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振荣，男，1950年4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仲跻文，江苏青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尧才，男，1968年2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升，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爱东，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振荣因与被上诉人韦尧才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2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崔振荣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韦尧才对崔振荣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追加全体合伙人参加诉讼，其审理程序违法。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在诉讼中为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虽将韦尧才诉崔振荣、韦尧才诉韩某合伙协议纠纷两案合并审理，但无法解决全体合伙人参加诉讼的问题，也无法对案件全部事实进行综合认定。二、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的认定，直接影响案件的裁判结果。韩某于2013年11月3日协议中载明：“教职产业工程已结束，崔振荣投入人民币壹佰贰拾伍万伍仟元。在来款后暂付伍拾万元，余款以后找平。（￥50万元）”韩某在协议中合伙人处签名，韦尧才在合伙人下方签署“证明韦尧才”字样。上述事实能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崔振荣同意退还韦尧才64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关于退还合伙投资的约定应有书面或口头约定，不能仅凭倒签日期的借条推定崔振荣具有退还投资款的意思表示。1．在2013年11月3日以前，崔振荣与韦尧才、韩某就教职产业园一期四标段结算时已初步确定亏损额不低于1800000元。2．2013年11月3日，崔振荣、韦尧才、韩某三方对投资情况进行结算，并由三方共同签署《关于投资情况说明》，韦尧才全程参与结算并在相关文件上签字。3．2013年11月3日，韩某与韦尧才签订协议，确定崔振荣投入资金的数额，并约定来款后付崔振荣500000元，余款以后找平，能够说明韦尧才并无退伙的意思表示。4．2013年11月3日，崔振荣向韦尧才出具借条，载明借到韦尧才640000元用于教育产业园工程投入。该借条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10日，当时工程刚开工不久。5．崔振荣、韦尧才、韩某仅就三方在职教产业园一期四标段的投资款进行过结算，因工程部分支出在2013年11月3日结算时尚未确定，截至目前崔振荣与韦尧才、韩某尚未就工程的盈亏进行最终结算，也未就拆伙或者退伙进行明确约定。四、韦尧才明知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却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能够说明该640000元借据不是退还投资款的意思表示。1．韦尧才在明知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的前提下，回避合伙关系基本事实，直接以民间借贷起诉，韦尧才对直接以退伙为由要求崔振荣还款的理由能否成立底气不足。2．从一审的第一次、第二次庭审可以看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也不存在还或者给韦尧才钱的意思表示。韦尧才称其在两份结算协议上以证明人签字，后在一审第三次庭审中改口称三方在2013年11月约定韦尧才退出合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说明三方未曾达成韦尧才退伙的意思表示。3．三方没有对韦尧才出资份额项下的盈亏结算，三方之间没有同意韦尧才退伙的意思表示。五、一审缺乏基本事实即推定640000元借条为韦尧才退伙的意思表示，裁判结果不正义。韦尧才、崔振荣、韩某约定盈亏比例为各三分之一，一审判决仅认定韦尧才退伙，没有对韦尧才出资份额作出分配，该640000元应当由合伙体承担，而不应由崔振荣一人承担。被上诉人韦尧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崔振荣和韩某对合伙事务结算后分别向韦尧才出具结算借据，对结算行为分别予以确认，应当分别承担给付义务，故韩某并非法律规定的利害关系人，崔振荣以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为由主张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崔振荣、韩某承担给付责任正确。1．韦尧才、崔振荣、韩某是借贷关系变更为合伙关系，韦尧才分别向崔振荣、韩某出借款项，后崔振荣和韩某各自向韦尧才归还了部分款项。2013年11月3日，三方结算确认韦尧才还有647000元未收回，其中交付给崔振荣640000元，交付给韩某7000元。三方结算后，崔振荣、韩某分别向韦尧才出具借据。崔振荣出具的借据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10日，目的是便于计算利息，恢复双方原来的借贷关系。韩某出具借据同时注明合伙的产业园工程与韦尧才无关。2．关于合伙是否亏损，韦尧才因未参与合伙事务并不知情，三方签字的结算行为是对投资事实的确认，出具借据则是对返还韦尧才投资款义务的确认。崔振荣、韩某出具借据后从未提出过异议，崔振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称因疏忽而出具借据与事实不符。3．韦尧才诉韩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作出的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韩某对此并无异议，进一步证明三方结算和退还投资款是三位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韦尧才以借款方式向崔振荣、韩某给付款项，借贷过程中变更为合伙关系，崔振荣因此而出具借据。人民法院根据案件查明事实适用相关法律规定对双方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并不影响韦尧才主张崔振荣给付退伙款的权利。