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通锦路16号。法定代表人：邓元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丽，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银，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泽军，男，197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永金，女，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从化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龙，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泽军、谢永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汇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谢泽军、谢永金；二、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163627.38元给谢泽军、谢永金；三、驳回谢泽军、谢永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2905元（谢泽军、谢永金已预交），由谢泽军、谢永金负担261.6元，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43.4元。上诉人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案由认定错误，没有依法严格界定责任主体，笼统地以上诉人违反《道路安全法》第三十二条为由，让没有任何过错的施工单位为无证驾驶、醉驾的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是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原审法院并没有根据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事故现场视频来查明涉案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即涉案事故系受害人谢运权因严重醉驾，驾驶车辆失控撞上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用于围蔽施工的铁马护栏，并径直冲入马路右侧，最终头部倒在马路右侧的排水沟中溺水死亡。根据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现场照片及视频资料显示，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在涉案施工路段设置有显著的安全警示标志，但法院并没有查明该关键案件事实。首先，在江浦街××往××并××105国道的路口，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设有“前方施工、车辆慢行”的蓝底白字及前方施工交通标志，还设有长方形牌黄底双向黑箭头的道路施工的临时标志，并且该交通标志一直有闪光作为安全警示标志。其次，在105国道的东侧，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用铁马护栏将排水沟外侧的道路进行施工围蔽，铁马护栏上有反光标志；同时，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还在路边摆有数个反光锥，已将需要进行施工的排水沟进行严密围蔽。最后，涉案路段的施工系对公路路旁原有的排水沟进行封闭，系很小的道路临时施工。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已按法律法规的规定尽到了足以保障正常行人及车辆安全行驶的安全警示义务，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法律不能强人所难，让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超越法律法规的安全警示义务。相反，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事故现场视频显示，受害人谢运权因自身过错导致涉案事故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首先，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受害人谢运权没有摩托车驾驶证、未佩戴头盔，是酒驾，并且在驾驶过程中操作不慎，与东侧马路围蔽铁马护栏发生碰撞。这一方面说明受害人自身存在过错，另一方面也恰恰说明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对施工路段已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已进行施工围蔽。其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显示，受害人谢运权在事故第二天的酒精含量仍为143.4mg/100ml，远远高于法定的醉驾标准80mg/100ml。再次，根据事故现场视频显示，受害人谢运权驾驶摩托车在事故发生前已摇晃蛇形前行，从江浦街白田岗锦洞路由东往西右转进入105国道后立即径直撞向右侧铁马护栏，并失控地驶入马路右侧。现场视频能够完整显示涉案事故系受害人谢运权严重醉驾、驾驶车辆失控导致的。二、原审法院直接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将本案认定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系法律适用错误，进而对案由认定错误，本案应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主要是基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认为受害人的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占用道路时，未及时设置完善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其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然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明确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其记载的内容不能成为民事案件认定案由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是在机动车驾驶人之间或者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划分事故责任。然而，涉案交通事故中，受害人谢运权驾驶的摩托车是唯一的交通工具，谢运权是唯一的交通事故参与主体和责任主体，发生交通事故系其单方过错造成的单方交通事故，上诉人作为涉案事故发生路段的施工单位，既不属于机动车驾驶人，也不是非机动车驾驶人，更不是行人，完全不是交通事故的参与主体。因此，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从化大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来划分交通事故的责任，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涉案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明显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身就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不能作为本案民事赔偿划分责任的证据。然而，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不但没有去纠正《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法律适用问题，反而将该份法律适用错误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本案案由及责任划分的法律依据。此外，涉案事故发生路段，系上诉人为对道路右侧排水沟进行封闭施工而进行临时围蔽的路段，在铁马护栏右侧的路段已属于暂时围蔽不能进入的封闭路段也不属于公众通行的路段，也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道路”范畴，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调整的法律关系。事实上，被上诉人诉称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因占用道路，未及时设置完善明显的安全警示标识和防护措施，导致受害人驾驶车辆经过时与用于围蔽施工的铁栏发生碰撞后失控倒地，造成受害人在施工的排水沟内溺水死亡的交通事故，从而向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主张赔偿。