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现住河北省唐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生力资源集团富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北京市炜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某因与被申请人内蒙古生力资源集团富能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能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内06民终237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内民申46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张某1，被申请人富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本院（2019）内06民终2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二、改判被申请人提供2007年1月份至今被申请人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再审申请人王某及其委托的中介机构人员查阅；三、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为：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为依据。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是反映公司真实财务经营状况的有机整体，在缺失会计凭证的情况下无法核实会计账簿的真实性、准确性，无法了解公司真实的财务与经营状况。只有当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同时存在的情况下，才能反映企业真实的财务、经营状况。凡是能反映公司财务与经营状况的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都应当属于股东知情权的查阅范围，故会计凭证依法应属股东知情权的查阅范围。若仅允许股东查阅会计账簿，将实质上导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形同虚设，股东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无法了解公司真实的财务经营状况，剥夺了股东的知情权。二、另案《中路华蒙综审(2018)第246号审计报告》显示被申请人部分资产另账管理，已充分说明其会计账簿系虚假材料，需要查阅会计凭证予以核对。三、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其他案件中判令支持股东查阅会计凭证。根据同案同判原则，再审申请人亦应当有权查阅被申请人的会计凭证。 被申请人富能公司辩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因再审申请人行使股东知情权要求查阅的内容应履行告知前置程序，但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送达的《股东依法行使知情权的函》中并无查阅会计凭证的内容，其未履行提前告知义务，应不予提供查阅。被申请人已将会计凭证以外的其他材料提供给再审申请人查阅。再审申请人即将丧失股东资格且与被申请人存在其他民事纠纷，会计凭证涉及商业秘密，再审申请人与其丈夫均从事煤炭行业，其查阅会计凭证会造成不良竞争，再审申请人查阅公司会计凭证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属于公司法所规定的有不正当目的情形，故被申请人有权拒绝其查阅公司会计凭证。 王某于2018年2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富能公司提供2006年至今富能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王某查阅、复制；二、判令富能公司提供2006年至今富能公司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税收凭证、煤炭开采及销售相关数据材料供王某查阅；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富能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王某将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一、判令富能公司提供2007年1月份至今富能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王某查阅、复制；二、判令富能公司提供2007年1月份至今富能公司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税收凭证、煤炭开采及销售相关数据材料供王某查阅。 一审查明，2006年3月18日，准旗哈岱高勒乡崔二圪咀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准格尔旗哈岱高勒乡砂石堰煤矿、准格尔旗华汇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井沟煤矿进行了资源整合，签订《资源整合协议书》，确定股份比例为60％、20％、20％。2006年12月10日富能公司章程第七条规定了股东权利和义务，其中规定股东有权查阅股东会会议记录和公司财务报告。三煤矿资源整合后于2007年1月4日注册成立了富能公司，工商登记股东有生力集团、王某。2017年4月24日，王某与生力集团、富能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经最高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最高人民法院制作（2015）民二终字第17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三项确定了生力集团、富能公司同意王某持有的富能公司股权比例调整至9％，并变更公司章程。2017年12月1日，王某分别向生力集团、富能公司、张俊彪、鲁金喜、朱总、崔二圪咀煤矿邮寄送达了《股东依法行使知情权的函》，该函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税收凭证、煤炭开采及销售报表、财务会计报告、各项会议决议（包括股东会、董事会和监事会）等与公司经营相关的文件。富能公司邮件有保安代收，但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书面答复。2018年1月16日，王某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富能公司邮寄送达了《股东依法行使知情权的函》，并在河北省邢台县公证处对邮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公证，该邮件最终被退回。另查明，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7）内06执27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王某持有的富能公司400万元（9％）的股权及该股权预期的股息、红利等收益冻结，冻结期限为三年。冻结期限不得擅自处分被冻结的股权。一审判决：一、富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某提供2006年至今富能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王某查阅、复制；二、富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某提供2006年至今富能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供王某查阅；三、驳回王某其他诉讼请求。 富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2民初580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某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2017年12月14日，王某通过EMS特快专递（邮件号码：1073386691427）邮寄了《股东依法行使知情权的函》，该特快专递载明的收件人为富能公司（法代：蔡某），且由本人于2017年12月20日签收。