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夫天（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环东一路65弄4号3220室。法定代表人：王晓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文，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燕，女，197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傛，上海一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晓力，男，197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文，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晓琳，女，197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文，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夫天（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夫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燕、原审被告黄晓力、王晓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3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夫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方燕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方燕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方燕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夫天公司要求给予五天答辩期，当时夫天公司对于借款及还款的事实陈述是认可1,800万元借款及1,000万元还款，是否有其他还款则表示五天内给法院答复，后法官询问是否还有其他还款，基于当时的事实，夫天公司表述的是据代理人所知没有，因此，应当以庭后五天内的书面答复意见为准；2.曹某系夫天公司员工，其代夫天公司偿还方燕借款12,699,475元，并出具《情况说明》确认了该事实。一审认定曹某代为还款与本案无关，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认定黄晓力可代表夫天公司确认欠款，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方燕提供的电话录音中，黄晓力表示并不知道具体的还款金额，所以才在方燕诱导下说出了1,600万元未还款金额，而这1,600万元与方燕诉请的还款金额不相符，说明黄晓力对借款和还款事实完全不清楚，因此其没有权利代表夫天公司对借款进行确认。电话录音还反映，王晓琳与黄晓力看法不一致。方燕辩称，不同意夫天公司的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夫天公司明确已归还1,000万元，未提出有其他归还款项。后夫天公司提供了案外人曹某的付款凭证主张另有还款，但该凭证仅是走账记录，并未注明是为夫天公司还款，且如果把该部分曹某的付款算作夫天公司还款，则夫天公司拖欠方燕本金仅为6,000余元，与其第一次庭审中确认的欠款本金存在巨大差额。而且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前征询双方调解意向，当时夫天公司提出希望由A有限公司从退税款中偿还，夫天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提供的证据均是证明其将款项陆续转至A有限公司，故双方沟通主要是如何还款，对还款金额基本无争议。事实上曹某支付方燕的款项，一部分是Z公司的还款，600万元是案外人方某汇给夫天公司后通过曹某账户归还方燕的款项，另有部分是方燕与黄晓力兑现美金的还款，现夫天公司将上述款项充作夫天公司还款与事实不符。方燕在获悉夫天公司意图后，两次电话联系黄晓力，第一次黄晓力称很奇怪怎么会提供曹某的还款凭证，称其已经看过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笔录，内容与其告知律师的情况一致，金额亦认可。第二次通话中，方燕询问黄晓力，是否询问过王晓琳相关情况，黄晓力表示还没有，同时再次确认夫天公司尚欠方燕1,600万元，黄晓力还向方燕提出放宽还款期限，并表示在夫天公司的退税款中先归还几百万元，其他款项慢慢归还。两次电话方燕均进行了录音，内容清楚。夫天公司称黄晓力完全不知道情况，与事实不符。并且，黄晓力本系夫天公司、A有限公司及Z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还对借款提供了担保，因此，黄晓力对借款本金、利息均是非常清楚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晓力、王晓琳述称，同意夫天公司的上诉主张。方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夫天公司归还方燕借款本金1,448万元；2.判令夫天公司支付利息（以1,448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5月26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被告黄晓力、王晓琳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判令夫天公司、黄晓力、王晓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5月左右，方燕（作为出借人）与夫天公司（作为借款人）及黄晓力、王晓琳（共同作为担保人）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中约定，夫天公司向方燕借款1,800万元，借款利率为每月1.5%，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6年5月13日起至2016年8月12日止，当夫天公司归还借款，黄晓力、王晓琳的担保责任自动解除。2016年5月16日，方燕向夫天公司转账1,800万元，摘要注明为“借款”。2018年5月25日，夫天公司向方燕转账1,000万元，摘要注明为“还款”。另查明：夫天公司的股东为方燕（持股比例15%）及案外人王某、戴某。夫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晓琳。2019年8月，王晓琳、黄晓力出具《承诺书》1份。内容为：“Z公司、夫天（上海）实业有限公司、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响水县C有限公司五家公司实际经营人是王晓琳、黄晓力，王晓琳、黄晓力作出如下承诺：1.五家公司均合法经营；2.承诺从未挪用或侵占公司资产；3.截止至本承诺书出具之日，五家公司未为任何第三方提供担保，经营期间的债务均由王晓琳、黄晓力负责清偿，与公司股东无关。”2019年11月10日，在方燕与黄晓力的谈话中，黄晓力确认夫天公司尚欠方燕借款1,600万元。一审审理中，夫天公司、黄晓力、王晓琳陈述，经庭后核实，夫天公司的员工曹某于2016年6月16日至2018年1月16日期间分25笔代夫天公司向方燕归还了借款计12,699,475元，故夫天公司已归还方燕的借款金额应为22,699,475元，经计算，目前仅欠方燕借款本金6,372.39元。另，夫天公司、黄晓力、王晓琳在一审中提供：1.2016年5月31日至2016年6月8日期间夫天公司向案外人D有限公司转款计1,901万元的业务回单，旨在证明夫天公司收到借款后的用途为转账给方燕父亲方某所控制的公司；2.2016年6月16日至2018年1月16日期间的电子回单、情况说明，证明曹某分25次代夫天公司向方燕转款合计12,699,475元，夫天公司向方燕还款总额应为22,699,475元，扣除应付利息后，现仅欠方燕借款本金6,372.39元。经质证，方燕对转账凭证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均与本案无关。因夫天公司、黄晓力、王晓琳表示其证据1系用于证明本案借款的用途，故该组证据与本案双方争议的还款事实无关。因曹某未到庭作证，故对其所作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相关转账凭证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方燕与夫天公司、黄晓力、王晓琳签订的《借款协议》系签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不悖，故依法予以确认。