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琴，女，1962年10月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霍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新华，安徽盛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霍山县华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霍山县衡山镇衡山路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5322315XW(1-6)。 法定代表人：刘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浩，安徽自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琴与被上诉人安徽霍山县华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之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霍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5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新华、被上诉人安徽霍山县华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戴琴上诉称，一、关于本案基本事实。根据霍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5民初2099号李虹诉华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当事人李虹提供的证言及该案法官对戴琴所作的调查笔录，相互印证了以下事实:2011年11月3日，华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胡全柱向李虹提出借款，经协商双方达成借款金额20万及月息2分口头协议。当日，胡全柱便指派戴琴与李虹办理相关借款手续。因该笔借款月息2分，比公司正常的民间借款一分的月息高出一倍，因此，不宜入公司账户。基于这样考虑，胡全柱要求将此笔借款直接汇入戴琴个人卡号62×××33作为公司账外账处理，这就是华通公司在诉状中所称公司账上没有该笔借款记载的原因。11月4日，戴琴从该卡中取出198000元，加上自己手中已有的2000元，共计20万现金交于胡全柱，胡全柱当时未出具收据。另据李虹证言,2012年华通公司经营上陷入困境，李虹曾多次找到胡全柱催要借款。2012年底或2013年初，戴琴离开华通公司，此时，华通公司所借李虹这笔20万仍然未还，因为这笔钱是李虹直接汇入戴琴个人账户，钱交到胡全柱手上时，胡全柱也未给任何手续，为证明该笔借款去向，戴琴曾找到胡全柱，要求补办一个手续，胡全柱随手将撤回向别人出具的一张20万元借据交给戴琴作为收到此笔款项的凭证。2013年7月胡全柱意外死亡，李虹向当时的华通公司工作组申报此债权，但一直没有得到偿还,2019年9月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霍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霍山县人民法院于11月作出了（2019）皖1525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通公司给付李虹借款本金20万并支付利息。华通公司不服向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在法庭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华通公司同意分批给付借款20万，李虹放弃利息。2020年元月，华通公司以戴琴不当得利为由向霍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这就是本案基本事实及过程。二、根据本案已知事实，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完全可以推定戴琴已将争议的20万给到了胡全柱。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戴琴无法证明案涉款项取出后去处，作为公司财务人员，收款不入账、支付不履行财务手续，对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戴琴自行承担，判决戴琴返还不当得利20万关于涉案款项的去处，由于胡全柱的死亡，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胡全柱是否收到了上述款项，因而成为本案争议焦点。庭审中，上诉人为证明此款已交付胡全柱，向法院提交了涉案利害关系人李虹的证人证言、银行流水记录、胡全柱的借据等相关证据，根据这些证据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确认以下基本事实：涉案的该笔借款是由胡全柱亲自向李虹商谈的，给到的月息是2分，高于公司正常借款利率一倍，可见公司急等用钱。当日，胡全柱就安排上诉人办理相关借款手续。11月4日，即借款的第二天，上诉人就从卡上取款19.8万元，若胡全柱没有及时收到该笔借款，在急需用钱的情况下常理上要追问，更为重要的一个情节是，李虹曾多次找胡全柱催要此款如果说胡全柱没有收到该笔借款，不可能不向上诉人追查。上诉人是2013年初离开华通公司，胡全柱于2013年7月左右死亡，在这段时间里，关于该笔款项的去处不可能没有交接清楚。基于以上事实，在无证据否定胡全柱收到该笔款项的情况下，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四）款之规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当推定胡全柱收到涉案款项。需要特别提到的是，此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以戴琴将涉案20万占为已有，涉嫌构成职务侵占罪为由将案件移送至霍山县公安局，公安机关受理后，对涉案情况进行了侦查，讯问了相关证人，最终未能立案。公安不予立案至少说明一个事实，即认定戴琴职务侵占罪证据不足，既然不能认定涉案款项被戴琴占有，那么，则进一步印证了该笔款项给到了胡全柱。遗憾的是，原审法院既没有采纳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辩解理由，也未能充分考量公安机关未予立案的情况说明，偏听偏信，作出了背离客观事实、有背证据规则的错误判决。三、该争议事实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该笔借款发生于2011年11月3日，根据李虹的证言,2012年期间，李虹曾多次找到胡全柱要求还款，若该笔借款没有给到胡全柱胡全柱就应当知道该笔借款被戴琴个人占有，华通公司的合法权利受到了侵害，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华通公司最迟应当在2014年底前向戴琴提出追偿请求，然而，截止到诉讼之日，已经近十年，早已超过法定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被答辩人诉讼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限，其诉讼请求不应当获得法庭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20万，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安徽霍山县华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本案的事实和法律适用问题。