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5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穴世联工业园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法定代表人：王志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松，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芳，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穴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法定代表人：田建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瑶，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科，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嘉锐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蔡肖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莲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穴世联工业园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联公司)、武穴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嘉锐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锐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12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联公司上诉请求：世联公司与嘉锐公司在《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以下简称《回购合同》)中约定，嘉锐公司受让世联公司所享有的对城投公司约5亿元的应收账款债权，但嘉锐公司实质上并未真正受让过该应收账款债权。合同约定嘉锐公司受让该债权后，仍由世联公司行使相应管理权限，应收账款的相关凭证原件仍由转让方世联公司来保管，而嘉锐公司作为真正的债权人，并不保存相应原件，嘉锐公司实际上以此为名对世联公司进行放贷。根据合同的相关约定，应收账款债权的溢价回购作为嘉锐公司的主要回报形式，其中约定了详细的溢价回购方案，世联公司每期应当向嘉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模式，世联公司需在嘉锐公司拨付资金款到账两年后履行回购义务，期间嘉锐公司获得相应的利息，即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其本质上是一种借贷行为。嘉锐公司作为私募基金管理人，并不具有特许经营放贷资质，其擅自将从投资人处募集的资金用于放贷业务，并签订了《回购合同》，超越了公司的经营范围，也违反了国家关于特许经营的规定。世联公司与嘉锐公司签订的《回购合同》实际为借贷合同，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的无效情形，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2019年1月22日关于承担违约金责任所签订的《协议》系根据《回购合同》中关于违约条款的规定而签订，而该违约责任的产生系建立在《回购合同》有效基础之上，故据此确认的违约金也无依据。城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嘉锐公司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世联公司与城投公司之间实际上不存在真实的应收账款债权，嘉锐公司对此应为明知，系争《回购合同》名为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合同实为借贷合同，嘉锐公司实际以私募基金名义从不特定人处融资后放贷给借款方，以此规避金融监管，属于严重扰乱金融秩序的违规行为，该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嘉锐公司通过与上海大千商务服务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千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在大千公司并不具备基金销售资格，也未提供基金销售服务的情况下，通过业务部员工从监管账户里将融资款转给所谓销售公司，最终流向了嘉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嘉锐公司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世联公司作为无效合同相对方，明知其不具有放贷资格，亦具有一定过错。从付款时间上看，11笔融资款转至债务人账户后几天内即支付给大千公司销售费800万元、嘉锐公司管理费3,695万元，该两笔资金实质为收取的变相利息，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后嘉锐公司向债务人和保证人出具确认函，确认本息已经完全兑付完毕后，又单独与债务人世联公司签署了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保证人对此不知情也未盖章确认。根据《回购合同》的约定，债务人违约，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在违约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回购全部应收账款债权，或者要求双倍支付延期期间资金占用费。本案中，债权人已经要求债务人承担展期期间的资金占用费，现又主张违约金，有违合同约定,且嘉锐公司并无发生实际损失，按法律规定应按最多不超过24%的法定利率标准计算。《协议》的违约金计算表将2018年4月8日统一设为各期违约金的起算时点，但各期资金到期日不同，如提前将所有产品从4月8日起算，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情况下加重了保证人的担保责任，对于未经同意使用的融资款，对保证人城投公司也不具有任何约束效力，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嘉锐公司辩称，嘉锐公司系经中基协登记的基金产品管理人，其发行的涉案基金也是经备案的合法基金产品。双方之间就签订的《回购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只是对违约金的支付产生争议。