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23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起，女，196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来志，男，195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在勇，安徽明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怀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榴城镇圣泉路8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78306486X3。法定代表人：蒋红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合丰，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书剑，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安徽达旺隆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新城区圣泉大道三清翡翠城15号楼S10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158611758XY。法定代表人：蔡龙，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刘新起、刘来志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怀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远农商行）、原审被告安徽达旺隆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旺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8）皖0302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刘新起、刘来志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怀远农商行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过错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确认了怀远农商行在案涉贷款中存在过错，认定了其存在违背承诺的基本事实，客观上确认了其直接导致上诉人财产损失。一审认定的事实，足以认定怀远农商行在蔡辉“调头500万元”贷款中所起的作用。上诉人实际是按照陆珂等人的意见，为蔡辉的银行贷款调头，提供过桥资金，怀远农商行是受益人。怀远农商行作出续贷承诺并保证续贷资金偿还过桥资金。但是怀远农商行在收到过桥资金后，违背续贷承诺，导致上诉人提供的资金无法收回，是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的直接参与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负责人陆珂向上诉人提供的保证书和承诺，以及提供的续贷凭证银行资料，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因保证书和承诺，系银行经办贷款的负责人出具、承诺人的身份是银行负责人、承诺的地点在银行等，故陆珂出具案涉保证书和承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怀远农商行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过错赔偿责任。3、检索的最高人民法院及其他法院的相关案例，能够证明人民法院对出借人提供过桥调头资金而造成损失，由违约不提供续贷的银行承担过错连带赔偿责任的判决事实。怀远农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陆珂对外签订的保证书内容均是以其个人名义作出，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与达旺隆公司的民间借贷的事实也是双方之间的意思表示，与被上诉人无关，请求维持原判。达旺隆公司二审未作答辩。刘新起、刘来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达旺隆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8月5日起至本金清偿完之日止）；2、被告怀远农商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蔡辉系被告达旺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其达旺隆公司在怀远农商银行工业园支行500万元贷款到期，急需偿还该笔贷款，其通过盛海涛等人找刘来志、刘新起兄妹借款500万元偿还该笔贷款，并告知刘来志、刘新起还贷后，再向该行续贷500万元归还刘来志、刘新起，其续贷申请获得怀远农商行批准。2015年7月29日，在被告怀远农商银行工业园支行内，该支行行长助理陆珂向原告刘来志称手续齐全一个星期贷款就出来，并向原告刘来志出具承诺一份，载明本人陆珂保证达旺隆公司在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的500万元贷款于2015年8月4日之前将该笔款项发放，打入62×××12账户。原告在取得陆珂书面承诺后通过杨子宽的账户向被告达旺隆公司的账户转款500万元，后在该支行办公室内，原告与蔡辉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蔡辉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7月29日至2015年8月4日止，利息为月息6%等内容。后因安徽中海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高担保金到20%而中断担保，蔡辉又向蚌埠市淮上区中小企业融资担保公司求助担保未果，致使该笔贷款未能贷出，造成蔡辉未能偿还刘来志、刘新起的500万元借款。另查明，2015年9月28日，被告达旺隆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被告“达旺隆公司于2014年从被告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借款500万元，2015年7月30日到期。2015年7月27日，本公司申请重新贷款，29日被告怀远农商行批准同意我公司向工业园支行申请500万元的贷款，前提是必须偿还前一笔贷款，蔡辉通过怀远农商行陆珂行长介绍认识原告，陆行长也代表单位书面保证，重新贷款后即归还。原告得到保证后，转账给蔡辉500万元偿还了银行贷款，后未能按约定办妥贷款偿还原告，本公司承诺偿还该笔借款，并承担月息1.2%的利息。现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正在给公司办理贷款，保证在2015年10月15日前还清本金及利息”。2015年9月30日，陆珂向原告发送短消息载明我陆珂保证10月15日蔡辉在我行贷款打入杨子宽账户。再查明，根据（2017）皖0321刑初391号刑事判决书，蔡辉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合同诈骗罪、骗取贷款罪，被怀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5万元，责令蔡辉将非法所得退赔相关被害人和被害单位。案涉500万元借款被认定为蔡辉非法吸收公众罪数额内。一审法院认为，债的加入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指原债务人并不免除债务，第三人加入债的关系，与原债务人一起对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2015年9月28日，被告达旺隆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书，载明承诺偿还该笔借款，并承担月息1.2%的利息，保证在2015年10月15日前还清本金及利息等内容，且原告予以接受，故被告达旺隆公司视为加入蔡辉与原告的债务关系中，与蔡辉一起对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被告达旺隆公司应当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万元。原告虽主张被告达旺隆公司应按月息2%的标准计息，但根据被告达旺隆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书，被告达旺隆公司承诺承担月息1.2%的利息，且原告亦予以接受，在诉讼请求中亦主张从2015年8月5日起计息，故本院确定被告达旺隆公司按月息1.2%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8月5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向原告支付利息。关于陆珂向原告出具承诺书及发送短信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故职务行为的前提应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法律行为。