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6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洪相，男，195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江霞，女，196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菊华，浙江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洪凯，男，197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飞飞，女，198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苗，男，197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巧俊，女，197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张苗、楼巧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进宝，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苗、楼巧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宇，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蒋洪相、郎江霞因与被上诉人单洪凯、葛飞飞、张苗、楼巧俊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洪相、郎江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蒋洪相、郎江霞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只要债务人处理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就有权行使撤销权。虽然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但这仅仅是债权的限额，并没有规定债权人的债权不包含在债务人不当处置财产时还未实际发生但必将发生的受损债权。我国法律设立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立法本意，就是为了防止债务人为了逃避债务，不当处置财产，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按立法本意，只要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就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本案中，单洪凯、葛飞飞于2015年8月6日将东阳市白云街道华山路127号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变更登记为张苗、楼巧俊时，不但为了恶意转移财产，并且还对蒋洪相、郎江霞造成了损害。单洪凯、葛飞飞于2015年1月8日向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东阳支行（以下简称民泰银行）贷款900000元时，是蒋洪相、郎江霞用自己的房产为单洪凯、葛飞飞提供抵押担保。在借款期限六个月期满后，已出现了单洪凯、葛飞飞无力归还贷款的情形，只要出现恶意转移房产的行为，就必将损害蒋洪相、郎江霞的利益，蒋洪相、郎江霞就必然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在（2015）东商初字第622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由于单洪凯、葛飞飞名下的涉案房产已被转移，单洪凯、葛飞飞名下已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东阳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拍卖了蒋洪相、郎江霞名下为这笔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房产，不但导致蒋洪相、郎江霞至今无房可住，还导致蒋洪相、郎江霞因不配合腾房交付而被东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二、张苗、楼巧俊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但自相矛盾，且不符合生活经验法则，不应采信为定案依据。1.张苗、楼巧俊提供的转账往来记录反映，张苗早在2014年12月1日就已汇付单洪凯140000元、在2015年2月8日前已汇付540000元、在2015年2月8日付款50000元、在2015年3月19日前已汇付4040000元。而《房屋买卖契约》中写着“于2015年2月8日付定金壹拾万元整，2015年8月8日前全部付清”；在交付公证的《协议书》中写着“本合同的总转让金额为人民币大写肆佰万元整”、“在签订本协议前乙方己支付购房款3800000元给甲方，购房余款200000元整在签订本协议并办理完公证手续后一年内甲方腾空上述房屋后，由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这些证据显然自相矛盾。