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1，男，196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芦山县人，住四川省芦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2，男，193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芦山县人，住四川省芦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尧斌，芦山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四川茂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某1因与被上诉人任某2赡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6民初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某1向本院上诉并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的事实与理由：一、程序违法。必要参加诉讼和履行赡养义务的人没有依法参加诉讼。 二、案件性质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立案案由是赡养，实际审理和判决确认的是《分家协议》是否有效和按协议履行。这本质上属于民事合同纠纷，应当按照民事合同纠纷的法律规定如《民法总则》、《合同法》处理，而不是适用《婚姻法》和《老年人权益保护法》及其相关法律条款。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1、《分家协议》本身是一个无效协议。被上诉人与妻子付明珍一共抚养子女任永凤、任某1、任某3、任某4、任永红两儿三女，五子女早已成家，1999年1月6日任某2、付明珍与任某1、任某4签订《分家协议》，但该协议被上诉人未签字，并且任某1、任某4也没有亲自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生效要件，应当认定该《分家协议》为无效协议；2、如果认为该《分家协议》有效，上诉人、被上诉人实际上也从来没有按照《分家协议》来执行和履行过，名存实亡，至今更不可能按照协议履行。 第一、协议第一条关于赡养约定的是任某1、任某4对双老共同的生养死葬，不是上诉人一个的义务。第二、被上诉人名下的土地早已经处分给任某3并由任某3流转出去，该土地事实已经不存在，被上诉人属于履行不能，因此，也不能按照协议约定来进行处理。第三、既然协议实际没有及不能履行，法院裁判就不能按照协议进行裁判，而是首先确定协议是否能继续履行；不再履行的，原审法院判决的医疗费、赡养费、被上诉人去世后的安葬事宜依法应当由五名子女共同承担这个义务。3、如果该协议有效要继续履行，该协议上也明确说明被上诉人的生养死葬由任某4及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却将被上诉人的医疗费、赡养费、被上诉人去世后的安葬事宜都由上诉人一人承担，明显不符合协议的要求，违背协议人的真实意思，裁判不合法也显示公平。4、《分家协议》长达20年双方都没有实际执行，实际也没有按照协议履行的必要。公正的裁判原则上，即使原告要求履行裁判也应该是不在履行。 被上诉人任某2辩称，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 任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任某1支付医疗费14479.05元、护理费4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营养费78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1609.05元；判令任某1自2020年3月起每月支付赡养费1060元；判令任某1自2020年4月起在任某2生病及生病住院时送其就医、护理并支付医疗费；判令任某1承担任某2去世后的安葬义务和费用；判令任某1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任某21938年7月11日出生，户籍为芦山县思延乡草坪村任家组，系农村居民，已丧失劳动能力，与妻子付明珍一起居住生活。任某2与其妻子付明珍生育抚养成人任永凤、任某1、任某3、任某4、任永红两儿三女，五子女早已成家。1999年1月6日任某2、付明珍与任某1、任某4协商并签订《任某1、任某4兄弟俩分家协议》，协议约定任某2、付明珍共同生活；任某2的土地划给任某1耕种，每年任某1称600斤粮食（小麦100斤、黄谷500斤）、贰佰元现金给任某2，任某1对任某2生养死葬；付明珍的土地划给任某4耕种，每年称600斤粮食（小麦100斤、黄谷500斤）、贰佰元现金给付明珍，任某4对付明珍生养死葬。协议对家庭其他财产、财产性利益也做了相应分割。协议当事人均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任某2与妻子付明珍共同生活至今，任某2的土地未交付与任某1耕种，任某1也未向任某2给付过协议约定的粮食与现金；但任某1实际取得分家协议约定的其他财产及财产性利益。“芦山4.20地震”灾后重建，任某2的土地已被政府征收并取得相应补偿款。2020年2月2日至2月14日任某2因病在芦山县卫生院住院治疗12天，医药费报销后自付798.75元；2020年2月20日至2月21日因病在芦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医药费报销后自付1005.32元；2020年2月21日至2020年3月18日因病在雅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6天，医药费报销后自付7458.69元；期间任某2花费门诊费用2746.40元。任某2生病、住院期间由其他子女送其医治、照料。2020年3月24日任某2诉至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讼请求。 庭审中，任某2陈述只起诉任某1，是因为分家协议约定其由任某1赡养，三个外嫁女儿没有分得其财产、平时也履行了相应义务，任某4是按分家协议对其妻子履行了赡养义务的。任某2将“判令任某1自2020年4月起在其生病及生病住院时送其就医、护理并支付医疗费”请求变更为自2020年4月起其生病及住院期间医疗费用由任某1承担。任某1再次陈述对承担其去世后的安葬事宜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赡养老人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赡养、扶助的法定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赡养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和老年人的意愿，经老年人同意，赡养人之间可以就履行赡养义务签订协议。本案中，任某1、任某4作为任某2的儿子，与父母任某2、付明珍就赡养等问题进行协商签订协议，该协议是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符合当事人的意愿，是合法有效协议，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予以履行。涉案协议签订至“芦山4.20地震”灾后重建任某2土地被政府征收，任某2未交付土地给任某1耕种，任某1也未向任某2交付协议粮款。任某2的土地已被政府征收并给予了相应补偿，该部份协议内容在双方之间已实际不能履行。但协议其他内容任某2已向任某1履行，任某1辩称未得到任某2的土地因此不承担协议约定的赡养义务，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任某1辩称任某2还有其他子女也应承担相应赡养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任某2根据合法有效协议起诉任某1承担赡养义务并无不当，至于任某1现能否独自承担任某2的赡养义务，任某1并未举证证明。