣人员的工资、社保、工伤赔偿等均由瞿晓春承担，与众兴客运公司无涉。孙彩娟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是众兴客运公司与瞿晓春签订的，孙彩娟并不清楚。相关规定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不合理。瞿晓春对真实性无异议。2、营业款，证明瞿晓春上交营业款的事实。孙彩娟对真实性不认可，不认可关联性。瞿晓春对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自己上交的相关营业款。瞿晓春述称，2012年经别人介绍雇佣了孙彩娟，当时瞿晓春承包了青商线的两辆车，孙彩娟和瞿晓春之间没有签订过书面材料。王芬宝是瞿晓春雇佣的，陈建英是瞿晓春的妻子，陈建英代表瞿晓春向孙彩娟发放工资。孙彩娟工资180元/天，加上饭贴20元/天，按月结算，发车时间超过晚上19点以后每天有25元补贴，法定节假日每天200元补贴，做一天有一天的钱，每月发放上月整月工资，现金发放，工资领取至2019年4月15日。没有给孙彩娟发放过年休假工资。孙彩娟工作至2019年4月十几日，瞿晓春从众兴客运公司得知乘客通过12345投诉到众兴客运公司的安全科称孙彩娟收钱不给票，瞿晓春让孙彩娟看了录像后孙彩娟没有反驳，故瞿晓春就解除了孙彩娟。孙彩娟的押金由瞿晓春收取，瞿晓春暂时放在众兴客运公司财务处。孙彩娟与众兴客运公司之间的合同是为了给孙彩娟缴纳社保。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着重对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进行分析，包括双方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一方是否接受另一方的指挥和管理、一方是否从事另一方安排的劳动、一方是否领取另一方支付的劳动报酬等方面。本案中，根据孙彩娟与众兴客运公司、瞿晓春的陈述及查明事实可知，虽孙彩娟与众兴客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根据2018年1月1日的合同第十二条第2点的记载，孙彩娟实际为瞿晓春雇佣的员工，不受众兴客运公司管理，签订劳动合同仅是方便孙彩娟缴纳社保之用，孙彩娟的工资、保险及工伤理赔均由瞿晓春负责，且孙彩娟自认其在职期间的工资发放、工作管理及考勤均无变化，平时称瞿晓春为“老板”，孙彩娟入职时在瞿晓春处报到，工资一直由陈建英现金发放，平时考勤及工作安排和管理均由王芬宝或瞿晓春负责，虽孙彩娟主张王芬宝及陈建英为众兴客运公司员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于孙彩娟的该主张难以采纳。孙彩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众兴客运公司形成身份隶属关系，因此孙彩娟与众兴客运公司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不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因孙彩娟要求众兴客运公司支付2019年4月16日至22日的工资、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2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012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2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请求均建立在其与众兴客运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基础之上，现根据查明的事实，孙彩娟、众兴客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于孙彩娟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押金，鉴于孙彩娟与众兴客运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关系，且瞿晓春自认由其收取了押金，故孙彩娟要求众兴客运公司返还押金无相应依据。对于孙彩娟要求众兴客运公司返还押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彩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行为人做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于2018年1月1日订立的劳动合同系孙彩娟与众兴客运公司自愿签订，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孙彩娟上诉认为劳动合同中第十二条第2点约定无效，理由是其未看清合同内容，但未看清而订立合同并非构成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孙彩娟又认为该约定免除了用人单位责任、排除了劳动者的权利，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众兴客运公司为孙彩娟缴纳社会保险金，并未因签订了2018年1月合同而降低其原先承担的责任，孙彩娟亦未证明其有何权利受到损害，故本院对孙彩娟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孙彩娟在仲裁时自认其每月工资均由瞿晓春发放，故一审法院认定孙彩娟与众兴客运公司之间未形成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并据此不支持孙彩娟提出的工资、年休假补偿、加班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等请求无误。至于押金争议，因收取押金的并非众兴客运公司，故本院对孙彩娟直接要求众兴客运公司返还押金的请求难以支持。综上，孙彩娟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孙彩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皓审判员 武之歌审判员 姜 婷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丁 玎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