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4民再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申请人）：丁劲松，男，1974年4月28日生，汉族，个体，住绥中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申请人）：白福友，男，1974年9月30日生，汉族，农民，住绥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福德，男，1972年7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绥中县（系白福友哥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峰，男，1968年8月17日生，汉族，无业，住绥中县工业路东园子区。再审申请人丁劲松与被申请人白福友、金峰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辽14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案依法作出（2019）辽14民申54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丁劲松、被申请人白福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福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劲松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贵院（2018）辽14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及绥中县人民法院（2017）辽1421民初2899号民事判决，再审并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判令其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白福友均系被申请人金峰的雇员，一、二审法院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金峰认定为运输合同关系显然有误。白福友系因直接从事故车上掉下去而直接造成，不存在掉下车后由车上的坠落物二次伤害的事实，在事故发生时白福友系事故车的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白福友在一审时明确系向雇主金峰主张权利而未向造成其伤害的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即申请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交强险的相关规定判决丁劲松在交强险限额内对白福友的损失承担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三、被申请人白福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载货车辆不能载人，在丁劲松阻止其乘坐车辆时仍然强行乘坐该车辆，明显存在过错。白福友的行为属于自甘冒险，对伤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理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一、二审未予考虑显然有违法律。四、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明显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申请人白福友辩称，作为打工人员，我没有过错。金峰没有提供交通工具有过错，丁劲松明知不能人货混装而允许我乘车有过错，现在除了先期垫付费用没有得到赔偿。被申请人金峰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意见。白福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因雇佣造成的人身各项损失35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2日，白福友受雇于金峰从事职务行为时，乘坐丁劲松驾驶的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身体损伤。经住院治疗于2017年7月15日出院，住院期间花医疗费57593.8元，二被告先垫付了部分医疗费。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二次手术费等费用应由被告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福友受雇于金峰，为金峰从事杂工，做零活。2017年4月份，丁劲松曾给金峰出车拉管子，金峰给付丁劲松50元运费。5月1日晚上，金峰给丁劲松打电话让丁劲松给出车去小庄子镇团山子村拉理石片，丁劲松要运费150元，金峰同意，让丁劲松早上早点并派几个人一同去，丁劲松说拉人交警队管，金峰说早点去没事，丁劲松也就同意了。5月2日早上，丁劲松驾驶自己的辽Ｐ×××××三轮摩托车拉着白福友等四人到团山子捡理石片，装满车厢后，白福友等四人坐在车厢上返回。7时20分左右，丁劲松驾驶车辆由南向北行驶至213公路5公里+700米路口处，因躲避前方转弯车辆，致三轮摩托车侧翻，造成白福友等人身体损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丁劲松当时报警，交警队人到场后，丁劲松放弃报警。后又去交警队再次报警，经交警队认定丁劲松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白福友伤后到绥中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74天，诊断为：左股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左内踝部皮裂伤、皮肤缺损，形成经济损失181336.8元（其中医疗费58484.6元+2300元+905元=61689.8元、误工费100元X184天=18400元、护理费107X74天=79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400元、残疾赔偿金32876元X20年X10%=657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996元X5年/2人X10%+24996元X9年/2人X10%=17677元、鉴定费2500元）。金峰在白福友住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2300元，另垫付住院押金、住院伙食费及车费、租行李押金26300元，合计28600元。丁劲松在白福友住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905元，另垫付住院押金30600元，合计31505元。一审法院认为，金峰雇用丁劲松的三轮摩托车，将其雇员白福友等人与货物混装，让丁劲松运送到目的地，给付丁劲松运费，二被告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丁劲松在明知其车辆不能载人的情况下，还同意给金峰运输，双方在运输的方式上存在共同的主观故意。丁劲松在为金峰运输过程中，由于丁劲松的过失驾驶致其车辆侧翻，造成白福友身体损伤，丁劲松是具体的侵权人，行为人金峰作为雇主应承担连带责任和补偿责任。丁劲松驾驶车辆侵害白福友身体，应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承担赔偿责任，首先由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按责任比例赔偿。白福友乘坐明知是满载货物的摩托车不能载人，仍然乘坐该车，存在明显的自身安全防范错误，对自身经济损失应承担一定责任，以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白福友要求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3万元，应部分予以支持。白福友要求给付二次手术费15000元，以后凭实际发生的收据等费用，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丁劲松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白福友经济损失181336.8元中的医疗费10000元、赔偿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109747元；赔偿其余经济损失61589.8元的60%，即36953.88元，共计156700.88元。扣除已支付的31505元，再给付白福友125195.88元；二、金峰补偿白福友经济损失61589.8元的30%，即18476.94元，另给付精神损失费10000元，共计28476.94元；金峰已支付28600元，多支付123.06元。三、金峰对丁劲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一、二、三款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执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邮寄送达费80元，共计6630元，白福友负担663元，金峰负担1989元，丁劲松负担3978元。丁劲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丁劲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丁劲松和白福友受雇于金峰从事劳务，在从事劳务中，白福友受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受损害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白福友的损失应由金峰承担；二、交强险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是由保险公司对事故中造成受害人的人身伤亡损失、财产损失进行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赔偿对象不包括本车人员，白福友属于本车人员，不应适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一审判决丁劲松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白福友109747元适用法律错误；三、白福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载货车辆不能载人、人货混装，在丁劲松再三阻止的情况下超载，仍然强行乘坐丁劲松驾驶货运车辆，存在明显过错，属于自甘冒险，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应对伤害发生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减轻赔偿人的赔偿责任；四、精神抚慰金给付金额明显过高。