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孟华，男，195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洁，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康，男，197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泉生，浙江汉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孟华为与被上诉人刘康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2019）浙0591民初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孟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洁，被上诉人刘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泉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孟华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2日作出的（2019）浙0591民初154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改判驳回刘康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广告位租赁合同》并非刘康提供的认定是错误的。郑孟华受新天地商贸中心业主委员会授权，牵头有查阅账目要求的业主对业委会有关账目进行查阅，《广告位租赁合同》是郑孟华在履行查账职责时发现的，经与各方核实后确认该份合同是湖州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康所提供，合同的双方为宁波茵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和湖州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该合同是真实存在的，也确系刘康所提供。二、郑孟华并无主观过错，无违法行为，且其履职行为与刘康名誉受损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1.郑孟华无主观故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名誉权的构成要件为侵权人主观存在过错、受害人名誉受损的事实，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郑孟华发布在湖州新天地业主服务群中的行为是履行职责所需，其作为查账小组的组长有义务将这一情况告知新天地的业主所知。郑孟华如果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发现了问题却不告知，不符合郑孟华的责任心。2.郑孟华无违法行为。郑孟华参与这次查账并作为牵头人是经新天地商贸中心业主委员会授权的，郑孟华发布的地方为“湖州新天地业主服务群”，该群是为新天地的广大业主服务所建立，郑孟华在查账中发现这份刘康欲与宁波茵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最终因合同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而被物业公司和业委会否决。合同中明确了租赁价款为年租金12万元，且合同期长达6年之久，郑孟华在发现这一显失公平的合同后，在服务群中发布该合同并发表的言论是基于为广大新天地业主服务这一基本理念，不存在刘康所称的捏造事实。故郑孟华的行为并非违法行为。3.刘康并无名誉受损的事实。群里并不止郑孟华一人发言，各业主都支持郑孟华查清楚并将事实说出来，在群里发表了“把内幕履清，还一个清净的新天地，支持你！”“一定要支持财务审计，工程审计，郑孟华我支持到底！”等内容。而刘康称“业委会不同意盖章”也是事实，郑孟华的行为并无使刘康的名誉受损的事实。三、一审认定郑孟华赔偿刘康1000元有误。根据证据规则，刘康应就自己受到的损失负举证责任，而本案中刘康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实质性的损害，也无证据证明其遭受了严重的损害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条的规定，一审的判决是错误的，郑孟华无须赔偿刘康精神损害。 刘康辩称,一审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郑孟华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郑孟华立即停止对刘康名誉权的侵害，书面向郑孟华赔礼道歉、在湖州新天地业主服务群向刘康发布道歉信息，澄清事实、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刘康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二、诉讼费用由郑孟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康、郑孟华均系湖州新天地的业主。新天地业主组建微信群，群名为湖州新天地业主服务群，群成员为178人。2019年9月27日，郑孟华在该微信群里发布如下信息：“要不要我把刘康的广告公司和业委会的合同发给你们看看”“业主们看看，整个广告给刘康一年只有12万”“其实刘康四人帮下面还有3个女的一起在闹”等等，同时，郑孟华将上述陈述中的广告合同即《广告位租赁合同》以照片的形式发表在该群，该《广告位租赁合同》没有任何一方的签字盖章。另外，郑孟华在该群又发布“……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业委会和刘康四人帮一起策划了一个维权群，打着维权群假装审计……大家都被他骗了，所以我就出来为黑势力斗争……”、“所谓刘康维权群，为什么现在广大业主的权益受到侵犯时，没有声音了？为什么外墙广告改造你不去维权，还帮他们施工，究竟是替谁维权……”“你为了自己的利益假装搞一个维权群达到自己目的，想当下届业委会主任，真是用心良苦，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所谓的刘康维权群，你为自己利益维权还是为业主维权，为什么现在业主的利益受到侵犯时，这么没有声音了……你所提供的广告合同年租金12万元，太黑心了，不可能租给你的……”。现刘康以郑孟华侵犯名誉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之间如果存在争议可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进行解决，而不能采取侵害公民名誉的方式，否则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侵犯名誉权是指行为人利用各种形式侮辱、诽谤他人的名誉，导致受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判断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应根据侵权行为人的行为违法性、受害人名誉被损害后果、违法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过错来认定。具体到本案，郑孟华在微信群发布《广告位租赁合同》，指出该合同系刘康提供，并指出刘康以维权的名义试图以低价向新天地的物业公司取得租赁广告位的目的，但郑孟华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该《广告位租赁合同》确系刘康提供。