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经上海金融法院审理的涉及基金产品的与本案类似案件经上诉到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后，均被确认为有效，涉案《回购合同》及《保证合同》亦应为有效。在世联公司履行主合同中存在违约的情况下，双方根据合同约定对违约金进行计算后于2019年1月21日签署《协议》确认违约金金额，同时嘉锐公司愿意在世联公司如期支付违约金的情况下就违约金金额作出减让，但世联公司、城投公司此后并未支付违约金。基金产品合同与借贷合同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使债务人愿意就资金的募集和管理支付相关费用，也是其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世联公司、城投公司主张本案存在虚构应收账款债权，将管理费、销售费作为砍头息从本金中扣除的辩称，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回购合同》中明确每期基金到期时必须按时足额支付本金和收益，债务人发生借贷中任何一期违约，管理人嘉锐公司有权宣布所有资金立即到期，债务人应在5日内归还本金及各期收益。嘉锐公司作为管理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世联公司同时主张违约金及双倍的资金占用损失，而仅是按照合同的约定在到期后按照万分之五计算，综合年化利率只有16%，低于24%，故应支持嘉锐公司诉请主张的全部违约金。《保证合同》中明确本金及各期收益、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均在保证合同范围内，保证人并未承担过高的保证责任，城投公司应按约承担保证责任。嘉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世联公司支付嘉锐公司违约金34,990,664.50元；2.判令世联公司赔偿嘉锐公司以34,990,664.5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为标准，自2019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3.判令城投公司对上述第1-2项诉请中世联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此，世联公司提起反诉，诉请要求：撤销嘉锐公司与世联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签署的《协议》(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22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3日，嘉锐公司与世联公司签订《回购合同》，合同编号：杭州嘉锐合同第[301]字[1]号，受让方一栏为嘉锐公司(代表“嘉泰30i(i=1,2,3…)黄冈武穴火车站工业园资产管理计划”)，转让方一栏为世联公司，该合同载明转让标的为转让方持有的因承揽“武穴火车站工业园起步区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而形成的对城投公司约5亿元的应收账款债权；应收账款债权转让价格为不超过4亿元，以实际支付金额为准；受让方将设立“嘉泰30i(i=1,2,3…)黄冈武穴火车站工业园资产管理计划”，该资产管理计划采取分期募集、分期成立的方式，受让方将分期成立的资产管理计划所对应的财产分期支付至转让方在本合同项下转让方接收转让价款的指定账户，每期转让价款的具体支付时间和支付金额以资产管理计划管理人的指令为准；转让方接受转让价款的指定账户为户名为世联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让方应于收到每期应收账款债权转让款之日起满24个月时从受让方回购当期转让的应收账款债权，并逐笔支付；转让方应支付的回购款项=每期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对价+每期转让资金占用费，每期转让资金占用费=每期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对价×转让资金占用费率(该费率与单个资产委托人认购金额规模相对应，实行等级费率，共三个等级，费率分别为10%/年、10.5%/年、11%/年)，转让方每季度支付一次资金占用费，支付时间分别为每年的3月20日、6月20日、9月20日、12月20日；若转让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回购价款及转让资金占用费，则视为转让方违约，受让方有权要求转让方自违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回购全部应收账款债权或按双倍支付延期期间的转让资金占用费，若转让方未能在违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回购全部应收账款债权，则转让方除应继续履行其回购义务外，还需按应支付回购款项的每日万分之五的金额向受让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自双方的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理人签署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之日起生效，至双方全部履行完毕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时终止。同日，嘉锐公司与城投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编号：杭州嘉锐合同第[301]字[2]号)，该合同载明：嘉锐公司为债权人，城投公司为保证人，为确保主合同的履行，保证人愿意为债务人向债权人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主合同系债权人与债务人签订的编号为杭州嘉锐合同第[301]字[1]号的《回购合同》，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应收账款债权转让款，主债权本金数额为4亿元整，具体金额以债权人向债务人实际支付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价款为准；担保范围包括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应向债权人支付的被担保的应收账款债权本金及对应的转让资金占用费、违约金、赔偿金，债权人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所支出的费用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24个月，自主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若债权人与债务人达成协议，延期履行主合同债务的，保证人应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自延期履行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4个月；保证人为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而向债权人支付的任何款项应按下列顺序清偿：(1)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之费用；(2)赔偿金；(3)违约金；(4)转让资金占用费；(5)本金；债权人有权变更上述顺序；本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章并加盖双方公章之日起生效。