按张苗、楼巧俊的主张，既然交付公证的《协议书》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契约》仅系用于办证的虚假契约，那么他们就应把商定的及己履行的真实内容写进交付公证的《协议书》，在《房屋买卖契约》中也仅需把交易总价降低，不需出现其他方面的不实内容，但事实并非如此。另外，单洪凯、葛飞飞与张苗、楼巧俊于2015年3月19日才签订房屋买卖的《协议书》，怎么可能在2014年12月1日就已开始支付购房款，并且在2015年3月19日前就已支付4040000元购房款，比《协议书》中约定的房屋转让总价款还多出40000元，显然不符合情理。所以，要么《协议书》、《房屋买卖契约》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转移房产、逃避债务而制造的，要么张苗、楼巧俊提供的转账往来记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己支付房屋转让款的证据采信。2.蒋洪相、郎江霞在一审中提供的东阳市人民法院执行局法官对单洪凯的谈话笔录是本案案发前存档于法院的书证，其可信度及证明力高于张苗、楼巧俊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该谈话笔录不但能否定张苗、楼巧俊所提供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且能证实单洪凯否定了涉案房产买卖的真实性、合法性，单洪凯认为没有收到过任何购房款。3.根据《东阳市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审批表》的记载，本案所涉房产的地基系由单洪凯、葛飞飞、单显琪三人审批所得，应归该三人所有。由于单显琪当时未满十八周岁，单洪凯、葛飞飞无权在单显琪成年前处分其房产。且当时所涉的部分土地尚属集体土地，集体土地不能卖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即不能卖给张苗、楼巧俊，所以显然本案所涉的《公证书》、《协议书》、《委托书》、《房屋买卖契约》均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为了查清涉案房产交易行为的真假，蒋洪相、郎江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要求查询单洪凯、葛飞飞、张苗、楼巧俊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的申请，但一审未予查询。二审中补充上诉理由如下：民泰银行作为贷款方，已经有蒋洪相、郎江霞提供抵押的房产担保能实现其债权，所以贷款人是不可能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否定蒋洪相、郎江霞有权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权利，势必损害蒋洪相、郎江霞的债权。蒋洪相、郎江霞的房产被拍卖，结案时间是2019年1月15日，但单洪凯、葛飞飞、张苗、楼巧俊虚假转让涉案房产行为发生时就已经对蒋洪相、郎江霞的待定债权也是必将发生的债权造成了侵害，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有权予以撤销的规定。张苗、楼巧俊一审中提供的所有证据都是伪证。一审法院向银行查询张苗、楼巧俊的银行交易明细时发现张苗、楼巧俊提供的证实支付购房款的交易明细都是虚假转账，大部分当天就转回葛飞飞、单洪凯的账户中，余下部分也在当天就以现金支取的方式取走，或者以POS机刷卡的方式刷走。后张苗才改变了一审庭审中所做的全部陈述，称在2015年1月份前就有钱借给单洪凯、葛飞飞，前面的汇款是交付借款并不是支付购房款，后面的汇款是由于公证处要求提供银行流水才不得已进行的虚假转账，并没有真实支付，一审中提供给法庭的收条也是虚假的，还称他们向单洪凯出具了欠条。一审法院对张苗所做的谈话笔录中有许多不真实的内容，但可以肯定的是公证书的内容及一审中张苗、楼巧俊提供的证据是虚假的，凭张苗、楼巧俊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房屋买卖是真实的。一审中，张苗、楼巧俊称为房屋过户交的税费就达70余万元，而根据一审案卷反映税费100000元都不到。由此可见，过户办证的税费全部由单洪凯、葛飞飞缴纳，是单洪凯向其兄弟借款缴纳的，否则张苗、楼巧俊不可能对缴纳了多少税费都不清楚。 张苗、楼巧俊二审辩称，一、涉案房产的产权变更发生在蒋洪相、郎江霞抵押担保所涉贷款的贷款期限内，单洪凯、葛飞飞系合法处置自有财产，并未损害蒋洪相、郎江霞的合法权益。根据蒋洪相、郎江霞向一审提交的其承担保证责任的结案通知书、（2015）东商初字第6224号民事判决书可知，蒋洪相、郎江霞为单洪凯、葛飞飞提供的最高额抵押担保，保证期限在2015年1月8日至2017年1月5日、限额1800000元。单洪凯、葛飞飞在第一次贷款期限2015年7月7日届满后，于2015年7月14日以贷还贷办理续贷手续至2016年7月10日止，而涉案房产买卖产权变更手续已于2015年8月6日全部完成。