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阳市琚湾镇车站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邵元成，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杰，枣阳市琚湾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洪全（又名裴洪权），男，196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枣阳市，现住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德洪（与裴洪全系郎舅关系），男，住枣阳市。上诉人枣阳市琚湾镇车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琚湾车站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裴洪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琚湾车站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邵元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杰，被上诉人裴洪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德洪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琚湾车站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以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04年3z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一审诉请是要求琚湾车站村委会偿还借款40000元，并支付利息，案涉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剥夺了被上诉人的选择权。2.假设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于2004年3月21日就应起诉主张权利，但其于2018年4月19日才起诉，存在过错。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3.假设本案为合同纠纷，被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4.案涉借款为曾小琴、王军以及郑德民所有，被上诉人不是权利人，其诉讼主体不适格。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诉请。裴洪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裴洪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琚湾车站村委会归还借款4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以4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04年3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琚湾车站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元月27日、1997年12月1日、2000年6月30日，汤寨村委会因建学校、支付保险费需要资金，向裴洪全分别借款5000元、25000元和5000元，并约定了利息。1999年因裴洪全夫妻二人经常吵架，为了防止其妻知道上述借款的事情，由裴洪全的大姐夫汤德洪（时任汤寨村委会农经站长、村委会副主任）经手将上述借款中的30000元本金分别转至裴洪全的妻子曾小琴、老表王军以及农户郑德民的名下，并约定了利息。2000年10月裴洪全因犯绑架罪被判处刑罚并在监狱服刑，期间，裴洪全的上述借款结算本息均未领取，账面结算后又转存。2004年3月，已任汤寨村委会党支部书记的汤德洪找到裴洪全的哥哥裴洪义商量，称汤寨村委会要与车站村委会合并，建议用裴洪全的借款本息先把汤寨村学校资产先买下，抵一部分债权，服刑期满后还能有个住处。裴洪义表示同意，汤德洪就将以曾小琴、王军、郑德民名义出借本息40000元于2004年3月20日转到汤寨村委会集体账交购学校资产款项。汤寨村委会出具一份收到“裴洪权购买学校款（注：原单据抵款）40000元”的内部收款专用凭据。后又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裴洪权（裴洪义经办）购买汤寨村学校所有固定资产款肆万元整（40000.00元）备注：因村欠款抵交2004年3月20日经办人汤德洪”。2004年4月，原汤寨村委会合并到琚湾车站村委会，钱建忠任琚湾车站村委会党支部书记。2017年11月裴洪全服刑期满回乡。因琚湾车站村委会已将原汤寨村学校房屋和资产另作处分，裴洪全遂于2018年4月19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钱建忠、琚湾车站村委会返还其购买汤寨村学校所有房屋和土地及附属设施，如返还困难，可按市场价进行赔偿。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钱建忠系琚湾车站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钱建忠履行职务行为，应由琚湾车站村委会承担民事责任。裴洪全起诉钱建忠系诉讼主体错误，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而琚湾车站村委会于2004年3月20日将该村集体资产即汤寨村学校房屋及学校所有资产抵偿欠裴洪全的40000元借款，虽然入村集体经济组织账，但该处分行为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双方以汤寨村学校房屋及学校所有资产签订的抵债买卖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故裴洪全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但琚湾车站村委会标称欠裴洪全的40000元借款已经还清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遂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鄂0683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裴洪全的诉讼请求。后，裴洪全要求琚湾车站村委会归还40000元欠款未果，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决。一审法院认为，裴洪全与琚湾车站村委会以汤寨村学校房屋及学校所有资产签订的抵债买卖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经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鄂0683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裴洪全请求琚湾车站村委会归还其40000元欠款的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双方之间纠纷应为合同纠纷，立案登记时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因抵偿买卖协议被认定无效，系琚湾车站村委会处分村集体财产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民主议定原则而致，此系琚湾车站村委会的过错，故裴洪全请求琚湾车站村委会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有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但双方对该损失的计算方法并未约定，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家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对裴洪全请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保护。琚湾车站村委会辩称，该笔款项系政府锁定村级债务，不应支付利息，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信。琚湾车站村委会又辩称，裴洪全起诉主体不适格，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该笔债务不是裴洪全享有。经查明，本案所涉40000元款项系由裴洪全的姐夫汤德洪以曾小琴、王军、郑德民的名义出借给琚湾车站村委会的借款本息，在一审法院（2018）鄂0683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书理由部分亦认定“本案琚湾车站村于2004年3月20日因欠裴洪全借款40000元，便将该村集体财产即汤寨村学校房屋及学校所有资产抵债出卖给裴洪全，”且汤寨村委会向裴洪全出具的证明和收据，应视为琚湾车站村委会对裴洪全债权人身份的认可。故，裴洪全是本案适格原告，琚湾车站村委会上述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家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一、枣阳市琚湾镇车站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裴洪全返还欠款400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以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04年3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裴洪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1元，由裴洪全负担2428元，枣阳市琚湾镇车站村民委员会负担1673元，均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本案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已生效的一审法院（2018）鄂0683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书对原汤寨村委会尚欠裴洪全借款本息40000元，裴洪全与原汤寨村委会双方就案涉债权形成以物抵债协议的事实已作了认定，现琚湾车站村委会上诉称记账凭证是空账，案涉债权不存在以及案涉债权不属于裴洪全所有，没有提供相反证据加以证实，故其否认裴洪全债权人的主体资格以及尚欠裴洪全借款本息40000元的事实，本院不予支持。裴洪全与原汤寨村委会双方就案涉债权形成的以物抵债协议，被法院确认无效后，裴洪全再次起诉要求偿还借款4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实质是基于合同无效后主张返还财产和赔偿利息损失，双方是基于以物抵债协议产生的纠纷，属于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对案涉案由定性准确，适当。本案中导致以物抵债协议无效的原因在于琚湾车站村委会处分集体财产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民主议定原则。裴洪全作为受让方，不具有过错，且其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客观存在。故一审法院按年利率6%的标准判令琚湾车站村委会支付裴洪全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不赔偿利息损失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第七条规定：合同被撤销，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合同被撤销之日起计算。本案上诉人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二审提出本院不予支持；与此同时，参照合同被撤销后，返还财产以及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的相关规定，裴洪全提起本案诉请的诉讼时效应自案涉以物抵债协议被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无效后开始起算，生效判决于2018年12月13日才作出，故裴洪全于2019年3月14日再次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琚湾车站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8元，由上诉人枣阳市琚湾镇车站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袁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