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区艳君，女，198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杰，广东东方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芷如，广东东方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美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郭守敬路498号浦东软件园14幢22301-781座。法定代表人：高维新，任职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珩，广东华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区艳君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美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鼎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9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美鼎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区艳君严重违反美鼎公司规章制度，确认美鼎公司合法解除与区艳君的劳动关系，美鼎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0871.6元；2.判令美鼎公司无需支付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8796.0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区艳君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美鼎公司无需支付区艳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80871.6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美鼎公司支付区艳君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7612.92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美鼎公司支付区艳君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18日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7966.27元；四、驳回美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区艳君负担。判后，区艳君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美鼎公司向区艳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80871.6元；3.依法改判美鼎公司支付区艳君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18日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8796.01元。上诉理由：一、区艳君从未泄露公司秘密，原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直接将区艳君同事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等同于公司秘密。1.区艳君获取同事姓名和身份证号码的渠道来源于同事，而非公司。区艳君基于与同事的关系，在同事因需要出差而不知道如何订票时，帮助同事在网上订票，鉴于订票网站无法保存多个订票主体信息，且订票平台不统一，区艳君才把同事提供的身份信息保存在自己的电脑中方便帮忙订票。区艳君从未在公司中获取同事身份证号码信息，也从未从公司资料中获取同事的身份证号码信息。2.员工的姓名和身份证号信息不属于公司秘密。首先，员工的身份证号码属于员工个人信息，不属于公司信息。且本案中，在2018年5月前涉案同事已有好几位离职，其身份证号码当然不属于公司信息。其次，不能任意将员工姓名等公司信息等同于公司秘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类比可知，公司秘密是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泄露或不当使用会对公司造成损失，而员工姓名等公司信息是容易被他人所获知，不具有相应的商业价值，不能等同于公司秘密。最后，美鼎公司未对公司秘密的内容进行界定，不能任意决定何信息属于公司秘密。二、区艳君的行为既未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更不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该条第（二）项中的“严重”程度应当与该条第（三）、（六）项的程度相当，未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不得随意解除劳动合同。再者，区艳君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都从未泄露公司秘密，也并未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美鼎公司属于违法解除与区艳君之间的劳动合同。三、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前提下，违反法定程序越权认定区艳君的丈夫存在偷税等违法行为。本案纠纷发生后，美鼎公司为报复，向广州市天河区税务局及广州市荔湾区税务局多次举报广州烈创科技有限公司偷税情况，经核查，烈创公司不存在薪酬工资作假偷税等违法行为。根据《税收征收管理法》的有关规定，偷税等违法行为的认定和查处应当是税务机关的权限。本案一审法院在上述两税务局未作出任何决定、在未对烈创公司进行任何的调查或是询问、在未了解烈创公司误录一事、在没有权限认定行政违法行为的情况下，违反法定程序越权主动认定行政违法行为，越权认定区艳君的丈夫存在偷税等违法行为，一审的审理程序违法。再者，根据《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若纳税人不存在主观故意，其行为不为偷税，也当然不属于违法行为。四、美鼎公司的员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且2014年7月1日，区艳君仅在一张A4纸的表格上签名，美鼎公司并未向区艳君出示员工手册，该手册未经有效公示，具体条款对区艳君不适用。五、区艳君的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40435.8元。虽然美鼎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工资总额为240435.8元，但区艳君实际收到的工资并不止该数目。区艳君的各式奖金和提成不可能全部体现在银行流水中，银行流水只能印证《证明》上工资总额的部分数额。综上所述，原审事实审理不清，适用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区艳君的上诉请求。