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2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兴盛建筑劳务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海安镇中坝南路95号1幢105室。法定代表人：刘昌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健，男，南通兴盛建筑劳务承包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银，男，南通兴盛建筑劳务承包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学，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鹏飞，男，197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上诉人南通兴盛建筑劳务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兴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伟学、袁鹏飞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9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通兴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健，被上诉人李伟学、袁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通兴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南通兴盛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一、二审诉费由李伟学、袁鹏飞承担。事实和理由：1、袁鹏飞不是其公司员工，无权代表其公司签署结算文件，袁鹏飞与李伟学系恶意串通，虚构债务。2、袁鹏飞已经签署了《承诺书》确认其班组工人工资已全部结清，如发生工人讨要工资由袁鹏飞负责。且李伟学自2016年2月2日后并未在涉案工程的工地上班，李伟学所持2016年10月24日袁鹏飞为其出具的结算文件，无法证明南通兴盛公司知晓并认可这笔债务，这是李伟学与袁鹏飞之间的债务，与南通兴盛公司的工程无关；3、其公司与袁鹏飞班组已经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和单价进行了确认并完成了结算；4、南通兴盛公司与李伟学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与袁鹏飞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其公司不存在违法分包的事实，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李伟学辩称，不同意南通兴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认可其公司陈述的工资支付标准。袁鹏飞辩称，不同意南通兴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袁鹏飞没有资质，南通兴盛公司把工程违法分包给他，应当承担责任；2、南通兴盛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是为了应付总承包单位的检查；3、袁鹏飞只是代签工资表，并未全部支付，其也没有能力给工人支付工资。李伟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袁鹏飞与南通兴盛公司共同支付其工程款147000元（工程款实际是指包括其本人、汤某、李某、李某、李某、李某、周某7人的工资）；2、本案诉讼费用由袁鹏飞与南通兴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0日，劳务分包人（甲方）南通兴盛公司与班组承包人（乙方）袁鹏飞签订《北京大学肖家河教工住宅项目一标段J地块回迁住宅二次结构、屋面及初装工程班组协议书》（以下简称《班组协议书》），载明内容为：“鉴于甲方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已经签订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称为“分包合同”），现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基础之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就与施工班组事项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资遵守：1、班组施工工作对象及提供施工内容：1.1工程名称：北京大学肖家河教工住宅项目一标段J地块回迁住宅（以下简称肖家河回迁住宅工程），工程地点：北京市海淀区肖家河，班组承包范围：D区（7#楼地上部分、地下部分及部分车库）二次结构及初装修工程。1.2工作内容：1.2.1砌筑；屋面；室内墙面、楼地面、顶棚、楼梯间及外墙贴砖；1.2.2门窗收口；吊顶；室内机电安装项目工程完成后装饰工程封堵及收口；1.2.3设备基础及设备沟槽（含预留预埋件）；地下室车库坡道；建筑散水；室外台阶工程等；1.3甲方有权依据工程进展情况调整乙方的工作范围和内容。1.4提供班组施工的内容：详见附件一《工程量清单计价表及说明》。……6、甲方义务。