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侨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洪家街道办事处6层东侧5间。 法定代表人：蒋方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德，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锋，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万曼建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易构大厦1幢1109室。 法定代表人：方婧，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华纳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紫竹6道路敦煌大厦6A室。 法定代表人：郑宏。 上诉人台州侨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万曼建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曼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华纳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纳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1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侨华公司上诉请求：一、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因无效合同的损失金额为490268.8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人并未交付设计成果。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交付了设计方案初稿，但因该设计方案仅是初稿，需要进一步修改完善方可使用，因此设计方案初稿已退还给被上诉人作进一步修改处理，而被上诉人最终并未向上诉人交付修改后完整符合要求的设计方案。因此，本案被上诉人最终并未向上诉人交付设计成果。二、被上诉人仅完成了完整设计方案70%的工作量，不具有使用价值。被上诉人制作的设计方案经一审法院委托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编号为2019-07的《司法鉴定报告》认定，方案文本完成度约为70%。而设计方案作为智力成果只有完整的符合要求的设计方案方可使用，因此被上诉人所制作的不完整的设计方案不具有任何实际使用价值。三、本案导致设计合同无效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不具备设计资质造成，且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交付设计成果，其所制作的设计方案初稿也无任何使用价值，上诉人也无任何受益，因此被上诉人为制作设计方案所付出的成本应当认定为合同无效的损失。根据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6日作出编号为2019-07的《司法鉴定报告》认定，方案文本的完成度约为70%，约为1532090元，一审法院按被上诉人自认利润为20%予以扣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智力成果只有人工工资、纸张、印刷、税收、房租等成本，最多不会超过50%，其利润不可能只有20%，—审按被上诉人自认确定利润金额显然不当。另外，即使按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减去被上诉人自认的利润20%，本案合同无效的损失也只有1225672元。而一审判令上诉人将方案设计折价1225672元返还给被上诉人，如此一来被上诉人将无任何损失，上诉人却直接损失1225672元。一审这一判决显然是将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责任全部判令由上诉人承担，明显同《合同法》第58条按过错责任大小承担各自责任相违背，与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承担60%责任也自相矛盾。四、一审判令上诉人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以1225672元的40%为基数赔偿被上诉人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第一,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由双方按过错程度予以承担。因此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返还取得的财物恢复原状。本案设计合同的标的物为设计方案，且不说被上诉人并未交付设计方案，即便交付了设计方案也不会产生利息损失。第二，本案被上诉人为制作设计方案所付出的成本1225672元本身就是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又何来在损失基础上再计算利息损失。 万曼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华纳公司未作陈述。 万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万曼公司与被告侨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2,判令被告侨华公司向原告万曼公司支付设计费1980000元，并支付以198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审理过程中，原告万曼公司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侨华公司支付原告万曼公司应返还财产的折价补偿费220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华纳公司具有建筑工程甲级资质，原告万曼公司不具有建筑工程甲级资质。原告万曼公司、第三人华纳公司向被告侨华公司承接了港中旅台州免税商场项目，进行设计后，向被告侨华公司交付建筑设计方案。2015年12月11日，台州市椒江区城乡规划委员会办公室召开台州免税店项目建筑方案评审会。会议认为，台州免税店项目建筑方案使用功能总体布局等基本合理，原则予以通过；并对建筑方案调整完善提出优化总平面设计、优化交通组织、优化建筑单体设计、深化专项设计等建议，要求建设单位会同设计单位抓紧对建筑方案进行修改完善，规范文本图纸设计，按程序上报审查。被告侨华公司与第三人华纳公司均派代表出席会议。2016年1月15日，原告万曼公司、第三人华纳公司与被告侨华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设计合同》，约定，被告侨华公司将港中旅台州免税商场项目委托第三人华纳公司、原告万曼公司进行设计，设计费包括建筑专业、结构专业、给排水专业、强电专业、暖通专业设计全套方案设计、施工图全套图纸及人防专项设计（办公楼电梯间设计），总设计费含税暂定4400000元，其中方案设计估算设计费2200000元，施工图设计估算设计费2200000元，每阶段设计费按每阶段实际设计建筑面积结算。2017年9月15日，被告侨华公司与台州市商贸核心区开发建设指挥部签订土地收购协议书，港中旅台州免税商场项目所涉地块被国家征收。2017年9月22日，被告侨华公司注销了涉案地块的权属登记。2018年5月4日，第三人华纳公司出具一份《说明》，该《说明》载明，本项目由原告万曼公司与其合作设计，主要工作由原告万曼公司完成；由原告万曼公司与被告侨华公司统一结算设计费，款项支付给原告万曼公司；被告侨华公司与原告万曼公司结算并实际付款后，其不另行向原告侨华公司主张设计费。本案审理过程中，因被告侨华公司申请，该院于2019年8月26日委托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对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方案设计”部分的设计费进行鉴定。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6日作出编号为2019-07的《司法鉴定报告》，认为，《建筑工程设计合同》约定涉案项目方案部分设计费按照实际面积收费，计算可得设计费为2188700元，方案文本的完成度约70%，故方案部分设计费约为1532090元。