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18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瑞平，女，1954年3月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建连，江苏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纯彦，男，1951年3月26日生，汉族，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梅，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崇岩，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柏跃金，男，1949年6月16日生，汉族，中国农业银行徐州分行退休职工，住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王瑞平与被上诉人王纯彦、原审被告柏跃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3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瑞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建连、被上诉人王纯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梅、原审被告柏跃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瑞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撤销柏跃金与王瑞平之间关于徐州市泉山区明理街60号院2号楼1单元401室的赠与行为，将上述房产所有权人变更为柏跃金与王瑞平各占50%的份额”；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驳回律师代理费1万元的诉讼请求”；3、调整案件受理费的数额，由9600元调整为1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遗漏被赠与的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上诉人享有50%的份额，判决房产所有权仅为柏跃金所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柏跃金是军人，1975年二人结婚，上诉人即随军；经过多次搬家，结婚证遗失，2018年11月23日补办结婚证，上诉人提供户口本能够证明两人婚姻关系存续的时间在2018年11月23日之前，两个儿子分别出生于1976年8月1日和1978年5月4日，上诉人与柏跃金婚姻关系存续的时间至少从1975年开始。即使没有补办结婚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5条“未按《婚姻法》第8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的规定，上诉人与柏跃金也是事实婚姻，受法律保护的婚姻也应从1975年开始；可以证实登记在柏跃金一人名下的房产，实为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享有50%的份额，柏跃金仅是通过赠与行为进行变更登记，实际上是将其享有50%份额的个人财产赠与上诉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房产所有权人仅变更为柏跃金，显然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2、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用的事实予以认定，直接判决分担其律师费用缺乏依据。被上诉人并未对交纳律师代理费的事实提供证据，即使提供证据，但一审法院未对此事实予以认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支付了必要费用，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于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缺乏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赠与行为中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上诉人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即使上诉人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在与柏跃金离婚时，也将几百万债权分给柏跃金，上诉人仅要房产，以便与儿子、孙子一起在此生活，该房屋是上诉人家庭生活的唯一依靠。一审法院仅考虑债权人的利益，主观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也违反公平原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从判决内容来看，一审法院仅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不当，还应当适用该条第二款的规定，即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的债权为575250元，争议房产价值140万元，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赠与的财产最多不超过70万元，一审法院却全部撤销赠与行为，显然错误；如果系无法查清争议房产价值，也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对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举证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的债权至多不超过房产价值50%，判决赠与标的物所有权人为柏跃金及上诉人，各承担50%的份额。2、判决被上诉人律师代理费用1万元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即“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及“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显然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律师代理费存在的事实，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判决律师代理费1万元的事实不存在。三、案件受理费9600元，应当予以调整，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应按《诉讼费交纳办法》中的非财产标准收取，请求二审法院调整为100元。