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5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玲玲，女，1989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印，安徽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卡乐软装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锦成国际写字楼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MA2RKXBW61。 法定代表人：张明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飞，安徽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玲玲与上诉人六安卡乐软装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乐公司）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玲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卡乐公司返还投资款192787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款清息止，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卡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实质上本案为侵权纠纷。卡乐公司擅自撕毁与胡玲玲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更换经营场所钥匙、安排其公司员工占领经营场所办公、将胡玲玲安装的灯具样品及装潢拆除，侵害了胡玲玲的合法权益，系侵权行为。且胡玲玲实际投入了192787元，现因卡乐公司的行为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卡乐公司应当向胡玲玲人返还该款。一审判决卡乐公司仅返还胡玲玲投资款71431元，显失客观公正。 卡乐公司答辩称，一、胡玲玲要求依法返还投资款项192787元，但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赔偿请求，故其上诉请求已经超过了一审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二、双方在合伙期间，系胡玲玲多次要求与卡乐公司解除合伙关系，并违反合同约定在裕安区经营灯具，以及胡玲玲因前期经营亏损等多种原因主动提出解除合伙关系，有明显的过错。三、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胡玲玲前期多投资的款项，应在第二年投资营业额或者胡玲玲应当承担的房屋租赁费用中扣除，现因胡玲玲个人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判令卡乐公司承担全部的多出费用，明显违反了基本的公平原则，损害了卡乐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胡玲玲的全部诉讼请求。 卡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依法驳回胡玲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卡乐公司与胡玲玲解除协议不当。卡乐公司与胡玲玲属于合伙关系，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已经明确，双方并未在经营期间就解除合伙协议达成一致协议，卡乐公司也并未同意与胡玲玲之间解除合伙协议，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仍然有效。二、即便双方解除合同，卡乐公司也无需返还胡玲玲多垫付的71431元。一审法院已经明确，因未进行结算，不予支持胡玲玲主张的卡乐公司赔偿其投资款192787元，但是一审法院判决卡乐公司返还胡玲玲71431元，这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不予返还系相互矛盾。且胡玲玲的诉请系赔偿责任，并未要求卡乐公司返还多投资的71431元，一审判决超过了胡玲玲的诉请。三、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间为两年，胡玲玲多垫付的71431元，是卡乐公司第二年应当投资的部分，双方约定从第二年的房屋租金或是灯具投资中扣除，并非卡乐公司直接以现金的方式予以返还。即便应当返还，也应按照各自的份额分担。四、卡乐公司未同意与胡玲玲解除合伙协议，仅是胡玲玲单方提出解约，拆除灯具，影响了正常经营。胡玲玲有严重过错，损害了卡乐公司的利益，要求卡乐公司返还71431元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五、双方即便解除合同，因未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胡玲玲应当对外承担的债务无法确定，同时共同经营的账户尚有存款。六、胡玲玲主动提出解除协议，是其自身行为的过错导致其多出费用无法按时从后期经营或者后期房租中扣除，与卡乐公司无关，卡乐公司无义务为胡玲玲的行为承担责任。七、胡玲玲投入的资金并非是现金，而是购买灯具产生的费用，且灯具已经被胡玲玲拆除取回，并无损失。综上，卡乐公司无义务返还胡玲玲多出的71431元。一审判决解除协议，并让卡乐公司为胡玲玲的过错承担义务，明显不合理。 胡玲玲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解除协议的结果是无误的。卡乐公司、胡玲玲于2019年10月18日签订合作投资协议，2019年12月17日，卡乐公司更换了经营场所的智能钥匙，导致胡玲玲无法进入经营场所。2020年1月15日，卡乐公司安排其员工占领经营场所办公，这些都有相应的证据。2020年3月8日，卡乐公司将胡玲玲安装的灯具样品拆除。2020年3月10日，卡乐公司将胡玲玲装潢的部分强行拆除。2020年3月9日，胡玲玲到六安市平桥派出所报案。以上一系列的行为，卡乐公司都没有经过胡玲玲的同意。