6.2监督乙方的新进场施工人员办理出入证，人员备案，安全教育，签署劳动合同。……7、乙方义务。乙方必须配备完全胜任本工程各项要求的施工班组管理班子（经甲方考察确认的施工管理班子），乙方必须书面明确各自职责，服从甲方的管理，负责对工程进度、质量、劳动力调配、安全及职工生活安排等具体事项的具体管理。……7.20按照北京市相关规定及时支付人工工资（工资实行银行卡实名制）。……24.4乙方必须按月发放工人工资，发放标准不能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甲方给乙方拨付工程款项后，乙方必须上交所有工人工资表、考勤表。……后附《工程安全生产协议书》载明:……第三条：乙方负责为所有乙方工作人员办理医疗及工伤社会保险，并根据需要为从事高度危险工作的人员购买适当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在施工过程中如发生人身伤亡事故，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第四条：本协议期间，由于乙方造成安全事故，乙方负全部责任，并由乙方承担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相关法律责任。……”李伟学在上述工地从事瓦工工作，同时受袁鹏飞委托从事给工人划考勤、代领工资等管理工作。三方当事人针对形成的关系陈述如下：李伟学主张其并非南通兴盛公司的员工，而是受袁鹏飞雇佣，二人之间是劳务关系；南通兴盛公司则主张与李伟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公司不清楚袁鹏飞与李伟学之间的关系，只知道袁鹏飞雇李伟学干活；袁鹏飞于原审诉讼过程中表示李伟学是其雇佣的工人，双方并不存在分包关系。南通兴盛公司为证明己方主张提举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书》，载明系南通兴盛公司与李伟学签订，合同期限为2015年5月17日起至二次结构工作任务完成即行终止，岗位为瓦工，工资计算方式为150元/日×出勤工日。李伟学认可其签字的真实性，但表示其签字时合同期限与工资标准处均为空白，并表示上述劳动合同书是南通兴盛公司为了应付中建八局的检查而签，中建八局要求南通兴盛公司与进场的工人均签订劳动合同。南通兴盛公司表示中建八局确要求其公司与进入工地的工人均签订劳动合同，其公司按照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数额向工人结算工资，已结算的工资款项会从其公司向袁鹏飞结算的工程款中扣除，以防止袁鹏飞将钱卷走而工人找其公司索要工资的情况出现，至于袁鹏飞如何承诺工人薪资标准与其公司无关，其公司自己的瓦工每天工资标准为200元左右。2、考勤表。载明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期间李伟学等人的出勤记录。李伟学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表示并不完整，其2015年4月中旬进场，工作到2016年1月12日。3、工资表。载明向李伟学等人结算工资的情况，部分工资表中仅载明当月工资总额，部分工资表中载明李伟学的日工资为150元。工资表后方显示李伟学签/代领工资的签字。李伟学认可显示其签字的工资表，表示其代领后给工人按照工资表上的金额均发放了，对未显示其签字的工资表表示不清楚。4、承诺书。载明：“袁朋（鹏）飞班组在北大肖家河工地人工工资（暂估量）已领，以后发生该班组讨要工资愿负法律责任，工作量可以增补，以结算为准（包括抹灰班）。承诺书：袁鹏飞。2016.2.2”。李伟学表示其无法核实真实性。袁鹏飞于原审案件中认可该承诺书的真实性，但表示是按照工程进度签订的，不包括后面的钱款。5、结算单及支出凭证若干。南通兴盛公司主张袁鹏飞班组的工程总价款为2054248.71元，已结算2087035元，已经超额向袁鹏飞结算完毕。李伟学仅认可有其签字凭证的真实性。李伟学主张袁鹏飞承诺其每月工资1万元，另外有电话费等补助2000元，袁鹏飞委托其去找工人，其找来了6个亲戚来工地上干活，每人工资300元/天，袁鹏飞知道也同意。李伟学针对其主张提举了欠条，载明：“中建八局肖家河北大回迁楼工地7#楼。今欠到李伟学工人工资147000元整，单位：南通兴盛劳务”，下方显示袁鹏飞签字捺印字样，2016年10月24日。李伟学表示上述欠条中147000元系经与袁鹏飞对账后确认的数额，为欠付其本人、汤某、李某、李某、李某、李某、周某7人的工资，核算方式为袁鹏飞承诺的上述7人的工资数额，扣除南通兴盛公司实际已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支付工资后的差额。李伟学表示，欠条中包含其本人的工资数额为55000元，袁鹏飞2017年给了其5000元，其同意从欠条款项中抵扣。本案诉讼过程中，袁鹏飞表示因路途及费用问题无法到庭参加诉讼，经法院通过其在地址确认书中留取的手机号与其进行联系，其告知法院，其曾答应李伟学月工资1万元，另有补助2000元，其给李伟学出具了147000元的欠条，包括了六、七个人的工资，其中欠李伟学本人的应该为55000元，出具欠条后其曾以现金方式给了李伟学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各方之间形成法律关系的认定。首先，南通兴盛公司与李伟学签订劳动合同，系基于发包方中建八局的要求，且该公司对李伟学受袁鹏飞招聘、雇佣、协商薪酬这一事实是明知的，李伟学亦自述并非南通兴盛公司的员工，故无法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加之，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标准，低于李伟学工作期间的真实报酬，且南通兴盛公司向李伟学支付的“工资”，会从向袁鹏飞结算的分包合同款中扣除，故款项来源仍系分包合同款。