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象山华盛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西周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鲍志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习平，浙江海泰（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琪，浙江海泰（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横店集团得邦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横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倪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建良，男，198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剑飞，浙江横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象山华盛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横店集团得邦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4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得邦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得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得邦公司的客户浙江横店得邦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邦进出口公司）购买的55685只大面板灯产成品发生质量问题的原因、相应损失数额及责任承担等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逻辑不成立。一、一审法院对质量问题的原因及责任承担等相关事实认定不清,案涉产品的质量问题应当进一步查明。1、案涉产品发生质量问题的原因是各方主体承担责任的基本前提。华盛公司向得邦公司供应了413796套塑件零部件，仅其中案涉55685套塑件零部件在得邦公司生产组装成为产成品并出口至得邦进出口公司的客户松下公司指定的土耳其客户使用后出现问题。由于是产成品出口至土耳其后被该国客户投诉质量问题，产成品中包含多个零部件，得邦公司供应的塑件零部件仅仅为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从华盛公司塑件的价格与得邦公司销售给得邦进出口公司的价格即可证明，因此，华盛公司销售给得邦公司的55700套塑件零部件与土耳其客户反映质量问题的55685只大面板灯产成品标的物完全不同。而对于55685只大面板灯产成品的质量问题，应该查明该产成品的质量问题是哪些原因引起的，除了塑件零部件以外是否还有其他原因，是否存在混合原因，如果存在，各种原因对于质量问题所起的作用如何，即质量纠纷案件应该查明质量问题的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是否唯一性。鉴于此，案涉55685只大面板灯产成品的质量问题有必要进行严格审查，尤其是得邦公司诉请索赔金额巨大的情况下，法院应该慎重查明。华盛公司一审中申请对案涉产品进行质量鉴定，但一审法院仅以一份会议纪要就认定产品质量问题完全归咎于华盛公司，驳回华盛公司的质量鉴定申请，违背了高度盖然性等民事诉讼原则，也剥夺了华盛公司通过司法鉴定提出反驳的权利。2、一审法院仅以陈刚的往来邮件及在得邦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上签字即简单认定为华盛公司为55685只大面板灯质量问题的原因，并进一步认定华盛公司应按得邦公司的计算逻辑承担主要责任。但往来邮件与会议纪要存在重大漏洞，且陈刚的法律行为也不符合合同法、民法总则关于代理行为的相关规定。陈刚的签名实际上是对参加会议进行签字，会议的内容都是得邦公司单方起草的，是得邦公司单方强势的意志体现，而且得邦公司在会议纪要时也没有明确告知产成品产生的相关损失具体金额为多少，包括哪些具体费用的项目，对于得邦公司会议纪要条款中的产成品产生的相关处理损失是无法判断与预见的。另一方面，在华盛公司没有书面授权及事后明确追认的情况下，且未对得邦公司的产成品质量鉴定的情况下，陈刚无权直接确认产成品的质量问题产生原因，更无权对产成品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进行确认。得邦公司在反馈产成品出现质量问题后曾经向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鲍志昌初步提出索赔100多万元，鲍志昌明确提出不能接受。