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73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骏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花蕾路99号8111房。法定代表人：王作贵，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琼燕，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凤眉，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维明，男，197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丽霞，女，198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维德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浪口社区华苑路3号一楼102。法定代表人：余维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安鹏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创利来工业区创业路3号（车间四）。法定代表人：巫玉娥。上诉人广州市骏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维明、肖丽霞、深圳市维德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德公司）、江门安鹏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7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骏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琼燕、吴凤眉，被上诉人维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维明、被上诉人肖丽霞到庭参加诉讼，安鹏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骏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骏晖公司原审诉讼请求；3.全部诉讼费用由余维明、肖丽霞、维德公司、安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逻辑混乱、自相矛盾，事实认定错误，错误判决。原审判决一方面确认“江门市安兴维德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兴公司)并未注册成立，即安兴公司并不是法人，因此不存在股东的说法；但另一方面却又以余维明、肖丽霞不是“安兴公司”的股东为由否定余维明、肖丽霞是买方，显然自相矛盾。原审判决确认肖丽霞代表安鹏公司出具《还款协议》，另一方面却又以安鹏公司的工商登记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不是肖丽霞，而主观臆断的认定肖丽霞与安鹏公司没有关联性，自相矛盾。事实上，现实中大量存在隐名股东、实际控制(投资)人，他们虽不在工商登记上对外公示，但其为公司实际经营者。二、本案买卖关系相对方为骏晖公司与余维明、肖丽霞，骏晖公司起诉主体正确。安兴公司并未注册成立，该主体不存在，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根本无法成为诉讼主体。原审法院认为骏晖公司起诉主体错误，应予以纠正。原审判决割裂证据之间的关联性，主观臆断的否定余维明、肖丽霞是真实的买方，应予以纠正。1.余维明以没有注册成立的安兴公司与骏晖公司发生货物买卖关系，余维明作为交易相对方，与骏晖公司就双方交易货款进行对账并在《对账单》上客户确认处签名确认，这表明余维明确认其为与骏晖公司交易的客户，且对货款金额确认无误的事实。原审判决也确认余维明持股50％的维德公司向骏晖公司支付涉案货款10086.63元。可见，余维明经与骏晖公司对账确认拖欠货款的事实及金额，并在对账后还款，足以证实余维明是本案买卖关系中的买方。2.肖丽霞在送货单上签名，且其同样持有维德公司50％的股权，肖丽霞代表安鹏公司与骏晖公司签订《还款协议》，足以证实肖丽霞是本案的买方。3.肖丽霞与余维明是夫妻关系，夫妻二人同时与骏晖买卖交易，且其共同经营的维德公司也向骏晖公司支付涉案货款。可见本案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肖丽霞、余维明是与骏晖公司交易的相对方，是适格起诉主体。4.原审判决并未全面审查证据，割裂证据之间的联系，并简单地以送货单上客户名称是安兴公司，余维明、肖丽霞不是安兴公司的股东为由认定骏晖公司与余维明、肖丽霞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并认为骏晖公司起诉主体错误，明显错误，应予以纠正。三、原审判决认定维德公司无需承担还款义务错误，应予以纠正。1.维德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纸制品、礼品盒、包装盒的设计及销售……，可见维德公司从事印刷相关行业，也与涉案买卖的印刷用材相关联。2.维德公司的股东是余维明、肖丽霞，而余维明、肖丽霞是本案买卖关系的买方。3.维德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向骏晖公司支付货款10086.63元，以实际付款行为表明其自愿承担涉案货款付款义务。因此，维德公司理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还款义务。四、原审判决认定安鹏公司无需承担还款义务错误。原审判决无视证据之间的关联性，草率的以《还款协议》上未记载98234.8元货款形成的缘由，认定安鹏公司无需承担还款义务错误。2015年5月24日，因余维明、肖丽霞拖欠的货款仍未付清，在骏晖公司多次催促下，肖丽霞实际控制的安鹏公司与骏晖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明确安鹏公司承担涉案98234.8元货款的还款义务。因此，安鹏公司是本案的还款义务人之一，理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还款义务。余维明、维德公司辩称：骏晖公司的上诉请求基本上是错误的，我方对本案事情不清楚。肖丽霞的答辩意见与余维明一致。