美鼎公司答辩：一、一审判决对区艳君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事实，认定清楚正确。1.美鼎公司《员工手册》对公司秘密和保密义务作出明确规定。无论是基于《居民身份证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还是自身美国独资企业的公司文化，美鼎公司一直非常注重个人隐私的保护，甚至在《员工手册》专门单列章节对“知识产权和公司信息保密制度”作出规定。区艳君作为掌握了公司大量秘密，包括客户商业秘密及员工个人信息的公开课销售主管，其负有的保密责任和认知程度更高于一般员工。区艳君的泄密行为造成员工的不安情绪持续至今，已对美鼎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和管理秩序甚至商业信誉带来了严重损害。2.区艳君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收集同事身份信息存于家庭共用电脑是为“泄露公司秘密”、利用员工信息为配偶公司逃税是为“滥用职权徇私舞弊”、利用工作时间工作资源为配偶公司提供劳务并对外展业等行为已构成兼职，以上违反《员工手册》三项禁止性规定，任何一项的违反都构成严重违纪，足以触发公司无责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3.区艳君的上述三项违纪行为客观存在，属于严重违反美鼎公司规章制度，美鼎公司解除行为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条文释义。二、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基本事实认定正确，证据采纳客观公正，适用法律准确。对上述事实，美鼎公司已经提交相关证据，经当庭出示原件或原始载体并经区艳君质证，区艳君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反驳或推翻。原审法院对美鼎公司的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后，作出解除行为合法的判断，客观公正，判决并无不当。三、特别说明：1.关于加班费。美鼎公司在一审提交了6份证据，以证明区艳君在其他两家公司兼任职务，其不能证明系因处理本职工作而加班，应承担不利后果。该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却未在判决书中体现、说明，请求二审予以补充。2.区艳君在本案中自认烈创公司于2018年12月仍在利用兼职人员个人信息虚报劳务报酬，且事后一直隐瞒、掩饰其违法行为，其在2019年7月1日通过“年终汇算清缴”修正其虚列劳务成本偷税的行为，并确认没有“系统不良记录”后才提起仲裁，其主观动意应予以注意。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区艳君的上诉，维持原判。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区艳君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区艳君与罗意成、梁紫媚、黄俊辉、李晓娟和黄韵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拟证明区艳君在非工作时间出于私人帮忙帮同事订票，同事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是同事提供给区艳君的，非区艳君从公司取得；证据2.区艳君与黄姝娟、林娜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拟证明区艳君自发现误用同事身份信息后，立即向同事赔礼道歉，同事表示谅解并认为自己的信息和公司无关；证据3.区艳君与黄姝娟、贾双谊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拟证明区艳君与原同事保持良好的关系，并为原同事介绍业务。证据4.广州烈创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广州烈创科技有限公司误录区艳君同事的信息，其修正造成其合法用工登记薪酬支出损失39200元，其无偷税等违法行为。证据5.2018年5月至12月的个税系统截图，拟证明广州烈创科技有限公司已将误录的个税录入情况在系统进行更正，2018年12月为广州烈创科技有限公司正常的个税录入情况。证据6.兼职劳务合同（陈卓文、邹颖怡、梁丽碧、陈春贵、邓华星、陈伟瑜、王柏建、黄艳贞）、证据7.在校生实习协议（郑伟灿）、证据8.在校生实习证明、证据9.2018年4月-2018年12月的工资条，该组证据拟证明广州烈创科技有限公司实际存在的兼职人员情况，其没有动机和理由进行偷税。美鼎公司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客观完整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是合法取得并且是合法使用的。第一，区艳君提交的五位同事均非涉案九名被盗用公民信息的同事，而这五人委托订票时间跨度近两年，却未被存入区艳君的“电脑名单”中，足以反证区艳君“备用”之辩解理由。第二，美鼎公司降低差旅费成本，机票均需要向协议供应商订购并定期汇总结算支付票款；对接供应商的则是美鼎公司指定有订票权的少数几名员工（罗意成聊天记录可印证）。即，无论区艳君出于持有订票权还是出于私人帮忙，其取得的同事身份信息均基于履行工作职责。第三，区艳君将公司员工信息收集并存储家庭电脑本身已违反《员工手册》中员工不得拷贝、转移公司资料的禁止性规定。第四，不能证明涉案九名员工人事信息不是区艳君非法获取的事实。关于证据2，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对证据的证明对象有异议，我方也有相反证据予以反证，首先区艳君并未取得涉案员工的谅解，其次同事谅解与否都不能否认区艳君私自收集使用同事身份信息的违纪行为，原谅与否都不能使其行为合法化。总之，该证据不能证明区艳君有立即向同事赔礼道歉的情况以及同事有表示谅解和认为自己的信息和公司无关的事实。反而证明区艳君丈夫将涉案员工个人信息用于虚报劳务报酬，恶意偷税的事实。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客观完整及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事发之后美鼎公司找到了黄姝娟了解情况，问其是否原谅区艳君，其个人表示称无法原谅。对此，美鼎公司有完整聊天记录予以回应。证据4，来源于税务系统截屏，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其劳动报酬对应的人员是否真实提供劳动或劳务并领取对应劳动报酬的事实，无法确认。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具体意见以下一并发表。对证据6、7、8、9的三性及证明对象均持异议。结合区艳君证据4至9，与区艳君仲裁申请书、电子邮件自认内容相互矛盾、漏洞百出，足以证实区艳君使用虚假合同用于税务申报和仲裁、法院等司法用途：第一，区艳君提交证据证明在涉案烈创公司申报劳务的是9人，但其在2018年12月事发后向公司作出的情况说明自认除其证据上的9人外，还有她共10人；第二，区艳君在《仲裁申请书》自述过程是“将存在家庭电脑里申请人同事和朋友的个人信息文件和广州烈创科技有限公司雇员的个人信息文件一起发送给了财务公司，导致财务公司将被申请人的四位员工个人信息也被录入个税系统”，由此可知烈创公司通过个税系统申报人数至少11人（至少包括区艳君和其配偶陈卓文）；第三，烈创公司财务外包给专业财务公司，按月制作工资报表，按月网上申报工资支出，其支付、记账均有严格的会计凭证对应不同的记账项目，如果在半年之后才发现“领工资的人与报税的人不是同一批”，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造假。