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1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客运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东外大街78号。负责人：张绍波，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爽，男，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客运分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门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春霞，北京市格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杰，男，196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海伟，北京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公交第八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晓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9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交第八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晓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公交第八分公司以“不服从调度命令，派车不走”为由扣除吴晓杰12分依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公交第八分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吴晓杰损坏电子屏的行为系严重违规、违纪并对企业造成重大损害为由，认定公交第八分公司系违法解除与吴晓杰的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吴晓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公交第八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吴晓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公交第八分公司继续履行2017年3月1日与吴晓杰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公交第八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晓杰于2011年11月1日入职公交第八分公司，工作岗位为司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地点在昌平区六环内回龙城铁龙腾四区880车队，最后正常工作至2019年3月19日。吴晓杰称2019年3月4日公交第八分公司对其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2019年3月18日或19日收到决定，解除时间应为实际收到解除通知之日，不认可公交第八分公司做出的解除理由，其放钥匙不小心碰到电子屏，不是故意损害电子屏，不服从调令派车不走不属实，公交第八分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要求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公交第八分公司主张该公司与吴晓杰2019年3月19日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原因是吴晓杰违反该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28条第2款第5项第4小项，吴晓杰拿钥匙直接扔向电子屏幕，故意损坏调度室的电子显示屏，该公司于2019年3月4日作出解除决定，3月18日通知吴晓杰来领取解除通知，3月19日办理离职手续，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同意继续履行。吴晓杰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变更书》及《劳动合同续订书》显示，其与北京八方达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5月1日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到期日为2017年2月28日，2017年2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将劳动合同甲方由原北京八方达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北京八方达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延庆分公司，其他劳动合同条款不做变更，双方于2017年3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7年6月26日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将劳动合同甲方由北京八方达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延庆分公司变更为公交第八分公司，其他劳动合同条款不做变更。公交第八分公司于2019年3月4日做出《客八分公司关于驾驶员吴晓杰的处理决定》（客八办发［2019］30号，以下简称《处理决定》），该《处理决定》于2019年3月18日印发，内容显示：“分公司所属各车队，机关各部室：第四车队驾驶员吴晓杰，在2019年1月27日下午5时执行由沙城客运站发往回龙观城铁的任务中，不服从调度命令，派车不走，并故意损坏电子排班显示屏。之后，其擅自开车返回，全程未载乘客，行驶到朱辛庄高速出口辅路将车上安保员劝赶下车，私自改变路线，将车开至德胜门后下班。经分公司进一步核实，以上情况属实。因吴晓杰的行为影响恶劣，严重损害了企业利益和企业形象，为严肃劳动纪律，分公司专业部门对其处理如下：依据客八人发［2018］101号文《客八分公司员工岗位规范考核管理规定实施细则》（以下简称《考核管理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吴晓杰同志故意损坏电子排班显示屏行为对其进行扣除12分的处理；依据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吴晓杰同志不服从调度命令，派车不走，对其进行扣除12分的处理。