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1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丰美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月罗路559号R-104室。法定代表人：申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兰，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家霖，上海市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苏州路381号。法定代表人：杨晓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蔺，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玮，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丰美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美升公司）因与上诉人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亚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8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美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五项，依法改判丰美升公司向东亚公司开具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03,611.97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丰美升公司无须向东亚公司承担律师费3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是丰美升公司系小规模纳税人，只能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二是丰美升公司已经与东亚公司达成一致，免除了丰美升公司的开票义务。三是由于东亚公司同意丰美升公司不开具发票，因此丰美升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须承担对方的律师费。四是东亚公司要求丰美升公司开具发票已过诉讼时效，该诉讼时效自东亚公司最后一笔付款之日开始起算。东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六项，依法改判支持原审东亚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驳回原审丰美升公司要求东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是东亚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大理石存在瑕疵，由于该瑕疵系隐蔽瑕疵，故不受合同约定的两日检验期约束。丰美升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质量瑕疵责任。二是东亚公司未支付剩余款项，系由于丰美升公司未开票，故系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无须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各方对对方的上诉请求均不同意。丰美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1.判令东亚公司向丰美升公司支付货款704,580.27元；2.判令东亚公司支付违约金（以704,580.2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计算）；3.判令东亚公司赔偿丰美升公司律师费损失16,000元。庭审中，丰美升公司变更第1项和第2项诉讼请求为：1.判令东亚公司向丰美升公司支付货款703,611.97元；2.判令东亚公司支付违约金（以703,611.9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计算）。东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丰美升公司向东亚公司开具涉案购销合同项下结算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为4,259,575.53元）；2.判令丰美升公司向东亚公司赔偿因石材质量问题给东亚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35,408.11元；3.判令丰美升公司向东亚公司赔偿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11月24日，丰美升公司、东亚公司就铜山街旧改7号楼室内装修工程的石材供应事宜签订《石材购销合同》1份，双方约定：丰美升公司向东亚公司供应大理石石材；供应的石材规格、型号、品牌、数量以丰美升公司实际供货为准；合同总价暂定171,0264元，实际合同总价以丰美升公司实际供货量X石材数量清单记载的单价为准；交货地点为民生路昌邑路万科翡翠滨江项目工地，丰美升公司负责运输（运费已包含在单价中）至东亚公司指定的施工现场统一存放点，卸货由东亚公司负责；东亚公司提前15天以电话或传真、电子邮件、QQ等方式通知丰美升公司送货，丰美升公司应在东亚公司规定的期限内将货物送到指定地点；丰美升公司所供货物到达现场，东亚公司应组织相关人员在两个工作日内按产品样品质量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不合格产品现场即退回；若东亚公司未在两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则视为丰美升公司所供货物数量、质量等符合合同约定标准，东亚公司日后不得再就此提出异议；丰美升公司所供货物已经到达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则货物毁损、灭失风险由东亚公司承担；东亚公司指定收料员为钱某，其为处理验收及签收送货单的人员，其他人员不得代签，东亚公司签收人仅对数量确认，单价及金额由公司采购部核实，中途若更换人员的，则东亚公司在1周内以书面形式通知丰美升公司，若未通知，则以原联系人为准，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由未履行通知义务方承担；东亚公司项目负责人为黄某，丰美升公司履行经办人为李清兰，如有变动，双方应提前一周通知对方，若未通知，则以原联系人为准，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由未履行通知义务方承担；丰美升公司指定对接人每月到项目现场收料员处核对当月所供数量，双方核实无误后，丰美升公司开具同数量同金额的发票，将发票交于东亚公司项目财务，发票后附发票购置凭证（购置凭证可用附件一，否则不予接收；丰美升公司必须承诺提供给东亚公司的发票是由国家税局监制的正规发票，如出现假发票被税务机关查处的，全部责任、损失由丰美升公司承担；当月所送货物以每套供应品种齐全的实际总和为结算原则（每套实际送货验收清单数量为依据），依此类推，在收到建设方万科支付给东亚公司的每批工程款后，可作为东亚公司支付丰美升公司本合同货款的同步时间节点，在15个工作日内支付至80%；工程全面竣工验收合格交房后进行结算验收三个月内付清余款；东亚公司的付款方式为支票，银行转账；任何一方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误工费、律师费、公证费、翻译费等由败诉方承担。2015年12月4日，丰美升公司、东亚公司就相同工程的石材供应事宜又签订《石材购销合同》1份，双方约定的内容中除暂定的合同总价为2,549,311.38元和石材数量清单不同外，其余内容与前1份合同均一致。2015年12月17日至2016年3月20日期间，丰美升公司向东亚公司实际供货4,307,160.27元。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1月25日期间，东亚公司8次向丰美升公司支付货款合计3,602,580元。2016年7月至8月、2017年6月至2018年1月间，东亚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丰美升公司投诉丰美升公司所供一期1号楼（原施工楼号7号楼）的石材质量出现断裂、裂痕、污斑、凹坑、反碱及补洞痕迹等问题，但丰美升公司均予以否认。另查明，丰美升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了律师，并支付了律师费16,000元。东亚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了律师，并支付了律师费30,000元。审理中，东亚公司陈述涉案工程项目于2016年12月竣工验收。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丰美升公司与东亚公司签订的涉案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丰美升公司已按约向东亚公司提供涉案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东亚公司应按约向其支付货款。但东亚公司至今拖欠剩余货款不付，显属违约，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丰美升公司主张东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关于东亚公司拖欠货款的金额，丰美升公司在庭审中曾表示虽然根据包装清单及签收单统计其实际向东亚公司交货4,307,160.27元，此后又明确表示放弃主张其中多交货968.30元，在本案中仅主张实际交货4,306,191.97元，而东亚公司对该些单据的真实性虽不予确认，但东亚公司在审理中确认丰美升公司实际已交货4,307,160.2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故一审法院确认东亚公司拖欠丰美升公司货款金额为704,580.27元（已交货4,307,160.27元-已付款3,602,580元）。由于丰美升公司仅主张拖欠货款的金额为703,611.97元，系对自身权利的行使，一审法院予以照准。丰美升公司主张自2019年1月1日起算的违约金性质应属逾期付款损失。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工程全面竣工验收合格交房后进行结算验收三个月内付清余款。现涉案工程已于2016年12月竣工验收，故丰美升公司上述主张，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取消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改为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上述违约金应分段计算。丰美升公司还主张东亚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和《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出卖人给付买受人增值税专用发票为法定义务，是出卖人必须履行买卖合同的从给付义务。