原告万曼公司庭审中陈述，制作建筑设计方案，利润为20%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万曼公司与第三人华纳公司作为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一方当事人，第三人华纳公司明确表示仅由原告万曼公司主张该合同有关的设计费等款项，并且其不再另行主张，系第三人华纳公司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关于合同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以及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两个以上不同资质等级的单位实行联合共同承包的，应当按照资质等级低的单位的业务许可范围承揽工程”等相关规定，原告万曼公司不具备涉案建筑工程设计所需的甲级资质，与第三人华纳公司共同承揽涉案工程设计，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则该二公司与被告侨华公司之间的《建筑工程设计合同》无效。原告万曼公司制作的涉案设计方案于2015年12月11日经台州免税店项目建筑方案评审会原则性通过，说明原告万曼公司向被告侨华公司交付了基本完成的设计方案。且本案庭审中，被告侨华公司也认可原告万曼公司制作了设计方案。涉案《建筑工程设计合同》无效，原告万曼公司交付的设计方案属于智力成果，被告侨华公司无法予以返还，应当折价补偿。关于折价补偿的金额。涉案设计方案虽经评审会原则性通过,但尚需修改，原、被告对涉案设计方案的完成度存在争议。经被告侨华公司申请，该院委托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对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方案设计”部分的设计费进行鉴定。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6日作出编号为2019-07的《司法鉴定报告》，认为，《建筑工程设计合同》约定涉案项目方案部分设计费按照实际面积收费，经计算可得设计费为2188700元，方案文本的完成度约70%，故方案部分设计费约为1532090元。原、被告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同时，《建筑工程设计合同》约定方案设计的设计费2200000元系设计方案通过审查的价款，包括了成本、利润及税款等，利润属于可得利益，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不应计算内，被告侨华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设计方案的设计利润，结合原告万曼公司在庭审中自认方案设计利润为20%左右，扣减利润后，该院酌情认定被告侨华公司应返还原告万曼公司设计方案折价款1225672元。原告万曼公司作为收款方，收取折价款后，应当向被告侨华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对于被告侨华公司庭审中提出的该项要求，该院认为合理，原告万曼公司反驳称已向被告侨华公司开具了87万元的发票，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迟延支付设计费的利息损失。涉案《建筑工程设计合同》无效，合同关于设计费的支付进度方式也未生效，原告万曼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设计方案交付时间主张迟延付款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应当自原告万曼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即2017年12月5日开始起算，并考虑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确定利息损失的计算基数。涉案合同因原告万曼公司不具备相应资质而无效，对此，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均有过错，原告万曼公司存有较大过错，该院酌情确定原、被告的过错比例为6:4，则利息损失计算基数为490268.80元（1225672*40%）。综上，原告万曼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判决：一、被告台州侨华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杭州万曼建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设计方案折价款1225672元，并赔偿以490268.8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同时原告杭州万曼建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应向被告台州侨华投资有限公司开具1225672元的普通发票。二、驳回原告杭州万曼建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佘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36元（原告已预交28158元），由原告杭州万曼建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1104元，由被告台州侨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6132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杭州万曼建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被告台州侨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鉴定费130000元，由原告杭州万曼建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负担70000元，由被告台州侨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侨华公司与被上诉人万曼公司、原审第三人华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因被上诉人万曼公司不具有涉案工程设计所需的甲级资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万曼公司制作的设计方案已于2015年12月11日经台州免税店项目建筑方案评审会原则性通过，证明被上诉人万曼公司已基本完成了设计方案；结合一审法院委托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报告，认为案涉方案文本的完成度约70%，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万曼公司向上诉人侨华公司交付了基本完成的设计方案，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交付设计成果，以及该设计方案不具有使用价值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被上诉人万曼公司交付的设计方案属于智力成果，上诉人侨华公司无法予以返还，故依法应当折价补偿。关于折价补偿金额，一审法院根据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报告中确定的方案部分设计费约为1532090元（按完成度70%计），扣减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自认的设计方案利润为20%左右，酌情确定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设计方案折价款1225672元，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万曼公司主张设计费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按6:4酌情确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过错比例，确定上诉人侨华公司应承担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的计算基数为490268.80元，亦属合理。上诉人认为不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台州侨华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4元，由上诉人台州侨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邬卫国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阮丹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严 凌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