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24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男，197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滨球，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朴花子，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宋慕君，女，1982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兵山，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茗君，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宋慕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33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33284号民事判决，改判宋慕君向**归还向**所借款项合计42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日开始起算，以42万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2.改判宋慕君向**偿还信用卡消费金额228708.26元（其中包括平安银行信用卡逾期还款而产生的利息686.62元）；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宋慕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不禁止具有夫妻身份的自然人作为借款合同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也明确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可以实行财产分别制，可以拥有个人的专属财产，故本案婚内借款19万元的效力应依法进行认定。涉案婚内借款19万元均为转账，且其中2016年12月13日当天转账的两笔1万元在转账凭证的备注栏均注明为“借款”，一审判决关于“在款项交付的时候没有证据证实已经明确为宋慕君向**的借款”的认定依据不足。宋慕君向**所借涉案款项42万元，绝大部分用于2014年9月16日第一次假离婚后购置的、登记于宋慕君名下、对于2017年2月10日第二次假离婚而言属于宋慕君的婚前财产、位于广州市荔湾区龙溪中路保利紫林香苑6B-1503房。其中，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2月11日**出借款高达23万元，均发生于离婚后。一审法院未向开发商调取宋慕君汇入购房款的账户信息，也未调查该汇入账户的银行流水和宋慕君惯常使用的其余2个银行账户的流水，并认定“在款项交付的时候没有证据证实已经明确为宋慕君向**的借款”是错误的。相反，**有多份证据表明对诉争借款，宋慕君有还款意思表示、也承诺过要还钱，表明宋慕君虽未立《借据》、但**与宋慕君之间已经达成借款合意。对照**一审提供的证据《**向宋慕君出借42万元时间表》可清晰反映，2014年8月30日婚内借款5万元，以及至2015年2月11日止的婚外借款23万元，与双方的2015年4月2日0Q聊天记录内容相印证。二、对于夫妻之间借款是否成立，首先应当看借款是否是夫妻真实的意思表示，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借款后是用于处理个人事务还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进行认定。本案中，虽然宋慕君在一审庭审期间坚持这是夫妻之间的正常款项往来，但无法举证证明款项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反而**有证据证明该出借款用于宋慕君的个人投资行为(即购买广州市荔湾区龙溪中路保利紫林香苑6B-1503房)，第二次离婚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该房产归宋慕君所有，相应银行按揭继续由宋慕君负责归还，同时宋慕君也多次在双方往来的QQ聊天记录、以及在2019年2月份的面谈录音中提到还款。由此可见，涉案款项确实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已经达成了借贷的合议，假若二审法院不确认当事人婚内实行分别财产制的话，退一万步，本案也符合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六条“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之规定，宋慕君应就用于个人经营活动或个人事务的涉案42万元借款承担归还义务。三、至于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上未提及本案诉争出借款42万元，是因为**被宋慕君欺骗，以为2017年2月10日第二次离婚后还有复婚可能(就像2014年9月16日假离婚后双方又于2015年2月13日复婚一样：同时宋慕君庭审期间，多次认同第一次、第二次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实际是宋慕君为购买个人房产双方达成的“假离婚”)，所以未将此42万元债务在第二次离婚协议书中提出，这完全符合生活常理。且**认为，现有完整证据链能证明涉案42万元属于借款性质，即使《离婚协议书》未提及，也不影响法院对该出借事实的认定。需要提请法院注意的是，涉案信用卡透支额228708.26元，全都是双方第二次离婚2年后(备注：2018年9月至2019年5月间)宋慕君消费透支的金额，根本不可能在2017年2月10日的《离婚协议书》里面提及，而该款项亦属于借款。四、关于信用卡消费金额228708.26元。双方第二次离婚后**要求宋慕君返还所占用的信用卡遭宋慕君拒绝，无奈为了避免征信等问题，2019年4月至5月(平安银行信用卡是2018年10月)**代宋慕君向银行偿还信用卡消费金额合计228708.26元，并冻结了相关信用卡。宋慕君在庭审中没有否认拿**信用卡透支的事情，只说是夫妻之间共同合意的事项，但对双方合意却无法举证，同时**根本没有从中获益，从头到尾是受害者，时刻背负列入黑名单的可能。况且涉案信用卡消费金额228708.26元，发生于宋慕君在离婚2年后的消费记录，当时**和宋慕君的矛盾已经非常激烈，两人已经不是法律上的夫妻，不存在夫妻之间共同合意之说。宋慕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实质上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及共同生活期间夫妻财产纠纷，依法应驳回宋慕君的上诉请求。宋慕君与**是夫妻关系，夫妻间互有款项往来，共同处理生活事务是老百姓的婚姻常态。案涉款项用于购置广州市荔湾区龙溪中路保利紫林香苑6B-1503房屋、车位、家庭支出等。如果夫妻间的款项往来事后被认定是借款，那么婚内的转账都有可能被主张为借款，显然于法无据。本案中，**转给宋慕君款项用以购买房屋、车位，并非是宋慕君用于个人投资。