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9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淑英，女，1947年11月2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首佳公证处，住所地北京市西四环南路56号10层。法定代表人：杨玲，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铮，北京市天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欣，北京市天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永义，男，1964年5月29日出生。上诉人董淑英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首佳公证处（以下简称首佳公证处）、张永义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4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淑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我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我是陈某之女；案涉房屋是张某与陈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购买，应为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在我不知情且未到场的情况下，首佳公证处出具了案涉公证书将案涉房屋中的三间由张永义继承，侵害了我的权利。2.一审法院在认定了《公证书》存在错误的情况下未认定首佳公证处存在过错系自相矛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佳公证处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董淑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事实部分的查明及公证程序的认定是清楚的，但我方认为公证书不存在错误。张永义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董淑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董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首佳公证处赔偿我经济损失10万元；2.诉讼费由首佳公证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9日，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永义、张某、张某4至首佳公证处办理公证，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张某4均出具《声明书》，《声明书》载明：我的父母张某、陈某已去世，父、母在北京市×××147号有房产一处，我是父母遗产的法定继承人之一，现我声明自愿放弃此遗产（份额）的继承权。本人声明张某、陈某共有六个法定继承人，分别为：张某1、张某5、张某、张某4、张某3、张永义。以上内容属实，如不属实本人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且张某1、张某5、张某、张某4、张某3、张永义在公证处的接谈笔录中均陈述母亲去世后父亲没有再婚；父亲与母亲系原配夫妻；父母共生育七个子女，除了张某1、张某2、张某、张某4、张某3、张永义，还有一个女儿张某6，于六岁时因病去世了；父母没有收养过子女，生前未留有遗嘱，没有依靠父母生活的人；张某档案中子女情况中的张某7即为张某、张某6的小名叫小凤、张某8即为张永义。2006年5月9日，首佳公证处做出（2006）京丰证民字第1223号公证书，载明：查被继承人张某、陈某夫妻二人分别于一九九八年十月十五日、一九八四年十一月三日在北京市因死亡注销户口，死亡后在北京市×××147号遗留房产一处（平房，砖木结构，建筑面积62.35㎡）。系夫妻共有产。死者生前均无遗嘱，根据我国继承法的有关规定，死者的遗产应由其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被继承人双方父母均早年死亡，其女张某6（一九六一年二月一日报出生）于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六日报死亡，其子张某1、张某2、张某3及其女张某、张某4均表示自愿放弃继承权，故被继承人张某、陈某夫妻二人遗留的上述房产由其子张永义继承。另查，首佳公证处在出具上述公证书之前要求申请人至张某工作单位核实并填写《张某同志“人事档案情况调查表”》，申请人提交了北京金泰恒业有限责任公司煤炭分公司出具的上述调查表，载明：张某的父母均于解放初期死亡；妻子陈某于1984年11月3日死亡，陈某死亡后张某未在单位开过再婚证明；子女情况为：张某1、张某2、张某7、张某4、张某3、张某9、张某8；以上内容摘自张某通知1965年6月14日履历表。本案诉讼过程中，法院至北京金泰恒业有限责任公司煤炭分公司调取张某的档案材料，其中最早的档案材料为1958年5月的档案材料，内记载张某的服务单位为长辛店第一饭店，妻子为陈某，备考部分载明“助理家务”；1965年6月14日的职工登记表中记载的张某情况与《张某同志“人事档案情况调查表”》内容一致。庭审中，经法院询问，董淑英及张永义均无法提供张某与陈某的结婚登记材料，张永义表示不知晓二人具体的结婚时间，董淑英陈述听张某3说二人是1952年结婚的。2018年5月3日，董淑英向首佳公证处提出复查，要求撤销（2006）京丰证民字第1223号公证书。经复查，首佳公证处于2018年7月6日作出（2018）京首佳决字第005号《公证复查决定书》，决定维持（2006）京丰证民字第1223号公证书。2018年7月19日，张某3委托北京博奥医学检验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博奥司法鉴定所）明确董淑英与张某3之间是否存在半同胞姐弟亲缘关系，申请进行亲缘关系鉴定。2018年7月24日，该鉴定所出具奥博司法鉴字[2018]10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五、鉴定意见。在不考虑外源干扰的前提下，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不排除董淑英与张某3具有半同胞姐弟亲缘关系。2018年7月31日，董淑英向北京市公证协会提出复查争议投诉，北京市公证协会审查案件材料后认为：1、争议公证办证程序符合《公证程序规则》的有关规定。