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23民初22号 原告：陈先良，男，196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革，浙江多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康达农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衢州市衢江区廿里镇衢盛路1号414室（衢盛科创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03MA28F3U84L。 法定代表人：周长坤。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献忠，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慧清，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先良诉被告浙江康达农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达公司）种植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18日将本案与（2020）浙1123民初20号、23号在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陈先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革、被告康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献忠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4月23日，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日在本院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陈先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革、被告康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献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先良诉称：2016年5月20日，原、被告签订《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白芨种苗，由原告负责种植，成熟后由被告进行回收，并约定在收购时若市场价格下降严重，由被告以40元/公斤的保底价格回收白芨鲜货，合同履行期自2016年5月21日至2018年10月30日。2017年年初，白芨市场价值达到峰值，此后价格开始下降。上述合同到期后，被告未按时收购白芨，并要求原告留种一年。至2019年白芨成熟季节，原告多次联系被告要求按合同约定的40元/公斤进行收购无果，但被告同意原告将所种白芨出售给他人，故原告只能以12元/公斤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现原告认为被告未及时收购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40元/公斤的保底价格赔偿原告因低价出售造成的损失63000元【4500斤*（20-6）元/斤】，遂诉至本院，诉请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康达公司辩称：1、答辩人与原告签订的《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期限为两年，超过该期限后该如何收购因为没有约定肯定是要双方进行协商后才能确定的；2、答辩人所要收购的白芨有明确的收购标准，要求鲜货洗净、去毛根、身干（水分含量低于10%）、无杂质、无霉变、无虫蛀，但原告出售给案外人的为统货，即未去毛去根，并且在销售的时候原告也没有通知答辩人，原告的销售行为与答辩人无关；3、本案实际是原告违约在先。2018年10月下旬，答辩人已经安排人员进行收购，但仅有个别种植白芨的农户进行了开挖，原告认为产量过低不同意挖掉，所以答辩人没有进行收购，现原告在超过合同履行期一年后进行出售，因为市场价格下调所受到的损失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供的1.《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待证原、被告就种植、收购白芨签订合同的事实，经被告质证对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其提出该合同约定了回收的质量要求及合同的履行期限，现该合同的两年履行期限已过，且原告在未经被告允许的情况下将白芨出售给他人，若按合同约定原告擅自对外出售的，应当按出售价双倍赔偿被告，但本案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故不提起要求原告双倍赔偿的反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原、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予以确认； 2.2019年9月21日编号为0033469的入库单，待证原告在被告未收购白芨的情况下将白芨出售第三方的数量及货物总额，被告质证认为原告未提交正式税务发票，来源不合法，若真实存在交易，则收购白芨的磐安县端头山药材专业合作社理应会将药材出售给医药公司则必然会有正式税务发票，原告未能提供；本院审查认为原告提供的入库单加盖有第三方磐安县端头山药材专业合作社公章，在没有充足证据能够推翻该证据前，不宜否认该证据效力。关于磐安县端头山药材专业合作社在收购白芨后，是否对外进行销售、作何使用，与本案待证的事实无关联性，故对原告提供的入库单，本院予以采纳。 3.