根据吴晓杰同志的严重违纪行为（累计扣罚24分）与其后期的认错态度，2019年2月27日经经理办公会研究讨论，依据［2018］101号文件《考核管理实施细则》第二十九条“凡员工在12个月内连续2次（含2次）考核下岗或在合同期内（合同期超过五年的按五年考核）累计3次考核下岗，企业要按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依据此文件第三十条之规定，“员工因严重违规、违纪及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企业造成重大损害的，一经认定属实，扣除‘12’分后”；依据客八人发［2018］23号文件《第八客运分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四章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五项第四小项之规定，“盗窃公务、侵吞公款或破坏车辆、设备、设施的”，予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以上事实和条款规定，分公司决定解除驾驶员吴晓杰劳动合同。”公交第八分公司提交《第八客运分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其中第四章第二十八条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条件、程序，用人单位可以与劳动者解除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者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5．员工严重违章作业、违反劳动等企业纪律……（4）盗窃公物、侵吞公款或破坏车辆、设备、设施的；……”第五十三条规定“本《办法》自2018年1月1日起施行。”另提交2017年12月21日至12月27日《签到表》和2017年12月31日《告知书》，其上均有吴晓杰签字，以证明公交第八分公司已将该两份文件告知吴晓杰，并组织吴晓杰学习内容；吴晓杰对真实性不认可，称未收到文件，不是本人签字，没有经过法定的民主程序，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经询问，吴晓杰不申请对其签名进行鉴定。对公交第八分公司做出的《处理决定》，吴晓杰称不存在所述违纪情况，当天是下午17时的班，调度员在16时50分加发车辆，影响其收入，当时情绪激动，钥匙甩出去把调度室的电子屏损坏，不是故意损坏；不存在派车不走的情况，公交第八分公司没有吴晓杰本人签字确认存在派车不走的问题，也没有提交有关的处罚通知，没有解除依据。公交第八分公司称吴晓杰派车不走、空车驶回，提交调度员李某、郭某等人证言，称吴晓杰2019年1月27日下午因对调度员加发16时50分的车不满，情绪激动，将钥匙丢向电子屏，在调度员与其他司机劝说下平复，说不拉人了，17时35分左右开车回车队。吴晓杰对此不认可，称当天17时12分接到总调度长郭某电话，郭某称吴晓杰情绪不稳定，从安全考虑要求别拉乘客，让吴晓杰去德胜门交车。吴晓杰提交2019年1月30日显示屏照片，主张将自己家的显示器拿到公交第八分公司，未被使用；另提交2019年3月8日康佳电视发票，称已在2019年3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前购买了新显示器进行补偿。公交第八分公司认可收到吴晓杰购买的显示器，但主张该公司处理决定是2019年3月4日作出，3月18日印发的。公交第八分公司提交《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证明书》，说明于2019年3月19日与吴晓杰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并提交快递员证明，称吴晓杰拒收。吴晓杰称未见过，解除程序不合法。公交第八分公司提交2019年2月12日《谈话记录表》，显示“被谈话人吴晓杰，谈话原因：2019年1月27日，下午16时40分左右，驾驶员吴晓杰在880快沙城客运站880快调度室因工作中与当班调度因排点问题故意将电子调度牌损坏，根据《第八客运分公司员工岗位规范考核管理规定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扣12分。谈话要点：驾驶员吴晓杰在880快沙城调度室因对调度员排班不满，故意将电子调度牌损坏。1、通过这件事希望您认真吸取教训，遇事冷静。2、在今后的工作中如果有觉得不满意的时候，可以逐级上报反应，严禁再发生以上过激的行为。3、希望您在今后的工作中，不要因为这样的扣罚影响您的行车安全。认真做好驾驶员的本职工作，认真执行本企业的各项规章制度。”谈话要点下方手书“此项违纪行为和扣罚本人认可。吴晓杰”《谈话记录表》下方谈话人刘某等签字，被谈话人签字处吴晓杰签字。公交第八分公司称下方“此项违纪行为和扣罚本人认可。吴晓杰”为吴晓杰本人签字。吴晓杰对《谈话记录表》不认可，否认其本人签字，但表示对签名不申请鉴定。公交第八分公司提交吴晓杰签字的现场视频资料，显示吴晓杰在表格文件中手书一行文字，且在下方签字，吴晓杰认可视频中是本人，但不认可其在视频中签的文件是《谈话记录表》。另提交《第八客运分公司员工岗位规范考核管理扣分通知单》（以下简称《扣分通知单》），内容显示“在2019年1月27日行保部门检查中发现驾驶员吴晓杰在880快沙城调度室故意将电子调度牌损坏，依据《员工岗位规范考核管理规定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扣12分”，本人签字处手书“吴晓杰”，日期为2019年2月12日。吴晓杰不认可为本人签名，对签名不申请鉴定。公交第八分公司提交2019年2月12日另一份《谈话记录表》和《扣分通知单》，内容为2019年1月27日班车驾驶员吴晓杰在执行沙城至回龙观运营任务中，不服从调度命令、派车不走，依据《员工岗位规范考核管理规定实施细则》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扣12分，《谈话记录表》和《扣分通知单》被谈话人签字处及本人签字处均为空白。公交第八分公司称当时不同部门对吴晓杰分别进行了谈话，在第二次谈话后将《谈话记录表》出示给吴晓杰签字，吴晓杰未签字并拿走，车队后重新填表找吴晓杰谈话，吴晓杰不来了。吴晓杰对此不认可，称未见过《谈话记录表》，不认可该表记载内容，表上没有本人签字。公交第八分公司提交《考核管理实施细则》、《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决议》，以证明《考核管理实施细则》于2018年12月19日经分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自2019年1月1日起实行；提交《告知书》，显示将修订的《考核管理实施细则》文件及具体内容告知，下方手书签名“吴晓杰”及其身份证号，日期2018年12月25日；提交《客八分公司第四车队签到表》，日期为2018年12月24日至26日，其上有吴晓杰手书签名。吴晓杰对《告知书》和《客八分公司第四车队签到表》真实性不认可，不认可系本人签名，不申请对签名进行鉴定，称《考核管理实施细则》作为解除合同的主要制度依据，公交第八分公司无法证明该证据合法有效地向吴晓杰本人出示过，无法作为解除依据，该文件制定通过时间是2018年12月19日，直至2018年12月29日才印发公布，但公交第八分公司却在2018年12月25日签订《告知书》，真实性不认可。公交第八分公司称经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后，文件立即发到车队组织学习，印发时间只是该公司印发红头文件的时间。公交第八分公司提交《北京公交第八分公司第四车队工会第一届会员（职工）代表大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决议》，记载决议通过解除与吴晓杰劳动合同的处理意见，并提交会议议程、签到表、会议记录等。吴晓杰对此不认可，称未见过该份文件，职工代表也没有见过，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主体是公交第八分公司，但该份决议加盖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第八客运分公司第四车队的章。