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江，男，197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海英，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禾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迎宾大道会展中心3号楼3（F）11-1号。 法定代表人：刘永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宇，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继江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禾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继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海英、被上诉人禾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继江上诉请求：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1569号判决书第一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借款发生在上诉人刘继江在被上诉人禾邦公司任职期间，刘继江填写了《借款申请书》并在结算后填写了《借款清算卡》，刘继江提交的证据、禾邦公司提交《借款清算卡》均可证存在《借款申请书》，且无论按公司管理制度或日常经验常识，原件均只存于禾邦公司，且应作为会计记账凭证存档。但禾邦公司因为《借款申请书》上约定了还款时间，即“2012年年底前归还”，所以故意隐匿不提交，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订）》第四十七条规定之“控制书证的人应当提交书证”，因此应提交《借款申请单》或提交完整的会计记账凭证，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在刘继江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上述证据时，一审法院仅以禾邦公司当庭否认有《借款申请书》为由，将存在约定还款期的举证让刘继江承担是不合理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35万元已经抵销。2012年4月24日因公出借的5万元，《借款清算卡》上显示已结算冲抵。而2012年8月16日的借款35万元抵销了禾邦公司欠付的刘继江的将近40万元的工资，故2018年禾邦公司起诉后又自行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以“劳动争议与本案民间借贷系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且刘继江未举证证明双方进行过协商处理”为由，不予支持刘继江抵销权，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的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且行使法定抵销权的前提并不以债务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基础，而禾邦公司与刘继江互负的均是金钱债务且已到期，可以抵销。其次，抵销权系单方法律行为，其行使也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我国法律也未对其设置除斥期间，所以刘继江有权行使抵销权。 禾邦公司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分配举证责任正确。上诉人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应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已就借贷事实进行了充分举证，借贷事实清楚，上诉人对欠款金额无争议。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控制隐匿相关借款申请书、申请单的证据。上诉人无法律依据要求被上诉人提交本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的证据。另，上诉人主张本案借贷应与双方的劳动报酬进行抵销，两类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且金额并不一致，上诉人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劳动报酬具体为多少，抵销条件不成就。 禾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11月7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刘继江曾系原告公司员工，2012年4月24日，被告因公务（出差日本）所需向原告公司借支现金50000元，同年4月27日，原告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转款50000元，原告处持有的《借款清算卡》附件明确载明“刘继江同志，你2012年4月24日借款￥50000，现已结算清楚，此致，会计员（签名被涂画）年（被涂画）月（被涂画）日（被涂画）”，2012年8月16日，被告以自借（个人借款）为由向原告公司借款350000元，经公司主管领导批准同意后，同年8月17日，原告公司通过银行向被告转款350000元。2018年11月7日，原告公司曾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起诉要求被告偿还案涉款项，因未预交案件受理费，被法院按撤回起诉处理。本案在2020年5月8日庭审当天，被告以原告持有2012年8月16日双方约定了还款日期的《借款申请书》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借款申请书》，原告在庭审中当庭否认有此《借款申请书》，一审法院在庭审中经向双方当事人询问调查后，当庭便告知被告此调取证据申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如果存在目前借贷本金数额是多少？2.案涉民间借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被告抗辩债权、债务的抵销事实是否存在？关于焦点1，通过双方的庭审陈述及对证据的分析认定，能够确认被告在2012年8月16日向原告申请350000元用于个人所用，经原告公司的相关主管领导批准后，原告公司在2012年8月17日向被告在农业银行的个人账户上转款350000元，故上述事实证明了原、被告之间合法借贷关系的存在。2012年4月24日，被告因公务所需向原告公司借支50000元，根据原告公司掌管持有的《借款清算卡》显示的内容可以分析出在本案受理之前已经结清此款项。