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2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光明，男，196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少鹏，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跃胜，男，197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长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宇、李长华，河南省长垣县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上诉人何光明因与被上诉人郝跃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长垣市人民法院（2019）豫0728民初5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光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少鹏、被上诉人郝跃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光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长垣市人民法院（2019）豫0728民初526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代理人持一审法院签发的（2019）豫0728民调令5267号律师调查令在东莞众明电力有限公司向财务人员李小非进行了调查，制作了询问笔录，并调取了东莞众明电力有限公司现金收款凭证、银行收款凭证、李小非证人证言等，然而一审法院未对上述证据组织质证和调查，未追加东莞众明电力有限公司为第三人，也未依法传唤证人出庭作证，违反法定程序，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此前并不认识，上诉人的资金也并不紧张，案涉资金为东莞众明电力有限公司所有，通过郝某、郝跃胜、何光明、李小非等人账户进行走账冲账，本案基本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一审仅凭银行转账就认定本案为借贷纠纷明显错误；3、一审中上诉人已经依法举证抗辩该转账是走账行为，双方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仍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然而一审法院未再要求被上诉人继续举证，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如果认定上诉人未出借账户，则全体涉案人员均为出借账户，被上诉人则无权提起本案民事诉讼。郝跃胜辩称，1、上诉人是在一审开庭后又提交的证据，法院审查后认为没必要的可以不组织质证；2、证人郝某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说明郝跃胜与何光明之间的纠纷与何光明陈述的两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无关；3、据何光明所述其所在公司向郝某转账了110万元，但郝某给何光明所在公司共计转款60万元，而何光明所在公司也未向郝某追偿，进一步说明何光明所述的走账不属实。综上，应当维持原判，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郝跃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何光明偿还借款600000元及利息112795.89元，2019年8月28日之后按年息6%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何光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7日郝跃胜向何光明通过东莞农村商业银行转账50万元，郝跃胜并未通过银行和其他方式给付何光明10万元。何光明与郝跃胜没有其他经济往来。郝跃胜诉请依法判令何光明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112795.89元（借款500000元从2016年6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27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借款100000元从2016年9月9日起至2019年8月27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其约定偿还借款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郝跃胜通过银行从自己的账户上向何光明转账50万元，并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何光明也认可收到了该笔转款，双方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应当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何光明应当偿还借款50万元。郝跃胜诉请的另一笔转款，因银行账户已经实名制，该笔10万元款项不是从郝跃胜账户汇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何光明向郝跃胜借了该笔10万元借款。故对于郝跃胜要求何光明偿还10万元借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郝跃胜诉请的利息，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时双方约定利息，该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光明辩称争议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公司借何光明的账户转款，因银行账户已实名制，自己账户的理应为本人所有。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违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的民事责任”的规定。无论何光明是否将银行账户出借给公司，何光明都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光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郝跃胜借款50万元。二、驳回郝跃胜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28元，由何光明负担9098元，郝跃胜负担183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何光明提交证据如下:1、（2018）粤1971民初3245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及银行付款凭证照片十份，证明河南防腐保温开发有限公司确认收款3656693元，但东莞众明电力有限公司实际支付款项远超过其主张的3656693元，印证案涉款项是东莞众明电力有限公司冲账的款项；2、贺进证人证言，证明2016年东莞通明电力有限公司和东莞众明电力有限公司涉及到公关的费用，前任董事长也是通过来往款的方式跟郝某走帐；3、李小非证人证言，证明2016年初贺进告知何光明会给李小非转一笔款，用来冲账，分4次共计60万元，都冲账了;4、律师调查令一份，证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一审法院向上诉人签发了调查令，令上诉人的代理人向东莞众明电力公司调取“上诉人向公司财务李小非转账的60万元是否已经入账东莞众明电力有限公司”的内容；5、说明、询问笔录、现金收款凭证、上诉人银行明细单页，证明众明公司财务人员李小非陈述何光明于2016年8月向其转账60万元其已经用于冲何光明等人共计60万元的公务借款；6、被上诉人郝跃胜银行明细，证明被上诉人郝跃胜2016年6月27日收到郝某50万元转账后向上诉人何光明转款50万元，其操作系配合走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同时证明，被上诉人本人不具有出借能力，且被上诉人本人在庭审陈述该50万元系其本人款项也不真实；7、上诉人何光明银行交易明细，证明上诉人共计收到被上诉人和郝某转款60万元，上诉人于2016年8月分四次向李小非转账60万元；8、收据、业务凭证、现金收款凭证（照片），证明东莞众明电力有限公司出具收据并制作现金收款凭证，证明何光明转账的60万元已经全部冲抵公务借款；9、录音一份，证明东莞众明电力有限公司前董事长孙耀东证明其指示办理了案涉款项之走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述证据经被上诉人质证，被上诉人郝跃胜称