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王某作为持有富能公司9%股权的股东其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且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王某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撤回了查阅、复制富能公司的公司章程的请求，并将其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中查阅、复制相关资料的起始时间变更为2007年1月份，故一审判决超出了王某的诉讼请求，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是关于股东分红权和优先认购权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据该规定作出本案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因王某曾于2017年12月14日通过EMS特快专递向富能公司邮寄过《股东依法行使知情权的函》，且该特快专递由富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某本人签收，表明王某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就行使股东知情权事宜向富能公司提出了书面请求，故富能公司称王某邮寄送达《股东依法行使知情权的函》均没有成功，王某在没有向富能公司提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书面请求的情况下直接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王某是否即将丧失股东资格、是否与富能公司之间产生过民事纠纷均不属于富能公司可以拒绝提供会计账簿供王某查阅的法定理由，且富能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某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故富能公司称其有权拒绝王某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富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超出了王某的诉讼请求，且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2民初58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富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王某提供2007年1月份至今富能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被上诉人王某查阅、复制；三、上诉人富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王某提供2007年1月份至今富能公司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供被上诉人王某查阅；四、驳回被上诉人王某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王某在再审中提供以下新的证据： 1、富能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出具的说明、2007年-2019年7月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富能公司2010年、2011年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损益表；富能公司2010年-2012年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及2011年5月13日、2011年12月11日、2013年4月12日董事会决议，拟证明三份2010年-2012年财务报表数据相矛盾。本案执行中，富能公司提交的2007年-2012年利润表金额全部为0，且2014年资产负债表期末余额与2015年资产负债表年初余额不符，富能公司故意隐瞒董事会决议，提交虚假财务报表，需查阅会计凭证了解公司真实情况。 2、内广实评报字[2018]第842号资产评估报告，拟证明后附中路华蒙综审（2018）第246号审计报告显示富能公司2015年9月实行承包经营时，将部分资产另外设账管理，富能公司账簿2016年-2018年4月虚增成本高达7650余万元。富能公司另设账簿，任意制作虚假财务报表，需查阅会计凭证了解公司真实情况。 3、2019年10月31日要求召开富能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函及邮寄记录，2020年2月25日要求召开富能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函（第二次致函）及邮寄记录，结合原审中提供的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二终字第176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富能公司大股东生力公司恶意增资，将王某20%股权稀释为3.33%并引发诉讼，后经最高人民法院调解，变更王某持股比例为9%。王某分别向富能公司、生力公司发函，要求召开股东会，说明公司真实经营情况，但未予召开。双方当事人多年纠纷，达成调解至今仍未召开股东会，双方已丧失信任基础，应查阅会计凭证了解公司真实情况。 被申请人富能公司针对以上证据，称证据1中的说明并非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对。2007年12月、2008年12月、2009年12月、2011年12月的财务报表虽有盖章，但与被申请人所持有是否一致，须再行核对。资产负债表只有公司盖章，无财务人员签字，应以被申请人公司存档为准。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未加盖公章，对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被申请人的财务并未虚假。证据3与本案无关，再审申请人持有9%的股权，无权提议召开股东会，被申请人不予答复函件符合法律规定。 经审查，再审申请人再审中提供的证据3不具备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1中2007年12月、2008年12月、2009年12月、2011年12月的财务报表、资产负债表及证据2内广实评报字[2018]第842号资产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中其他证据未提供原件核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不予确认。 被申请人富能公司再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申请人是否应向再审申请人提供2007年1月至今的会计凭证供再审申请人查阅。针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会计账簿虽以会计凭证为依据，但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是两个概念，会计账簿并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即不包括会计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了股东享有对公司事务的知情权，但仅将股东可查阅财会资料的范围限定为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未涉及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对此不应超越法律规定扩张解释股东知情权的范畴。再审申请人关于其为被申请人的股东，依法可查阅公司会计凭证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另外，本案一审判决驳回了再审申请人请求查阅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再审申请人未提出上诉，且在被申请人提起上诉的二审审理中明确表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在二审判决作出后申请再审，因其缺乏再审利益，对其再审请求亦不应予支持。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内06民终23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图 雅 审 判 员  刘熠杭 审 判 员  刘 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哈日贵 书 记 员  刘树娇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