故对案涉借款本金数额确认为35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2，由于被告在庭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对2012年8月16日借支350000元的约定的还款期限是在2012年12月底之前，原告公司亦当庭否认约定了具体的还款时间，故原告公司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偿还此项借款，即使原告在2018年曾经起诉过案涉借款，此笔借款亦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3，由于被告在庭审中抗辩的原告公司尚欠被告工资及劳动合同解除后的相关补偿问题为劳动争议纠纷，与本案审理的民间借贷系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且被告在庭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双方进行过协商处理，故对被告在庭审中抗辩其有权进行债权、债务的抵销，不予采信。原、被告双方的劳动争议可以另行协商或按照法律规定另案起诉。综上，被告应当偿还原告公司借款本金350000元，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原告公司要求被告支付利息之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继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禾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50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3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20年4月20日开始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四川禾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本院依刘继江申请，责令禾邦公司提交《借款申请单》或《借款清算卡》连号的装订册和装订有350000元、50000元银行转账支付凭证的会计凭证。禾邦公司提交了装订有350000元、50000元银行转账支付凭证的会计凭证，且称《借款申请单》不是账务记账所必须，可能没有《借款申请单》。经核实，禾邦公司提交的会计凭证中未见《借款申请单》。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继江提交的《借款申请单》和《借款清算卡》上虽无公司名称，但空白《借款清算卡》与案涉借款的《借款清算卡》一致，结合《员工手册》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禾邦公司有因公借款时需填写《借款申请单》的制度，但刘继江该350000元借款的《借款清算卡》上载明“个人借款”字样，可认定该350000元系因私借款，不能依因公借款的财务制度推断出本案所涉个人借款刘继江应填有《借款申请单》，故刘继江提交的空白《借款申请单》和《借款清算卡》、《员工手册》、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刘继江拟证明案涉借款其填有《借款申请单》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另，刘继江提交的《关于刘继江未付薪酬的说明》系禾邦公司曾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禾邦公司于2018年11月7日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状上载明：“今据原告禾邦公司统计，刘继江任职期间因公向公司借支商务费用共计人民币400000元，至今公司并未收到相应报销凭证；刘继江任职期间公司应付刘继江工资人民币265000元，实付人民币170000元，即刘继江实际还欠公司人民币305000元。”禾邦公司在该次诉讼时提交了一份2015年1月12日的《关于刘继江未付薪酬的说明》，上载明：“人力资源中心就刘继江未付薪酬做统计，现就情况说明如下：1、未发放8月至11月职务消费共4个月，金额4个月x2万/月，共8万元。2、未发放12月份工资和职务消费，共计3万元2、未发放8至12月车补共5个月，金额5个月x0.3万/月，共1.5万元。4、年薪余额刘继江年薪50万元，月发3万元，年薪余额14万元未发放。以上四项合计26.5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案涉借款是否已抵销？ 一、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刘继江上诉称其在借款350000元时填写了《借款申请单》，上面注明了还款时间为2012年底。虽然禾邦公司有因公借款需填写《借款申请单》的财务制度，但刘继江该笔借款注明系个人借款，非因公借款，故不能推定刘继江该笔借款就填写了《借款申请单》。刘继江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称本案所涉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案涉借款是否已抵销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附期限。”通知系法定抵销权的行使方式，抵销权成立后当事人是否及时行使抵销权和通知对方，并不影响抵销权的成立。劳动报酬系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以保障其生活，一般金钱债务的债权人不得作为抵销权人主张抵销劳动报酬，此举系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但在本案中，系劳动者刘继江主张其在离职时已抵销个人在禾邦公司的借款，其放弃了法律赋予其劳动报酬不能被抵销的权利，故在本案中该笔款项可以抵销。从2018年禾邦公司起诉的诉状中亦可看出公司有抵销的意思表示。双方的分歧点在于抵销的金额不同。从禾邦公司起诉的诉状中可看出，禾邦公司主张抵销的金额为95000元。而刘继江主张抵销的金额为（2014年未付工资）265000元+（2015年未付工资）134000元=399000元。因刘继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抵销金额应为399000元，故应以禾邦公司认可抵销的金额为实际抵销金额。刘继江欠禾邦公司借款350000元，经抵销后还欠款255000元，依法应当偿还。 综上所述，刘继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继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四川禾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5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25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20年4月20日开始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四川禾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5元，由上诉人刘继江负担2489元，由被上诉人四川禾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刘继江负担4772元，由被上诉人四川禾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文利 审判员  王 力 审判员  林用政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孙毓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