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信息显示，2016年2月22日，出让人世联公司将转让财产价值为5亿元，合同号码为“301-01”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嘉锐公司，后进行两次展期登记。2016年3月至5月，为履行支付转让对价的义务，嘉锐公司通过“嘉泰301黄冈武穴火车站工业园工程资产管理计划”(以下简称“嘉泰301黄冈计划”)托管账户向《回购合同》中指定的世联公司银行账户陆续转款11笔共计4亿元，分别为2016年3月29日转款3,890万元、3,800万元，4月1日转款3,040万元，4月8日转款1,980万元，4月15日转款4,290万元，4月22日转款3,940万元，4月29日转款3,020万元，5月6日转款3,290万元，5月13日转款3,410万元，5月20日转款6,000万元，5月26日转款3,340万元。2016年6月至2018年6月，为支付所涉资金占用利息，世联公司分别于2016年6月15日、9月20日、12月21日分别向“嘉泰301黄冈计划”托管账户转款3,939,634.27元、13,101,861.64元、10,352,808.55元，于2017年3月22日、6月22日、9月22日、12月27日分别向托管账户转款10,239,041.10元、10,466,575.45元、10,466,575.45元、9,370,507.15元。城投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向托管账户转款9,065,520.69元、500万元，5月14日转款3,413,013.82元，6月13日转款3,526,780.70元。2018年7月4日，城投公司向嘉锐公司出具的《嘉泰301黄冈武穴火车站工业园工程资产管理计划各期收益及本金兑付方案》(以下简称《兑付方案》)载明：依据2018年4月11日在武穴城投会议室召开的由武穴市政府、世联公司、城投公司、嘉锐公司及投资人代表共同参加的投资人洽商会意见……，现武穴市政府、世联公司、城投公司经过多方筹措和努力就项目延迟三个月至五个月的各期收益及本金兑付进行了精心安排。世联公司、城投公司将于每月13日支付各期收益(4月13日至6月13日的各期收益已按约支付)。各期收益及本金兑付支付表中具体载明了各期收益及本金支付时间、支付科目、本金、利息、应支付金额等。2018年8月31日,城投公司又向嘉锐公司出具《嘉泰301黄冈武穴火车站工业园工程资产管理计划本息还款计划书》(以下简称《还款计划书》)，载明：根据2018年7月4日的《兑付方案》，我司需支付嘉泰301本息总计为408,337,427.84元，截止2018年8月31日，已支付金额总计为155,140,880.59元，尚有253,196,547.25元未支付。经上级部门研究同意，现做如下还款安排，于2018年9月26日、10月26日、11月26日、12月26日分期履行完毕。2018年9月21日，嘉锐公司向世联公司出具付款通知书，载明：根据世联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2018年9月26日为世联公司履约支付各期部分本息日，金额为6,000万元，请于2018年9月26日前支付……；嘉锐公司又分别于2018年10月15日、11月14日、11月29日向世联公司出具付款通知书，履行期限与《还款计划书》分期期限一致。对应上述《兑付方案》及《还款计划书》，城投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26日向“嘉泰301黄冈计划”托管账户转款5,000万元，7月13日转款2,766,619.37元，7月23日转款2,000万元、3,000万元，8月10日转款19,935,583.56元，8月14日转款2,438,679.66元，8月27日转款3,000万元，9月26日转款6,000万元，10月26日转款6,000万元，11月26日转款6,500万元，12月26日转款72,456,831.84元。2019年1月20日，世联公司、城投公司向嘉锐公司出具的《说明函》载明：“嘉泰301黄冈计划”的各期收益及本金已于2018年12月26日兑付完毕，现因城投公司正在进行评级工作，需嘉锐公司予以合作，出具该计划各期收益及本金已于2018年12月26日全部兑付完毕的确认函。至于嘉锐公司提出的各期收益及本金兑付延期，合同违约事宜，由嘉锐公司与世联公司友好协商解决。对此，嘉锐公司向城投公司出具《确认函》，载明：“嘉泰301黄冈计划”的各期收益及本金已于2018年12月26日全部兑付完毕。同月，嘉锐公司与世联公司还签订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22日的《协议》一份，其中载明：双方确认，世联公司未按双方约定时间和金额支付回购款项，履行资产管理计划相关全部应收账款债权回购义务，已构成违约。后由担保方城投公司向嘉锐公司支付了应收账款债权本金和利息，但因为未按照协议约定时间和金额进行支付，担保方也应当承担违约保证责任；按原合同约定各方确认，世联公司未能在违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回购全部应收账款债权，应按全部应收账款债权回购款项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嘉锐公司支付违约金；按原合同约定嘉锐公司经过计算(详见：违约金计算表)，截止协议签订之日，世联公司应向嘉锐公司支付的应付违约金金额为34,990,664.50元；为友好合作之目的，在世联公司和担保方按本协议约定时间履行支付义务的情况下，嘉锐公司同意对世联公司和担保方应付的违约金金额进行适当减免，嘉锐公司同意将该应付违约金减免至2,500万元，但世联公司和担保方需按照以下时间节点分期足额支付，即于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违约金300万元，6月30日前支付违约金700万元，12月31日前支付违约金700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违约金800万元；如世联公司未按该时间节点按时足额支付任何一期违约金，嘉锐公司有权要求世联公司立即按违约金计算表计算的全部金额支付违约金，同时要求世联公司按应付未付违约金数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另行向嘉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世联公司同意放弃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本协议自任何一方授权代表签字或单位盖公章之日起对任何一方生效，协议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22日。