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上海三垚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中春路7001号2幢3楼H3002室。法定代表人：江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底雪梅，上海九州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上海九州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常州工匠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钱家工业园47号。法定代表人：时训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梅，江苏熙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梅，江苏熙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三垚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工匠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匠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9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工匠公司一审诉请，支持三垚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三垚公司之所以接受涉案货物、承担相关费用，是建立在双方同意取消剩余面料发货的基础上，该节事实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工匠公司出尔反尔提起本案诉讼，三垚公司据此提起反诉有理有据。法院仅支持工匠公司的本诉请求，驳回三垚公司反诉请求有违公平。2.一审判决计算的未发货面料1,584.5米错误。工匠公司因交付的面料门幅过小而补发的371.5米面料属于减少报酬的性质，应计入工匠公司的发货数量，故剩余未发货数量为1,213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包括未发货部分），工匠公司对此也予以自认，一审法院无条件支持工匠公司诉请，未依法要求工匠公司承担修理、重做、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责任错误。工匠公司辩称，不同意三垚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认定的交货数量与未交货数量正确，合同约定的14,923米为发货数量，不包括补货数量，补货数量371.5米不应重复计算。2.关于货物的污渍问题，三垚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上门验货时对此即知晓，且该瑕疵问题不构成质量违约，不影响合同履行。三垚公司明知瑕疵的存在仍通知工匠公司发货，且收货后因门幅问题通知工匠公司补货，未要求退货或补货，故三垚公司系以行为认可货物的质量。且三垚公司自认拒绝接受货物是因为其客户的原因。3.三垚公司在聊天中表述自行承担修补费用8,46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至于未交货部分的修复费用，三垚未在反诉中提出，应另案解决。工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垚公司继续履行采购合同，接受合同项下货品棉锦双面布1,584.50米。2．判令三垚公司支付工匠公司货款73,075元及以73,075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工匠公司支付三垚公司违约损失10,550.88元（包含检测费1,640.88元、检测报告翻译费450元、污渍清洗费8,4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匠公司与三垚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由三垚公司向工匠公司定作可裁门幅142CM、颜色为白色的棉锦双面布14,923米，单价25元/米，合同金额373,075元，大货到达服装厂时间为2019年1月25日。合同还约定：合同米数已含+3%溢装，实发米数不要超发。质量符合出口美国一等品标准，门幅必须达到规定的可裁门幅，缸差接受4级以内、干摩擦牢度接受4.0级、湿摩擦牢度接受3.5级、水洗色牢度接受4.0级。供方原因导致面料品质没有达到需方合同要求，裁损部分由供方负责并承担由此引起的相应损失。交货方式为供方将货物送至需方指定的国内服装厂或上海的出口仓库，付款方式为2019年1月17日付订金280,000元，余款发货后30天内付清。面料实际发货数量需要控制在合同约定的公差内，任何多或少都不会被接受。供方对需方提出的质量及数量上的问题有疑义，由供方在当天或第二天安排人员前去核查，若供方未去工厂核查，则视为供方默认需方提出的面料上存在的数量或品质问题，须按需方要求对面料进行数量上的补偿。合同签订后，三垚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支付280,000元。工匠公司与三垚公司为上述面料采购建立了名为“上海三垚-常州工匠”的微信群。2019年1月23日，工匠公司法定代表人时训波在该微信群中承认面料门幅有3-4厘米差异，超2%损耗补给三垚公司，三垚公司人员同意年后发货。