2、关于公证是否遗漏继承人问题。你主张自己是被继承人陈某之女，是法定继承人。在公证处复查中，你提交了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佃起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母女关系证明，经公证处核实该证明内容不属实。在本诉中，你向我会提交博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不排除董淑英与张某3具有半同胞姐弟亲缘关系”。该鉴定结论不能直接认定你与陈某的母女关系。截止我会调查结束，你亦未向我会提交其他证据。关于继承人身份的认定问题，建议你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法院予以认定。综上，我会认为（2018）京首佳决字第005号《公证复查决定书》结论正确，决定对你的请求不予支持。2018年11月22日，张某3再次委托博奥司法鉴定所明确陈崇斌与董淑英、张某3之间是否存在舅甥亲缘关系，申请进行亲缘关系鉴定，2018年11月27日，该鉴定所出具博奥司法鉴字[2018]17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五、鉴定意见。在不考虑外源干扰的前提下，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不排除陈崇斌与董淑英、张某3具有舅甥亲缘关系。2019年1月22日，首佳公证处向博奥司法鉴定所发函请其协助核实确认：1、[2018]1025号、17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属实；2、明确鉴定意见“不排除董淑英与张某3具有半同胞姐弟亲缘关系”、“不排除陈崇斌与董淑英、张某3具有舅甥亲缘关系”的含义，即上述鉴定意见是否为“确认董淑英与张某3具有半同胞姐弟亲缘关系”、“确认陈崇斌与董淑英、张某3具有舅甥亲缘关系”，及上述鉴定意见是否“不排除董淑英与张某3不具有半同胞姐弟亲缘关系”、“不排除陈崇斌与董淑英、张某3不具有舅甥亲缘关系”。2019年2月25日，博奥司法鉴定所回函：1、编号为博奥司法鉴字[2018]1025号、1733号的2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为我所出具，情况属实，鉴定意见已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董淑英称：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确认董淑英为陈某之女。”董淑英所称以上鉴定结论非我所在司法鉴定意见中出具的鉴定意见，我所对该结论不予证明。2、该类鉴定委托的鉴定意见主要分为不排除具有亲缘关系和排除具有亲缘关系2种，鉴定意见“不排除董淑英与张某3具有半同胞姐弟亲缘关系”、“不排除陈崇斌与董淑英、张某3具有舅甥亲缘关系”的含义可理解为“倾向于认为董淑英与张某3具有半同胞姐弟亲缘关系”、“倾向于认为陈崇斌与董淑英、张某3具有舅甥亲缘关系”。本案诉讼过程中，证人张某到庭陈述：父亲张某和母亲陈某均系再婚，父母的具体结婚时间不清楚，母亲在和父亲结婚之前有三个女儿，分别是董淑珍、董淑英和魏淑荣，父亲在和母亲结婚前有两个儿子，分别是张某1、张某2。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是我和张某1、张某2、张某4、张某3、张永义，没有别人。陈崇斌是陈某的弟弟。之所以公证时没有说明董淑英等人的存在是因为对法律不太了解，公证的时候就是直接让我们签字的，没有询问过具体情况。母亲去世时，其此前的三个女儿都以女儿的身份出席了葬礼，当时我们这几个子女都在，都知道这个情况。庭审中，董淑英还提交2018年3月28日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佃起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今有陈某于1984年11月3日死亡（长辛店派出所出具证明）此陈某是董淑英母亲。首佳公证处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其在公证过程中已致电该村委会，但村委会表示虽然章是村委会盖的，但不清楚董淑英和陈某之间的关系。法院致电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佃起村村民委员会询问相关情况，村委会工作人员核实后答复，该证明系村委会出具，但当时是董淑英的娘家人带董淑英到村委会，董淑英的娘家人是佃起村的村民，其陈述的情况村委会就出了证明，没有进一步核实。一审法院认为，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公证员追偿。同时，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首佳公证处做出（2006）京丰证民字第1223号公证书是否存在错误？结合博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及证人张某的陈述，可认定董淑英系陈某之女，系陈某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首佳公证处作出的（2006）京丰证民字第1223号公证书遗漏继承人，存在错误。二、首佳公证处在案涉公证中是否存在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一）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的；（二）毁损、篡改公证书或者公证档案的；（三）泄露在执业活动中知悉的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四）违反公证程序、办证规则以及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制定的行业规范出具公证书的；（五）公证机构在公证过程中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致使公证书错误或者不真实的；（六）对存在错误的公证书，经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申请仍不予纠正或者补正的；（七）其他违反法律、法规、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强制性规定的情形。”