吴晓杰于2019年5月7日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申请公交第八分公司继续履行2017年3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7日做出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336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吴晓杰的申请请求。吴晓杰对该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持所诉请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公交第八分公司提交了《考核管理实施细则》及吴晓杰签字的《告知书》和《签到表》。吴晓杰虽称未见过《考核管理实施细则》，不认可《告知书》和《签到表》的真实性，否认其本人签名，但不申请对其签名进行鉴定，故法院对吴晓杰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认定吴晓杰已知悉《考核管理实施细则》的规定。公交第八分公司主张吴晓杰在2019年1月27日下午执行由沙城客运站发往回龙观城铁的任务中，不服从调度命令，派车不走，并故意损坏电子排班显示屏，依据《考核管理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一、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一次扣12分……（六）故意破坏公物及公共设施；……”之规定，扣除12分；依据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一、有下列情况之一的，一次扣12分……（一）不服从调度命令，派车不走；……”之规定，扣除12分。吴晓杰对此均不认可，称并非故意损坏电子屏，当时情绪激动，不小心把钥匙甩出去了，损害程度不是很大，且事后及时补救，购买了新的显示器。法院认为，关于损坏电子屏，公交第八分公司提交了2019年2月12日《谈话记录表》，该表下方被谈话人签字处吴晓杰签字，表中手书“此项违纪行为和扣罚本人认可。吴晓杰”，《扣分通知单》中亦有吴晓杰签字，另提交吴晓杰当时谈话视频，吴晓杰对以上签名均不认可，认可视频中为本人，但不申请对签名进行鉴定。综合以上证据，法院对该份《谈话记录表》予以确认，吴晓杰存在故意破坏公物的行为，按照《考核管理实施细则》应扣除12分。关于吴晓杰是否存在“不服从调度命令，派车不走”的行为，公交第八分公司提交李某、郭某等人的证言，称吴晓杰因对调度员排班不满，砸坏电子屏，声称“不拉人了”，吴晓杰本人称系与郭某电话沟通后，郭某出于安全考虑让其驾驶车辆回德胜门交车，调度员未给其驾驶的车辆安排乘客。法院认为，公交第八分公司提交的第二份2019年2月12日《谈话记录表》《扣分通知单》及中关于吴晓杰“不服从调度命令，派车不走”的问题未经吴晓杰签字确认，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该公司提交了李某等证人证言，因证人为该公司员工，与该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公交第八分公司仅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吴晓杰存在“不服从调度命令，派车不走”的行为，公交第八分公司以此为由扣除12分依据不足。公交第八分公司于2019年3月4日做出《处理决定》，该《处理决定》写明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为：1、《考核管理实施细则》第二十九条“凡员工在12个月内连续2次（含2次）考核下岗或在合同期内（合同期超过五年的按五年考核）累计3次考核下岗，企业要按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2、第三十条“员工因严重违规、违纪及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企业造成重大损害的，一经认定属实，扣除‘12分’后，依据公交第八分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的规定，企业可与其解除劳动合同”；3、《第八客运分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四章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五项第四小项“盗窃公物、侵吞公款或破坏车辆、设备、设施的”。因法院认定公交第八分公司以“不服从调度命令，派车不走”为由扣除吴晓杰12分依据不足，故公交第八分公司依据《考核管理实施细则》第二十九条“连续2次（含2次）考核下岗”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公交第八分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吴晓杰损坏电子屏的行为系严重违规、违纪并对企业造成重大损害，故法院认为公交第八分公司与吴晓杰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系违法解除。吴晓杰入职后担任驾驶员，该岗位不具有唯一性，现吴晓杰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客运分公司与吴晓杰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公交第八分公司解除与吴晓杰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合法解除。公交第八分公司以吴晓杰在职期间存在“不服从调度命令，派车不走”以及损害电子屏的情况而解除劳动合同。针对前者，公交第八分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吴晓杰存在“不服从调度命令，派车不走”的情形，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公交第八分公司根据该项事由解除劳动合同不能成立。针对后者，根据《考核管理实施细则》第30条的内容，只有在劳动者严重违规、违纪并且对企业造成重大损失的，公交第八分公司才能依据《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的规定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吴晓杰虽然存在损害电子屏的行为，考核应扣12分，但是公交第八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晓杰的行为属于严重违规、违纪并对企业造成重大损害，故一审法院认定公交第八分公司与吴晓杰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系违法解除，并判决公交第八分公司与吴晓杰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公交第八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客运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斌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飞书 记 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