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38年11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宇，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禹，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男，1971年6月1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61年9月2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3，女，1964年4月1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4，女，1966年10月17日出生。原审被告：王某5，女，1990年11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王某5之父）。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及原审被告王某5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8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王某2、王某3、王某4身份事实的证据不足。王某2、王某3、王某4无充分证据证明为王某6的继承人。在张某对王某2、王某3、王某4与王某6之间的身份关系提出质疑时，一审分配张某对该身份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2.一审认定张某与王某5之间存在附养老条件的赠与，后又确认双方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张某名下有误。张某与王某5之间应为赠与合同，合同有效。3.一审对案件关键证据未释明即表述不予采信无充分事实依据。王某6向新华书店出具的亲笔书写字据中，表示将涉案房屋所有权由王某6变更为张某，具有将房屋赠与给张某的意思表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王某5述称，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某与王某5于2015年11月3日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将北京市海淀区1403号房屋恢复登记在张某名下；2.本案的诉讼费由张某、王某5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6与赵淑芹原为夫妻关系，二人育有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1984年1月9日，赵淑芹去世。1984年4月27日，王某6与张某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王某6于2004年8月24日去世。张某与王某6原均系北京市新华书店职工。1994年，新华书店将海淀区102号房屋（以下简称魏公村102号房屋）分配给王某6居住使用，王某6与张某共同居住在该房屋内。2000年4月10日，王某6与张某共同申请按成本价购买魏公村102号房屋，折合王某640年工龄、张某35年工龄后，此房实际房价为25034元。2000年12月8日，新华书店与张某签订《买卖契约》，约定由张某购买魏公村102号房屋，其中包含房价款、公共维修基金、买卖手续费、所有权工本费、产权登记费、印花税共计30823.59元。2001年7月12日，张某取得魏公村102号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张某。2001年11月15日，张某（被拆迁人、乙方）与北京魏公元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拆迁人、甲方）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房屋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因魏公村9号楼遮挡拆迁项目，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魏公村102号房屋，甲方以魏公村回购1403号房屋补偿给乙方，甲方应支付乙方补偿款共计377359元，甲方提供的补偿房屋商品房价格共计393657元，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支付甲方差价共计10423.01元。2004年3月25日，北京魏公元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张某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约定张某购买魏公村街1403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总价款397723元，该房屋的价款支付方式为一次性支付，乙方已于入住前将全部购房款支付完毕，乙方于2001年11月15日已对该房屋进行接收并办理入住手续。2004年5月17日，张某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证书。2015年11月3日，张某与王某5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王某5系张某姐姐之孙女，约定张某以150万元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与王某5。同日，双方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将房屋变更登记至王某5名下。庭审中，张某与王某5共同确认双方所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行为，而是将房屋附条件赠与王某5，所附条件即为由王某5一家负责张某养老送终事宜。双方当事人就以下事实存在争议：1、关于王某2、王某3、王某4的继承人身份。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派出所证明“兹有王某1，情况如下：赵淑芹之子王某1，之女王某2，之次女王某3、三女王某4，赵淑芹于1984年1月9日死亡注销。”证据二、秦城村委会证明，内容为“兹有王某6系我村村民，1935年出生，与沙陀村民赵淑芹结婚，婚后生育三女一男，大女儿王某2，二女儿王某3，三女儿王某4，次子王某1。”证据三、王某6于新华书店人事档案，其中记载“爱人情况：姓名张某；其他成员情况：女儿王桂馨、女儿王某3、女儿王某4、儿子王某1。”王某2称“王桂馨”系其曾用名。张某主张秦城村委会证明及新华书店档案均不能作为王某6亲属关系的证明。法院认为，根据王某6与赵淑芹的婚姻存续期间、村委会的证明、以及王某6人事档案，应可以认定王某6与王某2、王某3、王某4的父女关系，而张某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相应反证，故法院认定王某2、王某3、王某4系王某6的继承人。2、涉案房屋的权属情况。现王某1、王某3、王某2、王某4主张张某与王某5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理由为涉案房屋系张某与王某6的夫妻共同财产，在王某6去世后，涉案房屋系继承人共同共有，而张某将房屋赠与给王某5，私自处分了共有人的份额，属于恶意串通，侵害了其他继承人的利益。张某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张某向法院提交王某6于2000年2月28日手写证明一份，内容为“行政科：魏公村9号新华书店宿舍9单元102两室一厅所有权由原王某6变更为我妻张某（书店职工），空口无凭，立此为证。请协助办理。”张某称该份证据留存于新华书店，可证明王某6自愿将魏公村102号房屋所有权赠与张某，因此102号房屋应为张某个人财产，此后由102号房屋拆迁得来的诉争房屋亦应属于张某个人财产。王某1、王某3、王某2、王某4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称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王某6与张某之间存在夫妻财产约定，亦不能证明王某6作出将房产赠与张某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涉案房屋于王某6与张某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应属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某主张涉案房屋由魏公村102号房屋拆迁得来，而魏公村102号房屋系其个人财产，因此涉案房屋应属其个人财产。张某就此向法院提交王某6所写证明一份，王某1等人对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以无法提供鉴定样本为由不申请进行鉴定，但根据该证明内容难以推定房屋所有权归属，故法院对张某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涉案房屋属于张某与王某6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6去世后，未留有遗嘱，其享有的房屋产权份额，应由王某6的法定继承人张某、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共同继承。在未析产继承分割之前，应由所有继承人共同共有。张某在明知涉案房屋有其他共有人权利、且未征得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通过买卖过户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赠与王某5，损害了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对于涉案房屋的权利，该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故对于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张某、王某5负有将涉案房屋恢复至张某名下的义务，法院对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要求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张某名下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张某与王某5于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王某5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前往房屋权属登记机关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1403号房屋恢复登记至张某名下，张某亦应当履行协助义务。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王某2、王某3、王某4提供派出所证明、秦城村委会证明、新华书店人事档案，证明王某2、王某3、王某4系王某6之女，张某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充分反证，应由张某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本院对张某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当事人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张某认为王某6手写证明为王某6将魏公村102号房屋赠与张某，后张某与王某5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故在案证据无法排除张某主观上不存在恶意。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亦未举证证明合同存在其他无效之情形。综上，本院对张某主张《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对此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如认为就涉案房屋享有权益，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83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负担（已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磊审 判 员  赵 蕾审 判 员  朱文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武 旋法官助理  李 正书 记 员  杨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