韦尧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崔振荣归还韦尧才借款640000元及利息（以64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庭审过程中，韦尧才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崔振荣给付韦尧才合伙投资款640000元及利息（以64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尧才、崔振荣及案外人韩某合伙承建沭阳县教育产业园一期四标段工程，该工程于2009年12月28日开工，于2010年8月20日完工，于2010年12月21日验收合格。2013年9月，沭阳县审计局对该工程决算造价进行审计并出具了审计报告。2013年11月3日，韦尧才、崔振荣及案外人韩某对三方投资情况进行结算，由三方共同签署《关于投资情况说明》，载明：“现教职产业园四标段工程支出情况基本清楚，三人分别投入如下：韩某：81万元韦尧才：64.7万元崔振荣：125.5万元特此证明”。当天，崔振荣向韦尧才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韦尧才人民币陆拾肆万元整用于教育产业园工程投入。崔振荣2010.1.10”。当天，案外人韩某向韦尧才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柒仟元整韩某2013.11月3日关于产业园工程与韦尧才无关”。现韦尧才因向崔振荣索款未果，双方故而成讼。一审法院认为，韦尧才与崔振荣之间的合伙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合同效力依法予以确认。韦尧才、崔振荣及案外人韩某在合伙事项结束后对合伙投资款进行清算，并由崔振荣及案外人韩某分别对收取韦尧才的投资款出具借条，应视为崔振荣及案外人韩某同意退还韦尧才合伙投资款，故对韦尧才要求崔振荣给付合伙投资款640000元及利息（以64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崔振荣辩解其出具给韦尧才640000元的借条仅证明其收取韦尧才的投资款数额，是为了与《投资情况说明》对应，而在三方已签订《投资情况说明》对各人投资情况进行确认的情况下，无需另行出具借条，故对崔振荣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崔振荣辩解其涉案工程存在亏损的情况下，不可能退还韦尧才合伙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是否同意退还韦尧才合伙投资款，应基于双方的意思表示，与涉案工程是否存在亏损无必然关系，故对崔振荣的该辩解理由，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崔振荣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韦尧才款640000元及利息（以6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1200元（已由韦尧才预交5600元），由崔振荣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崔振荣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申请证人崔某出庭作证。证人崔某作证称：“我是崔振荣的儿子，我认识韦尧才，1999年韦尧才向我父亲供应货物认识的。韦尧才与崔振荣合伙过沭阳县教育产业园四标段工程，我是听崔振荣、韦尧才、韩某说的，因为他们三人合伙时经常一起吃饭，有时候我也会参加。崔振荣有无向韦尧才出具结算条据我不清楚。2013年11月份左右，我和韦尧才分别拿了90000元，跟韩某一起去沭阳县行政服务大厅开四标段最后一次工程款的发票。当时交了170000余元，最后退了点，韦尧才在场，发票开完后要找领导签字，有的字是韦尧才拿去找人签字的，发票上有很多人签字。韦尧才就说是三人合伙，先拿钱出来开发票好拿工程款。他原话是三人商量好因韩某没有钱，韦尧才和崔振荣各出90000元去开票。”旨在证明韦尧才并未退出合伙，其于2013年11月3日以后仍以合伙人身份处理合伙事务。被上诉人韦尧才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崔振荣与证人崔某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对于韦尧才是否退伙及崔振荣是否出具结算凭据均不清楚。涉案工程所有税款均由崔振荣、韩某缴纳，韦尧才并未缴纳。即使韦尧才参与开票，也是因前期开具工程款发票、办理领款手续均由韦尧才经手等因素，崔振荣、韩某邀请韦尧才配合办理领取工程款的手续，不能以此否认崔振荣、韩某向韦尧才出具结算凭证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鉴于崔振荣与证人崔某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效力较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崔振荣虽主张2013年11月份韦尧才缴纳涉案工程税款，但韦尧才对此不予认可，崔振荣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实，仅凭证人崔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亦无法达到崔振荣主张2013年11月3日后韦尧才仍以合伙人身份处理合伙事务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3月19日，韩某向一审法院起诉江苏俦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俦亚公司）、沭阳金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某公司）、沭阳县教育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教育园区管委会），请求判令俦亚公司给付韩某工程款13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35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金某公司、教育园区管委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案中崔振荣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并提出诉讼请求为：确认韩某在本案中主张的工程款属于合伙体共有，并判令俦亚公司、金某公司、教育园区管委会向韩某、崔振荣支付尚欠工程款。