安鹏公司二审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骏晖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余维明、肖丽霞、维德公司、安鹏公司立即向骏晖公司支付货款98234.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4378.63元（逾期付款利息以98234.8元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9月23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全部欠款还清之日止，现暂计至2019年8月20日为14378.63元），合计：112613.43元；2.请求依法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余维明、肖丽霞、维德公司、安鹏公司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骏晖公司是经营印刷所需的油墨、喷粉等耗材的公司。2016年8月至2017年7月期间，骏晖公司与安兴公司（送货单及对账单上显示的客户名称，实际上并未注册成立）发生交易往来，安兴公司向骏晖公司订购印刷耗材，骏晖公司向安兴公司送货，送货单上列明了货物的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在收货单位签收盖章一栏，分别有肖丽霞、温嘉浩、张涛宏等人的签名。2017年9月23日，经骏晖公司与安兴公司双方对账确认，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未收货款为108949.43元，在对账单最下面一栏，载明：数据确认无误，客户确认处有余维明的签名。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在系统中并没有安兴公司的登记信息。2017年9月30日，维德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骏晖公司支付10086.63元，转账附言是货款。此后，安兴公司没有再支付货款，故成诉。另查，在2019年5月24日，安鹏公司向骏晖公司出具了《还款协议》，载明：现就安鹏公司欠骏晖公司的超期货款98234.80元，于2019年5月24日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同意将此笔货款折价成50000元，并于2019年6月20日前将此笔货款汇入骏晖公司指定账户，我公司收到此笔汇款后，此份协议自动失效。如2019年6月20日之前50000元不到账，我司将不再打折，追回全额货款98234.80元，特此立据。协议下方有骏晖公司盖章及安鹏公司盖章，在安鹏公司公章的中间，有肖丽霞的签名并手写：同意协议。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安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巫玉娥，监事是刘江，巫玉娥是该公司唯一股东。未显示肖丽霞与安鹏公司存在关联性。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是骏晖公司与余维明、肖丽霞、维德公司、安鹏公司是否是本案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余维明、肖丽霞、维德公司、安鹏公司应否向骏晖公司支付货款和利息。关于肖丽霞应否承担履行本案货款义务的问题，骏晖公司作为售卖方没有与买受方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骏晖公司提供的本案的涉案货款产生的主要证据是送货单，送货单上载明了货物名称及货款金额等具体事项，而送货单的客户名称显示是安兴公司，证明是骏晖公司与安兴公司发生买卖交易往来，虽然肖丽霞有在部分送货单上签名，但骏晖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肖丽霞向骏晖公司购买涉案货物或肖丽霞是安兴公司的股东，她在送货单上签收货物仅代表买方确认收到货物，并不代表要对货款承担支付义务。因此，肖丽霞并不是涉案交易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骏晖公司要求肖丽霞向其支付货款及利息，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余维明应否承担履行本案货款义务的问题，在骏晖公司提供的骏晖公司与安兴公司的对账单中，对账单下方虽然有余维明的签名，但骏晖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余维明是向骏晖公司购买涉案货物或是安兴公司的股东。所以，余维明并不是涉案交易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骏晖公司要求余维明向其支付货款及利息，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维德公司应否承担履行本案货款义务的问题。虽然骏晖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维德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向骏晖公司转账支付货款10086.63元，但不能据此认定维德公司需要对骏晖公司与安兴公司的买卖合同履行付款义务。因为维德公司并不是涉案交易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因此，骏晖公司要求维德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及利息，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安鹏公司应否承担履行本案货款义务的问题，骏晖公司提供的证据《还款协议》中，是安鹏公司向骏晖公司出具的，协议内容没有载明该还款协议中的货款与本案涉案货款有关联性，协议下方有安鹏公司加盖的公章和肖丽霞的签名，但安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巫玉娥，监事是刘江，巫玉娥是该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肖丽霞不是该公司的股东，骏晖公司将此《还款协议》中安鹏公司承诺还款视为对本案涉案货款的还款承诺，要求安鹏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及利息，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此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骏晖公司起诉的主体错误，原审法院对骏晖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30日判决：驳回广州市骏晖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52元，由广州市骏晖贸易有限公司负担。