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其证言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同时其证言所称的走账数额与上诉人所称的走账数额不一致，进一步证明上诉人企图逃避债务的目的；证据4申请调查令的程序不合法，应当在庭审前提出；证据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属于上诉人何光明与李小非的内部交易，不能证明与案涉60万元属于同一笔款项；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郝跃胜银行卡中一直有大额的流水，郝某也多次向郝跃胜转款，2016年6月27郝某向郝跃胜转款属于工程款，因何光明向郝跃胜借款，郝跃胜暂时予以拆借该款项；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所称款项与本案款项的关联性，郝跃胜出借款项后，对于何光明如何使用该款项不知情；对证据8，该证据与上诉人陈述相矛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9，录音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为真，被录音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录音内容也不应被采信。被上诉人郝跃胜提供证据如下：颜光伟、吕俊斌证言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2017年春节后找何光明要钱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何光明对上述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称证人未出庭作证，也不可能对2017年发生的事情记忆的特别清晰。经审查，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中判决书、证据2、3、4、5、6、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因证人未到庭作证，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开始，河南省防腐保温开发有限公司承包了东莞通明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明公司）、东莞众明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明公司）的厂区围墙驻砌工程和厂房钢结构、压型钢板防腐工程等工程。郝某系河南省防腐保温开发有限公司经理，郝某弟弟郝跃胜称其系河南省防腐保温开发有限公司员工并曾在上述工程的现场负责。何光明系众明公司行政部门的行政主管，李小非系众明公司的出纳。众明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向郝某转款60万元，转款凭证显示项目为“锅炉改造”，通明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向河南省防腐保温开发有限公司转款50万元，转账凭证显示项目为“工程款”。2016年6月27日郝某向郝跃胜转账50万元，郝跃胜于当天向何光明转账50万元。何光明于2016年8月8日、17日、18日、19日分别向李小非转款10万元、20万元、20万元、10万元共计60万元。李小非认可收到该款项后于2016年8月底将上述款项用于冲抵何光明、师继红等人公务借款共计60万元。2016年9月9日，郝某又向何光明转款10万元。2019年9月郝跃胜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何光明返还借款共计60万元及利息，郝跃胜主张的该60万元包括其本人向何光明转款50万元以及郝某向何光明转款1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郝跃胜与何光明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郝跃胜持有其2016年6月27日向何光明转款50万元的转账凭证、郝某2016年9月9日向何光明转账10万元的转账凭证，要求何光明偿还借款共计60万元。何光明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辩解称该款项并非系其向郝跃胜借款，而是按照其任职的众明公司的走账安排接收了上述款项，并称其在收到转款后已经将款项转给众明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小非，由李小非将款项入公司账目。本院认为，综合审查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提供证据，郝跃胜主张与何光明存在60万元借贷法律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郝跃胜系河南省防腐保温开发有限公司驻众明公司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员，何光明系众明公司的行政部门主管，其二人虽在工程款支付上有一定的工作联系，但根据双方陈述以及庭审情况显示其二人私人关系较为一般，在此情形下郝跃胜向何光明出借60万元的款项且未了解何光明具体用途、也不要求何光明出具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何光明抗辩称其收到郝跃胜、郝某转款共计60万元，系因其所任职的众明公司与郝某提前商议，由众明公司以向河南省防腐保温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名义先行在2016年4月22日向郝某支付60万元，待2016年6月21日众明公司向河南省防腐保温开发公司实际支付50万元工程款到位后，再由郝某安排将原60万元通过何光明账户转回众明公司，用以冲抵之前何光明等人公务借款。何光明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其本人银行流水、东莞众明电力公司的入账凭证照片，入账人员李小非、时任财务总监贺进的证言等证据，综合审查上述证据，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何光明在收到郝跃胜转款后，又将款项转给公司财务人员李小非，李小非又将何光明转款共计60万元用于冲抵何光明等人公务借款的事实。同时，经对郝跃胜账户流水进行查询，郝跃胜向何光明2016年6月27日转款50万元款项来源于郝某当天向郝跃胜转款，同时郝某在2016年9月9日又向郝跃胜转款10万元，这与何光明所主张的公司先行支付给郝某60万元用于走账的事实相印证。据此，何光明的抗辩以及证据更具合理性和证明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在何光明抗辩该款项并非借款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后，应当由郝跃胜进一步就其与何光明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郝跃胜二审中虽辩称其因工程承包、收取工程款等原因需要与何光明搞好关系才未打借条出借款项，但郝跃胜2016年6月27日向何光明转款50万元时，多数工程承包合同已经签订，此时众明公司、通明公司已经欠付郝跃胜一方较大金额工程款，而何光明仅为其众明公司行政部门主管，众明公司向郝跃胜一方支付工程款亦并非何光明所在一个部门能够决定，在此情形下郝跃胜基于与何光明搞好关系而向郝跃胜个人出借款项的可能性较小；同时，郝跃胜称何光明2016年6月27日向其借款50万元时承诺很快偿还，但郝跃胜在何光明未还的情形下又让郝某于2016年9月9日再次向何光明转款10万元且仍不要求何光明出具借款凭证不符合常理，郝跃胜对此情形也缺乏合理解释。综上，郝跃胜在何光明提供更具合理性、证明力的证据后，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就案涉款项与何光明存在借贷合意，故其主张与何光明形成借贷法律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令何光明向郝跃胜返还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何光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但基于何光明在一审中未及时提供证据，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长垣市人民法院（2019）豫0728民初52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郝跃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8元，由郝跃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何光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洁审判员 浮代飞审判员 冯艳婷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