网络截图6张，待证原、被告签订《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后，白芨价格开始下跌，被告质证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因该组证据来源于网络，非官方正式文件，且与本案无实质关联性，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原告申请证人陈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为《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的种植户，陈某证实2019年系连毛带根将白芨鲜货出卖，且征得被告康达公司总经理周常华的同意，并将和周常华沟通时的电话录音提交法庭。通话内容主要为2019年9月因为白芨是否开挖收购事项联系周常华，双方谈及白芨价格太低，再留种一年签订合同事项。之后在2019年10月陈某再联系周常华告诉其包括原告在内的白芨种植户没有开挖白芨的情况，要求周常华收购并提出要求按保底价40元／公斤进行补偿，以及将白芨卖给他人已经征得周常华的同意。证人李某为《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种植户代表之一，亦为下派到该村的村书记（案涉种植项目的引进人），李某对合同签订情况及内容进行了说明，对收购白芨鲜货干货区分标准认为鲜货去毛去根、干货为水分含量低于10%，合同背面载明的大苗小苗数量系当时各种植户购买的白芨苗数量。李某证实2018年底按合同约定的两年开挖时间到期后，其本人种植的白芨就进行了开挖，并按被告方的要求制成干货，但被告一直未进行收购。同时在2018年11月时和周常华电话联系，要求把白芨种植合同延期到2019年年底，周常华同意延期，并提交了当时的电话录音，通话内容主要有把合同履行延期到2019年冬天，李某提出到时候要求周常华收鲜货，周常华提出“到时候要看天气，要么提早挖”“毛剪干净的”，然后提出“那个合同，你起草一下，你到时候给我看一下”。2019年其他种植户开挖白芨后也和被告方协商过收购事项，但被告未收购。原告认为证人证言及电话录音能证实《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约定的两年收购期限到期后，被告未按时收购，要求原告再留种一年，到2019年白芨即将成熟季节联系被告，要求被告按保底价收购白芨鲜货，均未果，但被告同意原告将案涉白芨出售给他人。被告认为证人亦是《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的种植户，有利害关系，且《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约定的两年收购期限已经届满，已不在合同保价期内，若延期收购也应该按照市场价格随行就市，标准是鲜货去毛根洗净、水分含量低于10%，且并没有收到原告对外销售的通知，也没有书面同意卖给他人，周常华和李某的通话，要求补写合同，在补写合同中约定按照市场价格收购的，但是李某没有把合同发过来，双方对延期收购事宜未达成一致。且电话为部分录音，缺乏完整性，前后意思完整才可以理解。本院对证人陈某、李某的证人证言将结合被告提交的林小秀的通话录音综合进行判定。 被告提供2019年11月13日被告康达公司总经理周常华与林小秀的通话录音，待证①2018年10月份合同到期时被告已经派人前往原告处收购过，因为产量低原告不愿意开挖；②原告对外出售的是统货，不符合原告收购的质量要求，原告质证认为对录音内容真实性并无异议，但根据林小秀的说法“是我知道，那时候你说要搞干的，我们大家都没有办法搞，搞不起”而双方签订的合同被告所要收购的为鲜货，可以证明被告在收购时擅自变更合同约定，系违约在先。因双方对该通话录音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该电话录音待证的事实本院综合进行评定。 本院对周常华与林小秀的通话录音、证人陈某、李某的证人证言及陈某、李某与周常华的通话录音综合判定如下：周常华与林小秀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双方均没有异议，但对待证目的提出了异议，而周常华与林小秀的通话录音在2019年11月13日，周常华和陈某及李某的通话记录在这个之前，故作为被告康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周常华在与林小秀进行通话之前已经因该种植合同的纠纷和其他种植户进行了沟通协商，且已经清楚了种植户的大致要求，为此和林小秀的通话中为周常华陈述的多，且周常华自己陈述“这个你听我说嘛，这个我去年来收购时，第一，这些农户都没挖嘛，没挖，就是李某他带头自己挖了嘛，去年产量不高嘛，产量不高后来就是说，后来其他农户说再留一年，留一年么今年再来采挖嘛，产量太低了不划算，这个你还记得？”林小秀说“嗯，是的”，结合证人李某的证言及李某和周常华的通话记录，可以证实2018年《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约定的两年收购期限到期后，双方商定白芨再留种一年收购。周常华在与林小秀通话记录中显示，周常华：“到时候那个你转告他们一下，我们公司如果按我们公司合同的那个标准，就是说现在合同期之后，肯定按照市场价，按照市场价格嘞，我们要按照要求就是去毛去根，达到标准的，无残留的，那我们公司随时都是收货的。”林小秀：“那天挖的时候跟你说过的，说别人收可以的，你说可以的，他们就全部挖了喽”，周常华“这个肯定要书面上东西认可过可以才是可以的，因为我们当时都是书面上的那个，我们公司没有书面上同意你们卖给别人，这个你知道承认的吧？”林小秀“嗯，我没有什么意见的，他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跟他们严陈说一下就可以了。”从中可以看出2019年白芨开挖及销售时征得周常华口头的同意，证人陈某、李某的证人证言亦证实销售给其他人得到周常华的同意。虽周常华在和林小秀的通话中提出白芨收购价格要按市场价格并要求告知其他人等问题，但在之前周常华在和陈某的通话记录中陈某就提出要求被告方按照保底价格收购等问题，且和林小秀通话时原告已将白芨出售给他人，只能说明关于收购价格变更的问题双方并未达成一致。至于被告提出李某和陈某亦为《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种植户，有利害关系，因李某为该项目的引进人，且李某和陈某的证言和其提交的电话录音以及被告方提交的与林小秀的电话录音就相关问题能够相互印证，故上述通话录音及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对于白芨再留种一年至2019年双方已经口头协商一致，但对于收购价格双方未达成变更的一致意见，且期限届满后周常华同意将白芨出售给他人。