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肖丽霞在部分送货单的收货单位签收盖章处签字确认收货；余维明在对账单客户确认处签字确认货款明细及欠付货款金额。肖丽霞对其在送货单上的签名不予确认，余维明对其在对账单上的签名也表示不记得、不清楚。在本院询问两人是否需要对签名申请鉴定时，肖丽霞、余维明均表示不申请鉴定。此外，骏晖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骏晖公司主张签署对账单后余维明向其员工王作添支付了628元，余维明对此予以否认。二审中，骏晖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结婚登记申请书及审查处理结果，拟证明余维明与肖丽霞于2001年12月25日登记结婚，涉案货款发生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文字（附录制视频），拟证明余维明是涉案买卖合同的买方，是本案适格主体，余维明承认尚欠骏晖公司2016、2017年的货款98234.8元；余维明多次表示同意还款的事实；还款协议形成的过程；微信记录有体现对账单是余维明签订的，其同意还款，只是存在资金周转的问题。3.劳动合同及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拟证明王作添是骏晖公司的员工。余维明、维德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确认与肖丽霞之间的婚姻关系；确认证据2的微信账号是余维明的，但对微信聊天内容不清楚。微信记载的转账是现金买卖，已经付清了；证据3是骏晖公司内部问题，我方不清楚。肖丽霞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3与肖丽霞没有关系。本院认为骏晖公司提交了结婚登记申请书及审查处理结果欲证实肖丽霞、余维明双方属夫妻关系，肖丽霞、余维明对此予以确认，本院依法予以采信；骏晖公司逾期提交的上述其他证据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接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涉案交易实际买方的问题。首先，虽然送货单及对账单上显示的客户名称均为安兴公司，从形式上看交易的买方是安兴公司，但由于安兴公司实际上并未注册成立，不能作为涉案交易的买方。其次，肖丽霞对其在送货单上的签名不予确认，余维明对其在对账单上的签名也表示不记得、不清楚。但在本院询问两人是否需要对签名申请鉴定时，肖丽霞、余维明均表示不申请鉴定，因此，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肖丽霞、余维明自行承担，本院采信上述签名为肖丽霞、余维明签署。再次，肖丽霞在部分送货单的收货单位签收盖章处签字确认收货，余维明在对账单客户确认处签字确认货款明细及欠付货款金额，且肖丽霞、余维明双方系夫妻关系，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肖丽霞、余维明为涉案交易实际的买方。综上，肖丽霞、余维明应当承担向骏晖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对账单显示，欠付的货款金额为108949.43元，现骏晖公司主张余维明已支付628元、维德公司代为支付了10086.63元，故肖丽霞、余维明还需向骏晖公司支付货款98234.8元（108949.43-628-10086.63）。肖丽霞、余维明未及时支付货款，应当向骏晖公司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对账单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及逾期利息标准，本院酌定利息以欠付货款为基数，自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8月27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维德公司、安鹏公司的承责问题。一、维德公司并非涉案交易的相对方，骏晖公司以维德公司支付过部分货款以及肖丽霞、余维明系维德公司股东为由主张维德公司承责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根据《还款协议》记载，双方达成还款协议的基础是安鹏公司欠付骏晖公司超期货款，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说明该欠付货款与本案以安兴公司名义欠付的货款的同一性，故骏晖公司主张安鹏公司对本案肖丽霞、余维明的债务共同承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骏晖公司上诉主张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7615号民事判决；二、肖丽霞、余维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骏晖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8234.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所欠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广州市骏晖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52元，由广州市骏晖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26元，由肖丽霞、余维明负担2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元，由广州市骏晖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26元，由肖丽霞、余维明负担22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