1、本案被答辩人戴琴用个人银行卡收取公司向他人的借款，在将借款取出后没有证据证明该笔20万元的去处，也没有证据证明将款项打入华通公司账户或者交给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全柱。戴琴作为公司财务人员，本身这样的做法就是违反财务制度。而且本案的来源是案外人李虹向华通公司出借20万元，但这20万元，只有戴琴作为财务人员的签字，只有华通公司财务专用章，没有华通公司的公司印章，也没有华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这样的整个行为很有可能是戴琴和案外人李虹共同串通，虚构公司借款，损害华通公司的权益。2、根据华通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查询，在2011年期间，华通公司财务状况良好，向外借款并不多。即使有借款，也是加盖华通公司的公司印章，然后由法定代表人胡全柱在借条上签字。本案中，收据上既没有华通公司印章，也没有胡全柱的签字，试想一下,9年前的20万元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如果真是李虹出借给华通公司，没有华通公司的公司印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胡全柱的签字，李虹怎么可能同意?即使当时同意了，在2012年胡全柱给戴琴20万元的借据(戴琴当庭提供)时，只需在之前的借条上再补签一个胡全柱签名即可这样也算是胡全柱对该笔借款的认可。而完全没必要也不可能再出具一张20万元的借据给被告戴琴，而被告当庭提供的这张借据连借款人和出借人都没有，利息和李虹借款利息也不一致，根本就和之前的李虹借款没有任何关系。3、霍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5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戴琴的行为构成职务代理，其向李虹借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但根据现有的证据证明，在李虹将20万元打入被告的个人账户后，被告并没有将20万元汇入华通公司账户。根据原告提供的2012年华通公司账户流水显示，这时候的华通公司银行账户是完全正常的，流水账达到3亿元。既然是华通公司借款，为什么不能打入公司账户?如果是胡全柱个人借款，胡全柱个人为什么不在借条上签字?被告的解释都不合理，也是自相矛盾的。4、被告辩称本案20万元的借款利息是2分，不能进入公司账户的说法也不具有合理性。2分的民间借贷利息是在法律保护范围之内的，并且2011年霍山的民间借贷2分利息再正常不过了,1分的利息根本借不到。5、如果说本案向李虹的20万元借款责任需要华通公司承担，在被告戴琴收到20万元借款后，无论被告是将20万元据为己有，还是将20万元确实交给了胡全柱个人，对于华通公司来说，华通公司账户没有收到这笔钱，华通公司作为借款人也就是受害人。华通公司有权向被告戴琴追偿，戴琴承担责任后，如果确实如她所说将20万元给了胡全柱，他可以向胡全柱的继承人主张民事权利。但事实是，被告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死者胡全柱，具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按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诉讼的一般诉讼时效为3年，而非2年。总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开始计算。本案中，李虹于2013年向华通公司工作组主张权利时，华通公司工作组认为这不是华通公司的借款，无需承担责任，对该债权没有认可被答辩人认为从这个时候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显然没有道理。李虹于2019年9月份才向霍山县法院起诉，华通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被霍山县法院判决承担责任之后，民事权利才开始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应该从2019年11月15日开始计算，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答辩人认为，本案的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安徽霍山县华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一、要求被告立即归还占用款20万元。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11月3日被告戴琴担任原告华通公司出纳会计时，戴琴以华通公司名义向霍山县市场监管局工作人员李虹借款20万元，并向李虹出具收条一份，加盖华通公司财务专用章，李虹将20万元转入戴琴霍山县工商银行账号为13×××62的银行卡内。2011年11月4日戴琴将该20万元提现据为己有，此款并未进入原告公司账户内，原告2011年11月份以后的会计报表及财务明细账均未反映下欠李虹的20万元应付借款。2013年左右原告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胡全柱意外死亡后，李虹向当时的华通公司工作组申报借款，原告以财务账目不存在应付李虹20万元借款而拒绝认可。2019年9月李虹向霍山县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华通公司，经霍山县人民法院审理，以2019皖1525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戴琴系原告公司会计，其行为构成职务代理，判决原告偿还李虹借款20万元及利息。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开庭审理，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皖15民终3115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确定原告支付李虹借款20万元。现原告向被告戴琴追偿该20万元借款，但被告置若罔闻，拒绝给付。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戴琴于1996年起担任原告华通公司的出纳会计至2012年底。2011年11月3日，李虹通过账号为13×××62的银行卡支取20万元转存到戴琴账号为62×××33的银行卡内。同日，戴琴向李虹出具收据一份，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李红（与李虹系同一人），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收款事由：借周转金（利息按2%计算），出纳戴琴，并加盖了华通公司财务专用章。同年11月4日，戴琴从62×××33的银行卡内取出198000元。