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19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淄博乾林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西外环18号-28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70306348870461H。 上诉人（一审被告）：淄博材林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西环路1527-26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70306MA3MK8YP42。 法定代表人：周永瑞。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建平，男，198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周村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德照，男，198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周区。 上诉人淄博乾林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林公司）、淄博材林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材林公司）、周建平因与被上诉人李德照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0作出的（2019）鲁0306民初214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乾林公司、周建平向本院提出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306民初214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乾林公司与周永瑞其实是一体”，“乾林公司与材林公司人格混同”，“致使合同相对人李德照无法辨别合同相对方是材林公司还是乾林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乾林公司与材林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不存在人格混同的说法，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原审法院根据(2019)鲁0306民初1448号张倩倩与乾林公司庭审笔录来认定本案的事实，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2019)鲁0306民初1448号案件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案件，原审法院根据另案的庭审笔录认定本案的事实属于张冠李戴;其次，原审法院认可被上诉人的租赁费转入周永瑞个人账户，周永瑞用个人账户向永安街道办转账，这两次交易中，使用的均是周永瑞个人私户，而不是材林公司公户，在这里面周永瑞充当的是什么角色，原审法院没有审理，而是简单的以此认定两公司财务混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再者，被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与上诉人乾林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系一式两份，被上诉人也持有一份，合同中甲方是淄博乾林木制品有限公司，加盖的也是上诉人的公章，在合同中体现的非常明显，而原审法院却认为被上诉人无法辨别合同相对方是材林公司还是乾林公司，不符合常理。事实上，被上诉人知道系与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故在第一次起诉时，被上诉人故意隐瞒租赁合同，只向法院提交与材林公司签署的退款协议。二、原审法院滥用职权调取证据，有悖公平原则，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在一审中未经申请，调取了(2019)鲁0306民初1448号张倩倩与乾林公司庭审笔录一份、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道办与乾林公司签订的《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道办事处花园宾馆招租项目》协议书及记账凭证、天眼查询乾林公司与材林公司的企业信息，这些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九十六条规定，都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这些证据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而原审法院滥用职权调取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据，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有失公平，故原审法院程序上存在违法行为。三、原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判决上诉人周建平对上诉人淄博乾林木制品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法人人格否认，前提是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损害债权人利益，主要是指股东滥用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在永安街道办事处缴纳了500万元的保证金，可见上诉人的信用及资产都是非常好的，即使双方解除合同，上诉人依然有能力退还被.上诉人的租赁费用，故上诉人在整个过程中不存在滥用的行为，原审法院在没有吃透立法精神的基础上，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且程序上违法。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后，撒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材林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214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滥用法人人格混同制度，否认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是与淄博乾林木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被上诉人有加盖上诉人公章的“协议”，但是上诉人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上诉人没有义务向被上诉人退还租金，该“协议”的内容来看是被上诉人套取了上诉人公司的公章，因为，该协议的所有内容都是被上诉人手写，只是在底部有上诉人的公章，不符合正常的生活经验和逻辑经验，但是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却用法人人格混同制度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租赁合同被上诉人有合同相对方，被上诉人应当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违反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违法取证帮助被上诉人诉讼，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用于支持一审判决的证据都是一审法院违法调取后所确认的证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一审判决中荡然无存，一审法院明显的偏袒被上诉人一方，居然将【(2019)鲁0306民初1448号】案件的笔录调取后用于本案的审理，将本案民事诉讼办成了刑事侦查，该证据被上述人没有申请调取，也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那么一审法院为什么要调取该证据?难道说一审法院这是在帮着被上诉人打官司吗?这样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还有一审法院调取的周村区永安街道办事处与淄博乾林木制品有限公司的合同，被上诉人也没有申请调取，一审法院调取的依据是什么呢?还有一审法院在质证中调取的“企查查”上的证据也作为一审判决合法证据，完全违反证据规则，该证据即没有证据的出处，也没公司登记机关的盖章，一审法院就认定该证据是真实的，没有任何的依据。一审法院滥用证据调取的权力，帮助被上诉人搜集证据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而且非法调取后还加以司法认定，这样就完全摧毁了民事诉讼中的证据规则和举证责任，有失公正，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违反证据规则致使上诉人承担责任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德照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各上诉人的上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李德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乾林公司、材林公司立即返还租赁费12000.00元；2.判令周建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15日，乾林公司作为甲方（出租人），与乙方李德照（承租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租甲方场地120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8年3月15日至2021年3月15，租金实行一年支付制，第一次支付时间为2018年3月15日，租金为32570.00元。后因租赁场地不能盖厂房，材林公司与李德照协商解除上述《土地租赁合同》，由材林公司退还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的租赁费12000.00元。