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81刑初391号 公诉机关温岭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卓仙德，男，1993年3月5日出生于浙江省台州市，汉族，中专文化，住台州市路桥区。因本案于2019年10月27日被温岭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温岭市看守所。 辩护人袁伟力，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岭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温检一部刑诉〔2020〕4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卓仙德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在审理期间因受新冠疫情防控的影响，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依法对本案中止审理，2020年6月24日依法恢复审理，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卓仙德及其辩护人袁伟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9年10月27日1时20分许，被告人卓仙德在温岭市东部产业集聚区交接马路旁荒地处，因债务问题导致情绪失控，用石头砸伤被害人周某后脑并用手掐其颈部，致其头部、颈部多处受伤。后在被害人周某挣扎及劝说下，被告人卓仙德停手并开车将被害人送医救治。经鉴定，被害人周某全身多处遭受外力作用，致其颈部挫擦伤，出现上下眼睑及眼周围见密集出血点，眼结膜见出血点等机械性窒息征象，其损伤程度已经构成轻伤二级。 被告人卓仙德于2019年10月27日凌晨在台州市路桥区桥分局桐屿派出所民警传唤到案。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卓仙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情节较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在犯罪过程中，被告人卓仙德自动放弃犯罪，是犯罪中止，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卓仙德依法予以惩处。 被告人卓仙德对于犯罪的事实无异议，但对于认定的罪名有异议，辩称其无杀人故意，与周某间除有债务往来外无矛盾纠纷，其用石头砸人和掐脖子的行为都是心情烦闷冲动之下故意伤害的行为。另外，他在用石头砸了周某后，双方产生推搡，周某对其也有扇耳光的行为，之后他将周某推倒掐住对方脖子只是为了让对方安某下来，让他检查伤口。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卓仙德无故意杀人的动机，其实施的行为仅构成故意伤害罪，并具有自首的处罚情节。理由如下：1.本案的起因系被害人在情感方面嘲笑、讽刺被告人，而非公诉机关指控的债务纠纷，被告人因与他人聊天心里烦躁以及被害人语言嘲笑、讽刺而激情伤人；2.被告人及其家庭有能力偿还被害人的借款，被告人对被害人的人民币65000元借款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且提出的要用母亲银行卡偿还借款系真实意思表示，故被告人不存在谋财害命的可能；3.被告人在伤害被害人后知晓可能触犯法律，当场后悔，想要与被害人交流并将自己的伤害后果降到最小，同时又担心被害人因为恐惧、激动会向周围人呼救、报警，以及会不顾头部流血逃离现场造成危害结果的进一步扩大，故为了尽快安抚被害人而采用暴力压制的手段，掐脖子不让被害人喊叫的方式，希望待被害人冷某后再慢慢商量。从被告人、被害人的笔录中可以发现，被害人在被掐住脖子的时候仍可以开口求饶，可见被告人掐脖子并没有使用全力，因此被告人并没有杀人故意；4.被告人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候，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供认其伤害事实，应当认定被告人有自首的处罚情节。 经审理查明： 2019年10月26日晚，被告人卓仙德与被害人周某从嘉兴返回后约定当晚一同在车内过夜及次日卓仙德回家取得其母亲银行卡后偿还向周某的借款。2019年10月27日1时20分许，在温岭市东部产业集聚区交接马路旁荒地处，被告人卓仙德因情感、债务等原因产生烦闷情绪，遂用石头砸伤被害人周某后脑，后又上前推倒并压制周某且用手掐其颈部，致周某头部、颈部多处受伤。期间，被害人周某挣扎、反抗无果，后在周某求饶及劝说下，被告人卓仙德放弃继续行凶并开车将周某送医救治。经鉴定，被害人周某全身多处遭受外力作用，致其颈部挫擦伤，出现上下眼睑及眼周围见密集出血点，眼结膜见出血点等机械性窒息征象，其损伤程度已经构成轻伤二级。 2019年10月27日凌晨，台州市公安局路桥分局桐屿派出所民警在台州市路桥区桐屿街道台州恩泽医院将被告人卓仙德传唤到案。现被告人家属已代为偿还欠款并赔偿被害人周某的经济损失，周某对被告人卓仙德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卓仙德的供述与辩解，证实他和周某为同学，尚欠周某人民币65000元。