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23民初600号 原告：丽水康桥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开发路808号11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MA2A0WKUXT。 法定代表人：杨文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新文，浙江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婕，女，199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炳海，浙江绿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丽水康桥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桥有限公司)与被告张婕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康桥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新文，被告张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炳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康桥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19年6月13日签订劳动合同和培训协议书各一份，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2019年6月13日起至2022年6月12日止，期限为3年，并对工资支付等进行了约定。培训协议书约定原告选送被告去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培训，期限3个月，培训结束后，保证留在原告处工作不低于3年，如不愿留在原告处工作，则赔偿原告为被告缴纳的培训费、发放的基本工资，并赔偿违约金30000元。2019年6月14日，被告以原告单位的名义去参加培训，因多次请假回家，3个月的培训期延长至2019年9月22日结束。2019年11月9日，被告通过微信向原告提出辞职，拒绝上班，后于2020年2月24日向遂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支付拖欠的10月和11月的工资共计7200元、缴纳6月-9月社保，配合被告办理相关离职手续、支付解除劳动关系半个月经济补偿2000元。原告收到仲裁申请书后提出了反申请，要求仲裁委裁决被告赔偿培训的全部费用18653元（工资餐费15390元、交通费952元、住宿费358元、培训费900元、缴纳五险1053元）及违约金30000元，合计48653元，并在被告未退清上述费用前无需办理离职手续。仲裁委经审理后认定原告需协助被告办理相关离职手续，并支付被告工资4883.50元及经济补偿金2000元，且未支持原告提出的支付违约金30000元的请求。原告认为仲裁裁决没有查清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判令撤销浙遂昌劳人仲案【2020】2号仲裁裁决书第二、第四、第五、第六条，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培训费用18653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1、遂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的浙遂昌劳人仲案【2020】2号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仲裁结果正确，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按原裁决书内容进行判决；2、关于裁决书第二条，原告应协助被告张婕办理相关离职手续并归还被告张婕的相关证件。既然双方均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应返还被告的《血液透析执业证书》和《结业证书》；3、关于裁决书第四条，依据《劳动合同法》，原告存在多种违法现象，被告张婕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还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2000元；4、关于裁决书第五条，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张婕向原告支付的3089元款项逻辑不合理，原告可以自行放弃；5、关于裁决书第六条，原告在仲裁时要求支付培训费用18653元及违约金30000元，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禁止性规定,是无效的。 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13日，原告康桥有限公司与被告张婕签订《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和《培训协议书》，合同约定,期限为3年,自2019年6月13日起至2022年6月12日止；劳动报酬原告每月15日前发放上个月的工资；原告支付的报酬中包含其应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被告可依照国家和地方有关规定自主参加基本养老、基本医疗保险。协议书约定,培训时间为3个月，自2019年6月13日至9月13日止，培训期间，原告为被告缴纳培训费，每月发放基本工资，培训结束后，被告保证留在原告处工作不低于3年，按医院的工资标准，实行基本工资加绩效的分配模式；如被告不愿留在原告处工作，则赔偿原告为被告缴纳的培训费、发放的基本工资，并赔偿违约金30000元。同年6月13日，原告选送被告至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肾病血液净化专业知识培训，于2019年9月22日培训结束。 培训结束后，被告于2019年11月9日以微信形式向原告提出辞职，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杨文炳回复“按合同来”。被告辞职未果，于2020年2月24日向遂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1、解除双方于2019年6月1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支付拖欠10月份工资4000元，11月份工资3200元；3、缴纳6月开始至9月社保；4、配合申请人办理相关离职手续，包括护士变更注册；5、支付解除劳动关系半个月经济补偿2000元。在仲裁过程中，原告提起仲裁反请求申请：1、请求裁决申请人赔偿其专业培训及上岗培训期间全部培训费用18653元（工资与餐费15390元、交通费952元、住宿费358元、培训费900元、社保费1053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元，合计48653元；2、裁决申请人在未退清上述第一项费用前，被申请人无需为申请人办理相关的离职手续。2020年4月3日，遂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遂昌劳人仲案（2020）2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1、申请人张婕与被申请人康桥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9日解除；2、被申请人康桥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协助张婕办理相关离职手续，包括护士变更注册，限于收到本裁决书十五日内履行完毕；3、被申请人康桥有限公司收到本裁决书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张婕工资4883.50元（5230-346.50元申请人个人承担的社保费用）；4、被申请人康桥有限公司收到本裁决书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张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元；5、申请人张婕收到本裁决书十五日内向被申请人康桥有限公司支付款项3089元；6、驳回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而引起本案纠纷。 