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8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然，男，199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蕾，北京轩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F6层东区。负责人：于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李然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3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李然的住院病例为医院单方记录，从未向病人出示，该住院病例为李然办理保险理赔时应太平洋保险的要求去医院复印得来，其中的内容李然事先并不知情。当时是由护士将相关文件一并交由李然签字，未提及其中记载的医学术语及内容。李然身患脑梗，也并非医学工作者，不能理解记载的内容。“入院前1天，肢体抽搐、口吐白沫，遂至我院门诊诊治”属于记载错误。李然发病时自行驾车前往医院，作为护士的妻子也未陪伴，说明其身体健康，且李然年仅28岁，从未使用过医疗保险，并非入院记录中所载“血压升高伴偏头疼病史3年，动脉硬化病史5年”。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其他医学检验佐证的情况下认定李然在投保前患有疾病，属于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审庭审中，太平洋保险仅出示了李然妻子签的“闫立云”和“李然”两个名字，其他内容均为打印件，全部为太平洋保险单方制作，签字时签字页面为空白，相关内容并未向投保人出示，对格式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投保时太平洋保险就相关事项对投保人进行了询问并履行了说明提示义务，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承保时太平洋保险并未对李然进行过任何询问，因此本案中免责条款无效，太平洋保险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太平洋保险辩称，不同意李然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李然并未在投保时将自身的患病情况向太平洋保险如实告知，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中明确提示了投保人应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确认告知内容均属实，如与事实不符，太平洋保险有权解除合同并拒绝赔偿。李然已在该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李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保险继续履行编号为01001184061906号的人身保险合同；2.太平洋保险支付保险金40000元；3.太平洋保险豁免李然保险费直至合同终止；4.太平洋保险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闫立云与李然是夫妻关系。2018年5月9日，闫立云向太平洋保险投保“金诺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和“乐享百万医疗保险”，并签署了《个人人身保险产品投保提示书》和《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载明了以下事项：第一，投保人为闫立云，身份为被保险人的配偶，联系地址为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坞里村北大街一条2号，职业为一般医师及护士（卫生保健业、医院）；被保险人为李然，联系地址同闫立云。第二，第四部分告知事项项下第二部分健康告知事项中，被保险人作了如下选择：“是否吸烟或曾吸烟，若吸烟，吸烟_年，_支/天”及“是否饮酒或曾饮酒，若饮酒，饮用_年，数量_两/周”选择为否；“是否曾有下列症状、曾被告知患有下列疾病或因下列症状或疾病接受治疗”中“B、高血压（收缩压140mmHg以上或舒张压90mmHg以上）、冠心病、心肌梗塞……等心血管系统疾病”、“F、糖尿病、痛风、甲状腺疾病……高脂血症等内分泌系统疾病”均选择为否；“您的家属（父母、配偶、子女、兄弟姐妹）是否曾患有或正患有高血压、肾病……”选择为否。第三、该《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尾部有投保人闫立云和被保险人李然的签名。2018年5月19日，太平洋保险签发《个人人身保险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闫立云，被保险人为李然；险种为金诺人生重大疾病保险B款（2017版）；合同生效日为2018年5月10日；保险期间为自2018年5月10日零时起至终身止，或本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交费方式为按年（19次交清）；每期保险费为5740元；保险金额为20万元。2018年5月21日，太平洋保险向闫立云进行回访，闫立云签字确认投保前已经阅读并理解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的内容。