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力，男，198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东阳市，现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勇，江西衡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婺城区世成建筑机械租赁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华龙南街1008号103室。 经营者：毕世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王力，浙江十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廖新平，男，1982年12月9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县，现住浙江省金华市。 上诉人郑力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世成建筑机械租赁经营部（以下简称世成经营部）及原审第三人廖新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0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世成经营部的全部诉请；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世成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基于廖新平与郑力签订的塔吊转让协议有效且该协议系郑力与廖新平个人之间形成而作出，该认定错误，理由如下：第一，该份塔吊转让协议是郑力在重大误解之下签订，郑力的本意是与金华市婺城区东升建筑机械租赁经营部（以下简称东升经营部）就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宏公司）在上饶市信州区美的阳光城文澜府项目的四台塔吊设备往来款进行结算（东升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是廖新平），并以39万元的总款“买断”该四台塔吊设备在2019年2月25日之前所欠付的租赁款以及此后设备的所有权。郑力是广宏公司美的文澜府项目经理部的副经理，作为项目经理部主管工程的负责人，其职责就是管理工地事务、安排调度生产资料，在项目资金短缺导致塔吊设备租赁款未及时支付的情况下，出于止损的考虑，以约定总价买断的方式为文澜府项目施工控制成本和损失，其行为是广宏公司认可的。郑力个人并无必要购买该设备，按通常理解，若郑力是出于个人意愿购买，则郑力应当向设备的使用人即广宏公司索要使用费（租赁费），但郑力既没有与广宏公司签订新的塔吊租赁合同也没有收取过广宏公司塔吊的使用费（租赁费）。郑力签订塔吊转让协议旨在结清与东升经营部因塔吊租赁而产生的所有欠款，这些欠款并不是郑力的个人债务，而是广宏公司对东升经营部的债务。廖新平以债权转让的形式由世成经营部分两个民事案件分别起诉主张租赁款和转让款，这与郑力签订塔吊转让协议的本意不符，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郑力应享有撤销权。第二，世成经营部在诉状中称，郑力在与廖新平签订该塔吊转让协议后支付给廖新平2万元，廖新平也是如此陈述。而事实上郑力转账给廖新平2万元的时间是2019年2月4日，在协议签订之前。该2万元的性质是租赁款还是设备转让款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双方对这笔款项均没有异议。但包括这笔2万元在内的账目，以及廖新平于2018年5月12日向郑力借款的2万元和2018年5月13日向郑力借款的6万元均被广宏公司美的文澜府项目部列为项目财务支出，也就是说，郑力个人因塔吊设备支付的款项实际为项目成本，郑力仅是代付款人。第三，郑力与廖新平签订《塔吊转让协议》的行为应认定为表见代理。在广宏公司与廖新平的交易过程中，一直都是郑力与廖新平对接，廖新平完全知晓郑力的行为均系代表广宏公司上饶美的文澜府项目经理部，并非郑力的个人行为，廖新平与郑力签订《塔吊转让协议》亦是在文澜府项目经理部当着项目部其他人员的面办理，廖新平没有看过广宏公司出具给郑力的授权委托书，但廖新平从未质疑过郑力的身份，广宏公司对郑力的行为亦予以认可，廖新平与郑力磋商的结果也都写进了广宏公司与东升经营部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所以郑力实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广宏公司的履行能力显然比郑力强很多，但为何世成经营部和廖新平宁愿放弃追诉履行能力更好的广宏公司，而向郑力个人主张权利，其目的已然清楚。世成经营部与廖新平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明确转让的债权标的额为37万元，世成经营部在（2019）浙0702民初12772号案件中，基于与东升经营部形成的《债权转让协议》，明确转让的债权标的额为61.5898万元。这两件案件标的额相加超过100万元，若廖新平认可《塔吊转让协议》是广宏公司的行为，那么廖新平和世成经营部的预期利益就只剩27万元。可以肯定地说，廖新平和世成经营部受利益驱使违背事实。第四，广宏公司与东升经营部于2018年4月1日签署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第三条第1款明确记载东升经营部拥有赣EA-T00062、赣EA-T00047、赣EA-T00063、赣EA-T00048塔机的所有权，廖新平作为代表人在该合同第5页“出租方”一栏署名签字，那么这四台塔吊设备物权应当是非常明确的。东升经营部的性质是个体工商户，廖新平是该个体工商户的实际经营者，由此来看《塔吊转让协议》的转让方即廖新平的处分行为就是东升经营部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该转让协议是廖新平个人行为，进而认为《塔吊转让协议》中“之前所有签单的账目一律不再相互追究”的意思是指廖新平个人与郑力个人之间的账目，而非郑力代表广宏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显然这个认定是错误的。第五，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6月3日广宏公司转账支付给东升经营部的10万元系租赁费属于认定错误。东升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即廖新平已于2019年2月25日将设备转让，同年6月3日怎么还能够收设备租赁费？事实是，廖新平多次联系郑力要求付余款，郑力汇报给广宏公司，根据资金调度安排，广宏公司于6月3日支付了该笔款项。从这一点亦能够证明郑力签署《塔吊转让协议》的行为是广宏公司认可的。 世成经营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塔吊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是明确的，郑力也清楚，如果他代表广宏公司与廖新平签订新的合同，应该会加盖广宏公司的公章。第二，关于转让协议中“之前所有签单的账目，不再相互追究”这句话，郑力在一审中已经自认系郑力与廖新平私下的经济往来。如果用自己的钱拿来抵扣公司的债，也是不合理的。