现任某2已年老、丧失劳动能力、身患疾病，要求任某1履行赡养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任某2诉请医疗费14479.05元，一审法院审查确认为12009.16元（798.75＋1005.32＋7458.69＋2746.40）；任某2诉请护理费4680元，一审法院确认为3900元（100×39）；任某2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30×39），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任某2诉请营养费780元，一审法院酌定为600元；任某2诉请交通费500元，一审法院酌定为300元，以上费用合计17975.16元由任某1向任某2支付。任某2请求任某1从2020年3月起每月支付其赡养费1060元，依据上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任某2请求任某1自2020年4月起承担其生病及住院期间医疗费用，结合涉案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任某1认可任某2去世由其负责安葬事宜，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任某1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某217975.16元；二、任某1自2020年3月起每月支付任某2赡养费1060元；三、自2020年4月起任某2的就医费用由任某1负担；四、任某2去世后的安葬事宜由任某1负担；五、驳回任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本案在二审期间，上诉人任某1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2020年5月芦山县草坪村村民委员会、任家村民小组等提交的《证明》复印件一份；2.任某3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委托协议，土地基本情况表各一份复印件；3.任某2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4.任某1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5.欠条复印件一份；6.分家协议复印件一份。上列证据上诉人任某1拟证明，与被上诉人任某2签订的《分家协议》，是任某2悔约了，没有给其土地，所以告其不赡养的事情也不是事实。任某2质证认为，任某1提交的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与本案的待证事实间没有关联性，不应采信。本院对任某1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审查认为，任某1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与其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在本案二审期间提出，不是二审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有下列焦点问题，一、关于1999年1月6日的《任某1、任某4分家协议》是否有效；二、关于本案的具体处理意见。现评述如下： 一、关于《任某1、任某4分家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产生于1999年1月6日的分家协议，是在父母任某2、付明珍和兄弟任某1、任某4及其他亲戚在场之下形成，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协议内容，也符合当地哥哥赡养父亲、弟弟赡养母亲的风俗，并且父母任某2、付明珍同意该协议的内容，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十条：“经老年人同意，赡养人之间可以就履行赡养义务签订协议。赡养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的规定和老年人的意愿……”的规定，应认定《任某1、任某4分家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任某1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分家协议任某1未签字和名存实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任某1认为本案适用《合同法》等调整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任某2、付明珍夫妻共生育子女任永凤、任某1、任某3、任某4、任永红共两儿三女五人，五子女也已成家。本案中，任某2在诉讼中明确表示仅起诉任某1，不起诉其他子女，这是其诉讼意思自治的表现，本案不存在漏列其他当事人的情况。上诉人任某1认为本案漏列其他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具体处理意见。 1999年的分家协议产生时，被上诉人任某2实际已达到被人赡养的年龄了，不能以任某2未向相关部门提起过赡养的请求，就此认定分家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是无效的协议。被上诉人任某2的土地因2013年“4.20”地震后，地方政府已征用，任某2获得了相应的土地征用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七条：“赡养人有义务耕种或者委托他人耕种老年人承包的田地，照管或者委托他人照管老年人的林木和牲畜等，收益归老年人所有。”的规定，被上诉人任某2未将土地交给上诉人任某1耕种，不能成为任某1拒绝履行赡养任某2义务的理由，任某1未得到任某2的土地或土地征收带来的利益，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履行对任某2的赡养义务。故上诉人任某1提出被上诉人任某2没有将土地给其耕种，不能按分家协议履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赡养老人是每个家庭传统美德，依法应肯定，同时，也是每位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和第十九条：“赡养人不得以放弃继承权或者其他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赡养人不履行赡养义务，老年人有要求赡养人付给赡养费等权利……”的规定，任某2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提出因病住院产生的医疗费用和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诉求，并且按上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标准提出每月的生活费标准为1060元，一审法院支持了任某2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依据生效的分家协议内容，任某1对任某2的赡养问题应承担主要的责任。故任某2本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12009.16元中，由任某1负担7500元；每月1060元的生活费用过高，根据当地的生活水平，本院调减为500元。按照分家协议的内容，母亲付明珍的赡养由任某4负担，不在本案处理之中，故对上诉人任某1要求任某4承担任某2赡养费用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对上诉人任某1的上诉理由中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6民初1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6民初1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任某1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某2医疗费7500元； 四、任某1自2020年3月起每月支付任某2赡养费5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任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周玉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顾 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