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5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庞伦学，男，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耿勇，浙江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志文，女，198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琦涛，浙江援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荣荣，男，195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原审第三人：朱秋玉，女，196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巧红，浙江云衢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葛美红，女，197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上诉人庞伦学因与被上诉人费志文、原审第三人杨荣荣、朱秋玉、葛美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0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伦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费志文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费志文以三名原审第三人的出资投入标的公司，自身分文未出却能取得100万元回报以及30万元违约金，权利义务失衡。费志文非本案适格原告。涉案标的公司股权1%的对价非150万元，应为250万元，费志文无权取得0.4%的股权。另，涉案《收条》及录音是庞伦学在受到欺诈的情况下所出具，不具有合法性。费志文辩称，费志文的原告主体资格适格，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其系标的公司隐名股东。费志文与三名原审第三人约定的股权价格及比例与费志文和庞伦学约定的股权价格及比例相互独立，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录音及《收条》真实有效，无违法行为存在。原审第三人杨荣荣、朱秋玉、葛美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陈述意见。费志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庞伦学支付费志文股权回购款100万元；2.判令庞伦学支付费志文违约金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日的《上海常博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明确：全体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将庞伦学在本公司(即上海常博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常博公司)的股权，依法转让公司股份的1%给费志文。上述股权转让时相应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鉴于本公司正在筹备新三板挂牌，故同意双方暂不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股权股东变更。费志文作为公司的匿名股东，相应股权由庞伦学代持，并同意在股改的时候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6年4月3日，费志文(乙方、受让方)与庞伦学(甲方、出让方)签订《上海常博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约定：一、经全体股东同意，甲方同意将其在常博公司中的90%股份中的部分依法转让给乙方，转让后，乙方占公司股份1%；公司原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二、甲方依法将其部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常博公司出让的股权权利、义务由乙方承担，乙方遵守并执行公司章程。二、鉴于常博公司正在筹备新三板挂牌，甲乙双方同意暂不报工商管理机关变更登记，乙方作为公司匿名股东。公司原股东没有异议。四、甲、乙双方同意在股改的时候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6年7月7日，费志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常博公司银行账户内转入99万元。2016年7月9日，费志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庞伦学银行账户内转入36万元。2017年2月4日，庞伦学向费志文出具《收条》，内容：兹有上海常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收到费志文入股公司1%股份的资金按壹佰伍拾万元正计算，实到壹佰叁拾伍万元正(其他壹拾伍万元作为个人税后奖励)。在出具《收条》的同时，费志文对其与庞伦学的协商过程进行录音，录音主要内容为：庞伦学称“收据这个没问题，收据可以打给你”，费志文称“那写一下吧，要么有些东西还是正规一点好，是吧，还有那个，我是以入股方式进你们公司了相当于是”，庞伦学称“股份你不是有1%，你不是有1%的协议在你那里吗”；庞伦学称“证明就行了，写个证明就行了，今证明上海常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收到费志文入股1%的资金，入股资金按150万元整，实到实收135万整，其他15万元整作为税后奖励，特此证明，这样子就好了”等。2017年7月11日，费志文(乙方)与庞伦学(甲方)签订《股权回购协议》，其中约定：回购标的系指2016年4月3日协议中甲方所转让的乙方所有常博公司1%的股权。甲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后即回购协议所转让的1%股权，回购款在十二个月内(即2018年9月30日前)付清，本条款为不可撤销之条款。双方约定：甲方以不低于贰佰伍拾万元的价格(不含税)回购协议中所转让给乙方1%的股权，到2018年9月30日估值超出部分以市场价格计算回购。本协议对签约双方具有平等的法律效力，若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或保证，除非依照法律规定可以免责，违约方应向协议他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格30%的违约金，因一方违约而给协议他方造成经济损失且损失额大于违约金数额时，对于大于违约金的部分，违约方还应当给予赔偿，守约方保留追诉法律责任的权利。