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本院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被告康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为周常华，2019年12月变更为周长坤。2016年5月20日，包括原告陈先良在内的12位农户为乙方以其中的李某、林小秀、华惠根为代表与被告康达公司为甲方签订《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原告陈先良等12位农户种植白芨和被告收购白芨等事项，其中合同约定“一、甲方出售给乙方白芨种苗（大苗品种），大苗3元／枝，小苗1.5／枝。各农户具体数字见附表。（说明：康达公司从胡庆余堂种苗进货价，大苗3.5元／枝，为了支持乙方种植，康达公司以3元／枝的价格支持乙方，甲方每枝补贴0.5元，小苗不补贴。康达公司补贴合计如下：种苗每亩补贴3000元，有机肥每亩1000元，技术指导费二年1000元／亩）。五、收购及付款方式：1、甲方负责回收合同内全部白芨产品，产品质量要求：鲜货洗净、去毛根，以身干（水分含量低于10%），无杂、无霉变、无虫蛀为收购标准。具体加工标准应按照甲方技术员指导进行加工，以达到甲方的质量要求。对不合格的产品，经双方协商按质论价，由甲方收购”。2、收购价格：大苗白芨种植两年后，小苗白芨三年后，到了成熟收购季节，甲方应及时收购乙方的白芨产品（干品30天内，鲜货15天内）。提货时，现金结算。干品、鲜货价格均按市场中间价格收购。3、如到了收购季节，市场价格下降严重，甲方保底价，以40元／公斤鲜货的价格收购，市场价高于底价的，按市场中间价收购”。合同还就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从被告处购买白芨大苗6000株进行了种植。至两年后的2018年，因白芨产量及价格的问题，《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的种植户代表李某等人和被告原法定代表人周常华口头协商一致将白芨再留种一年后开挖销售。至2019年10月白芨成熟季节，原告将白芨开挖后联系被告，被告未进行收购，但被告同意原告将白芨出售给他人，后原告将白芨带毛根共4500斤以6元／斤出售给磐安县端头山药材专业合作社，共得价款27000元。现原告认为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保底价40元／公斤及时补偿原告因低价出售白芨造成的损失，遂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原告陈先良等12位农户与被告康达公司签订的《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该合同约定了种植白芨大苗后两年被告应当回收及若市场价格下降严重应按鲜货40元/公斤保底价回收，后原、被告双方口头协商一致将白芨再留种一年，系双方协商一致对合同履行期限由两年变更为三年，至于回收价格等其他合同条款被告无证据证明双方已达成一致变更的意思表示，故仍应按原合同条款履行。至2019年10月原告将白芨开挖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进行回收，因被告违反了《白芨种植及购销合同》约定的以鲜货40元/公斤保底价回收的义务，现原告以6元/斤的价格将4500斤白芨连毛根出售给他人，被告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以鲜货40元/公斤（即20元/斤）保底回收的义务，但原、被告合同约定的回收质量标准为鲜货洗净、去毛根，因原告以连毛带根出售的白芨与合同约定的去毛根的回收标准之间的毛根重量差无法估算，故本院酌情扣减30%毛根的重量，被告应以合同约定的保底收购价（20元/斤）补偿原告因低价出售（6元/斤）造成的价格差价共计44100元〔（4500斤-4500斤×30%）×（20元/斤-6元/斤）=44100元〕，故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系原告违约在先，合同履行的期限为两年，期间原告已经安排人员进行收购，因原告种植白芨的产量不高不同意挖才未收购，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应该如何收购双方并没有约定应协商后才能确定，且合同明确约定被告回收白芨的质量标准，而原告出售给他人的白芨未去毛去根，亦未通知被告，故原告将白芨出售给他人的行为与被告无关，被告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因被告辩称的合同履行期限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对回收的价款及保底价收购的条款进行了变更，同时原告将白芨出售给他人时也已经过被告同意，亦防止了损失的再扩大；关于产品质量要求合同中约定“鲜货洗净、去毛根，以身干（水分含量低于10%），无杂质、无霉变、无虫蛀为收购标准”，现原告对鲜货回收的质量要求理解为鲜货洗净、去毛根，干货回收的质量要求为以身干（水分含量低于10%），无杂质、无霉变、无虫蛀为标准，而被告理解整个条文系对鲜货回收的质量要求，不含干货的回收要求，因双方对合同的文义理解有歧义，按通常理解鲜货系指新鲜的白芨，若水分含量低于10%即不为新鲜的白芨，故白芨鲜货的收购标准应该为鲜货洗净、去毛根，原告出售时未将白芨去毛去根，现本院已将白芨毛根的重量酌情进行了扣减，故对被告的上述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康达农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先良种植白芨损失44100元。 二、驳回原告陈先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1376元，由原告陈先良负担413元，被告浙江康达农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6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陈武文 审 判 员  吴忆玲 人民陪审员  尹海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赵迪 书记员叶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