得邦公司明知华盛公司不同意该初步索赔金额，却在会议纪要中单方设定“产成品产生的相关处理损失由象山华盛承担”的条款，而且得邦公司也知道或应当知道陈刚无权代公司进行确认质量问题与责任承担，显然，得邦公司主观上存在恶意，该会议纪要条款严重损害华盛公司的权益，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退一步说，即便陈刚能够代理华盛公司签字，且签字构成对会议纪要的确认，会议纪要中的“象山华盛供货材料孔径尺寸不符合技术图纸要求，孔径小于技术图纸材料打螺丝后出现开裂现象”，都是陈述华盛公司的塑件零部件孔径的问题，也仅能够证明华盛公司提供的产品尺寸与设计图纸存在细微差异，不能证明质量问题产生原因的唯一性即因果关系的唯一性，并未排除产生质量问题的其他原因。因此，该会议纪要中有关责任承担的相关条款不能成立。3、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华盛公司生产的塑件产品存在尺寸不相符的问题，得邦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其应承担最主要的责任。在华盛公司按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约定向得邦公司交付塑件产品时，得邦公司在验收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产品是合格的。得邦公司将塑件等零部件组成产成品后，也没有按外贸业务的行业惯例进行谨慎验收，没有发现产成品的任何问题，这不仅说明其存在重大过失，亦证明华盛公司提供的塑件产品是能够正常使用的。二、一审法院说理逻辑不成立，判决结果显失公平。1、华盛公司向得邦公司供应的是塑件零部件，得邦公司为客户供应的是产成品，两者标的物完全不同，可获得的利润也天壤之别，得邦公司能获得的收益是远远超过华盛公司的。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得邦公司理应承担更大的商业风险，但一审法院却以得邦公司的商业风险来计算分配华盛公司的责任，这一做法明显不公平。2、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华盛公司和得邦公司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晓得邦公司的产品转手销售的对象和销售规模，得邦公司也未告知华盛公司塑件零部件将组装成产成品最终销售到哪个国家及哪个客户。得邦公司将零部件组装后连续流转了三手，已经附加了较高利润，远远超出华盛公司的销售利润。因此，对于可能发生的商业风险和经济损失已经超出华盛公司的合理预期。3、从过错程度看，华盛公司供应的涉案零部件与设计图纸之间存在微小差别，在案涉产品发生质量问题后，华盛公司配合得邦公司积极整改，避免扩大得邦公司的损失。同时，华盛公司共向得邦公司供应了同一批次塑件零部件413796套，但仅发现案涉产成品55685只大面板灯组装使用后反馈出现质量问题，得邦公司出售给其他客户的其余产品使用后均良好。且在质量问题发生后，华盛公司提取了部分塑件样品进行试验，均未出现质量问题，这说明华盛公司供应的塑件产品尽管与设计图纸存在细微偏差，但仍旧属于合格产品，满足正常使用需求。因此，从主观意识和客观行为看，一审法院判决华盛公司的责任比例明显过高。4、一审法院酌定的前提为本案的质量问题认定正确，排除了其他影响质量问题的原因、构成唯一性因果关系。但是，一审法院并未严格查明质量问题的产生全部原因，质量问题认定明显存在争议。而且成品流转了三手的远端客户的经济损失已经远远超越华盛公司的可预见范围。因此，在这些情形下一审法院酌情判令由华盛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案涉产品的质量问题需要经过整体鉴定，而不能简单地推定完全是华盛公司的原因，即使华盛公司需要承担责任，也应当在合理预期范围内。华盛公司二审中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一、1、华盛公司向得邦公司供应的是零部件，不是成品。质量问题的数量55700套，价格约为3万元，但得邦公司出口给终端客户价格达到537.931万元，两者标的额相差甚大。2016年5月份起，华盛公司为得邦公司生产零部件，持续下单形成了生产和操作的交易惯例，且之前未出现过质量问题。二、陈刚并没有代华盛公司就责任及赔偿作出意思表示，也无权代表公司就此表态。在华盛公司与陈刚本人的邮件往来中并未提到赔偿问题。会议纪要的记载也是模糊的，无法预见经济损失，会议纪要的表述是不诚信的。当时松下公司尚未提出具体索赔金额。三、得邦公司从来没有提供过有质量问题的成品实物，也没有委托技术权威部门进行检测。华盛公司也没有参与得邦公司与最终客户就质量问题的检测与处理。即便是成品存在质量问题，也应当对产生的原因进行严格查明。四、华盛公司提供的尺寸是符合图纸的，只有用针规测量结果存在细微的不同，但得邦公司此前未对测量方式提出要求，华盛公司按照此前卡尺测量也是得邦公司要求。得邦公司为了节约成本要求使用回料，造成螺丝抗裂下降，得邦公司也没有进行扭力测试，得邦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在客诉出现问题之后，得邦公司修改了图纸原料以及模具。这也说明得邦公司此前提供的这些要求是产生客诉质量问题的直接原因。五、得邦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极不合理。得邦公司不能将损失的范围无限扩大，也不能将下游客户的经济损失都要求华盛公司承担。这些损失本来就是在成品合同项下损失，超越了华盛公司的预见范围，加重了华盛公司的责任。 