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志中，男，196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安徽宝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系洪志中经营公司的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林，男，195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元岭，江苏扬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勤，系王志林经营公司的员工。上诉人洪志忠因与被上诉人王志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4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志中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志林的一审诉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王志林一审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洪志中在北京市昌平区煤改电项目的投标、中标及合同的签订等并非王志林协助完成，而是洪志中委托第三方协助完成，与王志林无任何关系。王志林一审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洪志中北京市昌平区煤改电项目的投标、中标及合同的签订等环节中作出的努力以及起到的作用；庭审中也没有这方面的任何陈述，洪志中对该项目根本没有充分了解和具体实际协助;2、一审中王志林提交的其与洪志中于2018年9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基本事实，贸然认定合同合法有效，显然存在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违法判决的情形;3、一审中洪志中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一纸通知不予审查，程序严重违法。当事人未应诉答辩而仅在答辩期届满至一审开庭前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法官应当做出实质审查，并以裁定的方式作出相应决定，保护当事人的上诉权利和实体权利。从当事人的角度看，超过答辩状提交期间但在一审开庭前提出管辖权异议，并不会产生“管辖异议失权”的法律后果；从法院的角度看，法官在一审开庭前有主动审查本院对案件有无管辖权的法定职责，而不能以当事人没有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而放弃履行该义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中，仅从正面规定了当事人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法院对此应当审查，并且裁定支持或驳回。但未对当事人不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法院应当如何处理作出规定。换言之，《民事诉讼法》并未直接规定当事人不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法院可以不予审查。结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看，一审法院直接用“书面通知”方式不予审查王志林的管辖权异议申请，缺乏明确的程序法律规定，也直接剥夺了洪志中的上诉权利，间接影响洪志中实体权利的实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而且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纠正。王志林答辩称：洪志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与理由：一、洪志中提出的其投标、中标及合同的签订等并非王志林协助完成，而是洪志中委托第三方协助完成，与事实不符。理由：920《合作（清算）协议》中洪志中已经自认“乙方委托甲方……”，证明委托事实存在。假如涉案项目王志林无任何联系，则洪志中在一审中不会提起管辖权异议，而是应以“没有事实、理由”请求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之起诉条件规定裁定驳回起诉。洪志中提起管辖权异议的基础是自认事实和理由客观存在。二、洪志中提出的《合作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与其提出的“一审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互相矛盾，王志林既已不承认事实存在，又何来合同无效。合同是否无效，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提起诉讼后由法院判断合同效力，《合作（清算）协议》是双方在委托事项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与义务终止以后的清算协议，岂有再提委托无效之理。洪志中提出“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洪志中既然掌握这条法律条款，为何还与王志林产生授权委托关系。洪志中应当向法庭提交委托王志林完成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事项的委托手续，否则，根据《证据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洪志中提出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洪志中提出一审因未审理管辖问题程序严重违法的理由不成立，《合作（清算）协议》已经约定由原告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且《民诉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没有规定“超期提出，法院还应当审查”的法律条款，洪志中提出关于管辖权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洪志中支付20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0日，王志林与洪志中签订《合作协议》，载明：“乙方（洪志中）委托甲方（王志林）操作江苏双志新能源有限公司北京2018年度煤改电昌平区项目（以下简称：本项目）入围，原双方商定本项目入围后由甲方操作整个项目，现乙方已自行安排本项目入围后的相关事宜，现双方就此达成以下约定：一、乙方就本项目向甲方支付商务费用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不含税价），此笔款项于2018年10月15日之前付清（2018年9月25日先支付一部分），若乙方不能按约定日期支付款项，自2018年10月15日17点开始违约，乙方按每日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赔偿金。二、执行本协议时发生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原告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甲方：王志林，乙方：洪志中，担保方：严栋华，2018年9月20日。”洪志中系江苏双志新能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中，洪志中提出因无法确认《合作协议》中的“洪志中”三字的签名是否其本人书写，要求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洪志中认为鉴定费用过高，而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支付鉴定费用，致无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王志林与洪志中均系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洪志中系江苏双志新能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长期从事经营管理，应当视为具有高于一般人的经济常识；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明确表明了双方对入围后项目的安排，洪志中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志林存在欺诈的行为；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洪志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合作协议》存在非法之处，故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有效，对洪志中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内容履行义务，洪志中未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同时需承担赔偿王志林损失的违约责任。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乙方按每日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赔偿金”明显过高，现洪志中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照准。综上，对王志林要求洪志中支付费用及承担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洪志中提出的该协议是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王志林存在欺诈的行为，该协议显失公平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洪志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辩解，亦未在法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对洪志中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洪志中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王志林支付人民币200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24720元，保全费收取5000元，合计29720元，由洪志中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洪志中提交证据如下:1、《2018年北京市昌平区煤改清洁能源空气源热泵项目协议书》、2、《入围通知书》，证明我方在昌平是由赵利霞协助中标的，与王志林没有关系；3、2018年昌平区农村地区村庄冬季清洁取暖政府采购项目-低温空气源热泵（空气源热泵机组产品）入围项目中标结果公告、2018年昌平煤改电开标价格一览表，证明我方是凭自己的实力中标，与其他公司和个人无关。王志林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1不具有排他性，同一个项目可以委托多名人员参与，即使证据1真实，也不排除本案的王志林参与了项目的服务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入围通知书》的落款时间是6月14日，而《居间协议》是同年7月25日，按照常理是先有《居间协议》通过居间服务后中标，从落款时间看《居间协议》形成时间在后。证据3仅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不能证明本案争议的事实。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双方所签《合作协议》效力应如何确定？王志林要求洪志中支付20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是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双方所签《合作协议》有效，王志林要求洪志中支付20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应予支持。理由：1、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审查合同内容是否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就委托服务事项未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故无法准确确定合同具体内容，难以判断合同内容是否存在无效情形；2、双方于2018年9月20日所签《合作协议》是在王志林履行相关服务事项后所签，该协议内容反映洪志中同意就案涉项目向王志林支付200万元，视为其认可王志林已完成服务事项，并确认支付报酬，该《合作协议》具有结算性质，《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3、洪志中已经中标，其已实现合同目的，如确认《合作协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王志林可依《合作协议》要求洪志中支付200万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何确定的问题，王志林起诉时主张洪志中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二审中，王志林自愿将洪志中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由“年利率24%”变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基础利率计算”。对此，本院认为，王志林自愿减少洪志中应承担的违约金，是其权利的放弃，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应予准许。至于洪志中上诉提出一审未审查管辖问题，程序严重违法。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协议约定由原告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且洪志中未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故一审未支持洪志中的管辖权异议，程序并不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因王志林自愿减轻洪志中的违约责任，故对洪志中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4387号民事判决主文为：洪志中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王志林支付人民币20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基础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247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720元，由王志林负担4720元，洪志中负担2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20元，由王志林负担4720元，洪志中负担2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陈少君审判员  韩 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