《金诺人生重大疾病保险B款（2017版）条款》载明：本合同包括保险条款、保险单、投保单及其他投保文件、合法有效的声明、批注、批单等；保险责任中的重大疾病保险金为，若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被确诊初次发生本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保险人按本合同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特定疾病提前给付保险金为，若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被确诊初次发生本合同约定的特定疾病，保险人按本合同保险金额的20%给付特定疾病提前给付保险金予重大疾病保险金受益人，该特定疾病提前给付保险金给付仅限一次，给付后，本合同继续有效，但该项责任终止，本合同保险金额同比例下降；若被保险人符合特定疾病提前给付保险金给付条件，保险人除给付特定疾病提前给付保险金外，豁免本合同的保险费直至本合同终止；特定疾病是指被保险人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初次患有下列疾病或初次达到下列疾病状态或在医院初次接受下列手术：……轻微脑中风（确诊为脑出血、脑栓塞或脑梗塞，且未达到重大疾病“脑中风后遗症”）。2019年3月20日，李然在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住院。《中医院病例首页》载明，患者姓名李然，联系人姓名闫立云，关系为配偶，门诊诊断为缺血中风病、脑梗死。《入院记录》载明，现病史：入院前1天，患者无明显诱因出现右侧肢体发麻，上肢明显，伴头晕、耳鸣，无视物成双、口角歪斜……，遂至我院门诊诊治……。既往史：血压升高伴偏头疼病史3年余，Bpmax（血压极值）190/160mmHg，目前口服厄贝沙坦胶囊150mgQd、苯磺酸氨氯地平片10mgQd降压，自诉血压控制在130-140mmHg/90mmHg；高脂血症、动脉硬化病史5年，未服用药物；高尿酸血症3年余，未服用药物；反流性食管炎病史。否认肝炎史、结核史，否认冠心病，否认糖尿病史、脑血管病史、精神病史等，否认手术史、外伤史、输血史等。过敏史：自诉对“国产破伤风注射液”过敏，否认食物过敏史。个人史：出生于顺义，吸烟史10余年，每日40支左右；饮酒史数年，偶有饮酒，每次饮酒1000-1500ml左右。婚姻史：23岁结婚，育有1子，配偶及子康健。家族史：父母均患有高血压。李然在患者签字处签名确认了前述《入院记录》内容。《入院记录》体格检查处载明：神志清楚，精神可，查体合作，发育正常，形体适中，步入病房。《入院记录》西医诊断处载明：脑梗死、后循环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高尿酸血症、高脂血症、反流性食管炎。《出院记录》载明，入院当时情况：患者主因右侧肢体麻木1天，言语不利10小时入院。入院查体：神智清楚，言语欠清晰，查体合作，高级皮层功能检查正常……既往：血压升高伴偏头疼病史3年余，BPmax190/160mmHg，目前口服厄贝沙坦胶囊150mgQd、苯磺酸氨氯地平片10mgQd降压，自诉血压控制在130-140mmHg/90mmHg;高脂血症、动脉硬化病史5年，未服用药物；高尿酸血症3年余，未服用药物；反流性食管炎病史。否认肝炎史、结核史，否认冠心病，否认糖尿病史、脑血管病史、精神病史等，否认手术史、外伤史、输血史等。《日常生活能力评定指数量表》载明，入院、出院总分均为100分、无需依赖。李然出院后，向太平洋保险申请理赔，太平洋保险出具《理赔决定书》，决定解除保险合同且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拒赔原因为客户未如实告知。一审法院另查一，李然自2011年6月至2016年8月期间有缴纳北京社会保险（含医疗保险），自2016年9月起未再缴纳。一审法院另查二，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属三级甲等公立医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于2020年3月5日与李然以电话形式进行谈话。结合该次谈话的内容以及李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之中的陈述，该院确认以下事实：李然的配偶闫立云职业为医院护士；李然23岁时与闫立云结婚，婚后育有一名孩子；2019年3月19日（即李然住院前一天），李然曾独自前往北京市中医医院顺义医院就诊；2019年3月20日，李然独自驾车前往北京市中医医院顺义医院就诊并住院；保险公司拒赔后，李然曾向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要求更改《入院记录》及《出院记录》，理由为李然在住院前并未患有高血压、偏头疼及高脂血症，但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拒绝修改病例记录。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保险签发的《个人人身保险保险单》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合同订立时，李然是否已经患有高血压、高脂血症等疾病，以及闫立云、李然是否就太平洋保险的询问事项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一、李然是否在2018年5月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患有高血压、高脂血症等疾病。太平洋保险主张李然患有相关疾病，依据为李然提出理赔时提交的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入院记录》及《出院记录》的记载，“血压升高伴偏头疼病史3年余，Bpmax（血压极值）190/160mmHg，目前口服厄贝沙坦胶囊150mgQd、苯磺酸氨氯地平片10mgQd降压，自诉血压控制在130-140mmHg/90mmHg;高脂血症、动脉硬化病史5年，未服用药物”。李然对该记载的解释为，“李然属于年轻人，身体健康，并未患有相应疾病”以及“医院的病例记载有误，系医生套用其他病人的病例，并不是李然本人的病情”。对此，该院认为，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属三级甲等公立医院，在顺义区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与公信力，该医院在《入院记录》及《出院记录》两份病例材料中均记载了相同的既往病史，除既往史外，病例材料中的婚姻史、体格检查部分等内容均可与李然陈述的细节相对应，并未有其他明显的瑕疵，且《入院记录》有李然本人的签字确认。