另，被告在培训期间，原告共支付工资、缴纳五险费用合计人民币15453元。被告于2019年11月9日辞职未果后未按规定办理请假手续离开原告单位，至今未回单位上班。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培训协议、劳动合同、工资报销单、被告提供的结业证书、招聘介绍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笔录在卷佐证，证据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予以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康桥有限公司主张返还款项的性质及被告张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的问题；2、被告是否需要支付30000元的违约金；3、原告康桥有限公司是否需要支付被告张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如被告不愿留在原告处工作，则赔偿原告为被告缴纳的培训费、发放的基本工资，并赔偿违约金30000元。被告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支付的培训费用18653元及违约金30000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禁止性规定，是无效的。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返还的款项性质系要求被告赔偿因被告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系承担违约责任。综合分析如下：根据《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试行）》第二十二条关于“培训所需经费由各级政府和培训对象所属医院、培训基地共同承担。培训经费主要用于培训费用、培训对象的工资福利待遇和生活补贴等。单位选送的培训对象所需培训经费由政府和选送单位承担，面向社会招收的培训对象所需培训经费由政府和培训基地承担”的规定，本案中，被告的规范化培训并非在原告处，而是在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被告作为劳动者在培训期间并未为原告创造任何劳动成果，其相关考核考勤亦不列入原告处。而被告之所以获得相关待遇，正是基于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权利义务是相对等，被告的行为虽于法并无不当，但否认协议效力的做法有违诚信原则。原告主张按照协议约定要求被告返还相应费用，实质是为了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实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张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第三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法律赋予劳动者自主择业权和辞职权，这是劳动者人格独立和意志自由的法律体现，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劳动者可依其意志，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张婕作为劳动者，依法享有上述法定权利。但是这与用人单位希望保护自身权益，限制核心劳动者随意离职产生矛盾，用人单位面临择优用人的瓶颈。劳动者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利用用人单位提供的特定培训，掌握较多具有较高价值的技术信息后，对用人单位的生产和发展具有特殊的重要价值，实际上已成为用人单位的重要生产因素，影响用人单位的效益。因此，有必要予以用人单位的用人自主权以适当救济，但此种救济应是法定、有条件的。被告张婕在培训学习时公平取得同等劳动报酬、不因参加培训而失去生活保障的权利仍应得到保护。综合考虑张婕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保护、用人单位用人自主权的救济，兼顾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本院确定工资、五险费用属于劳动报酬、劳动保障费用，系用人单位依法应该履行的义务，被告张婕违反服务期约定应当返还的费用不应包括上述费用，而伙食费、交通费、住宿费、培训费共计3200，扣除服务期内已经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费用111元后，余款3089元不属于劳动报酬、劳动保障费用范畴，应按合同约定由张婕予以返还。故遂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第五条裁决结果，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返还款项性质实为赔偿损失，实质系承担违约责任，等同于违约金。现原告因同一事由又主张30000元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原告主张的30000元违约金已超过其投入的培训费用即超过实际损失。故原告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浙江省劳动仲裁院关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若干问题的解答》(浙仲[2012]3号)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因过错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可以作为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但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因客观原因导致计算标准不清……或经劳动者认可，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不予支持。但双方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项：原告每月15日前按劳动时间以法定货币形式或银行转账形式足额支付被告上个月的报酬。从原告提供的工资发放单看，被告7、8月份的工资，原告分别于8月19日、9月17日发放，原告存在没有按照约定及时支付工资的情况。经庭审调查核实，被告2019年10月份工资4000元、11月份工资1230元，共计人民币5230元工资原告没有支付,被告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故遂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第四条裁决结果，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护士，对契约精神和诚信原则应有高于普通人的坚守。同时，诚信作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一项基本内容，是每个公民应该遵守的价值准则。被告的违约行为虽不违法，但却背离整个社会所倡导的价值准则，应受到负面评价；而原、被告之间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及《培训协议书》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丽水康桥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丽水康桥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谢晓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