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5民终164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祖为，男，1962年8月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婷婷，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程秀勤，女，1974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蕴，男，2001年4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传如，女，1950年6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守堂，男，1949年3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祥，安徽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祖为因与被上诉人程秀勤、江蕴、刘传如、江守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4民初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祖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婷婷，被上诉人程秀勤、江守堂及程秀勤、江蕴、刘传如、江守堂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祖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李祖为出借17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认定。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承认欠条上的江敦卫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在上诉人与程秀勤的通话录音中，上诉人明确尚欠十几万元的金额未有偿还，程秀勤回答：我也晓得，都是没有办法。如借款为10万元，偿还4万元，尚欠6万元，被上诉人不予反驳，与常理不符；上诉人的取款流水反映了之前7万元系现金借取，结合江敦卫出具的欠条及通话录音，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上诉人的出借金额为17万元，已偿还4万元，尚欠13万元；二、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案涉借条未载明利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自起诉之日起按6%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理应得到支持；三、江敦卫向上诉人借取的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程秀勤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敦卫开设的如意水果店，并未隐瞒经营事实，程秀勤对其知情并一直参与经营，自江敦卫去世后，该水果店由程秀勤继续经营；江敦卫在与程秀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开设的水果店，除双方约定婚后财产归各自所有外，该店的营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经营该店所借取的款项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案涉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程秀勤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江蕴、刘传如、江守堂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欠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江蕴、刘传如、江守堂不承担借款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江敦卫与程秀勤共同所有的房产于2019年售出，售房时提交的《公证书》明确表明江敦卫就该房屋的遗产份额由妻子程秀勤、儿子江蕴共同继承，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江蕴放弃继承的书面材料，因其作出放弃继承的声明发生于遗产实际分割之后，该放弃继承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得到采纳，且江蕴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但未返还其已经继承的遗产份额，导致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护。一审判决刘传如、江守堂年事已高、没有与儿子共同生产、生活为由判决其不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程秀勤、江蕴、刘传如、江守堂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关于上诉人李祖为出借款一审认定为10万元并无不当。一审中，虽说上诉人提交的江敦卫出具的欠条上显示其欠到李祖为现金17万元，但是上诉人的转账记录上仅有10万元，其余7万元无证据证实。虽说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上，答辩人程秀勤说知道江敦卫向李祖为借款，但是具体金额程秀勤不清楚；二、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无事实依据。上诉人说案涉借条上未载明利息，也未载明还款期限，因此也不适用最高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三、江敦卫向上诉人借款系江敦卫个人债务，不是与答辩人程秀勤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中上诉人诉称江敦卫经营水果店需要资金向上诉人借款，答辩人不知情，江敦卫经营水果店的借款系江敦卫的个人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四、一审判决答辩人江蕴、刘传如、江守堂并无不当。因答辩人江蕴、刘传如、江守堂明确对江敦卫的遗产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江蕴之前未满18周岁的时候不能继承房产，由程秀勤代为签字，等其满18周岁，江蕴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房产，房屋总价446481.42元，属于江敦卫遗产部分为223240.71元，答辩人程秀勤已用该款还银行款64004.79元，偿还了江敦卫向李祖为借款40000元，最终剩余30515.71元。李祖为一审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程秀勤归还原告借款13万元，并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江蕴、刘传如、江守堂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待法院调查后明确）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江敦卫系程秀勤之夫、江蕴之父、刘传如和江守堂之子。2018年10月28日江敦卫突发疾病去世，其生前在新城区经营的有如意水果山区炒货店以及其他生意，在外面欠有民间借贷和银行贷款。2018年7月9日江敦卫起诉与程秀勤离婚，2018年8月8日本院判决不准离婚，随后程秀勤去无锡打工，江敦卫在新城区经营生意。另查明，江敦卫与程秀勤在江苏省无锡市广益新村26-103号购买有房屋一套，2019年7月23日出售，税务部门定价446481.42元。2019年4月22日，被告归还原告借款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2018年7月江敦卫起诉与程秀勤离婚，后判决不准离婚，双方分居生活，程秀勤称“江敦卫经营的如意水果山区炒货店以及其他生意家人没有参与、其外欠款也不清楚、外欠款是其个人债务”，在（2018）皖1524民初1769号离婚案件中有认定，本院予以采信。如意水果山区炒货店的房屋和货架均是租赁而来，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店是否有遗产可供继承，本院对该店不做遗产认定。