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明，男，197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朱丽，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勇辉，男，197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月玲，女，197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素芬，女，195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荣，福建闽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滨，福建建达（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林荫东路1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00860004001N。 负责人：周厚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兵胜，江西骏华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凤。 原审被告：凌德平，男，197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 原审被告：鹰潭市三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林荫东路55号E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00584045535K。 法定代表人：刘瑞波，总经理。 上诉人吴国明因与被上诉人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原审被告凌德平、鹰潭市三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龙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9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国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黄明忠为城镇居民，按城镇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错误。《结婚证》《房产证》无法证明黄明忠生前与儿子共同居住在城镇，该房屋套内面积仅60.55平方米，黄明忠在此居住的可能性不大。《失地证明》系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出具，社会保障服务中心不是政府机关，不能证明土地是否被征用，且应提供土地被征用的相关原始材料佐证。本案事故发生在漳华路××北环城路叉口，该地离黄明忠的户籍地很近，可印证黄明忠生活居住在农村。2.本案事故系黄明忠闯红灯造成，其对事故发生有重大过错，负事故主要责任，应减轻吴国明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凌德平驾驶肇事车辆虽然超载，但事故发生原因系黄明忠闯红灯，吴国明应承担20%赔偿责任。一审适用《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判决吴国明承担40%赔偿责任，违背优先适用上位法和新法原则，适用法律错误。3.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规定了认定电动自行车的具体标准，认定电动车应经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一审判决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黄明忠驾驶的二轮电动自行车为非机动车的情况下，判决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机动车方即吴国明承担13%的赔偿比例，不合法不合理。4.吴国明以挂靠公司三龙公司的名义向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投保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并投有不计免赔特约险，黄明忠的损失应由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负责赔偿，吴国明无需赔偿。 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辩称：1.《失地证明》可以证明黄明忠的家庭承包地已被全部征用，其生前属失地农民，收入来源为非农收入。《结婚证》《房产证》可以证明黄明忠生前一直同儿子居住在城镇，帮忙照顾孙子。一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并无不当。2.一审判决根据《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规定，判决吴国明承担13%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辩称：保险公司依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责任，本案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依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保险人应承担27%赔偿责任。 凌德平述称：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黄明忠闯红灯且没戴安全帽。赔偿标准、黄明忠驾驶的车辆性质和保险公司赔偿比例由法院调查认定。凌德平的工资至今都没拿到。 三龙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凌德平、三龙公司、吴国明赔偿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48683元；2.判令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在强制责任险及商业险限额内对上述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3日5时9分许，黄明忠驾驶芗城58372号二轮电动自行车沿漳华路由北往南行驶，行驶至漳华路××北环城路岔口时，遇凌德平驾驶赣Ｌ×××××号重型厢式货车沿北环城路由西往东行驶，双方避让不及，造成车损，黄明忠死亡的交通事故。本案事故经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芗城大队第35060212019000005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明忠驾驶非机动车上路行驶，行经岔路口时，不按照交通信号灯规定通行的行为与本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凌德平驾驶安全设施不全且超载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未确保安全驾驶的行为与本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黄明忠应负本事故的主要责任。凌德平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黄明忠被送往漳州正兴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7天，支付住院医疗费208827.67元、门诊医疗费7944.83元，合计医疗费216772.5元。伤情经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特重型，创伤性右侧额颞顶硬脑膜下血肿，弥漫性轴索损伤，脑水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创伤性脑梗死，脑疝，失血性休克，颅骨骨折，多发肋骨骨折，骨盆骨折，腰椎横突骨折，肺气肿等。出院医嘱：继续治疗。2019年9月13日，黄明忠于家中身亡，原因：脑疝形成。事故发生后，吴国明垫付医疗费2000元，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 2016年3月14日，三龙公司（甲方）与吴国明（乙方）签订《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书》，约定（摘要）：甲方将赣Ｌ×××××号重型厢式货车（车架号：ＬＪ11Ｒ6ＦＧ3Ｃ3304746）定价人民币50000元出卖给乙方。乙方购买该车缺乏资金，首付款30000元，余款20000元由甲方代垫，乙方分10个月偿还，从2016年4月14日期每月规定偿还2000元。在乙方未付清购车款之前，不需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该车所有权保留在甲方，付清余款车款20000元后该车所有权转移给乙方。肇事车辆赣Ｌ×××××号重型厢式货车，登记车主系三龙公司，实际车主吴国明，凌德平系吴国明聘请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该车辆由凌德平驾驶，该车在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向投保人三龙公司告知了责任免除的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三龙公司以加盖公章的形式确认知悉，保险条款载明（摘要）：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 黄明忠，1952年11月26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新厝村村民委员会、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出具《失地证明》：兹我村村民黄明忠（身份证号码：3506001952××××××××），家庭成员4人原有承包耕地4.23亩，因城市规划原因土地被征用，现无土地耕种，属失地农民。黄明忠虽为农村户籍，但作为失地农民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根据福建省统计局统计：2018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2018年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74316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216772.5元；2.