得邦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华盛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问题事实清楚。1、华盛公司承认其提供的塑壳上盖螺丝孔口径偏小，却仍坚持认为不属于不合格产品，也不存在质量问题，其主张是不能成立的。《技术图纸》中明确约定塑壳上盖螺丝孔径的标准为2.4毫米，误差正负0.05毫米，而华盛公司提供的塑壳上盖螺丝柱口径小于下限2.35毫米，华盛公司在质量问题会议纪要中以及其发送给华盛公司的整改报告邮件中都已确认这一事实。口径小于双方约定的技术标准的误差范围就是质量问题。华盛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开裂的其他原因，根据物理学基本常理，口径偏小与开裂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螺丝柱口径偏小是造成螺丝柱开裂的唯一原因。案涉得邦公司提供给松下公司的大面板灯质量异常反馈，要求退回返工并扣款的原因是面板灯驱动器固定端子开裂，存在安全隐患不合格，并没有提出其他质量问题，得邦公司返工也只是更换驱动器上盖，并没有发现其他质量问题。对于其他质量问题，华盛公司一审中没有提出，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这个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华盛公司提供的产品塑壳上盖螺丝孔口径偏小存在质量问题是正确的。2、陈刚作为华盛公司的品质部经理，被指派到得邦公司交涉确认确认存在质量问题，属于职务行为，其对质量问题的确认完全代表华盛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得邦公司在2017年11月22日收到松下公司的产品不良报告后当日即通过邮件与华盛公司进行了交涉，华盛公司于次日2017年11月23日派陈刚到得邦公司现场进行交涉确认，并签署《关于象山外壳螺丝柱开裂会议纪要》，后得邦公司又于2017年11月24日将《会议纪要》发给陈刚，陈刚返回华盛公司后进行详细查验后，于2017年11月28日邮件回复产生质量的问题原因是检测方法不对，模具孔镶件偏小，改进方法为更换模具孔镶件，购买针规检测。陈刚时任华盛公司品质部经理，对此华盛公司没有异议。华盛公司与得邦公司的来往邮件均同时抄送华盛公司副总鲍依依（法定代表人女儿），陈刚和鲍依依意见统一。从上述现场和邮件往来确认质量问题的过程可以看出，陈刚作为华盛公司品质部经理，到现场处理质量抱怨事宜及来往邮件，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事实上，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鲍志昌也曾前来与得邦公司协商处理，其对质量问题并没有异议，仅认为赔偿金额过高故双方无法达成赔偿协议。华盛公司认为陈刚的法律行为不符合合同法、民法总则关于代理行为的相关规定是不能成立的。华盛公司主张得邦公司利用优势地位胁迫签署会议纪要和发邮件更是无稽之谈。华盛公司认为会议纪要确认质量问题时没有预见到损失那么大，从而认为陈刚确认的会议纪要是无效的说法也不能成立。会议纪要是双方对产品质量问题引起的原因的确认，引起质量问题的原因不是以损失大小而转移的，无论损失大小如何，均客观存在。二、华盛公司提出一审法院说理逻辑不成立，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不能成立。判断华盛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双方合同的约定，以及损失是否客观发生，原因和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而不是华盛公司主张的供应的货物价值和承担实际损失的大小是否匹配。1、一审法院对损失的认定范围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检验条款和索赔约定范围，损失也属于双方签订合同可预见的范围。根据双方《质量协议》第6.1条款明确约定：“所有产品的检验将基本产品质量协议中所规定的抽样标准，供应商必须确保全部检验设备及时校准，得邦将不定期派遣检验员或SQE对供应商的产品进行检验，但单眼责任属于供应商。只有合格产品可以运至得邦。”结合双方《买卖合同》3.3条款约定：“若需方产品发生质量责任事故，经双方或技术监督部门或其他权威机构认定是供方的责任，则应由供方承担给需方及第三方造成的所有直接与间接损失（包括需方支付给第三方的赔偿金额，需方处理事故所花费的费用等）。”这一约定明确华盛公司产品质量问题的赔偿不仅仅是供应物品的价值本身或更换维修费用，同时也涉及得邦公司客户提出的索赔，体现了得邦公司检验是权利而不是义务的合同检验条款的实质含义。该条款同时也说明华盛公司承担客户所造成的赔偿是签订合同当时双方已预见的，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订立合同时候能预见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法条精神。2、华盛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问题与损失的产生存在因果关系。本次质量问题的原因是螺丝柱开裂，没有其他原因。