2019年9月20日，李虹以华通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同年11月14日本院作出（2019）皖1525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判决华通公司给付李虹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华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2月11日作出（2019）皖15民终3115号民事调解书，华通公司分期支付李虹借款20万元，现已按调解协议实际履行5万元。另查明，戴琴收到李虹20万元借款后，没有计入华通公司会计账簿。华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胡全柱于2013年7月去世。 原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辩称涉案借款已交给胡全柱，证据是否充分。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华通公司对是否欠李虹20万元借款，因公司账簿没有记载，华通公司不予认可。直到2019年9月李虹向本院提起诉讼，同年12月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5民终3115号民事调解书时，李虹与华通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才予以明确，华通公司主张此时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9年开始计算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被告的此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辩称涉案借款已交给胡全柱，证据是否充分问题。李虹将案涉20万元借款存入戴琴个人银行卡，戴琴将钱取出后是否交给胡全柱，至法庭辩论终结时，除戴琴陈述外，戴琴当庭提交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3日、金额贰拾万元、月息1.5%、借款人为胡全柱的借据一份，用以证明胡全柱收到了案涉20万元借款。戴琴解释该借据系胡全柱向他人借款，胡全柱还款后他人撤借据，因自己找胡全柱就案涉20万元的事对账，胡全柱就将该份借据交给自己，证明收到了李虹的20万元借款。本院经审查认为，戴琴的解释不能让人信服，戴琴如将案涉借款交给胡全柱，完全可以通过要求胡全柱出具收条或在收据上签名认可等方式加以证实，且在李虹与华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中，本院在对戴琴进行调查时，戴琴明确回答将案涉借款交给胡全柱时没有收条，也未提及该借据一事，该借据不能证实胡全柱收到了案涉20万元借款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被告戴琴用个人银行卡收取他人向公司的借款,在将案涉款项取出后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款项的去处。戴琴作为一名从事财务工作的专业人员，在华通公司从事财务工作近16年，理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及相关财务制度的要求，对公司收入、支出进行会计核算，却违反财务管理制度，收款不入账，支付不履行财务手续，对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戴琴自行承担。华通公司需要偿还李虹的20万元借款，已有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定，虽然华通公司基于其他原因考虑与李虹达成调解协议，但并不能据此推断出华通公司或胡全柱收到了案涉的20万元借款，戴琴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综上，戴琴既无证据证实将案涉借款交给胡全柱，也无证据证实案涉借款用于华通公司，故华通公司要求戴琴归还案涉2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戴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安徽霍山县华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20万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戴琴负担。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20万元款项是否已交予胡全柱；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戴琴作为一名长期从事财务工作的专业人员，熟知《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及相关财务制度，有责任对公司的收入、支出进行记载。但其在收到李虹存入的20万元后，既没有转入公司账户，亦未计入公司账目，违反财务管理制度，收款支付不履行财务手续，其在一、二审期间所称将该款交与胡全柱，既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也不能说明该款的用途，现上诉称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可以推定此款已交由胡全柱，难以令人信服，也与法无据，对此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李虹20万元款项，因安徽霍山县华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账簿没有记载，公司始终未予认可，直到2019年12月本院（2019）皖15民终3115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才确定安徽霍山县华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须向李虹偿还20万元借款，安徽霍山县华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在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后提起诉讼，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期间，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上诉人戴琴既无证据证实将案涉借款交给胡全柱，也无证据证实案涉借款用于安徽霍山县华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原审法院判决其返还并无不当，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戴琴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德兵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王 芬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孙钰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