同时，郑孟华在微信群发表言论，指出刘康系“四人帮”以及刘康组建维权群是“为自己利益维权”“想当下届业委会主任”等，郑孟华的上述言论具有侮辱性且没有事实根据，造成刘康的社会评价降低，对刘康名誉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郑孟华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现刘康要求郑孟华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郑孟华侵权给刘康造成不良影响程度，一审法院酌定郑孟华赔偿刘康1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孟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微信群名为湖州新天地业主服务群向刘康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道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信息自发布之日起至少保留七天；二、郑孟华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康1000元；三、驳回刘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郑孟华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郑孟华负担。 二审中，郑孟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广告位租赁协议》一份，以证明刘康向物业、业委会发出合同要约，该合同并非郑孟华伪造； 2.公告一份，以证明郑孟华作为新天地业委会查账小组的组长，在查账的时候查到这份合同，该合同并非捏造； 3.证人陈某、余某、丁某的证言，以证明郑孟华发布的合同确系刘康提供的事实。 刘康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录音一份，以证明经刘康与余某核实，余某表示郑孟华没有和余某说这些话，余某对合同是什么样的不清楚； 2.合同一份，以证明郑孟华提供的广告协议不符合常理。 对于郑孟华提交的证据，刘康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该份协议的来源不清楚，该份协议与刘康无关，郑孟华在新天地业主服务群里上传该份协议的照片前，刘康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份协议，现在其把该协议强加给刘康，属于恶意诽谤刘康，该份协议不能证明郑孟华所说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从内容看，离任审计是对业委会的审计，是无权指定业主到郑孟华处报名，也没有权利决定由郑孟华对账目进行查阅，陶海悦是业委会的委员之一，他也无权任命自己的委员查阅。对证据3，证人证言是不客观的，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尤其是陈某作为物业公司经理，他说有这份合同，最终由业主委员会盖章才可以，余某在作证时说他也做不了主的，又说该份协议类似的协议都是要业委会同意，但事实上对外签订的协议根本不需要业委会同意，租赁协议根本是不符合常理的，几位证人在陈述时都用好像，记不得了等不确定的陈述，很多话是在郑孟华一方引导下的答复，没有证明力。 对于刘康提交的证据，郑孟华质证认为，对证据1，录音不完整，中间是有不完整对话，有删减，且对话中没有具体说到什么合同，余某不清楚是正常的，整个通话只有一分三十九秒，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因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这份合同是2014年签的，而郑孟华提交的广告位租赁协议是2018年的，时间相差较大，故刘康提交的合同与本案无关。 对于郑孟华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因该广告位租赁协议上无人签字盖章，无法进行核实，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2，该公告系一张张贴着公告的照片，没有拍摄到张贴的地点，无法进行核实，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但公告上的内容可以作为郑孟华的陈述内容，具体在下文中阐明。证据3，对证人证言中关于刘康想要进入业委会等主观猜想的内容不予认定，证人证言中关于刘康提供了广告位租赁协议的内容，因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且证人在回忆当时具体情况时用不太清楚等模糊词语来回答，故对其不予认定。 对于刘康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因余某在2019年9月27日之前就已经退出微信群，余某并没有看到过郑孟华发在群里的合同，故刘康在2019年9月28日与余某通话谈论郑孟华发到群里的合同时，余某并不清楚是哪份合同，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刘康一方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该证据仅有复印件，且系案外人之间的合同，故对其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郑孟华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刘康的名誉权；二、郑孟华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以及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郑孟华在二审中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24日的公告载明“根据九月十二日社区协调会意见、本届离任审计和换届选举同时进行。即日业委会人员和要求审计的业主代表一起到招投标中心申请按程序开展离任审计。同时，业主可在九月二十三日至九月二十七日到郑孟华处报名，并由郑孟华牵头在业委会对账目进行查阅”。按照郑孟华一方制定的查账程序，查账必须由报名的业主代表和业委会人员一起进行。2019年9月27日是业主代表报名的最后一天，而郑孟华在2019年9月27日就在微信群里上传了自述是查账时发现的《广告位租赁协议》，结合一审中刘康提交一审法院且经郑孟华质证无异议的新天地业主服务群微信聊天记录中部分业主想去查账但空无一人的内容，可以认定郑孟华的查账发生在业主报名结束之前，违反了郑孟华一方自己制定的查账程序，对郑孟华提出的其行为系履职行为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郑孟华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能证明刘康提交《广告位租赁协议》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郑孟华拿到《广告位租赁协议》后并未向刘康进行核实，直接拍照上传，并指出该协议系刘康提供，刘康以维权名义试图以低价向新天地的物业公司取得租赁广告位的目的的行为，侵犯了刘康的名誉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郑孟华在微信群里使用了“四人帮”“大家都被他骗了，所以我就出来为黑势力斗争”“由既得利益者控制选举权来由刘康当业主委员会主任”语句，导致微信群里有部分业主相信了郑孟华的言论，降低了刘康的社会评价，对刘康的名誉造成了一定负面影响。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郑孟华向刘康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无不当。对郑孟华提出的自己的行为与刘康名誉受损无因果联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刘康虽未提交证明损失的证据，但名誉权损失应综合侵害行为的严重程度、负面影响的扩散程度、社会反馈的激烈程度等因素综合判定，并非是可以精确量化计算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影响的程度，酌定郑孟华赔偿刘康1000元并无不当。对郑孟华提出的刘康未举证证明其损害，故自己无需赔偿刘康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郑孟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郑孟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黄丽琴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进方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