事实上，宋慕君名下有两套房屋，婚前一套房，婚后购买了第二套房，双方已再无购房名额，因此，双方为了购买第三套房屋而协定假离婚。在第一次的离婚协议中双方约定将婚后购买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第二套房屋归**所有，因此，腾出来的购房名额只能登记在宋慕君名下。**歪曲事实，称宋慕君为了个人投资而向其借款买房，与真实情况不符。事实上，如果**不就第三套房出资，**不可能在离婚协议中同意将原本属于夫妻共有的第二套房归**一人所有。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已查明，且双方均承认假离婚而购买房屋的事实。且因双方婚内购买的车位在第二次离婚时遗漏分割，**已通过另案诉讼取回一半产权，却又在本案中再次诉请索回车位款，构成重复起诉，其主张购买车位的7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另外，**多次主张双方是夫妻生活AA制，存在误导和不实。首先，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未做类似书面约定。其次，双方仅是个人开销个人承担，但是对于家庭共同开销，如购置房产、车位、家庭支出等当然是共同承担。另外，大额借款应签订借据，如果涉案款项是借款，第二次离婚协议未约定借款明显不合逻辑。除案涉转账之外，**关于其在夫妻关系以及假离婚共同生活的多年中另行承担家庭支出并未能提交证据，印证了涉案款项并非是夫妻之间的借款。二、宋慕君在二审中提供的《QQ聊天记录》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采纳。且聊天记录无法清晰、客观、准确地反映双方存在借款事实和借贷合意。从形成时间上看，该份聊天记录不属于新证据。宋慕君在一审时已提交过类似QQ聊天记录，一审法院并未采纳。且一审已相应两次延长举证期限，该份证据既然早已存在但宋慕君却不予提交。另外，上述记录发生时间久远，从技术上亦可部分删减，不能完整、客观反映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即便上述聊天记录真实完整，从文义解释上看，“偶差你28万啊”并不代表宋慕君确认该款项即属于民间借贷。综合前后文“你还我￥5.5、偶日均赚155，所以偶只能还你2.8万”等等表述，并不能视为双方确认存在28万元的民间借贷。特别是从对话的语气以及沟通方式看，并非民间借贷当中的欠款催收和还款确认，更像是亲密夫妻关系之间的互相调侃，并不能代表双方形成了借款确认或达成了还款合意。另外，该对话发生于2015年4月2日，是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关财产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主张属于借款于法理不合。三、案涉款项并非借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从借贷关系上分析，是否形成借贷关系，借贷双方应有借贷合意，对借款标的、数额、偿还期限等内容表示一致，出借人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借贷关系方成立。本案中，宋慕君与**事前从未达成过借贷合意，也没有订立过借款协议，**转给宋慕君的案涉款项的用途是用以购买房屋、车位，属于双方共同决定的事务，且车位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也取得一半产权。**因第二次离婚后双方未再复婚而怨恨宋慕君，并对宋慕君发起三宗诉讼引发本案借款纠纷，亦可印证本案背后的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另外，**在一审递交的录音材料显示其自认是拿钱给宋慕君，没说是借款，包括**的姐姐在录音里亦予确认。因此，即便首付购房款中的19万元是由**给付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夫妻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夫妻财产分别所有制的情形下，该42万元款项实质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非**的个人财产，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所有，包括支配和使用。即便有部分款项产生于双方第一次离婚后复婚前但仍属共同生活期间，故此，丈夫给予或赠与妻子财物既符合法理也符合情理，生活中普遍存在。因此，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的权利义务应按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来确定。宋慕君与**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对各自的行为及法律后果有完全的认知能力，双方签署离婚协议并办理了离婚手续，该行为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离婚协议》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对外的债务，离婚后由各自承担”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之情形。**名下的12张信用卡系其自身开设，该12张信用卡产生的消费债务无论是属于**个人债务还是婚内共同债务，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已就夫妻债务承担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具有法律效力，故**诉请的12张信用卡项下消费借款应由其承担。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双方婚后购买的广州市荔湾区龙溪路花园中环街4号1706房屋（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虽属夫妻共同财产，但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将该套房屋约定归属宋慕君，是个人的权利处分，无论该分配是否显失公平也已发生法律效力。即便如此，实际的离婚财产分配上，宋慕君是以舍弃婚内共同房产分配为代价而获得第三套按揭房产(需偿还月供)，就财产分配是相对较少的一方，若支持**关于婚内的夫妻往来款项为借款的主张，则违背事实，且进一步造成财产分配不公。当然，**亦可主张离婚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推翻两次的离婚协议的约定，就此期间的房产、收入等再次平均分配，但切不可既维持离婚协议对**有利的地方(第二套房归男方所有)，同时歪曲事实称第三套房首付款以及其他转账为借款，如此对女方明显不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慕君向**偿还借款42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2.