蒋洪相、郎江霞的担保责任是否会发生尚未确定，涉案房产买卖行为的发生与损害蒋洪相、郎江霞的合法权益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而且，当时蒋洪相、郎江霞未承担抵押担保的任何义务，不损害蒋洪相、郎江霞的任何权益。二、一审对蒋洪相、郎江霞向单洪凯、葛飞飞享有追偿权的形成时间的认定准确到位，应当以蒋洪相、郎江霞实际承担担保义务的2019年1月15日确定为追偿权形成的时间，并非抵押合同签订的时间。签订抵押合同只是确定担保人相应的义务，债权债务的产生以实际发生为准。三、蒋洪相、郎江霞主张撤销涉案房产买卖行为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买卖涉案房产时蒋洪相、郎江霞对单洪凯、葛飞飞尚不具备有效的债权，也没有给蒋洪相、郎江霞造成实际损失。张苗、楼巧俊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款项支付的情况一审已调查核实，且款项交付的方式并不影响蒋洪相、郎江霞不具有主张撤销权的条件。蒋洪相、郎江霞主张撤销涉案房产买卖的诉请不符合撤销权的法定构成要件。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单洪凯、葛飞飞未发表答辩意见。 蒋洪相、郎江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单洪凯、葛飞飞将东阳市白云街道华山路127号房产转让给张苗的行为，确认房产归单洪凯、葛飞飞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洪相、郎江霞曾以其共同共有的房屋为单洪凯、葛飞飞在民泰银行的贷款进行抵押担保。贷款到期后，借款人单洪凯、葛飞飞未按约归还借款，蒋洪相、郎江霞亦未履行担保责任，故民泰银行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诉讼。东阳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5日做出（2015）东商初字第62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单洪凯、葛飞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民泰银行借款本金84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罚息自2015年8月21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民泰银行对蒋洪相、郎江霞共同所有的坐落于东阳市的房地产（东房他证吴宁字第××号）享有优先受偿权。后民泰银行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9月23日，东阳市人民法院做出（2016）浙0783执105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蒋洪相、郎江霞共同登记所有的坐落于东阳市（房产证号：东房权证吴宁字第××号，土地证号：东阳集用（2000）第1-890号）的房产以清偿债务。2017年11月23日，东阳市人民法院发布（2016）浙0783执1054号强制迁出房屋公告一份，责令蒋洪相、郎江霞在公告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腾空并迁出房屋。2019年1月15日，东阳市人民法院出具结案通知书一份，确认（2016）浙0783执1054号案件已执行完毕，蒋洪相、郎江霞共有的房产拍卖价为2200400元，偿还民泰银行1142126.01元，余款退回蒋洪相、郎江霞。 张苗、楼巧俊曾于2015年2月8日与单洪凯、葛飞飞的委托代理人单献强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一份，约定单洪凯、葛飞飞将坐落于东阳市白云街道华山路127号的房产出售给张苗、楼巧俊，房屋成交价格为1500000元。2015年3月19日，东阳市公证处就该房屋买卖协议订立进行公证，该公证的《协议书》中载明了单洪凯、葛飞飞及单显琪（系单洪凯、葛飞飞的儿子）自愿将其拆迁安置置换获批的东阳市白云街道望江社区焕山神道门的二间房地产所享有的拆迁房补偿等权益转让给张苗、楼巧俊，转让价格为4000000元，其中3800000元已经在签订协议前支付，其余200000元在签订协议并办完公证、单洪凯方腾空房屋后付清等内容。涉案房产于2015年8月6日变更登记至张苗、楼巧俊名下。另查明，单洪凯与张苗之间在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3月19日之间，存在多笔转账汇款。还查明，2017年12月15日，蒋洪相、郎江霞曾向东阳市人民法院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对单洪凯、葛飞飞、张苗、楼巧俊提起诉讼，后东阳市人民法院认定其并未实际取得债权人资格，作为该案的原告主体不适格，故于2018年4月23日裁定驳回蒋洪相、郎江霞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蒋洪相、郎江霞作为单洪凯、葛飞飞的债权人，其债权在抵押合同签订时确立还是代偿担保借款时确立？蒋洪相、郎江霞虽于2015年1月8日与民泰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但此时蒋洪相、郎江霞尚未实际履行担保责任，其并不享有对单洪凯、葛飞飞的债权。