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6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易客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甲16号7层701-1室。法定代表人：李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玮，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会唐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南路365号四层D016。法定代表人：李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华，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2层。法定代表人：梁志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文博，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兴，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易客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客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会唐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会唐世纪公司）、原审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网讯公司）因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9025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客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会唐世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会唐世纪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易客公司自身没有进行不正当竞争的故意，也没有主动实施法律层面上不正当竞争行为，一审判决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而言，第一，基于会唐世纪公司的企业品牌知名度不高、商业声誉多次被公开质疑、市场占有份额较低等情形，易客公司不具有实施不正当竞争主观恶意的动力。易客公司与百度网讯公司签署的竞价排名推广协议中定位类别是“旅游服务”，与会唐世纪公司的“会展服务”不属于同一类别，故不存在“搭便车”的恶意目的。第二，易客公司虽然与百度网讯公司签署了推广服务协议，但并未购买过“会唐”或与“会唐”类似的关键词竞价排名服务，之所以出现本案被诉情形是因为百度网讯公司自身的相关词匹配的技术问题，百度网讯公司应对此承担责任。第三，会唐世纪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物质及企业声誉方面受到损害。会唐世纪公司辩称：不同意易客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百度网讯公司述称：不同意易客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会唐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易客公司在其官方网站百场汇网、官方微信公众号、官方新浪微博显著位置，在搜狐网、腾讯网、新浪网、凤凰网首页显著位置，在《法制日报》《中国法院报》《知识产权报》《北京日报》《中国青年报》第一版显著位置，连续发布为期100天的赔礼道歉声明以及消除影响声明；2.判令百度网讯公司在百度官网显著位置连续发布为期30天的赔礼道歉以及消除影响声明；3.判令易客公司、百度网讯公司共同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877420元；4.判令易客公司、百度网讯公司共同赔偿我公司122580元合理支出，包括公证费2580元、律师费120000元。一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会唐世纪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28日，经营范围为技术推广服务；会议及展览服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等。百度百科的“会唐网”词条显示：会唐世纪公司是中国首家在线会议场地查询预定平台，会唐网的场地资源覆盖了全国152个一二三线城市的3万多块会议及活动场地。2013年获得首轮千万级融资，2014年被选入福布斯非上市公司百强。经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会唐世纪公司取得了以下商标的注册商标专用权：第17755368号“会唐”和第17755370号“会唐”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41类、35类；上述两商标的注册日期均为2016年12月21日。第6575982号“会唐网”商标，核定服务项目第41类：表演场地出租；音响设备出租；剧院或电视演播室用灯光设备出租、新闻记者服务（截止）；该商标的注册日期为2011年3月21日。第8780350号“会唐网及图”商标，核定服务项目第35类：公共关系；广告传播；广告稿的撰写；计算机数据库信息编入；计算机数据库信息系统化；商业信息；商业专业咨询；在计算机档案中进行数据检索（替他人）；在通讯媒体上出租广告时间；组织商业或广告展览（截止）；该商标的注册日期为2013年12月14日。易客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13日，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系统服务；设计、制作、发布广告；会议服务；承办展览展示活动等。易客公司是百场汇网站（www.baichanghui.com）的主办单位。2018年6月14日，在手机百度APP软件中搜索“会唐”，搜索结果中排在第三位的是标题为“百场汇-一站式会唐服务平台_帮你订会…”的链接，标题下方显示：“找会唐上百场汇，一站式搞定：电话咨询：会唐”，点击该链接显示：“汇聚海量会议场地尽在百场汇发布需求后，我们将您提供精准服务联系我们400-619-6139”。会唐世纪公司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百度网讯公司提交的后台数据显示：易客公司于2016年3月5日将“会唐”添加为关键词。百度网讯公司还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该函称：易客公司对应ID10721000，一共添加两次“会唐”作为推广关键词。第一次添加时间为2016年3月5日，此关键词下线时间在2018年7月5日，属于客户自行下线与删除；第二次添加时间为2018年10月19日，第二次添加“会唐”后，该关键词审核被拒绝，未能成功添加。2018年8月29日，百度网讯公司在系统中对“会唐”关键词添加主动保护并生效，因此，易客公司第二次添加“会唐”关键词审核时被拒绝。百度网讯公司提交的后台截图中的联系人、联系邮箱等并非易客公司的信息，而是百度网讯公司代理商的信息，原因在于该账户并非易客公司与百度网讯公司签订合同后开户，而是通过代理商与百度网讯公司签订合同开户，因此截图中代入数据即为代理商与百度网讯公司的合同信息。另查一，在百度网上申请注册百度推广用户须选择阅读并同意《百度推广服务合同》，其中显示有如下内容：百度推广用户向百度申请一个百度推广服务管理账号，用户可以根据其注册用户名和密码，登陆百度推广服务账号，修改账号内的注册信息，注册、修改或删除关键词和网站信息，但应保证链接推广的信息不含有任何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包括但不限于危害国家安全、淫秽色情以及侵犯他人知识产权、人身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等内容；推广用户对其在百度推广服务注册的用户名和密码的安全性负全部责任，并对以其用户名进行的所有活动和事件负全部责任。此外，点击百度网首页下方的“使用百度前必读”进入相应页面后，点击其上显示的“权利声明”图标，所进入页面上显示有用户或网民在认为自身权益受到侵害时向百度网投诉的方法和注意事项。百度网讯公司在本案起诉后删除了涉案关键词。另查二，会唐世纪公司为本案支出公证费2580元、对律师费没有举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会唐世纪公司与易客公司的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范围以及易客公司的页面中的内容，双方的业务范围相近，存在竞争关系。会唐世纪公司对其注册商标享有合法权益，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使用。现有证据证明，易客公司于其百度推广服务账户中添加关键词“会唐”参与百度竞价排名，涉案关键词会唐世纪公司享有的“会唐网”注册商标而言，仅省略了“网”字，却包含了该商标中具有可识别意义的部分，其实质是使用会唐世纪公司的商标参与百度竞价排名，使得欲了解会唐世纪公司的相关公众在百度APP中搜索“会唐”时，却先找到的是易客公司的网页链接，这势必会加大公众进入易客公司网页的机率，攫取了会唐世纪公司潜在的商业机会，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商业道德，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承担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百度网讯公司而言，会唐世纪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商标的知名度已经达到使得提供推广服务的百度网讯公司明知、应知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存在的程度，会唐世纪公司也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百度网讯公司对涉案关键词进行了推荐。