此外，该院注意到，李然的配偶闫立云职业为护士，如果医院病例存在错误，闫立云有能力在李然出院前注意到错误并与医院协商更正病例。现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不予修改病例，李然亦不能提交证据证明病例记载确属错误，该院综合考虑前述事实，认定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制作的《入院记录》及《出院记录》无误，李然在2018年5月保险合同订立时，已经患有血压升高伴偏头疼及高脂血症、动脉硬化病。如果李然认为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制作的病例确有错误且有损其合法权益，可以另行起诉该医院解决纠纷。二、闫立云、李然是否就太平洋保险的询问事项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据此，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属于法定义务。考虑到闫立云的职业为护士，其应当有能力注意到与其共同生活的李然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已经患有高血压及高脂血症。同时，《入院记录》及《出院记录》记载，李然有吸烟及饮酒的习惯，且数量不属少数，而就此事项，闫立云亦未告知太平洋保险。此外，该院注意到，除闫立云之外，李然亦签署了《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综合考虑前述事实，该院认定，闫立云、李然并未就太平洋保险的询问事项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第五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据此，李然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然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然是否在订立涉案保险合同时已经患有高血压等心血管系统疾病以及高脂血症等内分泌系统疾病；二、闫立云、李然是否就太平洋保险询问的健康告知事项等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关于焦点一，太平洋保险主张李然在订立涉案保险合同时患有高血压、高脂血症等相关疾病，其提交的证据为李然提出理赔申请时提交的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入院记录》及《出院记录》。李然2019年3月20日的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入院记录》及2019年3月27日《出院记录》的记载，“既往史：血压升高伴偏头疼病史3年余，Bpmax（血压极值）190/160mmHg，目前口服厄贝沙坦胶囊150mgQd、苯磺酸氨氯地平片10mgQd降压，自诉血压控制在130-140mmHg/90mmHg;高脂血症、动脉硬化病史5年，未服用药物。家族史：父母均患有高血压”。李然虽称其属于年轻人，身体健康，其《入院记录》及《出院记录》为医院单方记录，为李然办理保险理赔时去医院复印得来，入院时是由护士交由李然签字，未提及其中记载的医学术语及内容，自己不知情，医院的病例记载有误。但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在《入院记录》及《出院记录》两份病例材料中均记载了相同的既往病史，且《入院记录》上有李然本人的签名，李然签名即表明其对《入院记录》上记载内容的确认。如果《入院记录》内容存在错误，李然配偶闫立云有能力在李然出院前注意到错误之处并与医院协商更正病例。现李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入院记录》及《出院记录》记载内容存在错误，综合全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只能采信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制作的《入院记录》及《出院记录》中记载的内容，认定李然在2018年5月订立保险合同时，已患有血压升高伴偏头痛、高脂血症、动脉硬化病、高尿酸血症等疾病。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第五款规定，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本案中，李然的《入院记录》及《出院记录》记载，李然“吸烟史10余年，每日40支左右；饮酒史数年，偶有饮酒，每次饮酒1000-1500ml左右”，而就吸烟及饮酒事项，闫立云未告知太平洋保险。闫立云、李然签署的《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告知事项项下第二部分“健康告知事项”中，被保险人作了如下选择：“是否吸烟或曾吸烟，若吸烟，吸烟_年，_支/天”及“是否饮酒或曾饮酒，若饮酒，饮用_年，数量_两/周”选择为否；“是否曾有下列症状、曾被告知患有下列疾病或因下列症状或疾病接受治疗”中“B、高血压、冠心病、心肌梗塞……等心血管系统疾病”、“F、糖尿病、……高脂血症等内分泌系统疾病”均选择为否。综合考虑上述事实，本院亦只能认定，闫立云、李然并未就太平洋保险询问的健康告知事项等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综上，李然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然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丽审 判 员 罗珊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