蒋洪相、郎江霞于2019年1月15日向民泰银行代偿单洪凯、葛飞飞的借款后享有对债务人单洪凯、葛飞飞追偿的权利，故蒋洪相、郎江霞对单洪凯、葛飞飞的债权形成时间应为2019年1月15日。单洪凯、葛飞飞于2015年8月6日将涉案房产变更登记为张苗、楼巧俊的行为，早于蒋洪相、郎江霞对单洪凯、葛飞飞的债权形成时间。故蒋洪相、郎江霞主张撤销单洪凯、葛飞飞与张苗、楼巧俊房屋买卖行为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蒋洪相、郎江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蒋洪相、郎江霞负担。 二审中，蒋洪相、郎江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8）浙0783刑初860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证明：张苗、楼巧俊与单洪凯、葛飞飞虚假转让房产的行为在蒋洪相、郎江霞于2015年1月8日为案涉民泰银行的贷款提供房产抵押担保后就已对蒋洪相、郎江霞造成侵害。 证据二、谈话笔录、银行交易明细、案件信息查询单各1份，证明：1.涉案房产转让是虚假转让，未支付分文房产转让款；2.张苗、楼巧俊在一审庭审中所做的陈述系虚假陈述；3.张苗、楼巧俊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系伪证；4.蒋洪相、郎江霞在一审中提供的东阳市人民法院执行局法官对单洪凯所做的谈话笔录是真实的。 证据三、明细清单1份，证明：蒋洪相儿子蒋景峰按单洪凯指示汇给张苗150000元的事实。 张苗、楼巧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蒋洪相、郎江霞在单洪凯、葛飞飞没有按约偿还贷款的情况下根据抵押担保合同的约定负有履行抵押担保合同的义务，其拒不履行法院裁判并被判处刑罚与涉案房产买卖没有关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张苗、楼巧俊与单洪凯、葛飞飞达成《房屋买卖契约》后，包括支付购房款、房产税、增补费、契税、出让金等已累计支出将近4600000元。对这些款项的构成，一审法院在庭后向张苗予以核实并做了相应的谈话笔录，涉案的房屋买卖款项交付是客观真实的，支付的对价也符合市场价。在民泰银行的贷款期限届满前房屋买卖的行为并没有损害蒋洪相、郎江霞的权益，蒋洪相、郎江霞不具备主张撤销房屋买卖行为的主体资格。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笔钱是蒋景峰替朋友支付的还款，与单洪凯向张苗的借款没有关系。 单洪凯、葛飞飞未对蒋洪相、郎江霞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张苗、楼巧俊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张苗、楼巧俊有无就涉案房产买卖支付合理对价以及涉案房产转让有无侵害蒋洪相、郎江霞的合法权益，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分析阐述。证据三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张苗、楼巧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借条3份、银行明细2份，证明：2013年单洪凯分三次向张苗借款共计850000元。 证据二、借条复印件7份，证明：房屋买卖公证后，张苗、楼巧俊对未付房款向单洪凯、单洪洪、单献强出具2000000元借条的事实。 证据三、银行转账明细、收条各1份，与一审法院对张苗所做的谈话笔录内容相印证，证明：张苗根据葛飞飞指定的银行账户交付1345000元购房款的事实。 证据四、交易凭证1组，证明：根据单洪凯、葛飞飞的指定，张苗向单洪洪、单献强交付购房款的事实。 证据五、账户明细复印件1份，证明：张苗交付出让金的事实。 证据六、交易明细复印件1份，证明：张苗为涉案房产买卖缴纳房地产交易税、契税等费用的事实。 证据七、个人住房借款合同1份、房屋租赁合同3份，证明：涉案房产自2015年起由张苗、楼巧俊居住、使用、收益的事实。 蒋洪相、郎江霞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三性均有异议，与一审中张苗、楼巧俊的主张、陈述完全不相符。根据张苗、楼巧俊一审中提供的经过公证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19日的《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写明在签订协议前，乙方（张苗、楼巧俊）已支付购房款3800000元给甲方（单洪凯、葛飞飞），其余购房款200000元在协议签订并办理公证后一年内一次性付清。张苗、楼巧俊一审中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及单洪凯于2015年3月19日分别出具的350000元、3800000元的收条各1份以印证经过公证的《协议书》中的购房款3800000元确实已经在2015年3月19日公证前付清。在一审法院庭后向张苗核实并制作谈话笔录后，张苗、楼巧俊为了印证该谈话笔录系真实，向二审法院提交了与一审举证完全不相符的汇款凭证及收条，且收款人不是本案当事人。