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3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婷婷，女，198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英，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教工路551号。 负责人：郑文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龙，男，系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旺旺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余杭经济开发区振兴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曹永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霞，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任婷婷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分公司（以下至裁判主文前简称旺旺分公司）、杭州旺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至裁判主文前简称旺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6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婷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岗位调整及合同解除。被上诉人所谓组织架构调整实为变相裁员，其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告知上诉人没有同等职位安排给上诉人，不降薪是不可能的，上诉人表示只要不降薪愿意接受公司安排的岗位。因双方无法就调岗或协议解除劳动关系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便连续下达四次惩处通知函，以满足解约条件。被上诉人利用其强势地位，在未与上诉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变更上诉人的工作岗位及工作内容，并依据无效的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2.关于惩处通知的送达及规章制度的公示。上诉人早已不住在劳动合同上载明的地址，被上诉人应知晓。被上诉人在明知的情况下故意向上诉人旧地址邮寄快递，恶意制造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规章制度每次修订后都进行了公示，未经民主程序的规章制度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即便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发送的工作安排确认函、惩处通知函，被上诉人也是针对上诉人同一行为进行多次重复处罚，不合理不合法。3.关于被上诉人安排的具体工作。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安排的工作不合理，上诉人被要求上午八点半到营业所报到，再到偏远的八九个门店，逐一检核、拍照，再整理照片、填写检核表发送给所长。上诉人骑电瓶车上下班。被上诉人系故意刁难上诉人。4.关于被克扣的197.7元。因该申戒未送达上诉人，且规章制度未对上诉人发生效力，故被上诉人应返还该款项。综上，请求判令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3240.25元及返还197.70元被克扣的工资。 旺旺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岗位调整。本公司2017年、2018年作了两个岗位架构变更，就上诉人的岗位双方进行长达1年的磋商。2.关于上诉人的送达地址。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邮寄的工作安排，除了邮寄至劳动合同载明的地址，还邮寄至上诉人实际办公地址及工作邮箱，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情形。3.关于被上诉人的岗位安排。上诉人所要负责的门店辖区区域与其原来负责的区域没有任何变化，都是临近区域，基本上在同一个区或同一个街道、镇。4.关于工资克扣。如一审判决所述，不再赘述。另，本公司的规章制度并无违反法律和集体合同及明显不合理情形，已告知上诉人。综上，应维持一审判决。 旺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予以维持。 任婷婷于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一、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13240.25元；二、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未休年休假工资1155元；三、两被告返还原告违法克扣的工资1057.7元；四、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2018年度高温津贴1200元；五、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2018年9月至2019年5月份的交通补贴1350元；六、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2019年5月份通讯补贴250元。诉讼中，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经济赔偿金为4529.61元/月×12.5月×2；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指根据被告年假清单2018年尚有19.5小时，2019年尚有43.5小时，按月平均工资4529.61元计算；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克扣工资为2019年4月860元，2018年6月197.7元。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任婷婷于2007年4月28日进入被告旺旺分公司工作。2016年4月18日，原告任婷婷（乙方）与被告旺旺分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合同，自2016年5月1日起，从事业务工作，工作地点为浙江；甲方因生产和工作需要，依据乙方的专业、特长、工作能力和表现，有权调整乙方工作岗位，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乙方所在岗位执行不定时工时制；双方同意依照乙方所在岗位（职位）相对应的工资即人民币2110元作为乙方加班费计算基数；乙方联系地址为双方约定之信函等联系地址，乙方联系地址若有变更，应及时通知甲方，否则因此造成双方通讯障碍及相应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在此确认：乙方已学习并认可甲方的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员工手册、岗位职责、培训协议、保密协议、安全准则等），乙方接受甲方所公示之规章制度的管理，乙方知悉甲方的规章制度同时公示于DCC平台公司公示栏http://dcc.want-want.com，乙方随时登陆该平台并学习掌握甲方各项管理制度。