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饶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鄱阳镇大桥路6号。 法定代表人：胡美清，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独山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雄，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永海，男，1978年11月6日生，汉族，贵州省凤冈县人，住贵州省凤冈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刚，贵州顺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邦强，男，1966年2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 上诉人江西饶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饶州建设公司）、贵州建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建恒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永海、张邦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民初2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饶州建设公司、贵州建恒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令江西饶州建设公司、贵州建恒置业公司向周永海承担工程款269270元的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首先，江西饶州建设公司与张邦强签订施工承包合同，而张邦强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周永海，贵州建恒置业公司、江西饶州建设公司与周永海未签订任何合同，且已向张邦强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一审在张邦强无理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不利于事实的查清；其次，根据江西饶州建设公司与张邦强签订的合同约定，工程单价为每平方米40元，但张邦强与周永海将工程分包合同约定为每平方米42元，该约定未经贵州建恒置业公司、江西饶州建设公司同意，根据江西饶州建设公司与张邦强签订的合同，相应工程款已付清，至于张邦强与周永海的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则与贵州建恒置业公司、江西饶州建设公司无关；再次，一审经审理查明，案涉工程建筑面积、已付工程款均已进行核对且无异议，张邦强向周永海收取的保证金200000元不应由贵州建恒置业公司、江西饶州建设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将该保证金从已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不符合事实，根据江西饶州建设公司与张邦强签订的合同工程单价为每平方米40元及施工面积为39554.92平方米可知，该工程总款应为1582198元，根据转账凭证，张邦强的工程款已付清，至于张邦强向周永海所作承诺，则由其自担。 周永海、张邦强未答辩。 周永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邦强、江西饶州建设公司、贵州建恒置业公司共同支付周永海工程款269270元，并从2018年3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费至清偿之日止，诉讼费由张邦强、江西饶州建设公司、贵州建恒置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0日，江西饶州建设公司建恒山水豪庭项目部为发包方（甲方），张邦强为承包方（乙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清包工），合同对工程概况、承包内容及总要求、经济条款、质量要求、双方责任、环境保护、安全生产和文明施工、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约定，其中：工程名称为建恒山水豪庭二期工程9＃、10＃、11＃、12＃楼；工程结构为框剪；总建筑面积约70000平方米（含地室）；承包方式包工不包料（清包工）；工程承包内容和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所有土建、装饰、水电工程内容；付款方式，完成结构8层支付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5%，完成8层后按每月实际完成工程量付85%（必须按月发放农民工工资），甲方必须按合同支付乙方的工程款（在甲方资金紧张的情况下可以延迟一个月支付），甲方每月支付乙方的工程款中扣除当月对乙方的各项扣款，所有因违反本合同条款产生的扣款、罚款，甲方出具书面通知，无需乙方签字即可直接扣出，要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后28日内付至审定量的90%，结算完毕28天付至结算总价的5%，剩余5%作为保修款待保修期满30天后无息支付；质保金，甲方保留乙方总工程款5%的质保金，在保修期内乙方随时响应甲方的维修要求，但需提前两天把需要维修的具体事宜通知乙方，如乙方不能在指定时间内到达，或甲方联系不上乙方时，甲方有权另行安排维修，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并从质保金内扣除，若不足扣除时，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如出现设计变更、图纸与现场不一致或应甲方其他安排所产生的费用以计时工形式结算，人工工资单价按每工日200元，按竣工图计算建筑面积和计时工办理结算。2015年8月19日，张邦强与周永海签订建筑施工劳务单项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建恒山水豪庭二期工程项目单项钢筋工程承包给乙方，总建筑面积约70000平方米；承包方式包工不包料，负责本工程施工中的施工图纸范围内的钢筋所有工程，含机械设备、自用的辅材、焊接、二次结构、基础在内所有工程；单价按本工程建筑面积计算40元／平方米，如果不在图纸范围内的工程，另行计价，双方共同协商；付款方式和工程垫资，按甲方与公司签订的合同付款方式、工程垫资方式一致；甲方收取乙方安全质量工程保证金20万元，甲方在本公司按合同第一次拨款返还乙方保证金50%，第二次拨款全部返还给乙方。2015年9月8日，张邦强收取周永海工程保证金20万元。2016年9月30日，江西饶州建设公司建恒山水豪庭项目部为发包方（甲方），张邦强为承包方（乙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鉴于乙方本人前期没能在现场督促及指导工作，导致工地施工不能做到按需施工，没能做到文明安全施工，特要求乙方本人必须每个星期在现场待两天，每天早上需在甲方签到确认，如没能按要求在现场，按每天5000元计算，甲方有权从工程款中扣除，如连续一个月都没能在现场，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建恒山水豪庭二期工程9＃、10＃、11＃、12＃施工承包合同（清包工），并拒绝结算所有工程款项，所有各项费用因乙方不能按照合同负责应由乙方本人自行承担，甲方有权将合同与第三方直接负责对接，将工程款费用按照乙方本人与第三方签合同直接发生关系。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发放工程款流程，由乙方签字确认后，甲方直接打款给各施工班组，为搞好9＃、10＃楼施工建设，乙方本人无条件配合。周永海作为钢筋工施工班组和木工、泥工、水电工、架子工等其他施工班组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2016年12月8日，张邦强承诺每建筑平方米加2元给周永海决算。