宋慕君向**偿还所借的由**代宋慕君偿还的信用卡消费金额228708.2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宋慕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宋慕君尚欠借款未还为由，于2019年10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据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93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和宋慕君在2011年8月8日登记结婚，并且于2014年9月16日在广州市海珠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同日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对财产问题约定：1.婚前男方购买座落在广州市海珠区宝业北街66号4栋503登记在男方名下。离婚后，该套房屋归男方所有。2.夫妻双方婚后购有座落在广州市荔湾区龙溪路花园中环街4号1706房，购房时以男方为主贷人向中国银行按揭贷款购买，首付及按揭还款由男方支付，该房屋夫妻共有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男方所有。3.股权、股票、债券等：婚后女方名下购买的股票、债权、投资理财产品，离婚后由女方全权所有及支配。4.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私人财产（如首饰、衣服等）归各自所有。2015年2月13日**与宋慕君登记复婚，2017年2月10日，**与宋慕君在广州市海珠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对财产问题约定：（一）房产：1.婚前男方购有座落在广州市海珠区宝业北街66号4栋503房，登记在男方名下。离婚后，该套房屋归男方所有。2.婚前男方购有座落在广州市荔湾区龙溪路花园中环街4号1706房，购房时以男方为主贷人向中国银行按揭贷款购买，首付及按揭还款由男方支付。离婚后，该套房屋归男方所有，并负责支付每月房屋贷款。3.婚前女方购有座落在广州市荔湾区香榕街11号（自编6栋B梯）1503房，购房时以女方为主贷人向中国银行按揭贷款购买，首付及按揭还款由女方支付。离婚后，该套房屋归女方所有，并负责支付每月房屋贷款。（二）股权、股票、债券等：婚后女方名下购买的股票、债券、投资理财产品，离婚后由女方全权所有及支配。（三）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私人财产（如首饰、衣服等）归各自所有。另查：**在诉讼中坚持本案起诉要求宋慕君两项款项均属于向**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所陈述的借款420000元、**代宋慕君偿还的信用卡消费金额228708.26元，在款项交付的时候均没有证据证实已经明确为宋慕君向**的借款。且**在两次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并没有提及**和宋慕君存在借贷关系。**提交的聊天记录等证据，并不能足以证实此后宋慕君已经明确追认**所述的款项为宋慕君向**的借款。对于**要求以款项的使用用途及宋慕君的言语推断款项为宋慕君的借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宋慕君偿还借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7元，由**负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中提交了录音记录，拟证明其与宋慕君生活是AA制，故为二人约定了夫妻财产分别制。宋慕君对此不予确认，认为生活中的AA制与法律中的夫妻财产分别制具有不同含义，双方在家庭支出及购房支出等方面均未约定AA制，且双方当事人在离婚后的财产纠纷中亦将宋慕君名下的车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处理。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向宋慕君转账的42万元能否认定为借贷关系；二、**代宋慕君偿还的信用卡消费金额228708.26元能否认定为借款。关于**向宋慕君转账的42万元能否认定为借贷关系的问题。**与宋慕君均确认其二人于2011年8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9月16日假离婚，之后于2015年2月13日复婚，又于2017年2月10日第二次假离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与宋慕君为了获得购房资格、节省购房契税等原因分别于2014年9月16日、2017年2月10日假离婚，该假离婚行为并不代表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假离婚行为据以认定其夫妻财产分割的依据，理据不充分。即便是**、宋慕君于2014年9月16日、2017年2月1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亦不能视作双方存在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真实意思表示。**主张的42万元借款包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5万元、假离婚之后为购买房产的款项23万元以及复婚后转账的14万元，上述款项均应视作其二人为共同生活支出的费用，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该42万元并非借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双方当事人在QQ对话或录音里对款项的讨论，亦不能改变上述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关于该款项系借款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代宋慕君偿还的信用卡消费金额228708.26元能否认定为借款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宋慕君使用**名下的信用卡至2019年3月的信用卡消费为228708.26元，且由**向银行代垫上述款项。如上所述，鉴于**、宋慕君于2017年2月10日办理的离婚登记，亦是为了节省购房契税等原因，即便是二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夫妻分割夫妻财产的依据，此期间**代宋慕君偿还的信用卡消费金额228708.26元亦应视作其夫妻共同生活费用的支出，**关于该款项为宋慕君的个人债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主张其与宋慕君约定了夫妻财产分别制，除其陈述并无证据证实，其与宋慕君在生活消费中约定AA制亦不作为认定夫妻财产个别制的依据，故**据此主张婚内向宋慕君的转账均为借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7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