2019年10月26日晚，他与周某从嘉兴返回并约定当晚在车内住一晚，第二日等他母亲上班后回家拿借记卡偿还向周某的借款。10月27日凌晨，他开车带周某到温岭市东部新区的交界处，因开车疲劳与周某一同下车抽烟，当时他站在周某右下方的位置，周某蹲在副驾边上抽烟。期间他与在嘉兴酒吧认识的一个女性朋友手机聊天，因心中烦闷很不舒服拿起一块石头朝周某砸去，当时两人距离大概一米，石头砸中周某的后脑，周某向前扑倒并用手捂住脑袋。他随即上前查看，周某转身与他面对面并对他大声说话，他担心周某的喊叫被他人听见并报警，于是上前将周某推到，右手撑在地上，左手掐住周某脖子，周某一直反抗并想把他手掰开，大概过了十几秒后他听到周某说自己呼吸难受要窒息就把手放开了，并向周某下跪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随后他将周某送往医院。到医院后，他帮周某挂号，回来看到周某和护士在说话，护士拿起手机打电话，他当时感觉护士在报警，没多久就有人来让他坐在医生办公室外的凳子上不要动，接着民警就来了将他和周某带回派出所。 他之所以拿石头砸周某，是因为和嘉兴的一个女性朋友聊天不愉快，并且案发前的路上周某嘲讽他有老婆了还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当时感觉有一肚子火，很不舒服，就想砸周某后背发泄一下，砸完后想去查看周某的伤势，因为周某一直在大声喊叫，他担心别人听到喊叫声报警，为了不让周某说话，就用手掐对方脖子。他考虑过自己的行为可能会把周某掐死，但是他没有想要致对方死地，所以就在对方说窒息的时候松手了。并供述当时附近并没有人。 他当庭供述称，案发当晚，在他用石头砸伤周某后，双方产生推搡并在此过程中周某扇其巴掌，后周某摔倒，他掐周某的脖子就是为了让对方安某不要说话，让他看下伤情。 2.被害人周某的陈述，证实他和卓仙德是同学，对方尚欠他人民币65000元。2019年10月26日晚，他和卓仙德从嘉兴回到台州，两人在路桥金清吃过饭后，他在车上催促卓仙德还钱，卓仙德表示母亲在家不敢回家，但信用卡里有钱第二天就可以还钱。两人约定当晚在车上过夜。之后卓仙德就开车四处转，他问去哪里，卓仙德表示心情不好随便乱开，最后将车停在温岭市东部新区的交界处，两人在车上闲聊一会后，卓仙德叫他一同去外面抽烟。当时他蹲在地上抽烟，卓仙德在他后面抽烟。他突然感觉后脑勺被石头砸了一下，当时他就趴倒在地后马上转过身，卓仙德扑上来骑在他身上用双手使劲掐住他脖子，他无法呼吸就用双手使劲去掰对方的手，但掰不开，他向对方求情表示这样自己会死的，最后大约过了四五分钟，他不清楚是对方松手了还是自己挣脱了。之后两人都站起来，他看到卓仙德边上有块大石头，并看到对方想要蹲下去拿石头，他心里很害怕就继续求饶。之后，卓仙德突然向他跪下来，说了一堆道歉的话。他摸自己的后脑发现自己流血了，卓仙德说要送他去医院，并且一路上都叫他不要报警。卓仙德送他到医院就诊后，他还是很害怕就叫保安帮他报警了。 他认为事情的起因是借钱给卓仙德，所以卓仙德想要用石头砸死他，没砸死就想要用手掐死他，当晚卓仙德开车专门往偏僻地方开，期间停车三、四次都是小路及农田等很荒凉的地方。当时案发现场很偏僻，现场没有人经过。另外，卓仙德在用石头砸他、用手掐他的过程中情绪都很激动，没有说话。 他知晓，卓仙德赌博输了很多钱，向同学、朋友借了不少钱。 3.证人梁某的证言，证实她是被告人卓仙德的母亲。卓仙德有工作，经济独立很少向家里要钱，在出事前没有和家人商量过要用家里的钱还债。家里有一张她丈夫卓妙寿办的贷款卡，卓仙德知晓家里有这张卡但应该不清楚密码以及存放位置；她名下有农商银行和泰隆银行的卡，农商银行的卡一张用于缴纳保险、另一张用于缴纳电费里面都没什么钱；泰隆银行的卡一张是储蓄卡里面没有存钱，另一张是信用卡办下来之后就是亲戚李某在用。她不清楚卓仙德和周某有无矛盾，案发后才知晓两人系同学关系。 4.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她是被告人卓仙德的未婚妻。卓仙德之前在一家叫劳伦斯的加工中心上班，直到2019年上半年他与朋友合伙在绍兴、嘉兴、温州做水果生意。她只知晓两人订婚时，卓仙德向朋友借了钱，有无其他借款她不清楚，另外两人的财务是互相独立的，卓仙德应该有还债能力。案发前卓仙德回金清喝喜酒，第二天和朋友一起去嘉兴看水果生意，其余的事情她不清楚。平时没有听说过卓仙德与他人有矛盾。 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几年前梁某一起在路桥金清泰隆银行办了一张贷款卡，贷款额度是五万，开始担保人是卓仙德，后来是她在担保。梁某将卡里的五万元取出来后连同银行卡一直放在她这里，实际上这张银行卡是她在使用。 6.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他是台州路桥恩泽医院的保安。2019年10月27日凌晨三点多，他值班看到有个伤者被同行人员搂着肩膀走进急诊室，他平常看到受伤都是扶进去的觉得奇怪就跟着进去观察。等他进去的时候伤者和陪同男子已经挂好号在外科急诊室等候，陪同的男子依旧用手搭着伤者肩膀，他在走廊上遇到值班护士，护士告诉他伤者偷偷告知陪同的男子想要杀伤者，让护士帮忙报警。之后他就走到急诊室门外确保犯罪嫌疑人不会看到他的地方报警。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桐屿派出所民警就过来了。他是用182××××8090的手机号码报警的。 