东亚公司有义务向丰美升公司开具涉案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东亚公司主张要求丰美升公司开具涉案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东亚公司在本诉和反诉中均主张丰美升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丰美升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东亚公司应在丰美升公司送货两个工作日内按产品样品质量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不合格产品现场即退回；若东亚公司未在两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则视为丰美升公司所供货物数量、质量等符合合同约定标准，东亚公司日后不得再就此提出异议。由此可见，双方对质量异议进行了明确约定。虽然东亚公司在此后向丰美升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和微信提出质量异议，但已超过约定的质量异议期，且东亚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并不属于隐蔽瑕疵，故应视为对丰美升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和数量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东亚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东亚公司主张丰美升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丰美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03,611.97元；二、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丰美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703,611.9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703,611.9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三、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丰美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6,000元；四、上海丰美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4,307,160.2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五、上海丰美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六、驳回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5,040元，减半收取计7,520元，由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804元，由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77元，上海丰美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7元。本院二审期间，丰美升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发票领购簿》、《准予购票的种类和数量》、《发票领购记录》、《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用以证明丰美升公司为小规模纳税人，东亚公司知晓并且已同意丰美升公司不予开票。2、录音，用以证明东亚公司工作人员与丰美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达成不予开票的合意。3、明细对账单，用以证明丰美升公司已向东亚公司支付相应税费。4、翡翠滨江付款明细表，用以证明东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东亚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认可，丰美升公司目前应是一般纳税人，即使是小规模纳税人亦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3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4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4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因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丰美升公司是否可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二是丰美升公司是否可以免除其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三是涉案石材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并且东亚公司提出异议的时间并未超过相应期限？四是东亚公司以丰美升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付款是否构成同时履行抗辩权？五是东亚公司要求丰美升公司开具发票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增值税发票管理等有关事项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9年第33号）第五条规定，增值税小规模纳税人（其他个人除外）发生增值税应税行为，需要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可以自愿使用增值税发票管理系统自行开具。选择自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小规模纳税人，税务机关不再为其代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丰美升公司主张其系小规模纳税人无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丰美升公司主张其与东亚公司已达成免除开具增值税发票的约定，为此其提供了与东亚公司工作人员的录音，由于该录音对于开具税票的金额及对象未予明确，因此，丰美升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就涉案的开票义务进行了免除。即使该约定为真实，本院认为亦不能免除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法定义务。因为，开具增值税发票系纳税人负有的强制性法律义务，不受当事人约定的影响，接受增值税发票一方亦无权免除纳税人该项义务，否则直接违反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丰美升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其法定的义务。由于丰美升公司未履行该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判由其承担东亚公司的律师费，于法不悖，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东亚公司须证明：一是丰美升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瑕疵。由于双方均确认施工场地并非丰美升公司一家石材供应商，因此东亚公司需要证明其所指的瑕疵石材系丰美升公司提供，仅凭其提供的照片及案外人的维修单等证据材料，尚不足以建立对应关系。二是东亚公司在相应期限内提出了质量异议。双方合同约定，东亚公司应在丰美升公司送货两个工作日内按产品样品质量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不合格产品现场即退回；若东亚公司未在两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则视为丰美升公司所供货物数量、质量等符合合同约定标准，东亚公司日后不得再就此提出异议。东亚公司主张涉案石材的瑕疵系隐蔽瑕疵，无法在两个工作日内提出，但从其所指出的断裂、裂痕、污斑、凹坑等问题，均无法证明系隐蔽瑕疵。因此，东亚公司既未提供完整的证据链用以证明丰美升公司提供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亦未在约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其要求丰美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买卖合同的主给付义务分别为卖方交付标的物，买方支付价款，开具增值税发票系合同的从给付义务。当事人未履行从给付义务是否成为另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主给付义务的抗辩事由，应视其对于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影响而定。只有在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从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对方当事人才得以拒绝履行合同主给付义务。本案中，丰美升公司履行了交付石材的合同主义务，其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故东亚公司无权拒付相应货款，东亚公司无权基于同时履行抗辩权免责。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丰美升公司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并提供了翡翠滨江付款明细表用以证明超过诉讼时效，经审查，该证据于一审时已经提交，并非二审新证据。尽管该表中的有部分数字与原一审时提交的材料有出入，但并非是最后一笔付款的时间，因此对诉讼时效并无影响。需要指出的是，该两份证据均系丰美升公司制作并提交，前后数字存在差异，有违诉讼诚信，本院对该行为严厉予以批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丰美升公司、东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3.16元，由上诉人上海丰美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75元，由上诉人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728.16。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