该质量问题产生后导致得邦公司的货物被退回，产生退回海运费、重出海运费、国内来回运输费、海关及仓储费、TSE测试费等损失均与质量问题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且该损失的造成有足够的证据进行证明，是客观存在的。得邦公司对一审法院判令得邦公司承担30%的责任持有不同意见，另外一审法院对得邦公司组织返工的人工费、工装治具费、材料损耗等损失由于举证困难问题没有支持，但该损失也是得邦公司实际发生的。对此，得邦公司没有提起上诉，也是基于对华盛公司的同情。3、合同违约引起的赔偿损失并不局限于供应货物的本身价值，华盛公司认为损失过大而不需要承担损失的说法，不能成立。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损失赔偿金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华盛公司承担的损失属于双方约定范围，也属于华盛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预见到因产品质量不合格可能造成的损失范围。针对华盛公司的补充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华盛公司认为其提供的零部件的价值为3万元，故其不应该承担如此巨额损失，该观点不能成立。只要零部件与本次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其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这是双方合同约定。华盛公司认为2016年5月份双方就已经形成了惯例，这次不会产量质量问题，该逻辑不能成立。在生产过程中的模具经常发现变化，镶嵌的模具也会发生变化，模具的大小发生变化时就会发生孔的大小变化，以前没有质量问题不代表现在没有质量问题。二、华盛公司认为陈刚没有对赔偿和责任问题作出意思。一审判决并没有说陈刚承诺要赔偿，而是陈刚对质量问题作出确认，而且双方对邮件也作出了确认。只要有质量原因就应当赔偿，与陈刚有无作出赔偿的意思表示没有关联。三、质量问题没有经过第三方鉴定的问题。双方第一时间对质量问题进行了确认，并且更换了模具，质量问题经双方确认，不一定要经第三方鉴定。四、华盛公司认为质量问题产生原因是图纸问题，得邦公司并没有更换过图纸，得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图纸是与本案没有关系的新产品开发的图纸。模具是华盛公司更换的。华盛公司认为检测方法不对，因而认为质量不存在问题，不能成立。尺寸不会随着检测方法而发生变化。五、对于损失，合同中约定得很明确，华盛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是可以预见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华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得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盛公司赔偿得邦公司因质量不合格造成的经济损失221233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7日，得邦公司和华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华盛公司向得邦公司供应塑件，具体的供货品名、产品型号、数量、供货时间以需方的采购合同、图纸为准；需方在需方工厂检验或派驻检验员在供方进行检验，按照双方已经确定封样的样品或标准、图纸及双方同意的技术要求进行初步验收；供方保证为需方供货的零部件严格按照需方技术条件生产，并符合需方的技术要求；若需方产品发生质量责任事故，经双方或技术监督部门或其他权威机构认定是供方的责任，则应由供方承担给需方及第三方造成的所有直接与间接损失（包括需方支付给第三方的赔偿金额，需方处理事故所花费用等）等内容。另买卖合同附有质量协议。2016年5月3日，得邦公司确认形成货号为415710的塑件（电源驱动器上盖）技术图纸，图纸名称为塑件上盖-注塑-PC-142*42*30。2017年，得邦公司向华盛公司采购货号为415710的塑件用于装配生产灯具。2017年6月28日、7月4日、7月5日，得邦进出口公司共向得邦公司购买55700只大面板灯用于出口至土耳其，双方签订国内采购合同三份。2017年11月11日，松下公司投诉得邦公司生产并通过得邦进出口公司出口至土耳其的55685只大面板灯驱动器上盖螺丝柱开裂异常，要求得邦公司排查处理。2017年11月23日，得邦公司和华盛公司召开了象山华盛外壳螺丝柱开裂会议，并形成会议记要，记载的会议内容主要为：1、2017年11月23日现场对开裂不良样品确认，该材料技术图纸要求孔径尺寸为2.4±0.05mm，实际孔径小于下限2.35mm，象山华盛使用2.35mm通规不能通过，验证确定象山华盛供货材料孔径尺寸不符合技术图纸要求。2、得邦验证孔径小于技术图纸材料打螺丝后出现开裂现象，确定客户投诉开裂不良电子材料孔径超出下限造成驱动外壳打螺丝后开裂。3、由于驱动外壳螺丝柱尺寸不符造成客户抱怨产生的相关处理损失由华盛公司承担。4、客户投诉的异常品目前要求所有产品更换驱动外壳防止未开裂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开裂，为减少损失，象山华盛需试验验证目前装配后未开裂产品是否会在使用过程开裂并计划于2017年11月27日完成提供评估报告。5、得邦收到评估报告后与客户协商处理方案。