7.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医院伤情检查通知单、病历，证实被害人周某的受伤情况。 8.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照片，证实案发地点的具体位置，该现场位于温岭市东部产业集聚区交界处的马路边，该条马路为水泥路呈东西走向，东面同往村道，西面通往228国道，南面为田地、28街，北面为田地。 9.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周某的伤情。 10.接警单详情、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实接警单显示报案电话为182××××8090，被告人卓仙德的到案经过以及报案人的身份等相关情况。 11.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证实被告人卓仙德无前科劣迹。 12.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卓仙德家属已赔偿周某经济损失并代为偿还债务，被害人周某对被告人卓仙德的伤害行为表示谅解。 13.电子物证检验记录，证实对送检的卓仙德所有的荣耀V20手机电子数据提取、固定、恢复并刻录光盘的情况，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反映出被告人卓仙德与多人存在债务关系。 14.个人征信报告，证实被告人卓仙德的个人征信情况。 15.银行开户资料及账户交易明细，证明被告人母亲梁某的路桥农商银行、泰隆银行的账户情况以及被告人父亲卓妙寿农信银行的2018年8月至2020年3月的账户明细的情况。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相互印证一致，本院予以确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卓仙德采用掐颈方法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情节较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卓仙德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并有效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系犯罪中止；案发后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决定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辩护人就此提出的合理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被告人卓仙德及辩护人提出的掐脖子是为了使被害人安某，以免引来路人报警，且掐脖子的行为系便于查看伤情，只有伤害故意，没有杀人故意，不应认定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时间在凌晨，案发地点较为偏僻且无行人经过，被告人在用石头砸伤被害人后，又上前将被害人推倒，并骑在对方身上用手掐住脖子，被害人激烈反抗下仍继续实施犯罪，最终经被害人求饶、劝说下才放手，其在明知颈部系要害部位，掐脖子极有可能致人死亡的情况下，仍积极实施犯罪，应认定其主观上有故意杀人的故意，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因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只有伤害故意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卓仙德具有自首的处罚情节，经查，被告人卓仙德虽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现场且未抗拒抓捕，可认定为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其本人实施的主要客观犯罪行为，但未如实供述其本人主观故意的内容，不宜认定为自首，因此，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具有自首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卓仙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0月27日起至2022年4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许梦诗 人民陪审员  陈彩霞 人民陪审员  林 挺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杨 慧 附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四条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 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