该案审理过程中，韦尧才向一审法院陈述，其已退出韩某与崔振荣的合伙体，且明确陈述对涉案工程款不享有相应权利。2019年3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322民初4306号民事判决：一、俦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韩某、崔振荣工程款1263607.6元及利息（利息以1263607.6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二、金某公司、教育园区管委会在欠付工程款750300元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韩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程序。二审再查明：2019年2月21日，韦尧才向崔振荣提起诉讼的当天，亦另案向韩某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判令韩某给付合伙投资款7000元及利息（以7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款期之日止）。一审法院将两案合并审理，并分别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在该案中查明：合伙工程结束后，韦尧才、崔振荣、韩某于2013年11月3日对投资款进行结算后，由韩某向韦尧才出具7000元借据一张，载明“今借到柒仟元整韩某2013.11.3关于产业园工程与韦尧才无关。”2020年2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1322民初2460元民事判决：一、韩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韦尧才款7000元及利息（以7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审又查明：2013年11月3日，韩某向崔振荣出具协议书一份，载明：“教职产业工程已结束，崔振荣投入人民币壹佰贰拾伍万伍仟元。在来款后暂付伍拾万元，余款以后找平。（￥50万元）”韦尧才在该协议书下方以证明人身份签名。崔振荣主张该协议书能够证明崔振荣并无退还韦尧才640000元的意思表示，韦尧才则主张该协议是韩某向崔振荣出具的单方付款承诺，韦尧才以证明人而非合伙人身份签名见证。2014年6月3日，崔振荣持该协议书向一审法院起诉韩某、韦尧才，请求判令韩某给付500000元及利息，在该案中崔振荣明确表示不要求韦尧才承担付款责任。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是否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必要共同诉讼人；2．韦尧才主张崔振荣退还合伙投资款的理由能否成立。关于第1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必要共同诉讼，是指当事人一方或是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法院必须合并审理并在裁判中对诉讼标的合一确定的诉讼。其主要特征是当事人诉讼标的共同，且为不可分之诉。在此种情形下，共同诉讼人对诉讼标的具有共同的权利或负有共同的义务。本案中，崔振荣主张韩某系必要共同诉讼人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韦尧才、崔振荣、韩某虽原系合伙关系，但崔振荣、韩某就合伙事务已分别与韦尧才结算，并形成结算条据，二者各自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并不存在负有共同义务的情形。其次，韦尧才虽基于合伙结算而向崔振荣、韩某主张退还合伙投资款，但崔振荣、韩某应承担的责任金额并不相同，且二者并不存在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情形，故两案亦不属于不可分之诉。据此，崔振荣以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2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崔振荣于2013年11月3日向韦尧才出具的借条，其实质是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的最终清算，具有合同性质。虽然崔振荣对口头商定退伙事宜予以否认，但其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对韦尧才退伙及合伙结算的认可，该借条系崔振荣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将前期合伙投入的资金转化为借贷款项，由此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故崔振荣负有按借条载明金额履行付款义务的责任。审理中，崔振荣虽否认韦尧才并未参与职教产业园工程的工程款债权分配，但该辩解意见与工程款债权案件的生效裁判确认事实及执行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崔振荣主张韦尧才并无退伙意思表示的问题。本院认为，崔振荣虽以2013年11月3日韩某书写的协议为由主张韦尧才未退伙，但该协议系韩某向崔振荣出具，用于确定工程款到位后合伙人分账事宜，韦尧才以证明人身份签名，并不意味着其以合伙人身份处理事务，故该协议书无法达到崔振荣的证明目的。二审中崔振荣申请证人崔某出庭作证，其证言系孤证，亦不足以证明2013年11月3日以后韦尧才为合伙体缴纳税款或者以合伙人身份处理合伙事务，故崔振荣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崔振荣主张韦尧才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民事起诉状的记载，韦尧才明确陈述双方之间原借款转为合伙投资款，结算时亦出具借条确定权利义务，并非崔振荣所称韦尧才起诉时刻意回避合伙事实。即使韦尧才以借贷关系为由提起诉讼，亦属于对法律关系认知的偏差，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崔振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上诉人崔振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徐金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叶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