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因2018年3月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原告所在部门撤销。2019年3月9日，被告旺旺分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原告《工作安排确认函》，载明，原告系旺旺分公司员工，职位为业务，因长期以来岗位挂空，现特向原告明确具体工作内容；具体工作内容为到达每个门店当天针对终端特陈进行逐一检核、现场拍摄，并整理特陈检核照片，当天微信、邮件及时回传分公司所长（路线依所长邮件下发为准）；请原告于2019年3月11日上午8:30前按时前往绍兴所（绍兴市越城区中兴中路若耶溪公寓19幢103室）报道并履行工作职责，汇报对象为营业所所长叶莲英。该函件还对拍照要求和作业时间要求进行了记载，并附有每日路线安排。2019年3月13日，被告旺旺分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原告《劝导函》，载明旺旺分公司于2019年3月9日通知原告岗位异动，以协助公司针对特陈投入进行实地稽核，但截至2019年3月13日，公司仍未收到任何原告关于稽核作业的相关回复，对原告的作业要求（《工作安排确认函》载明内容）进行重申；如在2019年3月20日前原告仍未按照分公司要求进行作业，届时将根据集团《奖惩管理办法》5.4.3.11拒不听从主管人员指挥、监督，经劝导仍拒不听从者，给予壹个大过惩处；请全力配合集团业务作业目标完成相应工作。2019年3月26日、2019年3月27日、2019年3月28日、2019年3月29日、2019年4月1日、2019年4月2日、2019年4月3日、2019年4月4日、2019年4月15日、2019年4月16日、2019年4月24日、2019年4月26日、2019年4月27日、2019年4月28日、2019年4月29日，被告旺旺分公司均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发送《工作安排确认函》。2019年4月4日，被告旺旺分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原告《惩处通知函》，载明截止2019年3月22日，原告已连续一周未按公司要求履行工作职责，现依据《奖惩管理办法》的规定“拒不听从主管人员指挥、监督，经劝导仍拒不听从者”，给予原告记大过处分一次，并请原告尽快按照公司要求履行工作职责，否则，针对原告的违纪行为，公司将继续给予相应处分；另提醒原告注意：依集团管规“自第一个大过起一年内累计被记3个（含）以上大过者，公司可对其进行过失性解除劳动合同处理”。2019年4月17日，被告旺旺分公司再次出具《惩处通知函》，载明截止2019年4月4日，原告已连续两周未按公司要求履行工作职责，给予原告记大过处分一次等内容。2019年4月25日，被告旺旺分公司再次出具《惩处通知函》，载明截止2019年4月18日，原告已连续第三周未按公司要求履行工作职责，给予原告记大过处分一次等内容。2019年5月9日，被告旺旺分公司再次出具《惩处通知函》，载明截止2019年4月27日，原告已连续第四周未按公司要求履行工作职责，给予原告记大过处分一次等内容。上述劝导函、工作安排确认函、惩处通知函，被告旺旺分公司均通过电子邮件和EMS快递邮件形式向原告寄送，其中EMS快递递送地址为劳动合同书中载明的原告地址和原告营业所地址，原告拒收上述EMS快递邮件。2019年5月28日，被告旺旺分公司出具《合同解除通知函》一份，载明因原告自第1个大过起一年内累计被记3个（含）以上大过，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经公司研究决定，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与原告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解除日为2019年5月29日；请原告在2019年6月10日前按照公司要求办理完成相关离职手续。该解除函通过快递和电子邮件形式向原告发送。原告于次日收到该解除通知快递。2019年5月28日，被告旺旺分公司就解除原告劳动合同事宜函告其工会委员会，其工会委员会于同日回复同意。原告曾向绍兴市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未予受理。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解决。另查明：2015年10月26日，原告签署《回执单》一份，确认已仔细阅读以下规章制度（包括《奖惩管理办法》，编号为人资行政-2-P-007），知晓相关条款并严格遵守；本人保证知晓公司制度均于集团（本公司）dcc.want-want.com平台中公告，如后期制度有更新或增减，将自行查看并保证严格遵守。《奖惩管理办法》第5.4.3.11条规定，拒不听从主管人员指挥、监督，经劝导仍拒不听从者记大过1次或2次之惩处；第5.5.2.25条规定，年度内累计已遭两次大过惩处，又发生按本规定可处以大过处分行为者，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或纪律，得予以过失性解除劳动关系。另，第5.2.2条规定，申诫惩罚1日核定日薪；第5.4.1.3条规定，违反各部门或岗位作业规范者。2018年7月，被告旺旺分公司在原告工资中扣款197.7元，备注为申诫；该申诫事由为“原小标客户绍兴倪氏（现饮一客户）汰换，因开发到汰换没有操作满一年，且期间业绩都是0，提报责任人申诫处分一次”，奖惩参照《奖惩管理办法》第5.4.1.3条，该事项在系统中流转至原告处时，原告未及时签核，该事项依次流转至上级核准，后原告拒签。2019年4月，被告旺旺分公司在原告工资中扣款860元，备注大过，后在2019年5月工资中发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问题。本案中，被告旺旺分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后，原告因所在部门被撤销后一直处于挂空的事实清楚。被告旺旺分公司调整原告工作岗位，确系因生产经营所需，且调整后的岗位仍为“业务”岗位、工作地点仍为绍兴，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被告旺旺分公司已通过电子邮件和快递（向合同约定地址及营业所地址寄送）等途径通知原告工作安排，要求原告按公司要求履行工作职责。原告系送旺资深主任，职务为副课长，查看公司内网通知和邮件，系原告日常工作的组成部分，结合原告对该类快递均予拒收的事实，该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为原告知晓被告旺旺分公司通知的工作安排，但未按公司工作安排履行工作职责。因原告始终未按公司要求履行职责，被告旺旺分公司据此依据公司规章制度，分别对原告处以记大过处分并无不当（惩处通知同时告知“自第一个大过起一年内累计被记3个（含）以上大过者，公司可对其进行过失性解除劳动合同处理”的后果）。案涉惩处通知亦已通过电子邮件和快递等途径通知原告，同上述分析，应视为已送达原告。