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晶迪安全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闸公路999号1幢3层1260室。法定代表人：宋游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峰，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景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建安路18号。法定代表人：李明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薇，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伟，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晶迪安全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迪公司）与上诉人上海景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1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晶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景泰公司支付货款到95%，即732,651.11元。事实与理由：晶迪公司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交货、安装义务，业主方已经验收了，所以，景泰公司应支付到95%货款。针对晶迪公司的上诉，景泰公司辩称，原审对货款付款进度的判决是正确的，予以认同，不同意晶迪公司的上诉请求。景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晶迪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对账单上所写的数量确认不是对送货金额的最终确认；关于质量问题，原审判决对鉴定报告的合法性不予确认，这是不正确的，也与法律相悖。针对景泰公司的上诉，晶迪公司辩称，原审判决对送货金额的认定及不采信景泰公司的单方鉴定都是正确的，请求二审驳回景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晶迪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1.请求判令景泰公司支付玻璃款808,216.15元；2.请求判令景泰公司支付违约金以732,651元为基数，以2019年7月28日为起始日，直至景泰公司实际支付款项之日止，分别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35%，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平均LPR为4.2%）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3月28日，为732,651元X0.042X8/12=20,514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景泰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景泰公司是位于本市长宁区红宝石路、伊犁南路处古北SOHO工程项目的分包单位。2017年12月11日，晶迪公司、景泰公司订立《玻璃供货合同》一份，约定由晶迪公司向上述工程供应装饰用安全玻璃，包括“超白银镜6（毫米，下同）厚，共245平方米，综合单价200元，包括材料单价175元、安装单价25元”、“夹胶工艺玻璃6+0.75+6厚，共440平方米，综合单价460元，包括材料单价410元、安装50元”、“夹胶工艺玻璃加蜂窝板6+0.75+6+12厚，共1500平方米，综合单价640元，包括材料单价580元、安装60元”三个规格，合同暂定金额为1,211,400元，此价格包含加工、包装、运输、安装，按实际供货数量决算；合同第三条质量要求为“如有样品提供的，乙方（晶迪公司）所供产品与双方确认签字（封存）的样品一致”；交货时间为签约后安排加工，10天内开始供货，货期根据进度及时跟进；第五条合同支付（货款）方式为：第一期每批货到现场付至到货金额50%，第二期现场安装完毕后付至合同金额75%；第三期业主方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金额95%，尾款5%12个月内无利息付清；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为：乙方交付的玻璃质量不符合本合同要求，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无条件更换，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签约后，晶迪公司按约向现场提供了约定规格的玻璃，并对其中9个楼层电梯间的两侧进行了玻璃的安装施工。晶迪公司提供的玻璃用于施工现场36个楼层施工。至2019年5月，晶迪公司供货完毕。期间，景泰公司共向晶迪公司支付货款703,077元。2019年7月13日，晶迪公司制作《对账单》一份，记载如下：1、“超白银镜”供货为270.95平方米，材料价款为47,416.25元，属于晶迪公司施工的共84.08平方米，安装费为2,102元，另有（玻璃）抬楼费186.87平方米，按每平方米为20元计算，共3,737.40元；2、“夹胶工艺玻璃”供货为623.46平方米，材料价款为255,618.60元，属于晶迪公司施工的共193.41平方米，安装费为9,670.50元，另有抬楼费430.05平方米，共8,601元；3、“夹胶工艺玻璃加蜂窝板”供货为1943.21平方米，材料价款为1,127,061.80元，属于晶迪公司施工的共603平方米，安装费为36,180元，另有抬楼费1340.20平方米，共26,804元。上述三个规格的玻璃加上安装费、抬楼费合计为1,517,191.55元。同月28日，景泰公司的材料核对人员王某签署了“数量无误”的意见。2019年7月29日，双方负责人进行了微信联系。晶迪公司询问景泰公司“数量合好了；您过目；确认了我开票给您”，景泰公司人员回复“决算的金额出来了吗？所谓决算就是根据合同把工程量对好签字，然后算出总金额!（这里包括合同外增加的金额，也包括合同内需减少的金额）。”8月6日，景泰公司人员以微信方式告知晶迪公司“我已经和王某讲过了，先把年前发票开好的申请掉!然后再按合同把剩余的钱的发票开出来申请掉！不然就乱掉了！”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景泰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晶迪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业主”应当就是指景泰公司，景泰公司则认为应当是指开发商。