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4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富水南路2号[大南社区]。法定代表人：彭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进，男，197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阳，女，199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明，男，194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忠烈，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晔，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地址在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富水南路2号全林国际广场5层。经营者：高垚，男，199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朝辉，男，197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林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张进、张家阳、陈德明、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以下简称南门天台游泳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5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进、张家阳、陈德明对上诉人提起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考虑客观证据，推定上诉人全林酒店、被上诉人南门天台游泳池、高朝辉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全面、有遗漏，存在主观倾向性。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是场地出租人，不是游泳池的经营者和管理者，上诉人出租的游泳场所、设施符合相关规定，且上诉人已尽到对承租人的谨慎的审查义务，因此上诉人对本案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主观随意，与证据采信脱节，对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及代理词中的关键点均未回应。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证明，南门天台游泳池在事故发生后采取了及时的、有力的急救措施等现场情况。其中《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受害人陈锐因发生蛛网膜下腔重度出血造成昏迷，可能已经濒临死亡的状态。结合《解剖检验》可以判断出受害人已经没有意识反应，这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证人证言一致，受害人没有任何的挣扎和呼救。《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未对硅藻进行种属类别的吻合对照，存在严重瑕疵，不能以此推断是溺水导致的肺部硅藻，且除了肺部以外其他脏器中并未有硅藻，可以证明收人不是溺水而亡，而是其自身的突发疾病所导致的死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中的证据，1、上诉人不是游泳场所的管理者，也不存在侵权情形，对受害人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2、南门天台游泳池作为经营者、管理人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受害人符合疾病死亡的情形。三、一审法院将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单独计算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10）23号】第四条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不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全面、有遗漏以及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的判决，恳请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张进、张家阳、陈德明辩称，1、在一审中虽然游泳经营者提供了相应的证照，只能证明其申请开设游泳池之时符合国家相关法规和强制性标准，但不能以此证明游泳池在经营过程中对这些条件和要求均予以落实，在事故发生现场并未配备救生员，游泳池并未按照相关要求进行实际经营，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2、死者本身并不具有游泳技能，是前往涉案游泳池学习游泳。在此情况下游泳池对死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高于具有游泳技能的其他游泳者。根据高朝辉在派出所的陈述，他是发现陈锐飘在水面上才采取救助措施，且高朝辉本人并未具备救生员资质，其采取的措施是否得当是具有疑问的；3、全林酒店本身出租泳池给高垚用于经营，明知游泳项目具有高危险性，但并未督促游泳池的实际经营者高垚严格按照法律法规落实安全保障措施，存在管理上的过错。因此，全林酒店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高朝辉辩称，陈锐的死因是自发性蛛网膜下腔重度出血，我把她抱上来的时候还具有很强的生命体征。我进行了及时的救治，在场的也有三个人为我作证。南门天台游泳池辩称，对于事情发生的过程没有补充，以一审陈述为准。张进、张家阳、陈德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23463.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9年5月21日，被告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甲方，出租方）与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乙方，承租方）签订《游泳池场地租赁合同》，约定被告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将贵阳市南明区富水南路2号全林国际广场5层屋顶出租给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建筑面积40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9年6月15日至2019年9月14日。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一次性向被告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缴纳租金800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将该租赁场地用于经营游泳项目。2019年7月20日，陈锐在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处支付1500元报名学习游泳，成为被告高朝辉作为经办人向死者陈锐出具收款收据，并在该收款收据上加盖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印章。2019年8月7日15时15分许，陈锐在学习游泳时不幸溺水，被泳池工作人员高朝辉、王宴等人抬到泳池边上施救，120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后对陈锐进行施救，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后案外人张明松报警，大南门派出所民警屈凌俊、王爱华赶往事发地点进行处理。2019年8月8日，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委托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陈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并对硅藻进行检验。2019年9月10日，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9)病鉴字第37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排除上述常规毒物、药物中毒致死。排除机械性损伤致死。尸检发现死者喉头中度水肿,气管及左、右主支气管内见淡红色泡沫样液体及胃内容物,双侧主支气管管壁出血,双肺表面见散在出血点,切面淤血、水肿,镜下见肺泡腔内大量水肿液、红细胞、心衰细胞,部分肺泡腔扩张破裂、内见泥沙样异物,尸体特征有溺水死亡的反应,结合死者肺组织中检出硅藻(羽纹藻);符合生前溺水死亡。《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锐系自发性蛛网膜下腔重度出血，导致脑缺血缺氧、意识障碍沉入水中溺水死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被告游泳的学员是否要求其提交身体健康状况的证明资料？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高朝辉回答：“报名时只是问过，死者说没有其他疾病，我们没有要求其提交（身体健康状况的证明资料），但是我们有公示，就放在游泳池大门，公示张贴在游泳池的门上，张贴公示第一、二条，除了公示我们没有单独提”。另查，死者陈锐系原告陈德明之女、原告张进之妻、原告张家阳之母，死者陈锐系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的学员，被告高朝辉系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实际经营者、游泳教练。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大南门派出所2019年8月7日对高朝辉《询问笔录》载明高朝辉陈述如下事实：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系高朝辉经营、无开办教授学习游泳资格、高朝辉在2004年获得游泳教练证之后未进行审核、游泳教练证处于过期状态。