该《协议》后附有违约金计算明细表，其上加盖有嘉锐公司及世联公司印章。“嘉泰301黄冈计划”(基金编号SH4166)于2016年3月18日成立，同年3月28日备案，基金管理人为嘉锐公司，托管人为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显示的运作状态为正常清算。2019年2月3日该计划托管银行账户进行“预销户结息操作”，同日托管账户剩余款项全部转入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资产托管业务销户结息专户。此外，嘉锐公司与基金份额持有人签订的《嘉泰301武穴黄冈火车站工业园工程资产管理计划合同》(以下简称基金合同)，合同编号：嘉泰301字第[2016]第[十一]期第[305]号，其中载明：管理人享有以管理人的名义，代表投资人的利益对外行使诉讼权利或实施其他法律行为的权利；管理人应履行以管理人的名义，代表本计划份额持有人利益行使诉讼权利或实施其他法律行为的义务；在本计划投资结束时向投资者分配完本计划合同约定的预期收益与本金后，剩余的本计划财产(如有)则全部作为管理人的业绩报酬；自本计划终止之日起，管理人开始对本计划财产进行清算；管理人应于本计划终止后10个工作日内编制完成本计划清算报告，并按本计划约定将清算报告向相关当事人披露，投资人同意管理人可出具未经审计的清算报告。2019年1月4日，嘉锐公司出具的《嘉泰301武穴黄冈火车站工业园工程资产管理计划十次清算报告》(以下简称《十次清算报告》)载明：委托资产运作起始日为2016年3月18日，基金终止日为2018年3月17日，基金到期终止；第十次清算基准日为2018年12月26日；由于本产品本次清算已经足额兑付份额持有人本金及收益，根据合同约定，基金尾款应归属管理人作为业绩报酬；托管户剩余资金585,895.23元按照合同约定归管理人作为业绩报酬；管理人确认本次清算结束该产品已完成全部资产变现，托管人在相关费用和清算款项支付后进行托管账户销户处理，不再另通知管理人。一审审理中，经嘉锐公司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世联公司、城投公司银行存款35,515,524.47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有效成立的合同对各方具有拘束力。本案中当事人的主要争议为世联公司的违约责任是否应予免除，嘉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以及《协议》的效力。关于违约责任是否免除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回购合同》明确约定了逾期回购应收账款债权构成违约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世联公司、城投公司均确认存在逾期回购行为，违约责任于违约行为发生之时已经产生。世联公司、城投公司辩称嘉锐公司按照城投公司出具的《兑付方案》及《还款计划书》上载明的履行期限向其催款且未提及违约责任事宜，可推定嘉锐公司已免除其违约责任，应不予认可。债权人免除债务原则上应当由债权人做出明示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兑付方案》、《还款计划书》均系单方意思表示，嘉锐公司根据该还款承诺进行催款，并无免除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进一步结合2019年1月20日世联公司、城投公司向嘉锐公司出具《说明函》，告知违约事宜由嘉锐公司与世联公司协商解决，可见截止《说明函》出具之日，嘉锐公司仍保留要求世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且双方并未就违约事宜达成一致，故应当认定世联公司的违约责任并未免除。关于嘉锐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嘉泰301黄冈计划”系契约型基金，依据基金合同产生，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的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不具备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在基金管理人履行完毕职责之前，因该基金财产相关争议引发的诉讼，应由基金管理人即嘉锐公司作为当事人提起，基金合同中对此亦有约定。本案中，违约金系因履行《回购合同》而产生，属于因基金财产的管理、运用而应取得的财产和收益，依法应当归入基金财产，而该项权利并未因任何法律事由消灭，自然应由相应主体向债务人主张。尽管基金已经于2018年3月17日终止后进行清算，嘉锐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于2019年1月4日出具《十次清算报告》，但并未出现法律规定或基金合同约定的管理人职责终止之情形，基金清算完毕与否并不影响嘉锐公司继续履行管理人职责，且由众多份额持有人向世联公司、城投公司主张亦违背基金信托管理的初衷，不合实际，故嘉锐公司主体适格，对于世联公司、城投公司关于基金清算完毕后嘉锐公司不具备基金管理人身份、应由份额持有人主张违约金的辩称，应不予采纳。至于嘉锐公司是否向基金份额持有人适当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该笔违约金是否属于嘉锐公司的业绩报酬，应依据嘉锐公司与基金份额持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确定，与本案无关。关于《协议》的效力，如上所述，世联公司因履行《回购合同》产生的违约责任并未免除，嘉锐公司为履行管理人职责有权与世联公司就违约责任确认事宜签署相应协议，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情形。世联公司作为正常的商事交易主体，其承担违约责任系因违约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不构成显失公平。因此，对于世联公司要求撤销《协议》的反诉请求，应不予支持。