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0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文静，女，197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北京市惠诚（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埃特博朗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新金桥路27号13号楼2楼。法定代表人：竺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春，女，埃特博朗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娅婷，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文静因与被上诉人埃特博朗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特博朗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0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文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埃特博朗公司支付徐文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466,644元、2018年第十三个月工资21,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徐文静是否担任其他公司股东，并未违背埃特博朗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与我国现行法律规定，不构成利益冲突，也未违反忠诚义务。1.徐文静与埃特博朗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员工手册》以及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均未明确禁止徐文静成为其他公司股东，也没有明确规定徐文静与他人设立公司需要经过埃特博朗公司同意。2.徐文静担任股东的昆山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XX公司）与埃特博朗公司经营范围、主营业务均不相同，昆山XX公司经营与否并不会与埃特博朗公司产生竞争关系。且，埃特博朗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昆山XX公司工商档案等证据恰恰说明徐文静并未在该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并未实际参与该公司的经营。3.与昆山XX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的是案外人Z公司（以下简称埃Z公司），而非埃特博朗公司。一审法院仅依据埃特博朗公司与埃Z公司某个股东相同，即认定两公司系关联公司，过于草率。埃特博朗公司与埃Z公司属于两个独立的法人。与徐文静建立劳动关系的是埃特博朗公司，而非埃Z公司，昆山XX公司更不是埃特博朗公司的供应商、潜在客户、客户、竞争对手。一审判决的逻辑严重违背人格拟制。4.经徐文静了解，埃Z公司寻找业务供应商时，均需经过重重审批。埃特博朗公司提交的埃Z公司报销单据等证明材料上的签字负责人既非徐文静，也非昆山XX公司其他股东，恰恰证明徐文静并无权限影响埃特博兰公司对供应商的选择与财务的报销。另，结合商业经营的常理，既然埃Z公司从多家备选供应商中选择了昆山XX公司，恰说明昆山XX公司所提供的条件对埃Z公司来说是最佳的，故现有证据根本无法证明昆山XX公司的经营行为会对埃特博朗公司之利益造成损害。5.埃特博朗公司与埃Z公司均属涉外企业，层层管理，分工明确，劳动用人制度严格。埃特博朗公司的举证并不足以明确证明徐文静与埃Z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担任何种具体职务。所谓“利益冲突”应解释为二者存在行业上的竞争、利益上的交换，并造成了负面影响。至于“忠诚义务”，则应当解释为忠于公司本职工作，遵守规章制度。埃特博朗公司的举证并不足以说明徐文静担任股东的“昆山XX公司”对埃特博朗公司存在任何行业上的竞争、利益上的交换，更无负面影响，也无法证明徐文静在担任其他公司股东后未对埃特博朗公司履行工作职责、违背任何规章制度。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所做判决严重违背法理与生活常理。（二）徐文静自2005年3月7日入职埃特博朗公司到2018年11月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期间，不曾中断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遗漏了上述期间埃特博朗公司一直不间断地为徐文静发放工资之重要事实。（三）一审法院未对埃特博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提出的解除理由是否存在进行审查认定，未要求埃特博朗公司就其主张进行举证，仅依据该公司自述即认定事实，属于程序违法，未查清案件核心事实。埃特博朗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书面解除通知书中明确了解除理由为“私自与其他同事成立昆山XX公司，利用职务之便报销假账，侵占公司财产，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并称其公司依据该理由解除了与徐文静的劳动关系。而在诉讼过程中，埃特博朗公司又自认解除理由中的“利用职务之便报销假账，侵占公司财产，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并不成立，这恰恰说明该公司系恶意杜撰理由，违法解除与徐文静的劳动关系。既然埃特博朗公司认为其公司解除徐文静劳动合同所依据的理由是徐文静“私自与其他同事成立昆山XX公司”，就应当举证证明该解除理由成立，但却未围绕该理由进行举证。埃特博朗公司提供的埃Z公司的情况说明、报价单均系埃特博朗公司自认的关联公司自述，不仅不具备证据效力，而且也不在埃特博朗公司的解除理由范围内，也无法证明昆山XX公司作为供应商对埃特博兰公司的利益造成了损害。（四）劳动法中没有利益冲突和忠实义务的明确规定，埃特博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提出的解除理由也没有此项内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有违公平公正原则。故请求依法改判。