卡乐公司擅自撕毁合作投资协议，其行为严重侵害了胡玲玲的合法权益，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所以被迫解除协议。一审法院根据事实情况作出解除协议的判决是正当的。二、因为卡乐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经营不能返还全部的投资款。一审判决这是其中的一部分，这是卡乐公司必须承担最基本的赔偿内容。卡乐公司在合作中的义务是提供场地，提供场地就是承担租金、承担物业费作为卡乐公司的投资。卡乐公司是按两年投资计算的租赁场地费用以及物业费用，没有进行现金投资，从投资的行为来讲，双方是不对等的。而且卡乐公司是逾期的，胡玲玲实际投资了19万多元，双方已经予以确认。卡乐公司称胡玲玲多次提出解除合伙关系，并违反约定。胡玲玲没有要求解除合伙关系。胡玲玲只是讲合伙协议有一条内容显失公平，要求更换。双方交涉过程中，卡乐公司采取了一系列的侵权行为，导致双方不能够经营继续经营下去。卡乐公司称胡玲玲主动提出解除合同，没有任何证据。即便胡玲玲提出过要求解除合同，也是一种正常的诉求，不存在提出解除合同是一种过错行为。所以卡乐公司认为胡玲玲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是过错行为，客观上也不能够成立。 胡玲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胡玲玲与卡乐公司之间的《合作投资协议书》；2.判令卡乐公司赔偿胡玲玲投资款192787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本清息止；3.诉讼费用由卡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玲玲（甲方）、卡乐公司（乙方）于2019年10月18日签定《合作投资协议》1份，约定双方合作经营灯具装饰项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1.甲乙双方装修、房租、灯具样品等投资金额折算人民币314143元，甲乙双方各占股50%。甲方对灯具项目投资实际投资金额为192787元；乙方对灯具项目实际投资为121356元；其中甲方多垫付投资资金71431元（该笔垫付款项从后期经营中返还甲方，或者从乙方第二年房租中减除给甲方）。2.该项目后期如需投入相关灯具工程垫付工程款，按双方各50%出资。3.乙方负责灯具业务资源，甲方负责管理、洽谈、安装。每年甲乙双方需要承担锦成大厦9楼房租费、物业费、水费这三大费用的20%。双方对灯具款的管理约定为：灯具款单独核算，单独收定金，单独收款，如采购需垫付款甲乙双方各50%垫付记入暂借款项，回款后返还甲乙双方垫付资金。甲乙双方为该项目开通专用账户，单独设立账目，各项经营款项应进入该账户，由甲方负责设立账户、管理账户、管理账务；乙方负责出纳事项。双方对违约责任约定如下：1.甲方不得在乙方不知情情况下在本城市再设立该品牌经营部；不得私下销售产品，一经发现，按照合同价2倍罚款。2年内没有特殊原因不得毁约合作关系，强行毁约公司所有上样产品归乙方所有。2.客户打款后，双方均不得挪用该笔款项，如有违反，以挪用金额为基数承担月利息5%的违约金。2019年9月11日，胡玲玲向卡乐公司提出因为投入较大却没有业绩，想退出合作经营，打算将上样灯具拆除回独山的店。后胡玲玲于2019年底拆除部分灯具样品。在经营过程中，胡玲玲将其与公司约定的货款专用账户银行卡挂失，另外办理了新的银行卡用于货款的收取。2020年3月8日，卡乐公司将大厅中上样灯具全部拆除，拆除的灯具由卡乐公司放置在仓库中保管。双方实际未再进行合伙经营，但未就合伙期间的经营收入、支出及利润进行结算，因此无法就解除合作协议达成一致意见，致胡玲玲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胡玲玲与卡乐公司系合伙关系，双方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在合伙协议未到期前，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依法应予准许。关于胡玲玲要求卡乐公司赔偿投资款192787元的诉讼请求，双方系合伙经营关系，192787元系胡玲玲的投资款，双方解除合同后，应对所有的投入、支出以及经营利润作出结算，现有证据证明胡玲玲、卡乐公司双方并未就此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对胡玲玲要求卡乐公司赔偿全部投资款的诉请不予支持，胡玲玲可在清算后另行主张。双方在合作前对前期投入进行过确认，其中胡玲玲投入的灯具上样费用、灯具店面其他费用支出、展厅装修硬装费用合计192787元，卡乐公司投入前期发行费用和房租（2019.7.17-2020.3.31）、物业费（2019.7.17-2020.2.6）合计121356元，卡乐公司明确胡玲玲多投入了71431元，同意在后期经营中返还胡玲玲。现双方仅合作经营至2020年３月，后期不再合作经营，基于公平原则，卡乐公司承诺后期抵扣的71431元应予返还，一审法院对胡玲玲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卡乐公司提出的在合伙协议中其公司出资121356元的问题，由于双方未进行结算，该部分合伙期间的共同投资，应在双方结算后另行处理，卡乐公司可另行主张其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胡玲玲与被告六安卡乐软装设计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解除；二、被告六安卡乐软装设计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胡玲玲投资款71431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胡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60元，减半收取2080元，由胡玲玲负担1040元，被告六安卡乐软装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040元。 本院二审期间，胡玲玲向法庭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证明：胡玲玲因卡乐公司擅自拆除展厅报案，警察到达现场卡乐公司代表张明松称已经找到新的合伙人，不愿意与胡玲玲继续合作，该证据结合卡乐公司后期拆除装潢的行为以及与他人合作、改变经营形成证据链，证明卡乐公司找到新的合作方而对胡玲玲产生损害的行为。