第四，区艳君证据6的9名“兼职人员”包括公司实控人即区艳君配偶陈卓文与其他8人，分别提供管理、技术、清洁服务和实习，劳务报酬却都是800元，此“同酬不同工”实在有悖常理；第五，陈伟瑜入职时间2019年1月1日（P.37-38）、郑伟灿实习期间为2018年4月1日至7月31日（P.43-46），但二人均出现在烈创公司2018年12月的自然人税收管理系统“劳务报酬”名单中（证据五P.26）；第六，最关键的一点是，烈创公司成立于2018年4月9日，按公安机关对公章的管理规定，公章刻制的必备条件是持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即烈创公司公章的刻制成品必须且只能是晚于或等于2018年4月9日，早于该日出现的用章均为非法或伪造。但区艳君提交的9份劳务合同中有6份是在4月1日签署。综上，美鼎公司有足够理由怀疑区艳君或其代理律师伪造证据。美鼎公司亦在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1.税收违法行为检举查办结果反馈单，拟证明涉案单位因区艳君盗用同事个人信息申报而导致税务违法行为并被行政处罚。2.区艳君与原同事黄韵的聊天记录，与一审证据相印证，拟证明区艳君利用工作时间和工作资源从事私人活动的行为。3.区艳君与原同事贾双谊的聊天记录，是被盗用人之一贾双谊与区艳君就其行为进行的沟通，侧面证明区艳君对其盗用他人身份信息偷税行为设法补救。4.区艳君与原同事黄姝娟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区艳君为取得同事谅解而告知其存在涉税违法行为。区艳君质证认为：对证据1、3、4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盗用信息，而恰恰证明区艳君发现事件后第一时间让烈创公司处理，并积极咨询税务机关确保对美鼎公司和同事没有影响，以及将该信息反馈给同事。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是区艳君日常工作和上级的对话，扫描是公司同事统一调配，区艳君工作扫描多，不能老打扰同事，所以跟同事沟通能不能开通扫描权限，至于美鼎公司说区艳君为家里人扫描文档，区艳君自2005年工作以来，所有扫描的记录全部都在公司电脑中，但区艳君工作十多年也就仅仅因家里紧急情况帮忙家里扫描了几页纸，美鼎公司认为区艳君上班时间干私活没有事实，其虽为用工单位，但不能任意解释。本院认为：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判项，双方均未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问题。美鼎公司以区艳君泄露员工信息被其丈夫用于所在公司个税申报严重违反公司规定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对于美鼎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区艳君丈夫将美鼎公司部分员工个人信息用于其公司个税申报是确定事实。至于该行为是否构成偷税漏税，不是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做评断和认定。即便如区艳君主张，只是其丈夫误用，并非故意泄露，但对于该事实的发生，区艳君至少存有过失。而且，区艳君事发后承认除其之外有4名同事的身份信息被误用，与之后查明9名员工信息被使用的事实不符，该行为明显不当。其次，区艳君的上述行为，从常理上讲，不单会对所涉员工产生影响，而且不可避免会引起其他员工对人事信息可能被不当使用的担忧，进而对美鼎公司的经营管理秩序和声誉信誉产生必然的不利影响。该行为有悖于劳动者的基本职业道德和劳动纪律，亦与保护公民个人身份信息的法律规定相背离。美鼎公司根据《员工手册》和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至于区艳君提出异议的上诉理由和证据，其一，区艳君主张其获取同事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的渠道来源于同事，而非公司。但其为此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委托其帮忙订票的同事与被使用身份信息的同事完全不同；而且，委托订票也是基于双方在工作中建立的同事关系以及区艳君基于工作原因从协议供应商处获得的订票权，且上述订票都是处理工作事务需要，故区艳君主张被使用的员工身份信息来源与公司无关的理由不成立。其二，区艳君认为泄露员工信息不等同于泄露公司秘密。但员工亦是公司重要资源，公司对员工权益的重视和保障是公司竞争力的体现，对公司具有重要的商业价值。况且，美鼎公司在《员工手册》有关知识产品和公司信息保密制度中明确规定，员工需要保护的公司客户、业务、个人和公司机密包括但不限于个人隐私、员工通讯录等内容，员工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公司之外的任何人分享和交流。其三，就《员工手册》是否适用问题。该手册所规定的员工需要保护公司信息，不得泄露公司秘密、不得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等内容，是对劳动者基本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要求，并无违法或不合理之处。且美鼎公司通过签收表、系统公示截图证实该手册内容已向员工进行了公示和告知传达，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对此也有明确规定，区艳君作为入职十多年的员工，不可能不知晓该手册规定。故区艳君认为《员工手册》对其不适用的理据不足。其四，区艳君主张其已经得到相关同事的谅解，但从区艳君提交的微信聊天内容，无法得出对方已经完全谅解的结论；而且，该聊天记录也只是涉及部分人员。再者，即便被使用身份信息的人员表示谅解，也不能否认区艳君的行为对公司经营管理秩序所造成的损害。总之，区艳君虽然二审提交以上证据，但不足以佐证其主张。故，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经分析后认定美鼎公司的解除行为合法，据此驳回区艳君要求违法解除赔偿金请求的处理，合法有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加班工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区艳君的加班时间和基本工资等案件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区艳君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该项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区艳君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区艳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笑芬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