夫天公司已确认收到方燕借款1,800万元，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案外人曹某是否代夫天公司向方燕还款12,699,475元；二、黄晓力、王晓琳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虽然夫天公司、黄晓力、王晓琳提供了曹某向方燕转款的凭证，但是曹某并非借款主体，其在转账时也未注明款项性质，作为转款人又未能出庭作证，夫天公司、黄晓力、王晓琳辩称的代还款事实无法得到认定。且夫天公司在答辩时陈述的还款金额为1,000万元，而曹某转款行为发生在2016年6月16日至2018年1月16日期间，如曹某确系代夫天公司向方燕归还部分借款，则夫天公司在发表答辩意见时即应将之计算入还款金额中，而非仍作出还款金额为1,000万元的陈述。夫天公司、黄晓力、王晓琳之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答辩时就还款金额所作陈述。同时，根据方燕提交的录音材料，黄晓力对尚欠方燕借款一千多万元予以了认可，黄晓力、王晓琳在《承诺函》中承认两人为夫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黄晓力作为夫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确认欠款的行为能够代表夫天公司。黄晓力对欠款事实的认可，并非为达成调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故曹某的转账行为与本案无关，夫天公司的还款金额应认定为1,000万元。夫天公司直至2018年5月25日才向方燕支付1,000万元，方燕主张该款先抵充2年的利息计648万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即“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予以支持，夫天公司尚应归还方燕借款本金1,448万元。方燕另主张夫天公司支付自2018年5月26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亦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黄晓力、王晓琳在《借款协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约定当夫天公司归还借款，黄晓力、王晓琳担保自动解除。《借款协议》中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黄晓力、王晓琳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黄晓力、王晓琳应当对夫天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本案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8月12日，故方燕应在2017年2月12日前要求黄晓力、王晓琳承担保证责任。因方燕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主张过黄晓力、王晓琳承担保证责任，故免除保证责任。由此，方燕诉请要求黄晓力、王晓琳就夫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至于方燕主张黄晓力、王晓琳在2019年8月的《承诺书》中再次承诺就本案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因明显与《承诺书》的内容不符，故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夫天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方燕借款1,448万元；二、夫天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方燕利息（以1,448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5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三、驳回方燕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0,600元，由夫天公司负担。二审中，夫天公司申请曹某出庭作证。曹某述称，其劳动关系在Z公司，担任Z公司及夫天公司两家公司的出纳，该两家公司主要负责人均是王晓琳，办公地亦相同。方燕曾出借过1,800万元给夫天公司，2016年6月16日至2018年1月16日期间，其根据王晓琳指示分25笔向方燕转款共12,699,475元，用于归还该借款。黄晓力没有指示过其还款，亦不知道还款情况。用于还款的户名为曹某的银行账户，有其私人用款及公司用款，大部分为公司用款，其中也有王晓琳向他人拆借的资金。对于方燕一审中提供的《夫天上海还款计算明细表》，是否是其制作，记不清楚了。夫天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曹某作为还款代付人，所还12,699,475元是用于归还本案方燕1,800万元借款，并且方燕本身就是夫天公司股东之一，方燕与夫天公司主要负责人王晓琳是朋友关系，本身比较熟悉，还款后都是口头沟通确认的。方燕质证意见为：对证人所要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曹某与Z公司有劳动关系，由于Z公司与夫天公司的法定代表均为王晓琳，曹某受王晓琳个人安排，同时担任夫天公司出纳，故不能排除曹某向方燕转款是代Z公司还款的可能性。同时，对于《夫天上海还款计算明细表》，曹某表示不清楚，故曹某对于相关款项性质及用途并不知情。黄晓力、王晓琳的质证意见为：同意夫天公司的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方燕对2016年6月16日至2018年1月16日期间收到曹某转款共12,699,475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方燕对证人曹某称系代夫天公司归还借款不予认可，认为系Z公司及夫天公司与方燕及其父亲的其他款项往来。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借款主体为夫天公司，曹某的付款凭证中未注明代夫天公司还款的内容，且曹某称其系根据王晓琳指示付款，结合曹某劳动关系在Z公司及Z公司与夫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王晓琳的客观情况，本案曹某付款的行为尚不具备代夫天公司还款的唯一性及排他性，故本院对夫天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方燕、黄晓力、王晓琳二审中未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方燕与夫天公司间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夫天公司已收到方燕借款1,800万元是事实。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曹某向方燕转款12,699,475元是否是代夫天公司还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如上述本院认证意见所述，曹某向方燕的转款尚不具备代夫天公司还款的唯一性及排他性；其次，夫天公司在一审庭审答辩时明确已还款1,000万元，并确认除1,000万元还款外，没有其他还款，而此时曹某向方燕转款的行为早已发生，如夫天公司确有指令曹某代为还款，则应当对已经实际发生的事实明确提出主张，但夫天公司并未积极主张曹某代其还款的事实，其行为明显不符常理；再次，根据方燕举证，黄晓力对拖欠方燕借款一千多万元之事实予以认可，且黄晓力与王晓琳在两人一同出具的《承诺函》中自称为夫天公司实际控制人，而王晓琳实际是夫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故黄晓力确认欠款金额的行为进一步证明了夫天公司相关欠款事实；最后，对于方燕主张的曹某向其转款事由，夫天公司本案中未提供确凿有效的反驳证据，故就该部分款项，相关当事方可依据相关证据依法另行处理。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夫天公司主张曹某向方燕转款系代其归还本案借款，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夫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00元，由上诉人夫天（上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颖审判员 何 玲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