工匠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向三垚公司发出样布30米。三垚公司于2019年2月14日将样布送至Z有限公司检测，Z公司于2019年2月20日出具测试报告，测试性能中色牢度、缩水度、张力等指标均合格，仅护理后表面状态变色3.5（最小等级4.0）。2019年2月22日三垚公司人员至工匠公司验货，并填写面料品质综合报告。报告载明验货实际数量135匹/15,636.20米，概述：①布面整体尚可，缸差尚可，打卷正面朝内、章在反面；②门幅按139cm重排版，增料部分供应商承担；③因布头布中字迹、污渍换片，供应商先承担1%换片料；④135匹已验80匹，部分布中剪洞已放码，如开裁发现重大差异配合服装厂解决问题。时训波在报告中签字确认。工匠公司于2019年2月26日向三垚公司发出样布35米。2019年3月1日，三垚公司通知工匠公司，要求其于2019年3月2日发货12,883米至嘉兴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并提出多余面料暂放工匠公司，客人改款，稍后再用，货款322,075元，已付280,000元，差额42,075元下周安排。工匠公司于2019年3月2日向XX公司发货12,882.50米。2019年3月4日三垚公司向工匠公司提出面料有污点需要清洗，时训波表示同意。三垚公司于2019年3月8日支付20,000元。工匠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发货371.50米作为门幅差的补偿，于2019年3月28日发货391米。此外三垚公司认为有80米面料有质量问题，以快递方式退还给工匠公司，但工匠公司拒收并退回给三垚公司，该80米面料现在三垚公司处。2019年5月，工匠公司与三垚公司多次以电子邮件联系。三垚公司提出修色费用其承担，补数的371米为门幅窄的免费补数，另一个补数391米扣除80米，支付剩下的311米；未发的1千多米由于面料质量问题，客人不需要。工匠公司提出三垚公司在2019年2月22日查货时已查出有字迹、污渍，2019年3月2日通知发货未提出任何异议，说明三垚公司接受此面料，并提出要求三垚公司对已发的12,882.50米+371.50米+391米+30米+35米=13,710米-371.50米补-80米有争议=13,258.50米X25元/米=331,462.50元-300,000元=31,462.50元先行支付，对有争议的80米及剩余的1,780.50米面料再商谈。后双方未能达成协商一致，工匠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工匠公司与三垚公司对双方存在面料定作业务关系、三垚公司已支付300,000元价款之事实并无争议，双方争议之处在于三垚公司是否应提取剩余的面料，以及剩余面料的数量；另三垚公司支出的清洗费、检测费、翻译费是否应由工匠公司承担。对上述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工匠公司根据三垚公司的要求为三垚公司定制面料，双方系定作合同关系。定作合同中，承揽人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承揽人完成工作后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因承揽人之工作成果系为定作人定制，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不得拒收工作成果。三垚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至工匠公司对面料进行了验收，虽然其在品质报告中提出了一些质量问题，但在双方协商后工匠公司补发了371.50米面料用作对门幅过小的补偿，三垚公司予以接受并要求工匠公司交付了绝大部分面料，视为对工匠公司的补救措施予以认可。且此后三垚公司亦提出承担相应的清洗费，故可以视为双方就质量问题达成一致。另三垚公司在电子邮件中提出不要多余面料的理由是其客户不需要，但本案定作合同关系发生于工匠公司与三垚公司之间，三垚公司不能以第三方不需要作为不接收剩余工作成果的正当理由。工匠公司已按约完成了定作义务，三垚公司应当接收该工作成果，故三垚公司应对剩余的面料予以接收。关于剩余面料的数量，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工匠公司补发的371.50米是否应计入已交付的数量中，另前述80米面料是否应计算价款。一审法院认为，371.50米面料系工匠公司对门幅不足的补偿，三垚公司在2019年5月15日邮件中已自认是免费补数，故该部分面料不应算作为正常发货；80米面料现在三垚公司处，仍应计算价款。因此，双方合同约定定制面料14,923米，减去已发货的12,882.50米、391米及样布65米，三垚公司对尚余的1,584.50米面料应予接收，并应向工匠公司支付剩余的价款。三垚公司将剩余价款拖欠至今，还应赔偿工匠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但《采购合同》中约定余款于发货后30天内付清，有30米、35米面料系样布，其价款不应自发货时开始计收利息。工匠公司于2019年3月2日发出12,882.50米面料，该部分面料之价款与前述样布的价款合计323,687.50元，三垚公司仅支付300,000元，剩余之23,687.50元价款未及时支付，应自2019年4月3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另2019年3月28日交付的391米面料之价款9,775元的利息损失应自2019年4月29日起计算，工匠公司尚未交付的面料之价款不应计收利息。关于三垚公司反诉要求工匠公司承担清洗费、检测费和翻译费，一审法院认为，三垚公司已经在电子邮件中同意承担清洗费，现又提出要求工匠公司承担该费用并无依据。