施工中，2017年6月，张邦强自行离开工程项目，2017年6月1日出具委托其子张定勇处理有关事项的授权委托书给江西饶州建设公司和贵州建恒置业公司，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本人张邦强系贵州建恒置业公司开发建设的建恒山水豪庭项目合同范围内劳务施工总承包人，现授权委托张定勇为我在项目上的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处理本人在建恒山水豪庭项目合同内施工中的一切事务和所有进度款领取及相关费用事宜（包括领取进度工程款及协助本人进行竣工结算），我本人均予承认，其法律后果由我承担，合同争议部分及竣工结算由授权人本人与公司洽谈，委托时间从2017年6月至工程竣工完成。2018年3月21日，周永海作为收款人出具收据一式二份，周永海和贵州建恒置业公司各持一份，内容为：建恒山水豪庭二期9、10号楼钢筋工承包班组周永海（身份证号码5221271978××××××××）收到了张邦强支付的工程款50000元，由贵州建恒置业公司直接支付的劳务工资即工程款计1445000元，故收到张邦强和公司款项共计1495000元。依据与张邦强签订的单项钢筋承包合同，总建筑面积为39554.92平方米，合计工程款1661306元及打混凝土款为90164元，另外张邦强欠周永海点工工资12800元，合计总工程款为1764270元，剩余的工程款为269270元，含点工工资及打混凝土款，后期的工程款依据合同条款由我公司贵州建恒置业公司直接代为支付，双方自愿签订此收据，此收据即为收款收据，共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我本人周永海对此不存在任何争议。以上工程款不包含由贵州建恒置业公司退还给周永海交给张邦强的20万保证金。江西饶州建设公司、贵州建恒置业公司认可案涉工程已经于2018年年底完工，2019年年初投入使用，与张邦强未进行最终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江西饶州建设公司建恒山水豪庭项目部与张邦强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江西饶州建设公司建恒山水豪庭项目部系公司下属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内部组织机构，项目部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法人江西饶州建设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第十四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周永海和张邦强系自然人主体，没有取得相应资质签订合同从事建设施工活动，江西饶州建设公司亦将建设工程转包给周永海和张邦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周永海与张邦强签订的合同虽然无效，但案涉工程完工并投入使用，应当视为工程质量合格并参照合同约定价款支付。关于工程款尚欠数额，从之前的付款情况看，张邦强仅支付周永海50000元，贵州建恒置业公司支付周永海达1445000元（不含代退还保证金20万元），对此江西饶州建设公司亦无异议，说明贵州建恒置业公司、江西饶州建设公司对张邦强与周永海之间的合同关系是认可的，周永海2018年3月21日的收据由贵州建恒置业公司和周永海各持一份，收据中的张邦强付款数额、贵州建恒置业公司付款数额、建筑面积等相关数据，各方未提出异议，视为各方已经核对，周永海的工程款应当认定尚欠为26927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鉴于贵州建恒置业公司与江西饶州建设公司、江西饶州建设公司与张邦强层层非法转包、分包而各个环节之间均没有进行最后的竣工结算，贵州建恒置业公司和江西饶州建设公司称已经付完张邦强的工程款无法确认，由其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责任后可向张邦强追偿（或者在工程款内结算）。关于周永海主张从2018年3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根据案涉工程已经于2019年初交付使用的事实，资金占用费从2019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年利率标准4.35%计算为宜。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邦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周永海支付工程款269270元并从2019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资金占用费至清偿之日止，被告江西饶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建恒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张邦强追偿。二、驳回周永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39元，减半收取计2669.50元，由张邦强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存在违法分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合同无效符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针对贵州建恒置业公司、江西饶州建设公司的上诉主张，其二审争议的问题主要集中在周永海主张的工程款其应否承担责任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江西饶州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其将工程以清包的方式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张邦强，而张邦强又将工程违法分包给周永海，因此江西饶州建设公司理应对工程款承担责任；贵州建恒置业公司作为发包人，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其本仅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是一方面，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与江西饶州建设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并支付相应工程款；另一方面，2018年3月21日，周永海向贵州建恒置业公司出具收条，明确了工程款欠付的情况，贵州建恒置业公司对该工程款进行确认并承诺由该公司直接代付，双方自愿签订该收据并确认无争议，一审基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和贵州建恒置业公司的确认，认定贵州建恒置业公司、江西饶州建设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至于贵州建恒置业公司、江西饶州建设公司上诉提到的保证金问题，周永海在诉讼中并未提出相应主张，且从诉讼中查明的事实看，周永海收到的工程款包括张邦强支付的50000元和贵州建恒置业公司直接支付的1445000元，并未包括退回的保证金，故对该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贵州建恒置业公司、江西饶州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9元，由贵州建恒置业公司、江西饶州建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倪 安 审判员  熊元伦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裘文昕 书记员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