6.11月12日象山华盛更换模具镶件，修模改善并验证改模后符合技术图纸要求。华盛公司产品质量的主管人员陈刚参加会议，并在会议记要中签名。2017年11月28日，华盛公司以邮件方式发送得邦公司整改报告，明确针对已出货的55700只产品的措施为挑选后更换开裂产品；塑件上盖螺丝柱开裂的发生原因为2.4螺丝孔偏小；流出原因为华盛公司用卡尺测量符合图纸要求，使用针规测量不符合图纸要求；相应对策为对模具的2.4孔镶件进行更换以及购买1-5针规。嗣后，华盛公司使用更改后的模具生产货号为415710的塑件，并陆续供应得邦公司。2018年1月，松下公司从土耳其分两批退回55685只大面板灯要求得邦公司返工，并出具关于大面板灯驱动开裂处理的要求一份，主张由得邦公司承担各项费用212620.35美元（其中包括价格下降5%的损失53000美元、退回海运费59954.5美元、重出海运费48719美元、清关及仓储费23500美元、TSE测试费5052.25美元、利息12934.6美元、其他9460美元）。浙江横店得邦进出口有限公司在应付得邦公司货款中扣减上述款项。2018年1月18日、2018年1月27日分别到港11个集装箱、13个集装箱（得邦公司自认其中2个集装箱的货物为其他灯具，与本案无关），得邦进出口公司分别支出进口费用145496元、169197元。得邦公司使用华盛公司重新生产的塑件上盖对退回的55685只大面板灯进行返工。得邦进出口公司于2018年5月、6月，分两次将完成返工的55685只大面板灯重新发货至土耳其，分别支出出口费用22483元、19200元。2019年12月13日，松下公司以邮件方式发送扣款说明书确认关于55685只大面板灯的损失212620.35美元扣款已于2019年3月31日执行。得邦进出口公司在应付得邦公司货款中扣减进出口费用386366.57元。现得邦公司以华盛公司提供的塑件上盖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得邦公司损失为由，要求华盛公司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得邦公司与华盛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及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案涉出口至土耳其的55685只大面板灯出现电源驱动器上盖螺丝孔开裂的原因经得邦公司与华盛公司的技术主管陈刚在往来邮件和相关磋商会议中予以确认即为上盖螺丝孔的孔径小于技术图纸要求的下限。华盛公司辩称系因其他原因导致该质量问题发生，不予采信。华盛公司要求对产品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得邦公司主张的损失，其中松下公司就案涉货物退回返工造成其相关损失212620.35美元（参照2018年1月15日的汇率折合人民币为1372974元）已通过邮件确认在应付货款中扣除。因退货返工造成的国内进出口费用，得邦公司提供了货代公司的费用确认单以及与之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予以证实，其中一批进口货物共13个集装箱的进口费用169197元，得邦公司自认与案涉有关的货物仅为11个集装箱，经折算费用为143166.7元，加上其余三笔进出口费用145496元、22483元、19200元，合计330345.7元。除上述二项损失以外的其他损失，包括返工的人工费、工装治具费、材料损耗费等，得邦公司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关于损失的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产品之所以遭到松下公司退货返工，主要原因在于华盛公司提供的上盖螺丝孔径小于技术图纸的下限导致螺丝孔开裂，故华盛公司应对得邦公司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得邦公司按照双方已经确定封样的样品或标准、图纸及双方同意的技术要求进行初步验收，得邦公司未能在初步验收时及时发现华盛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设计图纸的要求，对其损失亦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得邦公司自行承担损失1703320.35元的30%即510996.11元，其余损失1192324.24元由华盛公司承担。得邦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华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得邦公司损失1192324.24元。二、驳回得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498元，由得邦公司负担11273元，由华盛公司负担1822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华盛公司向得邦公司供应的塑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华盛公司应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范围。一、关于产品质量问题。