证据二、展厅改造前后图片。证明：之前属于胡玲玲经营的灯具场所已被卡乐公司出租给格美设计公司进行窗帘、墙布等物品的经营。卡乐公司将应当属于胡玲玲经营的灯具场所出租给他人营业，在其中赚取利润，证明卡乐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强行毁约并且拆除胡玲玲的装潢以及投资的展厅灯具，给胡玲玲造成不能经营的客观事实。 卡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显示报警时间2020年3月9日，一审查明胡玲玲于2019年9月19日向卡乐公司提出退出合伙经营，打算将灯具拆除回独山经营，后于2019年年底拆除部分灯具样品。可以看出，在报警之前胡玲玲拆除部分灯具导致合伙经营无法继续。卡乐公司为减少损失，在此基础之上，对原有的门面进行改造升级，属于合法行为，并不是导致合伙关系无法进行的主要原因。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是卡乐公司在胡玲玲主动解除合伙关系之后，对店面进行升级，不能达到系卡乐公司的过错导致合伙关系无法进行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出警记录的内容并无双方当事人的签字或者盖章确认，无法客观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故该份证据达不到胡玲玲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侵权纠纷还是合伙协议纠纷;二、案涉《合作投资协议书》应否解除；三、胡玲玲要求卡乐公司返还投资款192787元的主张能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胡玲玲和卡乐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约定双方就灯具装饰项目、经营事宜等进行合作，其中胡玲玲投资192787元，六安卡乐软装设计有限公司投资121356元，双方各占股50%，每月按照净利润的10%给胡玲玲作为奖励，剩余净利润按5:5比例分红，除此之外，协议书中对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也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上述事实，符合合伙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胡玲玲一审起诉要求解除《合作投资协议书》、赔偿投资款，一审判决确定本案为合伙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从《合作投资协议书》的履行情况看，胡玲玲已拆除部分灯具，明确要求解除《合作投资协议书》，卡乐公司也拆除了部分灯具样品，对合伙经营的场所进行重新装修，《合作投资协议书》实际上也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作投资协议书》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胡玲玲与卡乐公司合伙期间的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卡乐公司认为双方合伙期间存有债务，合伙期间的经营收入也由胡玲玲保管。因此，双方终止合伙时，应对合伙期间的财产和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后，按照出资比例进行资产分配或承担债务。但是胡玲玲与卡乐公司均未对合伙期间的财产和债权债务情况进行清算，本院无法确认双方解除合伙关系后剩余合伙财产和债权债务的具体情况。故胡玲玲诉请卡乐公司返还其投资款192787元并支付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虽然双方在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时确定胡玲玲比卡乐公司多投资71431元，但胡玲玲投资的192787元主要用于灯具上样费用及展厅装修费用，胡玲玲并未以现金方式向卡乐公司交付192787元投资款，且双方协议约定在后期经营中或在卡乐公司第二年房租中将胡玲玲多投资的71431元予以返还或扣除，故卡乐公司对胡玲玲多投资的71431元并无直接返还义务。胡玲玲多投资的71431元可在双方合伙清算分配合伙财产时予以处理。一审判决卡乐公司直接返还胡玲玲71431元，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综上，胡玲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卡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原告胡玲玲与被告六安卡乐软装设计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解除； 二、撤销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被告六安卡乐软装设计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胡玲玲投资款71431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胡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胡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60元，减半收取2080元，由胡玲玲负担1040元，六安卡乐软装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60元，由胡玲玲负担3000元，六安卡乐软装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世如 审判员  魏 晋 审判员  高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耿广玉 书记员荣元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