2、关于材料和工程款的争议。景泰公司认为《对账单》中晶迪公司计算安装费时是按照29层而非36层分摊计算的，“抬楼费”应包含在合同约定的“运费”之中，另外，第3个规格中的部分玻璃应为第1种规格，晶迪公司套用单价不对，多算了22,934.70元，安装费多算了1,349.10元，故《对账单》反映的工程量不应是双方最终的决算依据，并认为晶迪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说明双方决算并未完成。晶迪公司承认在《对账单》中计算安装面积时以供货玻璃面积除以29层有误，同意按照景泰公司主张的除以36个楼层计算安装费，但相应的抬楼费也应当重新计算，不同意景泰公司关于第3种规格玻璃计算有误的意见。3、晶迪公司提供的玻璃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是否成为景泰公司拒付货款和工程款的理由。景泰公司为此提供了在2019年9月26日向晶迪公司发出的《联系函》、上海XX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出具的《质量鉴定报告》，该报告认为夹层玻璃变色与脱胶有关，系夹层玻璃烤漆面和胶片的粘接力较弱容易脱胶，结构胶和密封胶中的小分子物质及水汽等易从玻璃边部进入烤漆和胶片的粘接面加速脱胶。景泰公司认为可能面临巨额赔偿问题，故不同意再向晶迪公司支付剩余款项。晶迪公司认可收到了《联系函》，但认为所附照片是案外工程的；《质量鉴定报告》系景泰公司单方委托，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庭审期间，原审法院会同晶迪公司、景泰公司至现场进行了勘查，发现现场安装的大部分玻璃高度与楼层高度相当；部分楼层的玻璃拼接缝处自上而下有不规则泛黄现象。原审法院认为，晶迪公司、景泰公司签订的《玻璃供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为合法有效，故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晶迪公司已经履行了向景泰公司供货的合同义务，并完成了部分楼层的安装施工，故景泰公司也应当按照诚信原则及时向晶迪公司支付约定的款项。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1，即景泰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争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现场安装完毕后付至合同金额的75%，业主方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金额95%，尾款5%12个月内无息付清。”现查，晶迪公司提供的玻璃已经全部安装在涉案工程之中，故“现场安装完毕后付至合同金额的75%”的条件已经成就。关于“业主方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金额95%”中“业主方”，晶迪公司认为是指景泰公司，景泰公司则认为是指开发商。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全部条款中对晶迪公司称呼为“乙方”，对景泰公司称呼为“甲方”，故合同约定的“业主方”显然不是指景泰公司，而应是指开发商。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由于晶迪公司未提供开发商对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的证据，故“业主方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金额95%，尾款5%12个月内无息付清”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因此，景泰公司应当将晶迪公司供货并安装完毕的总货款75%中的剩于款项支付给晶迪公司，其余款项俟付款条件成就后可另行主张，故晶迪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因付款条件不成就，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即供货材料和工程款的争议。景泰公司的相关人员已经在晶迪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签署了“数量无误”的意见，认可了《对账单》中关于供货、晶迪公司安装施工的工程量。现景泰公司认为《对账单》中晶迪公司安装施工的工程量计算有误、部分玻璃单价套用不符合约定、“抬楼费”应包含在合同约定的“运费”之中等，并以晶迪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决算并未完成。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对已经确认的事实予以否认的，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方认可的除外。景泰公司方的相关人员已经确认了《对账单》中所列供货玻璃、晶迪公司施工等数量，据此已经可以根据合同约定单价计算出晶迪公司主张的货款，无需双方再进行决算。双方在微信上交流的内容主要是付款程序问题，要求再进行决算只是景泰公司方的单方意思表示，晶迪公司方并未同意。因此，景泰公司的上述抗辩难以采信。其次，关于晶迪公司安装施工的工程量计算是否有误的争议，鉴于晶迪公司认可《对账单》中安装施工的玻璃面积计算有误，同意按照景泰公司主张的以36个楼层重新进行计算，但认为相应的抬楼费也应当重新计算。对晶迪公司的主张予以认可，据此计算供货玻璃和安装施工费如下：1、“超白银镜6厚”，供货270.95平方米，单价175元，货款为47,416.25元；该规格玻璃安装面积为270.95/36X9=67.74平方米，安装单价25元，工程款为1,693.50元。2、“夹胶工艺玻璃6+0.75+6厚”，供货623.46平方米，单价410元，货款为255,618.60元；该规格玻璃安装面积为623.46/36X9=155.86平方米，安装单价50元，工程款为7,793元。3、“夹胶工艺玻璃加蜂窝板6+0.75+6+12厚”，供货1943.21平方米，单价580元，货款为1,127,061.80元。4、该规格玻璃安装面积为1943.21/36X9=485.80平方米，晶迪公司计算为485.73平方米予以认可，安装单价60元，故工程款为29,143.80元。第三，关于“抬楼费”的争议。景泰公司已经确认了《对账单》所列项目数量，并未对晶迪公司所列“抬楼费”项提出质疑。况且，依据合同约定和购销惯例，供货方一般仅需要将供货材料运至施工场地的景泰公司指定地点，而非具体安装部位，否则供货方就需要安排人员常驻施工现场以便“随叫随搬”，如此就需要在合同中特别约定。鉴于合同中并无此约定，故确定，《对账单》所列“抬楼费”应当计价，根据原审法院现场勘查发现，大部分单块玻璃的高度较长，故“抬楼费”单价可以参照《对账单》所列每平方米20元计价。依此计算，1、“超白银镜6厚”，供货270.95平方米扣除晶迪公司安装施工的67.74平方米，为203.21平方米，相应“抬楼费”为203.21X20=4,064.20元。