因原告自第1个大过起一年内累计被记3个（含）以上大过，符合公司规章制度关于“年度内累计已遭两次大过惩处，又发生按本规定可处以大过处分行为者，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或纪律，得予以过失性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被告旺旺分公司据此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本案中，原告于2017年4月27日已工作满十年，可享受10天年休假。原告2018年已休年休假60.5小时，尚余未休年休假19.5小时（按工作时间折算为2.44天）。原告主张按养老保险缴费基数4529.61元作为月平均工资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意见，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月工资，该院按被告自认的原告月平均工资4521元计算,故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为1014.37元（4521元/月÷21.75天×2.44天×200%）。原告2019年已休年休假36.5小时，根据实际工作时间折算，原告2019年可享受年休假为4天，故原告2019年已休年休假时间超过可享受年休假时间，该院对原告主张的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关于克扣的工资问题。2018年7月扣款的197.7元系被告旺旺分公司根据规章制度中申诫扣罚规定予以扣款，原告对流转至其处的申诫事项，未及时作出申辩和处理，故而该事项依次流转至上级核准，现原告主张该款系违法克扣要求返还的诉请，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2019年4月扣款的860元已在2019年5月工资中发还，该院对原告要求返还该款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度高温津贴问题。根据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调整企业夏季高温津贴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浙人社发[2018]65号）规定，企业职工夏季高温津贴调整为室外作业人员每人每月300元、室内作业人员每人每月200元；发放时间为4个月（6月、7月、8月、9月）；工作性质在室外与室内来回流动交替或主要作业时间在室外，以及高温炉前作业的，视同室外作业。本案原告系业务岗位，视同室外作业，被告旺旺分公司应向原告支付2018年高温津贴1200元。用人单位提供的防暑降温饮料和必需药品不得冲抵高温津贴，该院对被告旺旺分公司辩称已实物发放高温福利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补贴、通讯补贴，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旺旺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原告系与被告旺旺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被告旺旺分公司可独立承担财产责任，故可由被告旺旺分公司承担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旺旺公司承担补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杭州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任婷婷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014.37元、2018年高温津贴1200元；二、被告杭州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对被告杭州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分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原告任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杭州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分公司、被告杭州旺旺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1.旺旺集团DCC文件管理系统截图8张，证明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并未在该平台上公示；2.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投保的团体商业险的授权委托书，证明被上诉人知晓上诉人新的地址，还重复邮寄至上诉人旧地址；3.旺旺集团规章制度封面目录9张，规章制度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且多次修改，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旺旺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公司所有文本都在该平台上，上诉人的截屏搜索不全；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规章制度中关于惩处和解除的条款没有变化。被上诉人旺旺公司质证认为其公司规章制度更新后会自动发动到公司员工的邮箱，全体员工都知道。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最终证明目的。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旺旺分公司解除与上诉人任婷婷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等问题。旺旺分公司因企业岗位架构的调整，任婷婷原先所在部门被撤，这是用人单位经营发展的需要。对于任婷婷岗位的安排，任婷婷并非不知晓，任婷婷诉称公司给其安排的岗位不合理，其难以完成。作为员工，任婷婷应尽可能适应新的工作岗位，并努力按照要求完成工作任务。现有证据可证实任婷婷并未完成其工作任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将工作上的困难与主管人员进行充分沟通。在此情况下，旺旺分公司依据其规章制度向任婷婷出具惩处通知函，并于2019年5月28日解除了其与任婷婷之间的劳动合同。对于工作安排确认函、惩处通知函等，旺旺分公司均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任婷婷。任婷婷签署的回执单等证据可以证实其对公司规章制度关于奖惩措施已知晓。因此，旺旺分公司根据任婷婷的工作表现，依照公司规章制度解除其与任婷婷之间的劳动合同，应属合法解除。另，对于被扣的197.70元工资，任婷婷未依规及时作出申辩，现其主张该款项予以返还，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得当，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任婷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