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大南门派出所2019年8月8日对王宴《询问笔录》载明王宴陈述如下事实：（王宴）无游泳教练资格及救生员资格。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大南门派出所2019年8月7日对王清《询问笔录》载明王清陈述如下事实：高朝辉系承租场地经营人、承租场地不能提供视频、没有视频。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户口本、社区证明、被告工商登记信息、被告身份证复印件、《游泳池场地租赁合同》、收款收据、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发的卡、鉴定意见书、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大南派出所现场出警记录、原告张进工资发放记录、营业执照、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公共场所卫生许可证、职业资格证书、游泳救生员、工作人员证、游泳、深水标识、游泳池张贴的告知及游泳场所游客须知、游泳场所安全管理制度、游泳池卫生管理制度、游泳池溺水事故应急预案、溺水抢救操作流程、贵阳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陈锐死亡原因是什么？被告对陈锐的死亡应承担多大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多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锐在游泳过程中发生死亡，根据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2019)病鉴字第37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陈锐符合生前溺水死亡”的分析说明及“陈锐系自发性蛛网膜下腔重度出血，导致脑缺血缺氧、意识障碍沉入水中溺水死亡”的鉴定意见，可以确认陈锐死亡系溺水导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基于“陈锐系自发性蛛网膜下腔重度出血，导致脑缺血缺氧、意识障碍沉入水中溺水死亡”的鉴定意见，原告无证据证明陈锐在游泳过程中“自发性蛛网膜下腔重度出血，导致脑缺血缺氧、意识障碍”系被告所致，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同理，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陈锐因“自发性蛛网膜下腔重度出血，导致脑缺血缺氧、意识障碍”而沉水过程中已尽到及时救护义务，且其作为经营游泳场所的专业机构，存在无开办教授游泳资格、高朝辉游泳教练证超期未审核、在场工作人员王宴无游泳教练资格及救生员资格、无游泳池现场视频等不符合安全保障的情况，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对陈锐溺水死亡承担60％的赔偿责任。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作为贵阳市南明区富水南路2号全林国际广场5层屋顶的所有人、出租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陈锐溺水死亡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对被告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高朝辉系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的实际经营者、管理者，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1、误工费10000元，原告张进系贵州新阳光医药有限公司职工，有固定收入，其未提供其被扣发工资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2、交通费13000元，原告解释系主张张家阳的交通费，因张家阳在英国就学，主要是机票，由法院酌情处理，一审法院酌情确认650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死者陈锐的父亲陈德明78周岁，其生活费（20348元×5÷3=33913元）；4、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1462元。5、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1592×20=631840元。6、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法院酌情确认20000元。上述损失总计723715元，被告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高朝辉应当连带赔偿60%，即434229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高朝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张进、张家阳、陈德明人民币434229元；二、驳回张进、张家阳、陈德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17元，由张进、张家阳、陈德明负担2884元，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高朝辉负担3173元。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全林酒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系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该鉴定中心作出“陈锐系自发性蛛网膜下腔重度出血，导致脑缺血缺氧、意识障碍沉入水中溺水死亡”的鉴定意见，现上诉人全林酒店认为陈锐的死亡原因不是溺水而是自身突发疾病，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涉案鉴定意见书，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全林酒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采信涉案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全林酒店将涉案场地出租给南门天台游泳池、高朝辉开设游泳池，并开展游泳培训业务，游泳系高危险性体育项目，其作为出租方，应当对南门天台游泳池是否配备有资质的救生员、教练，是否具有培训资质条件等进行严格审查，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定期对南门天台游泳池进行了巡查，履行了基本的安保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全林酒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是判令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综合考虑其与南门天台游泳池、高朝辉的过错大小，本院认定由南门天台游泳池、高朝辉承担40%、全林酒店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于全林酒店提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不应另行主张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仅是对人身损害赔偿范围作了原则性的规定，条文中没有一一列举人身损害赔偿的所有项目，人民法院在审理该类案件时，仍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来确定赔偿项目。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但是并没有取消被扶养人生活费这笔赔偿费用，实质系法律概念的调整，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应将被扶养人生活费直接加进一起计算。现一审法院虽然单列了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项目，但因未算入死亡赔偿金中，实质上并未加重上诉人的赔偿。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其余费用金额未提出异议，本院一并予以维持，即南门天台游泳池、高朝辉应当赔偿张进、张家阳、陈德明723715元×40%=289486元，全林酒店应当赔偿723715元×20%=144743元。综上所述，全林酒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58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58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高朝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进、张家阳、陈德明289486元；三、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进、张家阳、陈德明144743元；四、驳回张进、张家阳、陈德明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17元，由张进、张家阳、陈德明负担2884元，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负担635元，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高朝辉负担2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13元，由贵州全林企业集团商务时尚酒店有限公司负担5238元，贵阳市南明区南门天台个体游泳池、高朝辉负担25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钟钦书记员柯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