经济损失以最低回购金额每年24%的利息计算。一审另查明，2016年7月6日，费志文(乙方)与杨荣荣(甲方)签订《投资代持协议书》，其中约定：乙方在此声明并确认，所投资金人民币250万元中有人民币30万元(大写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由甲方提供，即为公司0.12%股份，只是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代甲方投入，所代持的权益实际所有人应为甲方等。同日，费志文(乙方)与朱秋玉(甲方)签订《投资代持协议书》，其中约定：乙方在此声明并确认，所投资金人民币250万元中有人民币90万元(大写人民币玖拾万元整)由甲方提供，即为公司0.36%股份，只是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代甲方投入，所代持的权益实际所有人应为甲方等。同日，费志文(乙方)与葛美红(甲方)签订《投资代持协议书》，其中约定：乙方在此声明并确认，所投资金人民币250万元中有人民币30万元(大写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由甲方提供，即为公司0.12%股份，只是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代甲方投入，所代持的权益实际所有人应为甲方等。2017年11月1日，费志文(乙方)与杨荣荣(甲方)签订《退出“投资代持协议书”》，其中约定：从甲方转出乙方名下的投资30万元，占常博公司股份的0.12%后，甲方与乙方签订的投资代持协议结束，占常博公司股份的0.12%后，甲方与乙方签订的投资代持协议结束。同日，费志文(乙方)与葛美红(甲方)签订《退出“投资代持协议书”》，其中约定：从甲方转出乙方名下的投资30万元，占常博公司股份的0.12%后，甲方与乙方签订的投资代持协议结束，占常博公司股份的0.12%后，甲方与乙方签订的投资代持协议结束。2018年12月1日，费志文向朱秋玉出具《授权书》，其中约定：授权朱秋玉本人向常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庞伦学要回0.36%股权即90万元人民币的投资款项。2019年1月16日，庞伦学(乙方)与杨荣荣(甲方)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的常博公司0.12%的股份转让给乙方；双方同意0.12%的股份转让价格为人民币30万元等。同日，庞伦学(乙方)与朱秋玉(甲方)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的常博公司0.36%的股份转让给乙方；双方同意0.36%的股份转让价格为人民币90万元等。一审再查明，常博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10日，目前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根据2015年10月16日的《上海常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章程》显示，常博公司登记股东为庞伦学(出资额为4,500万元)、上海常博实业有限公司(出资额为500万元)。一审中，费志文确认收到三名原审第三人给付的款项合计150万元；并确认庞伦学曾与三名原审第三人签订过相关协议书，即由庞伦学以合计150万元的对价受让三名原审第三人合计持有的目标公司0.6%股权。关于庞伦学应否支付费志文股权回购款100万元。费志文认为其诉请的100万元股权回购款系基于其持有的目标公司0.4%股权，目标公司0.6%股权已由其转让给三名原审第三人；另外，考虑到三名原审第三人已与庞伦学签订相关协议书，庞伦学亦同意支付三名原审第三人款项合计150万元，故余款150万元可由三名原审第三人另案向庞伦学主张。庞伦学认为费志文的诉请有悖于公序良俗及诚信原则，费志文未出资分文，无权要求庞伦学支付相应股权回购款；另外，庞伦学已与三名原审第三人签订了相关协议书，故费志文、庞伦学及三名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杨荣荣、朱秋玉均表示，股权回购款250万元应由三名原审第三人享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虽然费志文与庞伦学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但二人及三名原审第三人就费志文主张的股权回购款100万元存在较大的争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1.费志文是否享有目标公司相应的股权；2.庞伦学应否向费志文支付股权回购款。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对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庞伦学认为费志文对其进行欺诈，该协议属于可撤销的协议，应属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在费志文与庞伦学签订上述协议时，费志文尚未与三名原审第三人达成相关协议，故双方在行为时并无费志文欺诈庞伦学并使庞伦学作出瑕疵意思表示的事实。另，庞伦学明知上述协议中未对相应股权对价作出约定，存在相当的法律风险而仍与费志文达成上述协议，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庞伦学自负。此外，因欺诈行为而产生的撤销权，需在除斥期间内行使。现庞伦学表示，其签订《股权回购协议》的目的在于替费志文安抚三名原审第三人等。从庞伦学的该项表述中可以看出，在签订《股权回购协议》时庞伦学应当知道费志文与三名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相关协议。但此后，庞伦学并未在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该撤销权也已消灭。因此，一审法院对庞伦学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费志文、庞伦学之间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其次，对于常博公司1%股权对价的问题。庞伦学认为常博公司1%股权的对价为250万元，费志文至今未全部支付完毕，故费志文不享有相应股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价款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虽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未明确相应股权的对价，但是从《收条》及录音资料中可以看出，庞伦学同意以150万元转让其持有的常博公司1%的股权。另，庞伦学虽主张常博公司1%股权的对价为250万元，但未能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又，费志文与三名原审第三人之间就股权对价的约定并不能直接约束费志文与庞伦学。