本案中，根据陆珂向原告出具承诺书及发送短信行均是陆珂以个人的名义向原告作出的承诺，其行为系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现原告据此主张被告怀远农商行承担赔偿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达旺隆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刘新起、刘来志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按月息1.2%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8月5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新起、刘来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安徽达旺隆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刘来志提交了一组举报周义圣、盛海涛、陆珂系蔡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共犯的报案材料，证明刘来志尽到自己的注意义务，要求追究上述人员的刑事责任，陆珂在借贷中有过错。怀远农商行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该刑事报案的结果是不予立案，该证据同时证明刘来志明确知晓责任的承担主体是陆珂个人，没有把被上诉人作为报案对象。刘来志提交的上述刑事报案材料，安徽省蚌埠市公安局已经做出维持安徽省怀远县公安局不予立案的蚌公刑复核字（2018）11号刑事复核决定书，故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依法不予确认和采信。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刘新起、刘来志及怀远农商行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蔡辉因其实际控制的达旺隆公司在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的500万元贷款到期，急需500万元资金予以调头，而向刘新起、刘来志提出按月息6%付息借贷500万元过桥调头资金的意向，并向刘新起、刘来志承诺银行续贷审批手续已经落实。刘来志为了保证其500万元资金安全，于2015年7月29日主动前往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予以核实。当日，蔡辉、刘来志及杨子宽在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办公场所，且挂有“副行长”铭牌的陆珂办公室内，时任该支行行长助理的陆珂向刘来志出具了一份保证书，并向大家出示了续贷审批已经通过的相关银行审批资料。保证书内容载明“本人陆珂保证安徽达旺隆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还远农村商业银行工业园支行的500万元贷款于2015年8月4日之前将该笔款项发放，打入62×××12账户”。因当时刘来志没有带身份证件，遂借用杨子宽的身份证当即在该工业园支行新开立了一个62×××12银行账户。同时，刘来志将500万元调头资金转入杨子宽账户，再由杨子宽将500万元转入达旺隆公司的还贷账户。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随后将500万元予以划拨还贷，且本息均已收回。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新起、刘来志与蔡辉之间达成借贷合意且出借钱款已经实际交付，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成立，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此后，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以原承诺对达旺隆公司续贷予以担保的安徽中海融资担保公司不再担保、达旺隆公司续贷已不符合贷款发放条件为由，拒绝再向达旺隆公司续贷发放500万元贷款。达旺隆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向刘新起、刘来志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愿意对其提供的500万元调头资金按月息1.2%支付利息并承担本息偿还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达旺隆公司系债务加入而应向刘新起、刘来志承担案涉借款的偿还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5年9月30日，陆珂再次向刘新起发手机短信承诺“我陆珂保证10月15日蔡辉在我行贷款打入杨子宽账户”。在诉讼中，怀远农商行认可达旺隆公司贷款及续贷的经办人为陆珂的事实。身为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行长助理的陆珂，作为达旺隆公司贷款及续贷的经办人，且明知达旺隆公司此时已经无力偿还贷款的事实，其为了银行的利益，向刘来志出具保证贷款能够按时发放的保证书，保证“500万元贷款于2015年8月4日之前将该笔款项发放”，即为了让刘来志放心出借调头资金的目的性非常明确。刘来志为了规避自己出借调头资金的风险，主动前向银行核实续贷情况，系尽到了自己必要的注意义务。在银行的办公场所，基于对银行的信任，同时又拿到银行工作人员出具的保证书及看到银行工作人员出示的续贷审批已经通过的资料，刘新起和刘来志因此有理由相信达旺隆公司续贷已得到银行准许发放的信息，才履行出借调头资金的交付义务，其出借调头资金的行为没有过错。时任行长助理的陆珂，在银行办公场所及自己的办公室，其出具保证书，并非为了其个人利益，完全是基于维护银行贷款资金安全和化解银行贷款的风险。虽然保证书系陆珂以个人名义出具，但保证书字里行间的意思表示，亦完全是从银行的角度告知调头资金的出借人刘来志，其出借调头资金没有风险，且向其保证续贷资金用于偿还其过桥调头出借资金。故怀远农商行辩称陆珂出具保证书是其个人行为的理由，很难为一般人所能理解及认知。据此，本院依法判定陆珂出具保证书的行为是其职务行为，是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对蔡辉借款500万元过桥调头资金而向刘新起、刘来志出具的担保保证。对怀远农商行辩称陆珂出具保证书是其个人行为的抗辩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刘新起、刘来志诉称陆珂出具保证书是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在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已经承诺达旺隆公司续贷500万元在“2015年8月4日之前将该笔款项发放”，且“打入62×××12账户”，即刘来志收款账户的情况下，刘来志有理由相信自己出借500万元调头资金已经有银行贷款予以保障，是安全的。至于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后因其他原因为由，是否决定发放续贷，则与刘来志无关。怀远农商行明工业园支行知达旺隆公司此时已经无力偿还贷款，且为了自身利益，故意向刘来志隐瞒续贷发放风险，实际为将贷款风险转嫁他人，该行为显失公允。同时，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明知自己无权提供保证，为了使自己的贷款得到清偿，而违规出具保证续贷发放并作出续贷资金交付给刘来志的承诺保证书，其行为过错是显而易见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和第二十九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作为分支机构，其提供的保证行为没有经过法人授权，故该保证合同无效。怀远农商行工业园支行在本案中的过错责任，依法应由怀远农商行承担。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怀远农商行支行依法应对刘新起、刘来志的损失承担过错连带赔偿责任。刘新起、刘来志的损失包括500万元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怀远农商行在承担了本案的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达旺隆公司追偿。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新起、刘来志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8）皖0302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8）皖0302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安徽怀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8）皖0302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安徽达旺隆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安徽达旺隆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玲玲审判员  卞新春审判员  王国强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锦书记员张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