2017年11月22日，得邦公司就其收到客户的产品不良报告通过邮件与华盛公司的产品质量主管陈刚沟通。2017年11月23日，得邦公司召开主题为“象山华盛（即华盛公司）外壳螺丝柱开裂会议，追溯涉及开裂风险品客户处55685只，TOSP库存成品9689只”的会议，华盛公司的产品质量主管陈刚参加该次会议，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明确如下内容：1、2017年11月23日现场对开裂不良样品确认，该材料技术图纸要求孔径尺寸为2.4±0.05mm，实际孔径小于下限2.35mm，象山华盛使用2.35mm通规不能通过，验证确定象山华盛供货材料孔径尺寸不符合技术图纸要求。2、得邦验证孔径小于技术图纸材料打螺丝后出现开裂现象，确定客户投诉开裂不良电子材料孔径超出下限造成驱动外壳打螺丝后开裂。3、由于驱动外壳螺丝柱尺寸不符造成客户抱怨产生的相关处理损失由华盛公司承担。4、客户投诉的异常品目前要求所有产品更换驱动外壳防止未开裂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开裂，为减少损失，象山华盛需试验验证目前装配后未开裂产品是否会在使用过程开裂并计划于2017年11月27日完成提供评估报告。5、得邦收到评估报告后与客户协商处理方案。6.11月12日象山华盛更换模具镶件，修模改善并验证改模后符合技术图纸要求。陈刚在该会议记要中签字确认。2017年11月24日，得邦公司将该会议纪要通过邮件发送给陈刚，明确华盛供货的驱动外壳螺丝柱孔径偏小不符合图纸要求导致装配后螺丝柱开裂，造成客户处成品数量557000只、TOSPO库存数量9810只需要更新驱动外壳返工，要求华盛公司提供整改报告。2017年11月28日，陈刚向得邦公司邮件回复了整改报告，得邦公司于当日回复陈刚，客户明确需要全部更换驱动外壳，华盛公司测试方法错误，华盛公司模具镶件尺寸偏小造成孔径偏小。上述双方往来邮件、会议纪要的内容，足以证明得邦公司用华盛公司提供的塑件生产的产品遭到客户投诉驱动器固定端子开裂安全不合格后，得邦公司与华盛公司确认该质量问题系因华盛公司提供的塑件孔径尺寸不符合技术图纸要求而导致打螺丝后驱动外壳螺丝柱开裂，双方并在会议纪要中明确由于驱动外壳螺丝柱尺寸不符造成客户抱怨产生的相关处理损失由华盛公司承担。华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刚系其公司的产品质量主管人员，现又主张陈刚无权就质量问题及损失承担问题进行确认，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华盛公司上诉主张其提供的塑件孔径尺寸不符合技术图纸要求并不能排除产生产品质量问题的其他原因，对此，因无其他证据证明，且双方的往来邮件和会议纪要中也未提及其他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故对华盛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华盛公司二审申请对案涉55685只大面板灯出现的质量问题产生原因进行鉴定的问题，因双方已经对案涉55685只大面板灯出现的质量问题产生原因进行确认，且案涉55685只大面板灯在退回返工以后早已发往土耳其出售给其他客户，故因鉴定标的物无法召回客观上鉴定也无法进行。因此，对华盛公司的该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华盛公司上诉主张案涉质量问题产生的原因不明，不能成立。二、关于华盛公司应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范围。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华盛公司与得邦公司有多年的业务往来，且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3.3条也明确约定“若需方产品发生质量责任事故，经双方或技术监督部门或其他权威机构认定是供方的责任，则应由供方承担给需方及第三方造成的所有直接与间接损失（包括需方支给第三方的赔偿金额，需方处理事故所花费的费用等）。”因此，华盛公司对在签订合同时对其因质量问题可能承担的赔偿损失应当是可以预见的。故现华盛公司华以得邦公司的损失超出其在签订合同时的预期以及其承担的损失远远超出其因本次交易获得的收益为由主张其不应对本案得邦公司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对得邦公司产生的以下损失：案涉货物退回返工造成的损失1372974.65元、因退货返工造成的国内进出口费用330345.7元，合计1703320.35元，考虑到案涉产品之所以遭到松下公司退货返工，主要原因在于华盛公司提供的上盖螺丝孔径小于技术图纸的下限导致螺丝孔开裂，而得邦公司未能在初步验收时及时发现华盛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设计图纸的要求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得邦公司自行承担损失1703320.35元的30%即510996.11元，其余损失1192324.24元由华盛公司承担，并无不妥。综上，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30元，由上诉人宁波象山华盛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