埃特博朗公司辩称：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徐文静亲自参与设立昆山XX公司，并基于股东身份而成为昆山XX公司设立后在市场经营活动中的最终受益人。徐文静作为人力资源经理，亲自组织参与审定公司《员工手册》，应十分清楚《员工手册》所载的相关权利义务。双方劳动合同已经明确，如果员工因过失性原因离开公司的，将无权享有第13个月的薪金。徐文静系因存在过错而被解除劳动合同，当然不享有第13薪。故不同意徐文静的上诉请求。埃特博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埃特博朗公司不支付徐文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6,644元、2018年第十三个月工资2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文静于2005年3月7日入职埃特博朗公司，双方曾签订了期限自2005年3月7日至2006年3月6日、2006年3月7日至2007年3月6日、2007年3月7日至2008年9月6日以及2008年9月7日至2011年9月6日的劳动合同。2011年5月13日，双方又签订了期限自2011年5月13日至2014年5月12日的劳动合同，其中约定徐文静享受的各种待遇以其于2005年3月7日起为埃特博朗公司工作为准计算，并不低于徐文静2010年度在埃特博朗公司的待遇；埃特博朗公司每公历年12月多发放相当于一个月工资，计算方法为12月份工资/12×当年度实际工作月份，如果徐文静因过失性原因离开公司，将无权享有第13个月的薪金。2014年5月4日，徐文静与埃Z公司员工林某、庞某出资设立昆山XX公司，该公司为埃特博朗公司关联公司埃Z公司提供汽车租赁服务。徐文静作为会议主持人，以埃特博朗中国区人事经理身份于2015年8月19日主持埃Z公司工会会议，讨论通过《员工手册》。另埃Z公司与林某签订的岗位任命协议载明林某为行政专员，直接主管为徐文静。埃特博朗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员工不可以为公司认为的供应商、潜在客户、客户、公司的竞争对手工作，不遵守此规定可能导致立即解雇。2017年5月3日，埃特博朗公司与徐文静以原合同所确定的权利义务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徐文静在职期间，先后担任行政秘书、人事经理、西安区总经理职务，每月工资24,000元。2018年10月8日，徐文静开始休产假，2018年10月17日分娩一女。2018年11月16日，埃特博朗公司以徐文静“私自与其他同事成立昆山XX公司，利用职务之便报销假账，侵占公司财产，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相关法律法规”等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后徐文静向西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埃特博朗公司支付赔偿金及第十三个月工资等。该仲裁委员会裁决埃特博朗公司支付徐文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6,644元、2018年第13个月工资21,000元、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413.79元。埃特博朗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埃特博朗公司与徐文静劳动合同履行地为西安市，西安市2017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77,774元，徐文静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高于西安市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徐文静个人纳税清单显示：2011年4月、5月期间,埃特博朗公司仍为徐文静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其中2011年4月代扣代缴233.58元、2011年5月代扣代缴630.79元。一审中，埃特博朗公司提供：1.案外人出具的退工证明，证明徐文静2011年5月11日从其他单位退工，2011年5月13日与埃特博朗公司重新建立劳动关系；2.徐文静职位描述及翻译件，证明徐文静的工作职责范围包括埃Z公司；3.埃Z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业务证明、车辆租赁报价单、付款申请单、发票，证明徐文静投资设立的昆山XX公司通过抬高服务价格，与关联公司埃Z公司建立供应关系，从中赚取利益。经质证，徐文静对埃特博朗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中职位描述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翻译件不予认可；对证据3中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中，徐文静表示：其工作职责并不包括直接管理埃Z公司人事工作，仅系指导人事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以及在案证据，徐文静在埃特博朗公司先后担任行政秘书、人事经理、西安地区总经理职务，同时，徐文静实际对埃特博朗公司关联公司埃Z公司人事工作也具有相应的管理权限，徐文静理应恪守基本劳动纪律和职业准则。然徐文静在职期间，未经允许，擅自与埃Z公司员工林某、庞某出资设立昆山XX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为埃Z公司提供汽车租赁服务，徐文静该行为显然违反了利益冲突原则，也有违忠诚义务。至于徐文静辩称其仅为股东，并不知晓昆山XX公司与埃Z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之事实，且昆山XX公司与埃特博朗公司并无业务往来，并未损害埃特博朗公司利益。对此，首先，鉴于徐文静确为昆山XX公司股东，故昆山XX公司所实施经营行为及所获利益显然与徐文静存在关联，徐文静主张其并不知晓缺乏依据，也有违常理；其次，昆山XX公司与埃特博朗公司虽无直接业务往来，然鉴于埃Z公司与埃特博朗公司两家公司的特殊关系以及徐文静之于两家公司的人事管理权限，徐文静在明知上述关系的情形下，仍从事上述行为，显然有违利益冲突和忠诚义务。综上，一审法院对徐文静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基于徐文静上述行为确已存在不当之处，埃特博朗公司据此解除与徐文静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故埃特博朗公司要求不支付徐文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6,644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如果徐文静因过失性原因离开公司，将无权享有第13个月的薪金。