说明单洪凯、葛飞飞对于向张苗、楼巧俊出具购房款的收条是很随意的，完全不符合事实真相，收条没有可信度。2015年3月19日经过公证的《协议书》是张苗、楼巧俊认为唯一真实的协议，但张苗、楼巧俊二审的举证足以否定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因为付款时间、付款金额这两项最基本的内容都是不真实的。张苗、楼巧俊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是虚假证据，如果到2017年10月24日才付款，且付款金额没有达到4000000元，就不能认定涉案房产买卖真实，也不能否定单洪凯、葛飞飞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主观恶意，当时（2015）东商初字第6224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并在执行中。 单洪凯、葛飞飞未对张苗、楼巧俊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张苗已承认其在一审庭审中的举证及陈述存在虚假，且张苗与单洪凯之间资金往来频繁，故对张苗主张的其已支付2000000元购房款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而张苗提供的7份2000000元购房借条系复印件，且其所述的还款均系支付给案外人，不足以证明系受单洪凯、葛飞飞的指示交付。且按张苗、楼巧俊的陈述，在单洪凯欠张苗850000元借款本金且不计息折抵购房款的情况下，却另由张苗出具2000000元借条给单洪凯等人作为购房款，明显不符合常理。故以上证据无法证明张苗、楼巧俊已就涉案房产买卖支付了合理对价，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单洪凯、葛飞飞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单洪凯有多件在东阳市人民法院作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借款本金近1000000元，均因未履行生效判决而被东阳市人民法院列为被执行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蒋洪相、郎江霞是否享有撤销权，如果享有撤销权，其撤销权能否成立。 一、关于蒋洪相、郎江霞是否享有撤销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法律赋予债权人撤销权的目的在于防止因债务人的行为导致其财产不当减少，从而危害债权人的债权。在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前，债务人减损财产的行为对担保人尚不构成事实侵害，担保人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但当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债务人此前实施的财产减损行为已对担保人构成了现实的侵害，此情形如不为撤销权制度所保护，则不符合撤销权设立的目的，也将导致债务人实施有害债权人的行为，逃避民事责任。涉案房产买卖发生时，蒋洪相、郎江霞提供担保的自有房产虽未被民泰银行优先受偿，但当时单洪凯、葛飞飞已负债累累，单洪凯、葛飞飞极有可能无法归还民泰银行的贷款，蒋洪相、郎江霞的房产已面临被民泰银行优先受偿的风险，如此时单洪凯、葛飞飞将其所有的房产低价转让，无疑将损害蒋洪相、郎江霞的权利。因此，赋予蒋洪相、郎江霞行使撤销权，不仅有利于对其担保追偿权的保护，符合撤销权设立的目的，也符合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本案中，蒋洪相、郎江霞已履行了担保责任，其依法对单洪凯、葛飞飞享有追偿权，故蒋洪相、郎江霞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 二、关于蒋洪相、郎江霞主张的撤销权能否成立的问题。 蒋洪相、郎江霞以低价转让为由主张撤销涉案房产的买卖，张苗、楼巧俊则主张已就涉案房产买卖支付了合理对价。 在单洪凯、葛飞飞尚欠民泰银行845000元贷款本金未归还，且另有多笔借款未归还的情况下，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张苗、楼巧俊，双方就涉案房产交易于2015年2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用于不动产过户备案登记）中将房产买卖成交价格约定为1500000元，价格明显过低，而用于公证的《协议书》及银行流水、收条已被张苗、楼巧俊承认系为了公证而做的虚假材料。张苗、楼巧俊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用于公证的《协议书》及付款情况真实，也表示其与单洪凯、葛飞飞无其他经济往来。但在一审法院调取了张苗、单洪凯之间的银行流水后，张苗又陈述因单洪凯欠其借款850000元，单洪凯提出用涉案房产以4000000元抵偿给张苗，前后陈述明显矛盾。张苗对其陈述4000000元购房款的构成描述如下：用单洪凯向张苗的借款850000元抵偿、已付给葛飞飞147000元、公证前已支付900000余元，其余2000000元由张苗出具借条给单洪凯等人。