另检测和翻译系三垚公司单方自行委托，并未征得工匠公司同意，且检测结果仅面料护理后表面状态变色不合格，然而该检测结果在三垚公司验货之前就已经得出，三垚公司前往工匠公司处验货时并未提出该质量问题，视为三垚公司对该质量问题无异议，现要求工匠公司承担该检测费和翻译费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三垚公司向工匠公司定作面料，工匠公司已完成工作，三垚公司应对工作成果予以接收，一审法院对工匠公司要求三垚公司接收剩余的1,584.50米面料并支付价款73,075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的本诉请求予以支持。三垚公司反诉要求工匠公司承担清洗费、检测费和翻译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三垚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三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工匠公司指定交货地点，工匠公司按该指定地点向三垚公司交付2019年1月17日《采购合同》项下白色棉锦双面布1,584.50米；二、三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匠公司价款73,075元，及以23,687.5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日起、以9,77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9日起均至上述款项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三垚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25.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89元，均由三垚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三垚公司是否应提取剩余面料。2.剩余面料的数量。3.三垚公司支出的清洗费、检测费、翻译费是否应由工匠公司承担。其一，关于三垚公司是否应提取剩余面料。三垚公司认为已发货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其与工匠公司达成合意，在取消剩余面料发货的基础上同意接受该批货物并承担相应损失。本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可以变更合同。本院注意到，三垚公司在2019年5月15日发送给工匠公司的邮件中载明“未发的1000多米，由于面料质量问题，导致客人也不需要此部分面料，请知”。就本案而言，取消剩余面料发货属于对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提出变更方应向另一方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直观且直接，不存歧义或无需再行推测。而从双方往来邮件或其他在案证据来看，并无法得出三垚公司曾向工匠公司明确提出取消剩余面料发货的要求，或工匠公司了解取消发货的意思表示并同意的结论。故双方对于剩余面料并未达成一致处理意见。依据《采购合同》，工匠公司完成剩余定作面料后有权要求三垚公司提取，三垚公司应当接受。一审法院判决三垚公司接收剩余面料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此，三垚公司认为双方就取消剩余面料发货达成一致并无相应依据，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其二，关于剩余面料的数量。三垚公司认为，371.5米的补发面料应计入发货数，故应当在一审法院认定的1,584.5米基础上再减去371.5米，剩余面料应为1,213米。本院认为，双方在往来沟通中明确371.5为免费补数，该意思表示明确不存异议，三垚公司事后认为该部分面料为减少报酬的性质没有证据支持且与事实不符，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剩余面料数量为1,584.5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三，关于三垚公司支出的清洗费、检测费、翻译费是否应由工匠公司承担。三垚公司认为其承担清洗费建立在双方合意取消剩余面料发货的基础上，现工匠公司拒绝取消，而交付面料又存在质量问题，故其可要求工匠公司承担清洗费及检测费和相应的翻译费。本院认为，首先，三垚公司在邮件中明确清洗费8,460元由其承担，并无证据证明三垚公司在清洗费的承担上附加其所述前提条件。其次，三垚公司要求工匠公司补发面料、交付涉案合同项下大部分面料、分担清洗费等，上述行为所体现之意思表示可视为其对工匠公司已交货面料质量的接受。一审法院该项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基于上述认定，三垚公司要求工匠公司承担清洗费、检测费、翻译费并无依据，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剩余面料尚未交付、验货，相关事实并未确定，故法院尚无法就工匠公司是否需对剩余面料承担修理、重做、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责任作出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三垚纺织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9.72元，由上诉人上海三垚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