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的基本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纯彦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夫妻关系应当以婚姻登记、取得结婚证为认定条件。根据《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如果上诉人认为其与柏跃金于1975年结婚，那完全可以申请补领结婚证，事实上，柏跃金为了逃避债务，与上诉人迅速办理结婚登记，又迅速办理离婚手续，并借助离婚无偿转移其名下唯一财产，侵害王纯彦的债权。二、婚姻登记机关是县级政府民政部门或乡镇政府，并非公安机关户籍部门，户口簿不能作为认定婚姻关系的依据。三、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婚姻没有事实依据，更未经法定程序认定。上诉人一方面主张结婚证丢失，一方面又主张其为事实婚姻，前后陈述矛盾；事实婚姻需要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需要经过法定程序予以认定，不能以上诉人的口述及推测来确定。四、赠与合同表明柏跃金及王瑞平以及自认涉案房屋是柏跃金拥有100%的产权，与王瑞平无关。2018年11月13日的赠与合同明确柏跃金将涉案房屋自己全部份额的100%无偿赠与王瑞平个人，诉讼中，又称涉案房屋系共同财产，主要目的显然是逃避债务，主观上均存在过错。五、关于撤销权的行使范围问题，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涉案房屋为不可分割的整体；其次，王瑞平对撤销权行使的范围问题没有提出异议的主体资格和法定权限。六、关于律师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王纯彦提供了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且收费数额很低，应该由柏跃金、王瑞平承担。综上，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柏跃金述称，其有在江苏泰州婚姻登记的证明，不认可被上诉人的主张，其档案材料能够证明与王瑞平系夫妻关系。王纯彦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柏跃金将其所有的位于徐州市泉山区王瑞平的行为，柏跃金、王瑞平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至柏跃金名下；2、柏跃金、王瑞平承担本案的律师费1万元；3、柏跃金、王瑞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徐州市泉山区明理街小区2号楼1-401室房屋原登记在柏跃金名下。因王纯彦、柏跃金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纯彦于2018年10月12日将柏跃金诉至法院。经审理，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8）苏0311民初6235号民事判决，判决柏跃金偿还王纯彦借款本金575250元。柏跃金不服该判决上诉，二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苏03民终40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述案件审理期间，柏跃金与第三人王瑞平于2018年11月13日签订《赠与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赠与人柏跃金自愿将坐落在徐州市泉山区明理街60号2号楼1单元401室不动产权利自己全部份额的百分之百无偿赠与王瑞平个人所有，并表示永不反悔。王瑞平表示愿意接受柏跃金对上述不动产权利的无偿赠与，并表示永不反悔。2018年11月26日涉案房屋过户至王瑞平名下。2019年6月11日柏跃金与王瑞平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男女双方于2018年11月23日登记结婚，双方育有两子，姓名：柏祝伟1976年8月1日出生，姓名柏祝辉1978年5月4日出生，因双方性格不合，感情破裂，无法共同生活。双方自愿离婚，就离婚后的子女抚养及财产分割事宜，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共同子女：两个孩子已成人无需抚养。二、共同房产财产分割：坐落于：明理街小区2#楼1-401；离婚后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房产。双方的私人生活物品归各自所有。三、共同债权债务：债权追回归男方所有。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由双方各自承担。2019年5月21日，王纯彦行使撤销权诉至法院；庭审中，柏跃金提交了案外人裴士德的房产证、土地证、借款合同、借据，案外人毛传荣身份证复印件、抵押还款责任书、村镇建设工程准建证，案外人许传军身份证复印件、借条、转款凭证；证明其对外享有债权，其处置房屋的行为并不损害王纯彦的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柏跃金在尚欠王纯彦钱款的情况下将自己名下的房产无偿赠予王瑞平，对王纯彦的债权造成了损害，王纯彦有权撤销；故对王纯彦要求撤销柏跃金与王瑞平之间关于本案房产的赠与行为的诉请，予以支持。虽然柏跃金辩称其对外享有的债权完全能够偿还王纯彦的债务，但其债权并未依法得到确认，债权是否真实存在不得而知，柏跃金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王纯彦的债务具有完全履行能力，故对其此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王纯彦要求柏跃金、王瑞平承担律师代理费1万元的主张，因柏跃金在未履行还款责任的情况下，以赠与的形式转让其名下财产，故王纯彦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应由柏跃金负担；王瑞平也有过错，应适当分担。遂依法判决：一、撤销柏跃金与第三人王瑞平之间关于徐州市泉山区明理街60号院2号楼1单元401室房屋的赠与行为，将上述房产所有权人变更为柏跃金；二、律师代理费1万元，由柏跃金负担8000元，第三人王瑞平负担2000元。案件受理费9600元，保全费3400元，合计13000元，由王纯彦负担3400元，柏跃金负担96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王瑞平提交柏跃金入伍、转业工作及王瑞平随军、家庭成员等情况的证据材料10张，时间跨度从1983年2月至1999年8月，欲证明其与柏跃金自1975年即系夫妻关系及家庭成员情况，1998年购买登记在柏跃金名下的房产实际是夫妻共同财产或者是家庭共同财产。被上诉人王纯彦质证认为，真实性不予认可，柏跃金、王瑞平夫妻关系不真实。1、本案当事人为“柏跃金”，不是“柏耀金”，证据材料中两个名字频繁出现，不能据此确定是否为同一个人；2、王瑞平的出生年月数次出现较大差别，一个人的出生年月是固定的，不可能存在这种低级错误；3、王瑞平的随军时间前后不一致，有的记载是“1982.2”，有的记载是“1982.3”；4、王瑞平参加工作的时间前后不一致，有的记载“1983”，有的记载“1982.3”；5、证据材料中还有其他不一致的内容，提请法庭审查核实，不能作为认定柏跃金、王瑞平婚姻关系及结婚时间的有效证据。