同时，百度网讯公司对百度推广服务用户进行了避免侵权的必要提醒，也提供了权利人维权的通知途径，在本案起诉后又及时删除了涉案关键词，故其尽到了应有的注意义务，不具有侵权的主观过错，不应与易客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消除影响的法律责任。对于会唐世纪公司要求易客公司消除影响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将依据涉案侵权行为的情节及性质确定相应的方式和范围。对于会唐世纪公司要求易客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主张，因赔礼道歉属于人身性权利受到侵害时适用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易客公司的涉案行为系针对财产性利益的侵害行为，故对会唐世纪公司的此项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易客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数额，鉴于会唐世纪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易客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会唐世纪公司的知名程度、会唐世纪公司与易客公司之间竞争关系的紧密程度、易客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性质及期间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会唐世纪公司主张的公证费确属为本案所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会唐世纪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相关性、必要性的原则予以确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易客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网站（www.baichanghui.com）首页连续三天刊登声明，为会唐世纪公司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相关媒体公布一审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易客公司承担）；二、易客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会唐世纪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三、易客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会唐世纪公司合理开支20000元；四、驳回会唐世纪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根据一审开庭笔录记载，针对百度网讯公司提交的后台数据截图证据，易客公司当庭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代码是非常容易修改的，这是被告自己提交的，表格上对应的张月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我们从来没有叫张月的员工，并且显示的链接地址也不是我们公司。Phonenumber也不是我们公司的电话号码”。另查二，百度网讯公司于一审庭审后提交了（2019）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4186号公证书，对其提交的后台数据截图予以公证。会唐世纪公司对此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易客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收到该证据后未发表质证意见，其在二审中表示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材料及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易客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百度网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易客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通常来说，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可以作为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竞争关系的参考，但双方实际经营的情况也决定是否存在真实的竞争关系。本案中，易客公司与会唐世纪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交叉，且双方均开展会议场地在线预订服务，故双方存在竞争关系。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易客公司作为同业竞争者，将会唐世纪公司享有商标专用权的显著识别文字“会唐”作为搜索引擎竞价排名的关键词使用，当网络用户在百度APP搜索栏中输入该关键词时，易客公司的推广链接即出现在搜索结果页面中，使得欲通过该关键词搜索会唐世纪公司及其产品服务的网络用户得到了易客公司及其产品服务的搜索结果。该行为势必使得易客公司借助相关用户误认为二者之间存在某种关联关系，降低会唐世纪公司及其产品服务的认知，使得易客公司自己网站访问几率提高，进而攫取了会唐世纪公司的潜在商业机会和市场利益，降低了会唐世纪公司的竞争优势，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易客公司的涉案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并无不当。易客公司主张其并未购买以“会唐”作为关键词的竞价排名服务，之所以出现会唐世纪公司所诉情形是由于百度网讯公司的相关词匹配的技术问题而导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百度网讯公司提交的经公证的后台数据显示，易客公司在2016年3月5日添加了“会唐”作为推广关键词，并在2018年7月5日自行下线与删除。易客公司虽对此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其次，百度网讯公司虽然为易客公司提供了搜索引擎竞价排名推广服务，但并无任何在案证据显示易客公司在选择设定关键词时会出现系统自动匹配关键词的情形，故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百度网讯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易客公司实施了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同时，考虑到百度网讯公司已对其用户进行了必要提醒，在本案起诉后又及时删除了涉案关键词，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百度网讯公司不应对易客公司实施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易客公司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易客公司上诉称会唐世纪公司商誉不高，其主观上不具有搭便车的故意，且未对会唐世纪公司造成物质和商誉损害的主张，本院认为，会唐世纪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本领域具有一定知名度，作为同业竞争者，易客公司对此不可能不知悉，否则其亦不会将“会唐”设置为搜索关键词，其对于会唐世纪公司的商誉评价并不客观。此外，前文已经叙述了易客公司的涉案行为将会给会唐世纪公司造成交易机会的损失，其势必会造成经济上的损害，一审法院判决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并无不当。而易客公司的行为在攀附会唐世纪公司的商业信誉，损害会唐世纪公司在所服务领域的评价，同时造成消费者对于二者服务的混淆，势必会降低会唐世纪公司所积累的商誉，此举应当视为对商誉的直接贬损。易客公司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和合理开支，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会唐世纪公司的知名度、易客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性质及期间等因素予以酌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北京易客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北京易客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振华审 判 员 向绪武审 判 员 张 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月书 记 员 马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