第三，郑力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理由均无相应证据证明。第一点上诉理由中郑力认为其行为已被广宏公司认可、个人没有购买塔吊的必要且郑力也没有向广宏公司收取租赁费。我方认为郑力与案外人的民事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郑力称转让款包含了租赁费，但转让协议中并没有相应的记载。关于郑力主张其享有撤销权，其并未及时行使。第二点上诉理由主张郑力私下与廖新平的经济往来已经被广宏公司列为项目支出。我方反问一句，广宏公司和郑力为什么不告诉廖新平实际出借人系广宏公司。第三点上诉理由主张郑力的行为系表见代理。我方认为，郑力连表见代理的概念都没有搞清楚，郑力代理谁呢。而且廖新平很明确没有陷入错误的认识，不存在表见代理的可能性。针对第四点上诉理由，郑力也讲过东升经营部的性质是个体户，个体户是不具备独立的人格，实际经营者廖新平的行为就是个体户的行为。关于第五点上诉理由，既然郑力汇报广宏公司进行资金调度，那为什么还要写租赁款。综上，郑力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新平述称，我是从2018年4月份开始，通过熟人介绍把四台设备租到广宏公司的。经过一两个月，广宏公司多次承诺我会付安装费用，但一直没有支付。我们在催讨过程中，还被广宏公司的工作人员殴打。最后，我是看租金不大好要回来，我就把塔吊转让给郑力。转让时是很清楚的，当时我们从谈判到签署协议到起诉，我都是跟郑力谈的，广宏公司没有介入。转让合同中也没有加盖广宏公司的公章。 2019年9月27日，世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力立即支付货款37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按照年息6%计算，从2019年2月25日至实际款清之日止）；2.判令郑力付清全部塔吊款前由世成经营部继续向广宏公司收取租金及塔吊进出场费等费用至郑力付清所有塔吊款之日止；3.判令由郑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律师费。一审庭审中世成经营部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请求中逾期利息从2019年5月1日起算；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由郑力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塔吊转让协议的主体。从协议内容来看，签订双方为廖新平与郑力，郑力在签订协议时并未向廖新平声明是代表广宏公司所签，而此前郑力代表广宏公司与廖新平所签的合同则加盖了广宏公司的公章，说明其对于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加盖公司公章是有认知的；廖新平主张其是与郑力个人签订协议，且协议中约定“之前所有签单的账目一律不再相互追究”是指其此前曾向郑力借款并出具了借条，该部分款项予以抵扣，而郑力也自认其个人与廖新平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此部分款项与此前租赁费一并予以抵扣，如果是代表公司所签，其个人经济往来在协议转让款中抵扣不符合常理；协议签订后债权转让给本案世成经营部前，廖新平均向郑力催讨转让款，郑力也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廖新平的陈述予以采信，认定塔吊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是郑力而非广宏公司。2.2019年6月3日广宏公司支付给东升经营部的10万元是否系本案争议的转让款。首先支付凭证上注明是支付塔吊租赁款，郑力关于用途写错的说法没有相应依据；其次，广宏公司于2018年6月1日与东升租赁经营部签订了塔吊租赁合同，与东升租赁经营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故郑力主张此10万元系塔吊转让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廖新平与郑力签订的塔吊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廖新平对郑力享有合法债权。廖新平将该债权转让给世成经营部，且已书面通知郑力，该转让对郑力发生效力，世成经营部要求郑力支付尚欠转让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郑力逾期支付，世成经营部要求其自逾期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依法予支持。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之间的逾期利息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郑力支付世成经营部塔吊转让款37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世成经营部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25元，由郑力负担。 二审中，廖新平向本院提供了：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各一份，证明廖新平与郑力个人已达成塔吊买卖合意并签署买卖协议；郑力在塔吊买卖之前确实与廖新平有过经济往来，录音中双方都认可该事实；郑力气焰嚣张，廖新平多次向郑力催讨买卖款均无果。 世成经营部质证认为，对三性均予以认可。 郑力未发表质证意见。 针对廖新平提供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郑力、世成经营部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塔吊转让协议的受让方是郑力还是广宏公司。二、2019年6月3日广宏公司支付给东升经营部的10万元是租赁款还是塔吊转让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郑力上诉主张其系代表广宏公司签订塔吊转让协议，受让方系广宏公司。本院认为，从协议内容来看，签订双方为廖新平与郑力，郑力在签订协议时并未向廖新平表明是代表广宏公司所签；协议签订后债权转让给世成经营部前，廖新平均向郑力催讨转让款，郑力也未提出异议，结合一审庭审中郑力陈述“对转让协议及尚欠37万元无异议，但2019年2月25日打的10万元不是租赁费”，以及二审廖新平提供的催讨录音中，郑力对欠款事实无异议并陈述“（塔吊）产权过一个给一个钱”，应认定塔吊转让协议系廖新平与郑力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塔吊转让协议的受让方是郑力而非广宏公司。 关于争议焦点二，郑力上诉主张2019年6月3日广宏公司支付给东升经营部的10万元是本案塔吊转让款。本院认为，首先，支付凭证上注明是支付塔吊租赁款，郑力关于用途写错的说法没有相应依据；其次，广宏公司于2018年6月1日与东升经营部签订了塔吊租赁合同，与东升经营部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故郑力主张该10万元系塔吊转让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上诉人郑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