首先，在案涉公证过程中，张某1、张某2、张某、张某4、张某3、张永义均陈述张某与陈某系原配夫妻，共生育子女七人，其中张某6已死亡；张某的工作单位北京金泰恒业有限责任公司煤炭分公司向首佳公证处出具的《张某同志“人事档案情况调查表”》亦未反映张某与陈某除了张某1、张某2、张某、张某4、张某3、张永义、张某6外尚有其他子女，也未反映陈某在和张某结婚前的婚姻状况；法院至北京金泰恒业有限责任公司煤炭分公司调取的张某档案亦没有相关显示；结合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张某与陈某结婚登记信息的情况，法院对首佳公证处主张其在公证过程中已经穷尽手段尽到审查、核实义务予以采信。其次，案涉公证书作出后，董淑英向首佳公证处提交了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佃起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首佳公证处致电该村委会核实情况得到否定答案。后董淑英向首佳公证处提交了博奥司法鉴定所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首佳公证处也及时向博奥司法鉴定中心核实了鉴定书的真伪及意见，博奥司法鉴定所给出的仅是倾向性意见。在上述情况下，首佳公证处未予撤销涉案公证书，亦不存在过错。综上，首佳公证处在涉案公证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公证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现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首佳公证处在案涉公证过程中存在过错，故董淑英要求首佳公证处承担因过错造成的经济损失，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董淑英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公证员追偿。结合本案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首佳公证处做出的案涉公证书是否存在错误；二是首佳公证处在案涉公证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董淑英先后就“董淑英与张某3之间是否存在半同胞姐弟亲缘关系”、“董淑英、张某3与陈崇斌是否存在舅甥亲缘关系”申请鉴定，博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两份鉴定意见均为不排除董淑英、张某3及陈崇斌之间具有上述亲缘关系。博奥司法鉴定所在给首佳公证处的回函中称“不排除董淑英与张某3具有半同胞姐弟亲缘关系”、“不排除陈崇斌与董淑英、张某3具有舅甥亲缘关系”的含义可理解为“倾向于认为董淑英与张某3具有半同胞姐弟亲缘关系”、“倾向于认为陈崇斌与董淑英、张某3具有舅甥亲缘关系”；张某作为证人出庭称陈某在与张某结婚前有三个女儿，董淑英即是其中之一，并表示陈某去世时，其此前三个女儿均以女儿身份出席了葬礼。本院认为，张某已通过案涉公证放弃继承案涉房屋，在本案中与董淑英、张永义之间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张某作为与张某、陈某共同生活多年的子女，其证言的可信度较高，且张永义对张某证言亦未进行合理反驳。综合两份鉴定意见书、张某证言及庭审各方陈述，可以认定董淑英是被继承人陈某之女，首佳公证处作出的案涉公证书遗漏了陈某的继承人，存在错误。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一）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的；（二）毁损、篡改公证书或者公证档案的；（三）泄露在执业活动中知悉的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四）违反公证程序、办证规则以及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制定的行业规范出具公证书的；（五）公证机构在公证过程中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致使公证书错误或者不真实的；（六）对存在错误的公证书，经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申请仍不予纠正或者补正的；（七）其他违反法律、法规、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强制性规定的情形。首先，首佳公证处在案涉公证过程中对涉及的申请人及利害关系人均作了详细的笔录，张某1、张某2、张某、张某4、张某3、张永义均表示张某与陈某二人为原配夫妻、除其六子女及已经去世的张某6外无其他子女。张某工作单位北京金泰恒业有限责任公司煤炭分公司出具的《张某同志“人事档案情况调查表”》中亦未载明张某与陈某除了张某1等六人及张某6外还有其他子女。一审法院向张某工作单位调取的张某更早的档案材料中也没有记载张某在和陈某结婚之前的婚姻状况。考虑到张某与陈某结婚的年代较为久远，本案当事人亦均不能提供张某与陈某的结婚登记材料的情况，应认定首佳公证处在案涉公证过程中尽到了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其次，在董淑英向首佳公证处提交了博奥司法鉴定所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后，首佳公证处及时地向博奥司法鉴定所核实鉴定意见书真伪并要求博奥司法鉴定所明确鉴定意见，但博奥司法鉴定所在给首佳公证处的回函中亦未明确确认“董淑英与张某3具有半同胞姐弟亲缘关系”、“陈崇斌与董淑英、张某3具有舅甥亲缘关系”之事实，在此情况下，首佳公证处未予撤销案涉公证不能认定其具有过错。最后，董淑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首佳公证处在办理案涉公证事务时具有违反公证程序、办证规则及公证行业规范的情形。综上，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首佳公证处在案涉公证过程中存在过错。因公证损害赔偿纠纷系采取过错责任，故董淑英主张首佳公证处赔偿因过错给其造成的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董淑英如认为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其可另案主张。综上所述，董淑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董淑英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广辉审 判 员 张 鹏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 政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