而根据法律规定，地面施工损害责任，是施工人进行施工过程中造成地面即路况恶劣、安全防护措施和安全警示标志设置不符合要求，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造成他人损害所应承担的责任，因此，根据被上诉人主张的的民事法律关系，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的规定，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三、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并未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已经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不应对涉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在涉案路段设置了明显的安全标志，并采取了足以保障行人及车辆正常行驶的安全措施，已经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其次，受害人谢运权因无证驾驶摩托车、未戴安全头盔、醉酒(酒精含量为143.4mg/mL，明显高于法规规定的醉驾标准80mg/mL)，同时，在驾驶摩托车过程中，蛇形往前，且根本没有抬头看道路前方(公安机关的原始视频更清晰)，同时在其转弯过程中因操作不慎导致与路边的铁马护栏相撞，这才是导致其单方交通事故的根本且唯一原因。从视频显示来看，单方交通事故的发生根本与是否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无关，无论涉案路段是否存在施工，也无论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采取怎样的安全防护措施，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都无法阻止受害人在右转进入105国道时径直撞向右边的路边。此外，受害人溺水死亡的水沟不是上诉人施工所造成，根据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等显示，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正在进行的施工正是为了升级改造该水沟，所以才在排水沟之外的一定距离的道路旁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提醒车辆及行人道路旁的排水沟在施工，应谨慎慢行，并不得擅自驶入或者进入。四、原审法院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划分本案赔偿责任的依据是错误的，该认定书不能作为本案民事赔偿划分责任的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根据相关行政法规作出的，不同于民事侵权中关于责任认定的法律依据及归责原则，不能作为划分本案当事人之间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结论的依据是相应行政法规，运用的归责原则具有特殊性，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民事侵权责任的划分应当根据侵权损害的因果关系、当事人的注意义务的大小、过错程度及原因力的大小等因素综合进行认定。因此，本案中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本案民事赔偿划分责任的依据。原审法院直接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民事责任划分的依据是错误的。最后，法院的判决必须严格适用法律，不能以“死者为大”的人之常情来和稀泥式地判决，避免给社会带来不好的法律效果。在本案中，从情理上讲，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的家庭可以得到一定程度上的补偿，但从法律上讲，上诉人确实不应对受害人的自身过错承担责任。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赔偿的责任方是否构成侵权需要法律进行严格界定及证据支持，不能以情感或结果责任主义为导向来判决案件。原审法院这样的判决让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谢运权得到补偿，这样的判决是对守法者的不公，更是对不守法者、破坏法律秩序者的变相鼓励。司法判决不只是当事人之间的事情，除了定纷止争，它的一个重要功能是以法律的名义向全社会宣示我们支持什么、反对什么，这种通过法律程序作出的具有法律效力的价值判断对社会具有社会警示、教育引导作用。二审庭审中补充意见如下：在施工的地点道路旁边的水沟是原来就形成的，不是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施工造成的，其施工是为了把水沟盖好，所以在施工的过程当中已经在水沟的旁边三米的公路里边设置了相关的护栏，包括安全警示标志，因为是夜晚，还开了有闪光的灯，在视频里面是可以看到受害人醉酒了以后导致的事故，跟马路的现状其实没有任何的关联性，无论设置的道路现状是怎么样的，其实交通事故都会发生。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受害人自身醉驾导致的，与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无关。被上诉人谢泽军、谢永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恰恰是因上诉人没有尽到施工前后的义务，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发生，而且有交警部门依法作出的事故认定，原审判决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查，各方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关于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问题。从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可见，事发路段的铁马护栏没有将施工范围完全围蔽，受害人谢运权在驾车行经事发路段时，碰撞路边摆放的铁马护栏后，从铁马护栏缝隙中冲到正在施工的排水沟内，后导致溺亡。交警部门认定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围蔽防护设施不完整，在占用道路时没有及时设置完善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依据充分；本次事故发生在道路上，交警部门在事故发生后，依照职权作出涉案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受害人谢运权存在未佩戴安全头盔醉酒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等违规行为，交警部门认定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理据充分，原审法院采纳涉案事故认定书确定由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谢运权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对涉案事故认定书有异议，但没有举证予以推翻，本院对其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关于损失赔偿计算问题。原审法院关于本案案由的论述理据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不予赘述。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施工作业单位一方，不具有购买交强险的法定义务，故应按照普通侵权案件责任分担的计算方式处理。原审法院判令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对谢泽军、谢永金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赔偿11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及谢运权的各自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由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各方对于原审核定的各项损失项目和金额均没有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核定谢泽军、谢永金的各项损失包括：1.丧葬费53289.5元；2.死亡赔偿金841320元；3.家属误工费为2527.4元；4.家属交通费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故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应对谢泽军、谢永金的损失209627.38元[（53289.5元+841320元+2527.4元+1000元）×0.2+30000元]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损失赔偿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3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3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209627.38元给谢泽军、谢永金；三、驳回谢泽军、谢永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2905元，由谢泽军、谢永金负担879元，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4元，由上诉人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140元，谢泽军、谢永金负担12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卢燕清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