张苗同时陈述为了公证需要，先由张苗转账给单洪凯，又转回来，转了多次，以制造流水，这些流水中只有最后一笔350000元是真正付给单洪凯的。出具借条的2000000元是按单洪凯指示于2017年10月24日打入吴国东账户1345000元、汇给单洪洪300000元、汇给单献强300000元，总计付款3932000元，扣除部分由单洪凯收取的租金，实际是4000000元（不包括税费）。张苗的以上陈述与其在一审庭审中对购房款支付情况的陈述完全矛盾，张苗、楼巧俊在一审中提供的《公证书》、收条、交易明细，用以证明房屋买卖款项交付的事实，已被其事后陈述完全推翻，显然是虚假证据。而单洪凯在2016年3月17日东阳市人民法院对其所做的谈话笔录中提到，涉案房产是其兄姐及村长、张苗几个人卖掉的，单洪凯没有拿到一分钱。另，对于涉案房产在2015年2、3月的市场价，蒋洪相、郎江霞主张为5000000元，张苗、楼巧俊主张为3500000元（同时主张实际按4000000元成交）。蒋洪相、郎江霞根据不动产登记部门用于备案登记的合同价格1500000元证明单洪凯、葛飞飞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产给张苗、楼巧俊，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张苗、楼巧俊主张非按1500000元交易、实际按4000000元交易，但其在一、二审中的举证明显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应由张苗、楼巧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即使按张苗、楼巧俊所述涉案房产买卖时的市场价为3500000元，而具有公示效力的用于备案登记的《房屋买卖契约》中约定的房产成交价仅为1500000元，转让价格远低于当时市场价的7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涉案房产买卖应认定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的转让行为。 至于张苗、楼巧俊是否知道单洪凯、葛飞飞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产，影响债权人债权实现的问题。张苗、楼巧俊陈述因单洪凯欠单洪洪、单献强借款，由张苗向单洪凯、单洪洪、单献强出具购房借条（其中出具给单洪洪、单献强的借条本金共计550000元）的方式抵偿单洪凯欠单洪洪、单献强的借款，说明张苗、楼巧俊明知转让涉案房产时单洪凯至少有550000元债务，且张苗、楼巧俊陈述因单洪凯欠其借款850000元，双方协商将涉案房产以4000000元（且其中2000000元以张苗出具借条的方式）抵偿给张苗、楼巧俊的行为本身也能反映张苗、楼巧俊知晓单洪凯、葛飞飞偿债能力欠缺，一旦低价转让涉案房产势必会影响单洪凯、葛飞飞其他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从张苗、楼巧俊与单洪凯、葛飞飞进行公证并制作虚假银行流水并作为买卖涉案房产的依据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情况看，张苗、楼巧俊系刻意隐瞒低价转让涉案房产的事实且明知单洪凯、葛飞飞当时负债较多的情况。而单洪凯、葛飞飞在自身负债较多且向民泰银行的贷款尚未归还的情况下，还允许张苗出具2000000元的借条作为支付房款的方式，也显然有违常理，故对于张苗、楼巧俊二审陈述的购房款交付情况，本院不予采信。张苗、楼巧俊明知单洪凯、葛飞飞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产，必然导致单洪凯、葛飞飞偿债能力减弱，其仍与单洪凯、葛飞飞共同实施低价转让房产的行为，再结合张苗、楼巧俊与单洪凯、葛飞飞串通制造用于公证的《协议书》及虚假银行流水、收条的情况，可以认定张苗、楼巧俊存在主观恶意。民事行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单洪凯、葛飞飞与张苗、楼巧俊之间的房产转让行为极大地削弱了单洪凯、葛飞飞的偿债能力，侵害了蒋洪相、郎江霞以及单洪凯、葛飞飞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对于蒋洪相、郎江霞要求确认涉案房产的物权归属问题，因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且可能涉及案外人的利益，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蒋洪相、郎江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单洪凯、葛飞飞将东阳市白云街道华山路127号房产转让给张苗、楼巧俊的行为； 三、驳回蒋洪相、郎江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单洪凯、葛飞飞负担9150元，由张苗、楼巧俊负担9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单洪凯、葛飞飞负担9150元，由张苗、楼巧俊负担9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叶金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