另外，一审认定经济损失的主要证据，未向丁劲松出示，未经质证，违反程序，剥夺了丁劲松的诉讼权利。综上，丁劲松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白福友辩称，白福友受雇于金峰，在其履行职务行为时身体受到伤害，白福友以雇佣合同为由，将金峰起诉到法院的，但一审法院依照金峰的申请追加丁劲松为被告，让丁劲松按照一定的比例赔偿，让金峰对丁劲松的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把本是雇佣关系当成是一个雇佣关系加交通事故合并一起审判，把本有金峰全额赔偿变成了丁劲松的部分赔偿。一审法院无权改变白福友的起诉对象和起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以雇主损害赔偿为由全额赔偿损失，至于丁劲松的交通事故责任以及是否赔偿与白福友无关。金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和理由：一、金峰与丁劲松并非雇佣关系，而是运输合同关系。金峰选定丁劲松为其提供服务，最基本的前提是具有运输工具，可以实施运输行为，依靠的是丁劲松的驾驶技术和运输工具。事发当天，丁劲松是去二河口取理石片运送至约定地点，金峰给付车费。丁劲松自行提供车辆，不受金峰控制，双方未形成从属关系，所以双方是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白福友受伤时置身于丁劲松车辆之外，应当首先由丁劲松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本案中，白福友是在抛出车外后才被车上掉落的理石片砸中受伤，因此属于保险法意义上的第三者，而不是车上人员。本案丁劲松是机动车辆投保义务人，应当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金峰认为给付10000元过高。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白福友受伤的直接原因是交通事故，丁劲松为直接侵权的第三人。对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雇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雇员损害的，雇员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白福友起诉时请求雇主赔偿，后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丁劲松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不违背法律规定。本案交通事故已由交警部门认定，丁劲松负全部责任，丁劲松的三轮车未投保交强险上路行驶，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交强险条例》，原审法院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判决丁劲松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白福友因存在明显的自身安全防范错误，原审判决其对自身经济损失承担一定责任，已减轻丁劲松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给付白福友精神抚慰金的责任主体是金峰，金峰未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因此对于丁劲松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元，由丁劲松承担。再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白福友受雇于金峰，为金峰从事杂工、做零活。2017年4月份，丁劲松曾给金峰出车拉管子，金峰给付丁劲松50元运费。5月1日晚上，金峰给丁劲松打电话让丁劲松给出车去小庄子镇团山子村拉理石片，丁劲松要运费150元，金峰同意，让丁劲松早上早点并派几个人一同去，丁劲松说拉人交警队管，金峰说早点去没事，丁劲松也就同意了。5月2日早上，丁劲松驾驶自己的辽Ｐ×××××三轮摩托车拉着白福友等四人到团山子捡理石片，装满车厢后，白福友等四人坐在车厢上返回。7时20分左右，丁劲松驾驶车辆由南向北行驶至213公路5公里+700米路口处，因躲避前方转弯车辆，致三轮摩托车侧翻，造成白福友等人身体损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丁劲松当时报警，交警队人到场后，丁劲松放弃报警。后又去交警队再次报警，经交警队认定丁劲松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白福友伤后到绥中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74天，诊断为：左股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左内踝部皮裂伤、皮肤缺损。经鉴定，白福友的伤情构成十级残一处，其经济损失为：医疗费61，689.8元、误工费18,400.00元、护理费7，9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400元、残疾赔偿金32876元X20年X10%=65,7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677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计188,836.8元。金峰在白福友住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2300元，另垫付住院押金、住院伙食费及车费、租行李押金26300元，合计28600元。另查明，一审诉讼中白福友申请追加丁劲松为被告但未明确表示向丁劲松主张权利。本院再审认为，白福友系在为金峰提供劳务时按照金峰安排乘坐丁劲松驾驶的人货混装的车辆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事故发生后，白福友有权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向接受劳务的金峰主张权利，也可以选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丁劲松主张权利。本案白福友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接受其劳务的金峰全额承担赔偿责任，且一审确定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经三次开庭审理，直至在伤残评定结束后的第二次庭审后，白福友才提出了追加丁劲松为一审被告，但其追加诉讼的理由是丁劲松进行了部分赔偿与本案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追加被告申请书上没有记载其要求丁劲松赔偿。虽然第三次庭审时原审被告金峰抗辩称交通事故是丁劲松全责应全部赔偿，但此时白福友仍未明确表示要丁劲松赔偿。本案系人货混装发生的交通事故，肇事车辆本不应用于载人，且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存在白福友由车上人员能够转化为第三者，在白福友未向丁劲松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金峰的抗辩并认定白福友由车上人员能够转化为第三者并径自按照道路交通事故的裁判规则判令丁劲松实际承担超过80%的责任，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有不当之处。白福友受伤后向金峰主张权利，限于白福友的诉讼请求，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金峰应当承担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即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也有自身存在过错的情况，对此提供劳务一方也应担负一定的责任。本案中金峰安排白福友乘坐不人货混装的不具备安全运输条件的交通工具，在交通工具的选择上负有过错；白福友接受了金峰的安排乘坐丁劲松的车去装理石片并乘坐丁劲松人货混装的车辆返回，其本身存在明显的自身安全防范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即白福友与金峰按照20%、80%的过错比例承担责任。经计算金峰应当赔偿白福友的损失数额为151,069.44元（已付28,600.00元）。金峰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了对白福友的赔偿责任以后，可向丁劲松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辽14民终1527号及绥中县人民法院（2017）1421民初2899号民事判决；二、金峰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白福友经济损失计151,069.44元（已付28,6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邮寄送达费6,630.00元，鉴定费2，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00元，由白福友负担913.00元，金峰负担7，09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文革审判员  席 贺审判员  薛 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异书记员  顾妤诺本判决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