上述显然不符合劳动关系项下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并支付工资的基本情形。故仅凭南通兴盛公司与李伟学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无法反映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南通兴盛公司亦无法据此规避作为违法分包方而应向劳务人员履行的法定义务。袁鹏飞雇佣李伟学进场工作，双方针对工作内容、薪酬标准达成约定，故法院认定双方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进而，袁鹏飞欠付李伟学劳务费55000元，已支付5000元，故还应支付50000元。针对南通兴盛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南通兴盛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违法分包给袁鹏飞个人，故对于袁鹏飞欠付李伟学的劳务费50000元，南通兴盛公司应当承担清偿劳务费的连带责任。另，欠条所载其余款项系袁鹏飞雇佣其他工人的报酬，李伟学无权主张向其本人支付，故对李伟学要求袁鹏飞与南通兴盛公司共同向其支付该部分款项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袁鹏飞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裁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袁鹏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伟学欠付劳务费50000元，南通兴盛建筑劳务承包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李伟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询问，南通兴盛公司陈述该公司向李伟学发钱系受袁鹏飞委托，向李伟学支付的报酬最终从该公司与袁鹏飞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关于李伟学工作内容的安排，南通兴盛公司前后陈述不一致，第一次庭审询问南通兴盛公司主张该公司没有给李伟学安排过工作，系袁鹏飞给李伟学安排工作；第二次庭审询问南通兴盛公司则主张该公司并不直接针对李伟学，和该公司有关系的是袁鹏飞，给李伟学安排工作其实是给袁鹏飞安排工作。三方均认可李伟学系袁鹏飞介绍进入工地。本院认为：关于南通兴盛公司与李伟学之间的法律关系。南通兴盛公司主张与李伟学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工资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完毕。首先，从报酬支付情况来看，南通兴盛公司认可该公司支付给李伟学的报酬需从该公司支付给袁鹏飞的工程款中扣除，这明显不符合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的特点；其次，从日常工作管理方面，南通兴盛公司对李伟学的工作安排陈述前后并不一致，但不论是其陈述的不直接给李伟学安排工作还是基于李伟学作为袁鹏飞的代表、向李伟学安排工作系向袁鹏飞安排工作，均不符合劳动关系项下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与安排工作的特征。此外，各方均认可李伟学系袁鹏飞介绍招录至本案工地工作，袁鹏飞并非南通兴盛公司的工作人员，不能代表南通兴盛公司，从该角度来讲，李伟学与南通兴盛工地并未建立成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综上，虽然南通兴盛公司与李伟学签订了劳动合同，但不论从报酬发放、用工管理以及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的角度，均无法认定南通兴盛公司与李伟学构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袁鹏飞雇佣李伟学进场工作，与李伟学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劳务费支付。袁鹏飞认可尚欠李伟学劳务费50000元，袁鹏飞作为雇主应当向李伟学支付劳务费。南通兴盛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承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袁鹏飞，不论该公司是否与袁鹏飞结算完毕，均应当对袁鹏飞欠付李伟学的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南通兴盛公司虽主张袁鹏飞出具的欠条系虚构，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南通兴盛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南通兴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零五十元，由南通兴盛建筑劳务承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佳洁审 判 员 赵 斌审 判 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力群书 记 员 孙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