故对庞伦学的上述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现费志文已向常博公司、庞伦学的银行账户内分别转账99万元、36万元，且庞伦学出具《收条》确认算作150万元予以接受，系庞伦学自愿之行为。故费志文已经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最后，对于费志文是否享有常博公司相应股权的问题。在《上海常博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上海常博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庞伦学同意向费志文转让其持有的常博公司1%股权，常博公司全体股东均同意费志文持有1%股权，费志文、庞伦学暂不申请工商变更登记，费志文作为隐名股东等。故根据上述两份证据，可以认定费志文系目标公司的隐名股东。此后，费志文与三名原审第三人分别达成《投资代持协议书》，约定由杨荣荣、朱秋玉、葛美红分别持有目标公司0.12%股权、0.36%股权、0.12%股权等。为此，现费志文基于三份《投资代持协议书》而自认其享有目标公司0.4%股权的投资权益，系费志文自愿处分权利之行为，于法无悖，应予照准。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庞伦学先与费志文签订《股权回购协议》，约定以不低于250万元的价格回购费志文持有的常博公司1%股权等。后，庞伦学又分别与三名原审第三人达成相关协议，约定以合计150万元的价格受让三名原审第三人合计持有的常博公司0.6%股权等。由此可见，庞伦学先后与费志文、三名原审第三人分别签订的回购协议，并不矛盾，且互不侵害他人利益，又互相印证一项事实即庞伦学同意以总计250万元的价格回购目标公司1%股权。因此，庞伦学先后与费志文、三名原审第三人分别就回购常博公司相应股权所签订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间自愿之行为，属于意思自治范畴，应予充分尊重。至于庞伦学提出的常博公司经营困难、250万元股权回购价格虚高等抗辩，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价格可以由当事人自主协商确定，且庞伦学签订的数份回购协议可互相印证，故对庞伦学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因此，费志文向庞伦学主张股权回购款100万元，应属合法有据。综合以上分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庞伦学未按《股权回购协议》的约定向费志文履行支付相应股权回购款的义务，显属违约，应承担继续付款的民事责任。费志文要求庞伦学支付股权回购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可予支持。关于费志文主张的违约金一节，《股权回购协议》中约定，违约方应向协议他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格30%的违约金。现庞伦学认为违约金标准过高，要求下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违约金具有补偿和惩罚的双重性质，并且以赔偿非违约方之损失为主要功能，还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本案中，由于庞伦学至今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且考虑到庞伦学亦未完全清偿承诺给付三名原审第三人的相应款项，故庞伦学的主观过错程度较深。因此，综合考虑庞伦学主观过错程度较深、《股权回购协议》至今未履行完毕等因素，且费志文主张的违约金尚在合理范畴内，故对违约金不作调整。至于杨荣荣、朱秋玉提出的150万元由三名原审第三人所投资、常博公司1%股权应由三名原审第三人持有、250万元股权回购款应由三名原审第三人享有等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费志文与三名原审第三人分别达成的《投资代持协议书》不能直接约束庞伦学；且庞伦学作为常博公司的登记股东，从未向三名原审第三人转让目标公司1%股权；庞伦学与三名原审第三人达成的相关协议中，仅确认三名原审第三人持有常博公司0.6%股权。故对杨荣荣、朱秋玉的意见不予采纳。三名原审第三人与费志文或者庞伦学之间的其他争议，可依据相关协议，另行主张。杨荣荣、葛美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庞伦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费志文股权回购款100万元；二、庞伦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费志文违约金3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1,500元，由庞伦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费志文是否主体适格；2.费志文要求庞伦学支付100万元股权回购款及承担3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是否合法有据。就焦点1，本院认为，费志文基于其与庞伦学签署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回购协议》提起本案诉讼向庞伦学主张相关款项，符合诉讼条件，并不存在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的情形。至于费志文交付给庞伦学款项的来源与主体资格的考量并无必然关联。庞伦学主张的欺诈情节亦无证据印证。就焦点2，本院认为，基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收条》的内容，庞伦学认可费志文在实付135万元后取得常博公司1%的股权。又基于费志文与原审第三人之间《投资代持协议书》及庞伦学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协议书》的内容均可反映，三名原审第三人出资后获得常博公司的股权为0.6%，故费志文基于此以及其与庞伦学之间《股权回购协议》的约定，要求庞伦学以100万元的价格回购其持有的常博公司0.4%的股权，具有事实依据。又因《股权回购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故费志文另主张3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并无明显不当。基于此，一审判决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庞伦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庞伦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李超审判长  庄龙平审判员  高中伟审判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董晓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