如前所述，徐文静确系存在严重违纪行为，故徐文静无权享受2018年第13个月工资，埃特博朗公司要求不支付徐文静2018年第十三个月工资21,00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因仲裁裁决埃特博朗公司支付徐文静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413.79元，双方均未提起诉讼，视为接受该裁决，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埃特博朗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文静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413.79元；二、埃特博朗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徐文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6,644元；三、埃特博朗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徐文静2018年第十三个月工资21,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徐文静就一审判决提出如下异议：1.其没有与林某、庞某出资设立昆山XX公司，其并没有实际出资，也没有设立行为，系他人冒用徐文静身份信息予以登记。2.未有证据证明埃特博朗公司与埃Z公司是关联公司。埃特博朗公司对徐文静提出的事实异议均不予认可。经查，一审在案昆山XX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显示该公司由徐文静与林某、庞某出资设立，一审中徐文静亦对此不持异议，现徐文静二审中虽称系他人冒用其身份信息进行登记，但对此并未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徐文静提出的事实异议1不予采纳。对徐文静提出的事实异议2，因一审在案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埃特博朗公司与埃Z公司部分董事相同、埃特博朗公司总经理担任埃Z公司监事，再结合埃Z公司出具的有关其公司与埃特博朗公司存在关联的证明、徐文静以埃特博朗中国区人事经理身份主持Z公司Z公司工会会议等事实，可认定埃特博朗公司与埃Z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故本院对徐文静提出的该节事实异议，亦不予采纳。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埃特博朗公司一审中提供有显示为昆山市XX服务部（以下简称XX服务部）于2018年3月18日出具的业务证明一份，上载“……1.我公司昆山市XX服务部，自2008年来一直是为Z公司（原Y公司）提供外叫车服务；2.我公司一直以报价的清单价格提供外叫车服务……”。埃特博朗公司并主张在昆山B公司承接了埃Z公司的汽车租赁服务之后，并未自己提供服务，而是转包给XX服务部谋取利润。本院再查明，一审庭审中，徐文静表示：昆山XX公司只是作为开票方，实际与埃特博朗昆山公司发生租赁关系的是XX服务部。二审中，徐文静表示：其不清楚昆山XX公司为埃Z公司提供的汽车租赁服务实际是谁提供的，埃特博朗公司提供的XX服务部的业务证明与其无关，不清楚。二审中，徐文静还表示：其已就被冒用身份信息注册昆山XX公司之事向工商部门进行投诉，要求撤销错误登记，但没有向该公司的其他股东核实原因，因为向其他人员核实无法改变行政机关的错误登记。上述事实有一审在案证据及徐文静二审陈述予以佐证。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埃特博朗公司系以徐文静存在私自与其他同事成立昆山XX公司等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相关法律法规，而解除徐文静的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徐文静是否存在埃特博朗公司所主张的不当行为，相关行为的存在能否成为埃特博朗公司解除徐文静劳动合同的合法依据，是认定埃特博朗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的判断依据。现依据在案昆山XX公司工商档案材料可认定徐文静与受其主管的埃Z公司员工林某以及另一名埃Z公司员工共同出资设立昆山XX公司之事实。二审中，徐文静虽称其未出资设立，系他人冒用其身份信息进行登记，但该证据未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徐文静对于其就所称的冒名登记行为不向其他股东核实原因，而仅向工商部门进行投诉之解释，过于牵强，有悖常理。徐文静虽还称昆山XX公司被选为供应商系因为该公司所提供条件最佳，但对于埃特博朗公司有关昆山B公司承接埃Z公司的汽车租赁服务之后未自己提供服务、转包给原服务提供者XX服务部谋取利润之主张，以及埃特博朗公司就该主张提供的XX服务部出具的业务证明等证据，徐文静一审中承认实际与埃特博朗昆山公司发生租赁关系的是XX服务部，二审中又以不清楚、与其无关作答，陈述前后矛盾，且未能进行实际反驳。再结合在案证据反映的埃特博朗公司与埃Z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徐文静对两家公司的人事管理权限，一审法院认定徐文静之行为有违利益冲突和忠诚义务，埃特博朗公司解除徐文静的劳动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对徐文静要求埃特博朗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6,644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就系争2018年第13个月工资，因依据在案证据可认定徐文静离开埃特博朗公司系因徐文静存在过失所致，在此情况下，依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埃特博朗公司确无需支付徐文静2018年第十三个月工资，故对徐文静要求埃特博朗公司支付其2018年第十三个月工资21,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文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徐文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