原审被告柏跃金对上述材料予以认可。王纯彦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柏跃金提交江苏泰州市苏陈镇民政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和柏耀金1998年买房子进行公房出售的评估单和住房清册，欲证明其与王瑞平于1975年4月30日领取结婚证，现婚姻登记档案材料遗失及1998年所购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家庭财产的事实。上诉人王瑞平质证没有异议；被上诉人王纯彦质证认为，第一份证据证明的盖章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及目的有异议，证明内容上写的很清楚，柏跃金和王瑞平陈述两人于1975年4月30日到苏陈公社领取结婚证，这个事实是苏陈镇民政办公室根据两人的陈述作出，不能证明两人具有真实的婚姻关系，也不能证明两人结婚时间是1975年4月30日。第二份证据公有住房清册，真实性有异议，该清册属于油印件，王瑞平的字体颜色和其他三人的颜色完全不一致，无法核实这个版本是不是后期通过某种方式另行加上的。另外，柏跃金的耀和本人的名字不一致，无法核实真实性。评估单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而且购房人中间是耀和本案当事人姓名并不一致。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王瑞平提交柏跃金入伍、转业工作及王瑞平随军、家庭成员等情况的证据材料10张，系从徐州市泉山区退休人员社会化管理服务中心复印所得，既盖有柏跃金所在部队、工作单位的印章，又盖有徐州市泉山区退休人员社会化管理服务中心的印章，虽然存在王纯彦质证时所说的那些瑕疵，但不影响上述材料所反映事实的真实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原审被告柏跃金提交的江苏泰州市苏陈镇民政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和柏跃金1998年买房子进行公房出售的评估单和住房清册，因证明内容明确书写系“柏跃金和王瑞平陈述”，故该份证明从其反映的内容上不能作为本案的新证据予以确认；购房评估单和住房清册，与登记在柏跃金名下的房产及其他材料内容一致，应作为本案的新证据予以确认。据此，本院二审查明，柏跃金、王瑞平于1975年结婚，1976年8月1日长子出生，1978年5月4日次子出生。1996年柏跃金从部队转业后被安排在中国农业银行徐州市贾汪办事处工作；1998年6月，中国农业银行徐州市贾汪办事处通过徐州恒昌房产开发公司为其职工购买住房，柏跃金按照97优惠售房交纳52016元享有房屋一套，并于1998年9月25日登记在其个人名下用于家庭居住。2018年11月26日涉案房屋过户至王瑞平名下时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赠与房屋的性质如何认定？二、王纯彦能否行使撤销权？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赠与房屋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事实认定必须符合客观真相，办案结果才能符合实体公正。柏跃金、王瑞平的长子出生于1976年8月1日，虽然柏跃金、王瑞平的婚姻登记档案材料因遗失未能提交，但应推断出柏跃金、王瑞平的结婚时间在1975年或者更早；即使柏跃金、王瑞平开始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从两人的年龄及长子、次子出生的年月来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的规定，也应认定柏跃金、王瑞平系夫妻关系的事实。涉案房屋购买于1998年6月，虽然于1998年9月25日仅登记在柏跃金个人名下，共有人一栏空白，但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和当时柏跃金、王瑞平家庭成员状况，应该认定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或家庭共有财产，并不属于柏跃金的个人财产，只是因为涉案房屋系柏跃金通过其所在单位优惠所购，才登记在柏跃金名下。因此，2018年11月13日，柏跃金、王瑞平签订赠与合同，实际上赠与人柏跃金只是将属其所有的部分赠与王瑞平，对王瑞平所属部分及家庭其他成员所属部分，柏跃金并无权赠与。二、关于王纯彦能否行使撤销权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具备以下条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必须存在有效的债权；2、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处分财产的行为；3、债务人的处分行为必须有害于债权；4、债务人与第三人进行有偿转让时必须都是恶意；5、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以其债权为限。从查明的事实知悉，柏跃金系将属其所有的部分赠与王瑞平，赠与时两人仍是夫妻关系，并非有偿转让，因此，不需要受让人具有恶意也可以予以撤销。另外，虽然柏跃金对外享有150余万元的债权，但这些债权未经有权机关确认，且时间较长，能否收回无法得到保障；在此情况下，柏跃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尚有其他财产可以用来清偿所欠王纯彦的债务，故其赠与行为有害于王纯彦所享有的债权，王纯彦的撤销行为符合上述条件，其有权行使撤销权，但其行使撤销权仅能以其所具有的债权数额为限。至于受让人王瑞平及其家庭成员的权利如何保障的问题，其可以通过其他程序予以提出，以便能够均衡地保护双方当事人所应有的实体权利。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负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于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虽然王瑞平作为受让人并不具有过错，但其受让时与柏跃金系夫妻关系，应当知道柏跃金对外所欠债务，一审判决王瑞平分担2000元律师代理费，本院不再予以变动。关于本案系按财产案件收费还是按件收费，不属于本判决的内容，当事人可另外书面申请复核，故在此不作处理。综上，上诉人王瑞平的上诉理由虽然能够成立，但因为赠与的涉案房屋无法分割，故对王瑞平要求变更登记其占50%份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不宜直接变动，其权利可在实际变更过程中予以保护。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王纯彦、柏跃金各负担4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艳丽审判员  黄 博审判员  王幸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