此外，嘉锐公司与世联公司已通过《协议》就违约金计算方式、违约金金额及支付方式达成合意，并未超过《回购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即便按照嘉锐公司支付最后一期应收账款转让对价之日即2016年5月26日，至偿付第一笔应收账款债权回购本金即2018年6月26日进行计算，资金占用时间至少跨越25个月之久，世联公司、城投公司除去本金之外支付的资金占用费与违约金之和经计算综合费率约为16%/年。考虑到违约金兼具弥补损失与惩罚违约之功能，商事交易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故对于嘉锐公司的第一项诉请予以支持。违约金的约定本身就是对世联公司逾期回购造成嘉锐公司损失的弥补，嘉锐公司在违约金基础上另行主张违约金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相当于变相增加违约金，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发生的损失超过《回购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故对于嘉锐公司第二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保证责任，城投公司与嘉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保证范围中亦包括违约金等，城投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城投公司辩称嘉锐公司未按约将全部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对价转入其名下账户，并无相应依据，嘉锐公司已举证证明其按约将转让对价转入《回购合同》指定的世联公司收款账户，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城投公司应对世联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支持嘉锐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驳回世联公司对嘉锐公司提出的全部反诉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世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嘉锐公司违约金34,990,664.50元；二、城投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中世联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城投公司承担该责任后，有权向世联公司追偿；三、驳回嘉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世联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负有给付义务的一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9,377.62元，由嘉锐公司负担3,242.03元，世联公司、城投公司共同负担216,135.59元;一审本诉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嘉锐公司负担73.89元，由世联公司、城投公司共同负担4,926.11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世联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嘉锐公司确认本案所涉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到期应付未付各期应收账款回购款为本金，以各期应收账款回购款到期应付之日为起算节点，并以违约后年利率24%作为违约金及已支付资金占用费之和比例的上限，由此计算的违约金的金额为22,762,573.04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系争《回购合同》法律效力的认定；嘉锐公司依据《协议》要求世联公司支付违约金34,990,664.50元是否应予支持，城投公司是否应对此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嘉锐公司与世联公司在2015年12月23日签订的《回购合同》，同时为担保该合同的履行，嘉锐公司与城投公司又签订了《保证合同》，明确为确保主合同的履行，保证人愿意为债务人向债权人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回购合同》《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世联公司称上述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其主张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后嘉锐公司与世联公司就《回购合同》相应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本案所涉争议主要在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其金额的认定。根据嘉锐公司与世联公司在《回购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若世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回购价款及转让资金占用费，则视为转让方违约，嘉锐公司有权要求转让方自违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回购全部应收账款债权或按双倍支付延期期间的转让资金占用费，若转让方未能在违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回购全部应收账款债权，则转让方除应继续履行其回购义务外，还需按应支付回购款项每日万分之五金额向嘉锐公司支付违约金。签约后，嘉锐公司于2016年3月至5月期间陆续转款11笔共计4亿元。在实际合同过程中，为履行《兑付方案》及《还款计划书》，城投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26日向托管账户转款5,000万元，7月13日转款2,766,619.37元，7月23日转款2,000万元、3,000万元，8月10日转款19,935,583.56元，8月14日转款2,438,679.66元，8月27日转款3,000万元，9月26日转款6,000万元，10月26日转款6,000万元，11月26日转款6,500万元，12月26日转款72,456,831.84元。对此，嘉锐公司向城投公司出具《确认函》，确认各期收益及本金已于2018年12月26日全部兑付完毕。对于违约金的金额认定，嘉锐公司与世联公司在《协议》中确认世联公司未按双方约定时间和金额支付回购款项，未履行资产管理计划相关全部应收账款债权回购义务，已构成违约。