江苏省无锡市广益新村26-103号房屋一套，出售价446481.42元，程秀勤称该款部分还了银行按揭款和江敦卫的其他银行贷款，但庭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定是江敦卫的遗产，价值为446481.42÷2=223240.71元；二、本案中李祖为提供2017年7月24日江敦卫打的十七万元欠条和同日转款十万元给崔用明的银行流水，庭审中被告方认可转款十万元给崔用明的银行流水，即江敦卫借款十万元，另外七万元被告方不认可。因该款是江敦卫经手，李祖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认定李祖为的借贷款为十万元，减去已还四万元，下欠款最终为六万元；三、诉讼开始后，江蕴书面申请放弃继承其父亲江敦卫的遗产，刘传如和江守堂是江敦卫的父母，年岁已高，平时居住在汪冲村老家，没有与儿子共同生产、生活，故江蕴、刘传如、江守堂在此民间借贷案件中不承担责任。江敦卫下欠李祖为的六万元借款由程秀勤从江敦卫的遗产即上述卖房款中支付。因江敦卫债务纠纷同时起诉上述四被告的有多人，故李祖为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程秀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李祖为借款6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祖为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被告程秀勤负担1000元，原告李祖为负担450元。二审中李祖为提供证据如下：个人业务凭证复印件两份。证明目的：上诉人李祖为银行取款后（一笔49900元，一笔10000元），陆续借给江敦卫7万元现金，因系同村村民，未出具借条，江敦卫一直未予偿还；2017年7月24日江敦卫继续向上诉人原告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中载明向上诉人李祖为借款的数额为17万元。程秀勤、江蕴、刘传如、江守堂对李祖为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该两份银行取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凭证只能证实李祖为从银行取款的事实，不能证实该两笔取款都出借给了江敦卫。从江敦卫出具借条的时间看，欠条时间2017年7月24日，而取款的时间是2015年。二审中程秀勤、江蕴、刘传如、江守堂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个人款提前归还凭证、个人贷款结清证明各一份。证明目的：江敦卫与程秀勤在江苏省无锡市广益新村26-103号的房产，系二人以按揭的方式购买的二手房，2019年4月1日，程秀勤提前还款177436.91元（系卖房款）；自此欠银行的本金及利息全部还清；证据二，中国工商银行分期签约放款凭证、中国工商银行系统内汇款凭证各一份。证明目的：江敦卫个人于2018年9月27日向中国工商银行借款6万元；2019年4月1日，程秀勤为江敦卫向中国工商银行还款64006.79元（系卖房款）。上述一、二两项计入江敦卫遗产归还部分共计152725元（177436.91元/2+64006.79元）。另外，程秀勤用卖房款为江敦卫向李祖为还江敦卫个人借款4万元。江敦卫遗产（卖房款）尚有30515.71元（房屋总价446481.42元/2-152725元-40000元）。李祖为对程秀勤、江蕴、刘传如、江守堂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程秀勤提前还款的177436.91元，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该款项系从卖房款中支出；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工商银行还款的6万元系从卖房款中支出，故上述两项不能计入江敦卫的遗产部分，恰恰证明了程秀勤对于江敦卫向李祖为的借款知情。从李祖为和程秀勤的通话中，程秀勤说目前没钱，如果程秀勤认为仅欠李祖为10万元，还了4万元，程秀勤应予以反驳。本院对李祖为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对李祖为提供的银行取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认定；该两份取款凭证记载的取款时间为2015年7月21日、8月20日，合计金额为59900元，结合江敦卫在（2018）皖1524民初1769号案件庭审中陈述欠李祖为7万元及2017年7月24日李祖为按照江敦卫指示汇款10万元给崔用明，江敦卫并于当日向李祖为出具借到李祖为17万元的欠条等证据，江敦卫向李祖为借款17万元应予认定。本院对程秀勤、江蕴、刘传如、江守堂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认定，但上述证据不影响对本案的实体处理，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7月21日、8月20日，江敦卫向李祖为借款5万元、2万元。2017年7月24日，江敦卫向李祖为借款10万元，同日，江敦卫向李祖为出具欠条：今借到李祖维（李祖为)现金壹拾柒万元整（￥17000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江敦卫向李祖为借款的数额；二、一审判决对利息部分的处理是否正确；三、案涉债务是否是江敦卫与程秀勤的夫妻共同债务；四、江蕴、刘传如、江守堂是否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对江敦卫于2017年7月24日向李祖为借款10万元无异议，应予认定。李祖为在二审中提供的银行取款凭证证明在2015年7、8月分两次借款5万元、2万元，合计7万元给江敦卫，与江敦卫在（2018）皖1524民初1769号案件庭审中陈述欠李祖为7万元及江敦卫向李祖为出具17万元欠条等证据相一致，故江敦卫向李祖为的借款数额应认定为17万元，扣除已偿还的4万元外，尚欠李祖为的借款为13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江敦卫向李祖为出具的欠条未载明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李祖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借款约定了借款利息，但其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符合上述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江敦卫生前向包括本案上诉人李祖为在内的多人借款，数额较大，显然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限度。现无证据证实江敦卫向他人借款时明确告知了其配偶程秀勤或程秀勤事实上知晓借款事宜，也无证据证实江敦卫所借款实际用于其经营的如意水果山区炒货店，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系江敦卫生前个人债务正确。关于争议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就案涉房屋属江敦卫的遗产份额由其妻子程秀勤、儿子江蕴共同继承，且在江敦卫去世后，该房屋已由继承人程秀勤、江蕴依公证书所载，该两人已取得房屋所有权，后其将该房屋出售给他人。故江蕴并未在继承开始后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相反，其以公证方式取得了继承财产，在本案诉讼期间书面放弃继承权，并不能免除其在继承江敦卫的遗产范围内对江敦卫生前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刘传如、江守堂系江敦卫遗产的法定继承人，该两人在继承开始后，并未放弃对江敦卫遗产的继承，依法仍应在继承江敦卫遗产范围内对江敦卫生前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鉴于江敦卫的遗产是否仅有已出售的江苏省无锡市广益新村26-103号房屋一套，是否尚有其他未查明的江敦卫个人财产或夫妻共同财产，并不清楚。一审判决主文对于给付主体及给付条件表述存在瑕疵，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李祖为的上诉所持部分理由成立，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4民初998号民事判决；二、程秀勤、江守堂、江蕴、刘传如在继承江敦卫遗产的范围内共同偿还李祖为借款13万元及其利息损失（以13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李祖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程秀勤、江守堂、江蕴、刘传如承担2000元，李祖为承担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德兵审判员  王 军审判员  张海龙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吕永永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