护理费:5497.2元（74316元/年÷365天×27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黄明忠住院治疗27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可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即540元（20元/天×27天）；4.死亡赔偿金：589694元（42121元/年×14年）；5.丧葬费：37158元（74316元/年÷12个月×6个月）；6.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酌定3000元；7.精神抚慰金30000元，根据事故中双方的责任酌定；以上各项合计882661.7元。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明忠应负本事故的主要责任，凌德平负本事故次要责任，程序合法、事实清楚，予以采信。凌德平作为本案交通事故的直接侵权人，应对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故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5497.2元、丧葬费37158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及误工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死亡赔偿金中的33804.8元，合计120000元。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超过强制险部分的经济损失为762661.7元（882661.7元-120000元）。本案事故中黄明忠驾驶二轮电动自行车，凌德平驾驶机动车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机动车一方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根据三龙公司与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保险条款的约定，投保车辆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保险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若投保车辆存在超载情况，保险公司享有10%的免赔率，故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需承担的赔偿责任为205918.7元（762661.7元×30%×90%），还应扣除事故发生后已垫付的10000元。凌德平系吴国明雇请的驾驶员，因此，吴国明应承担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超过交强险部分损失的13%[40%-（30%×90%）]，即99146元（762661.7元×13%），该款应再扣除事故发生后垫付的2000元。凌德平受雇于吴国明，其驾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可以证实吴国明和三龙公司实为挂靠关系，故三龙公司应为本案事故中吴国明应赔偿的金额负连带责任。人保财险鹰潭市公司抗辩非医保部分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故对于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各项损失合计110000元（已扣除其垫付的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各项损失合计205918.7元；三、吴国明应赔偿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各项经济损失97146元（已扣除垫付的2000元），鹰潭市三龙物流有限公司对吴国明应赔偿的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30.2元，减半收取4015.1元，由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负担241元，吴国明负担3774.1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除吴国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黄明忠可作为失地农民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的事实有异议，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在后续焦点分析中认定。 本院认为：黄明忠提交的失地证明记载：黄明忠家庭成员4人原有承包耕地4.23亩，因城市规划原因土地被征用，现无土地耕种，属失地农民，该证明由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新厝村民委员会和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盖章确认，据此可以认定黄明忠家庭户土地已被征收，黄明忠属失地农民。吴国明虽对该证据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明忠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并无不当；吴国明关于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分析事故形成原因和认定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时均已认定黄明忠驾驶的车辆系非机动车，及凌德平驾驶安全设施不全且超载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未确保安全驾驶的行为与本案事故发生有一定因果关系，吴国明并未对该事故认定书提出书面复核申请，一审庭审中对该证据质证时亦未提出异议，现其主张黄明忠驾驶的车辆不属非机动车，凌德平驾驶肇事车辆无过错行为等，但未提交证据推翻其前述自认，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一审判决根据黄明忠负事故主要责任的认定，适用《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判决机动车一方应承担4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吴国明主张其不应承担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据以免责的条款应认定属于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保险合同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已将绝对免赔率的约定用加黑加粗的方式作出提示，但对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三项关于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的约定未用加黑加粗的方式作出提示，故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仅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30%赔偿责任这一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上述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吴国明主张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部分成立，应予采纳。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882661.7元，人保财险鹰潭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274558.2元[（882661.7元-120000元）×40%×90%]，还应扣除事故发生后已垫付的10000元。吴国明应承担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超过交强险部分损失的30506.5元[（882661.7元-120000元）×40%×10%]，该款应再扣除事故发生后垫付的2000元，三龙公司负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吴国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97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977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97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各项损失合计274558.2元； 四、变更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97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吴国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各项经济损失28506.5元（已扣除垫付的2000元），鹰潭市三龙物流有限公司对吴国明应赔偿的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30.2元，减半收取4015.1元，由黄勇辉、黄月玲、郑素芬负担241元，吴国明负担377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9元，由吴国明负担66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分公司负担16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书茵 审 判 员 陈春生 审 判 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