由担保方城投公司向嘉锐公司支付了应收账款债权本金和利息，但因为未按照协议约定时间和金额进行支付，担保方也应当承担违约保证责任；按原合同约定各方确认，世联公司未能在违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回购全部应收账款债权，应按全部应收账款债权的回购款项的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嘉锐基金公司支付违约金；按原合同约定嘉锐公司经过计算(详见：违约金计算表)，截止协议签订之日，世联公司应向嘉锐公司支付的应付违约金金额为34,990,664.50元；为友好合作之目的，在世联公司和担保方按约定时间履行支付义务的情况下，嘉锐公司同意将该应付违约金减免至2,500万元；如世联公司未按该时间节点按时足额支付任何一期违约金，嘉锐公司有权要求世联公司立即按违约金计算表计算的全部金额支付违约金，同时要求世联公司按应付未付违约金数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另行向嘉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后因世联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付款，故嘉锐公司依据《协议》计算明细表诉请要求支付违约金34,990,664.50元。该金额系以到期应付未付各期应收账款回购款本金为基数,以第一期应收账款回购款到期应付之日2018年4月8日为起算节点,其他全部应收账款回购款视为全部提前到期,都从该起算节点开始起算,按照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所得金额。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审审理中，嘉锐公司自愿将违约金计算方式与金额调整为以到期应付未付各期应收账款回购款为本金，以各期应收账款回购款到期应付之日为起算节点，并以违约后年利率24%作为违约金及已支付资金占用费之和比例的上限，由此计算的违约金的金额为22,762,573.04元。该调整后的计算方式及金额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世联公司、城投公司对此均未能提出相应的计算方式及明细表以否认该违约金金额，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城投公司在二审审理中认为11笔融资款到达债务人账户后几天内即支付大千公司销售费800万元、嘉锐公司管理费3,695万元，上述资金实质系变相利息，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纠纷中，嘉锐公司于2016年3月至5月期间向世联公司银行账户陆续转款11笔共计4亿元，据此可以认定嘉锐公司已按约定交付全部借款本金，城投公司的主张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城投公司应承担的保证责任,根据嘉锐公司与城投公司在《保证合同》中的约定,嘉锐公司为债权人，城投公司为保证人，为确保主合同的履行，保证人愿意为债务人向债权人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主合同为系争的《回购合同》，担保范围包括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应向债权人支付的被担保的应收账款债权本金及对应的转让资金占用费、违约金、赔偿金，债权人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所支出的费用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嘉锐公司据此诉请要求城投公司对世联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请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1292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129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三、上诉人武穴世联工业园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杭州嘉锐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违约金22,762,573.04元；四、上诉人武穴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武穴世联工业园开发有限公司上述第三项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上诉人武穴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上诉人武穴世联工业园开发有限公司追偿；六、驳回被上诉人杭州嘉锐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9,377.62元，由被上诉人杭州嘉锐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8,537.03元，上诉人武穴世联工业园开发有限公司、武穴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40,840.59元;一审本诉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杭州嘉锐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790元，由上诉人武穴世联工业园开发有限公司、武穴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210.11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武穴世联工业园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9,377.62元，由被上诉人杭州嘉锐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8,537.03元,上诉人武穴世联工业园开发有限公司、武穴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40,840.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马颖裔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陈显微审判员  肖光亮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佳纯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