2、“夹胶工艺玻璃6+0.75+6厚”，供货623.46平方米，扣除晶迪公司安装施工的155.86平方米，相应“抬楼费”为9,352元。3、“夹胶工艺玻璃加蜂窝板6+0.75+6+12厚”，供货1943.21平方米，扣除晶迪公司安装施工的485.73平方米，相应“抬楼费”为29,149.60元。综上，晶迪公司供货、安装施工等费用合计应为47,416.25元+1,693.50元+255,618.60元+7,793元+1,127,061.80元+29,143.80元+4,064.20元+9,352元+29,149.60元=1,511,292.75元。景泰公司认为晶迪公司在《对账单》中将部分“超白银镜6厚”错误计算为“夹胶工艺玻璃加蜂窝板6+0.75+6+12厚”一节，鉴于晶迪公司不认可，而景泰公司已经确认了《对账单》中的数量，故对景泰公司的该节抗辩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3，即晶迪公司提供的玻璃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是否成为景泰公司拒付货款和工程款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开发商对涉案大楼已经验收合格的证据，晶迪公司提供并已经安装的部分玻璃出现拼接缝处“泛黄”现象是否属于质量问题应由开发商根据总承包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验收后确定，晶迪公司、景泰公司之间的《玻璃供货合同》对玻璃质量标准并未约定，事前也未封存样品；而景泰公司单方面委托有关单位进行玻璃“质量鉴定”并未在事前征得晶迪公司的同意。鉴于景泰公司不认可，故对《质量鉴定报告》的合法性不予确认。景泰公司以此拒绝向晶迪公司支付供货款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案景泰公司向晶迪公司应付款数额为1,511,292.75元X75%=1,133,469.56元，景泰公司已付款为703,077元，故景泰公司应向晶迪公司支付供货款、施工费（以下简称“供货款”）等合计为430,392.56元，晶迪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应予支持。至于晶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之诉请，原审法院认为，基于合同对此没有约定，晶迪公司也没有提供“现场安装完毕”的具体日期的证据，而双方在2019年8月8日之前进行微信交流中也未提及迟延付款需承担违约金的情况，故可从晶迪公司提出主张即向原审法院递交诉状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景泰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之日止，晶迪公司该项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也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景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晶迪公司供货款合计430,392.56元；二、景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晶迪公司偿付逾期支付供货款的违约金（以供货款430,392.56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从2019年10月12日起计算至景泰公司支付供货款之日止）；三、驳回晶迪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43.65元，晶迪公司负担2,755.34元，景泰公司负担3,288.31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间签订的《玻璃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晶迪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景泰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货款。对于晶迪公司认为其已履行了供货义务，景泰公司应支付95%供货款的上诉理由，因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现场安装完毕后付至合同金额的75%，业主方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金额95%，尾款5%12个月内无息付清。”现晶迪公司供货安装完毕，景泰公司应支付75%，至于业主方验收问题，合同中未明确写明，但结合合同中的称谓运用，明显系晶迪公司与景泰公司之外的第三方，故晶迪公司认为业主方即为景泰公司明显与合同不符，故原审判决认为晶迪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业主方已验收，判决景泰公司支付至总货款的75%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晶迪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景泰公司的上诉理由，首先，景泰公司相关人员在《对账单》上签署了“数量无误”，应当是对《对账单》上晶迪公司供货及安装施工的工程量的确认，原审判决据此结合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出相应的货款，并认为无需双方再进行决算，本院予以认同，景泰公司认为双方尚未进行决算，其不应支付货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质量问题，双方对于质量标准并未进行约定，景泰公司单方委托有关单位进行玻璃“质量鉴定”，第一、未经双方对送检玻璃进行封样确认；第二、景泰公司送检未经晶迪公司同意。故原审判决对景泰公司提供的《质量鉴定报告》的合法性不予确认是正确的，本院予以认同，景泰公司关于玻璃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所作判决应予维持。晶迪公司与景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43.65元，由上诉人上海晶迪安全玻璃有限公司负担2,755.34元，上诉人上海景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288.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陶永信审判员 蔡茜芸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宋宇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