周建平是乾林公司的唯一股东，其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5日，李德照作为乙方（承租人），与甲方（出租人）乾林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租甲方面积1200平方米场地，租赁期限自2018年3月15日至2021年3月15日，租金实行一年支付制，第一次支付时间为2018年3月15日，租金为32570.00元。李德照分别于2018年2月7日、2018年3月21日将2万元、12570.00元转入周永瑞账户，双方依约履行。后因租赁土地不能盖厂房，李德照与周永瑞协商解除上述租赁合同，材林公司在内容为“因场地不能盖厂房，乙方退甲方11月1号至3月15号场地费壹万贰仟元整（12000）近期打入李德照建设银行6222802169961047302”的《协议书》上加盖材林公司公章。李德照于2019年3月11日持该《协议书》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材林公司返还租赁费12000.00元，诉讼过程中，材林公司向本院提交《土地租赁合同》，主张与李德照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系乾林公司而非材林公司，本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鲁0306民初73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材林公司与乾林公司系相互独立的两个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系李德照与乾林公司签订，其要求材林公司承担责任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驳回李德照的诉讼请求。李德照再次起诉，形成本次诉讼。2018年4月20日，材林公司与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形成供用电合同关系，用电地址为淄博市周村区永安街街道办事处前进社区居委会西外环花园宾馆。2018年10月4日，乾林公司作为甲方（出租人），与乙方（承租人）张倩倩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案外人张倩倩承租库房30500平方米，由周永瑞在甲方处签字。后张倩倩因与乾林公司就租赁合同出现纠纷，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形成（2019）鲁0306民初1448号诉讼，在该案庭审中，乾林公司、周永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峰在庭审中明确认可乾林公司与周永瑞其实是一体，周永瑞是乾林公司的员工，负责收费，周永瑞的签字代表乾林公司。2018年11月1日，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街道办事处（甲方）与乾林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名称为“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街道办事处花园宾馆招租项目”合同书，约定甲方将花园宾馆房屋、土地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自2018年11月1日至2033年10月31日，乙方使用租赁土地，不得改变土地用途，未经办理合法手续不得在租赁土地上建设厂房等建筑物，履约保证金为500万元，该协议书由乾林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周永瑞签字。2018年1月19日、2018年2月12日、2018年3月28日、2018年12月3日，周永瑞、乾林公司分别以各自名下账号向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街道办事处转账共计50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另查明，周永瑞与周建平系父子关系。乾林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29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木制品生产、销售、木材销售，股东为周建平。材林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8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木托盘、木箱、木制品加工、销售，周永瑞占股80%，为法定代表人。乾林公司与材林公司在天眼查上预留的电话均为182××××9588，所留邮箱均为182×××＠126.ｃｏｍ。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李德照与乾林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材林公司与李德照协商解除合同，约定退还租赁费12000.00元，材林公司应予履行。本案的诉争焦点一系乾林公司应否对材林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本案中，乾林公司与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街道办事处签订项目名称为“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街道办事处花园宾馆招租项目”合同书，取得案涉土地及房屋的使用权，由材林公司与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在案涉土地上形成供用电合同关系，周永瑞以乾林公司名义将案涉土地部分转租于李德照，并收取土地租赁费，后材林公司与李德照达成退还部分租赁费的协议书。在另案诉讼中，乾林公司、周永瑞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明确认可乾林公司与周永瑞其实是一体，周永瑞负责收费，周永瑞是乾林公司的员工。由此可见，乾林公司与材林公司人格混同。一是两公司人员混同。乾林公司的唯一股东、法定代表人周建平与材林公司占股80%、法定代表人周永瑞系父子关系，周永瑞多次代表乾林公司签订合同。二是两公司业务混同。乾林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木制品生产、销售、木材销售，材林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木托盘、木箱、木制品加工、销售，两公司在天眼查企业信息中预留的电话及邮箱均相同。三是两公司财务混同。乾林公司对外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费均转入材林公司周永瑞个人账户，周永瑞亦以其个人账户对乾林公司债务进行付款，两公司对其中的资金及支配无法证明已作区分。材林公司否认其与李德照之间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但材林公司、乾林公司虽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乾林公司与李德照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又由材林公司与其签订解除合同的协议书，因乾林公司与材林公司名称相近，极易混淆，工作人员存在混同，致使合同相对人李德照无法辨别合同相对方是材林公司还是乾林公司，而造成这种混淆的责任在于乾林公司与材林公司,故两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其恶意逃避债务,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乾林公司应当对材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的诉争焦点二系周建平应否对乾林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李德照作为债权人已经承担初步举证责任，即欠款事实、乾林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周建平系该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周建平不能举证证明乾林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其应对乾林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淄博乾林木制品有限公司、淄博材林木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德照租赁费12000.00元；二、被告周建平对被告淄博乾林木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100.00元，由被告淄博乾林木制品有限公司、周建平、淄博材林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为乾林公司与材林公司人格混同事实清楚，理由充分，本院不再赘述。另外，乾林公司明知材林公司与李德照协商解除合同，并未表示异议，且二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故应当认定材林公司的代理行为有效。材林公司与李德照协商解除合同，约定退还租赁费12000.00元，系自愿承担债务，构成债务加入。周建平不能举证证明乾林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其应对乾林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各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淄博乾林木制品有限公司、淄博材林木制品有限公司、周建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淄博乾林木制品有限公司、周建平、淄博材林木制品有限公司分别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禚慧聪 审 判 员 孟庆红 审 判 员 边存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周树学 书 记 员 皮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