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三樱制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云埔工业区埔南路沧联工业园D3地块厂房A。法定代表人：NAGAIKUNIKAZU（永井邦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佳，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冼晶莹，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滋闰，男，197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妍，广东一粤（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三樱制管有限公司（以下称三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滋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相关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滋闰于2008年6月26日入职三樱公司，双方于2011年6月26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第三条约定陈滋闰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天，每周正常工作不超过40小时，并至少休息一天；劳动合同第四条约定陈滋闰的工资按计时工资执行，1300元/月并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及本单位集体合同约定的标准；劳动合同第七条约定《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终止条件出现，终止本劳动合同。2019年5月31日，三樱公司向陈滋闰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书载明：“在5月11日晚上7:40左右，陈滋闰在当日工作中发生了品质不良，班长通知进行返修，陈滋闰迟迟未到，后班长决定扣除1小时加班。陈滋闰对班长扣除1小时加班不同意，与班长发生争吵，中途还拿了螺丝刀的器具进行威胁恐吓，言语恶劣，有暴力倾向，且有视频为证……陈滋闰的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第三十五条处分2中的第4）条规定：对其他员工有恐吓、威胁、挑衅等行为或者施加暴力，造成任何后果的，包括但不限于肢体冲突、殴打、人员受伤等。基于以上情况……公司决定于2019年5月31日终止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三樱公司作出上述决定前，书面将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通知了公司工会。2019年5月11日晚上7:40左右，陈滋闰在车间休息区与班长蒋海林发生争吵，中途拿起螺丝刀。从陈滋闰提供双方确认真实性的视频可见，在2F-15树脂休息区，其他员工在坐着休息，陈滋闰与头戴红帽子的班长蒋海林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蒋海林拍了一下桌子并起身与陈滋闰对峙。陈滋闰则转身从工具架中拿起一把螺丝刀，站立在蒋海林面前并指向蒋海林，画面未显示螺丝刀与蒋海林有任何碰触。陈滋闰手持螺丝刀的时间为二十余秒左右，后陈滋闰将螺丝刀放回原位又继续与蒋海林争吵。争吵期间，双方并未有肢体接触，现场员工亦未有上前劝架。对于双方争吵的原因，陈滋闰称系因班长蒋海林无理扣除其一个小时加班费。双方争吵期间由于班长蒋海林态度恶劣且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于是随手拿起螺丝刀，其目的只是为了包装自己的气场，并没有威胁、恐吓的主观意识，双方也没有任何肢体冲突，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严重后果。三樱公司辩称陈滋闰对工作有异议应当按照正常流程解决，不应和班长争吵，且其拿起螺丝刀的行为已使冲突进入肢体冲突的范围。对于事件产生的后果，三樱公司称陈滋闰的行为给班长蒋海林带来人身危害性，并引起在工作场所内其他员工的恐慌及不良示范，给三樱公司的正常生产秩序造成不良影响。陈滋闰则辩称，不存在人身危害后果，也没有引起其他员工恐慌，视频显示其他员工还到陈滋闰身边了解情况，如果其他员工害怕不可能走到陈滋闰身边，也不可能还让陈滋闰上班到5月31日。并且事发当时也是休息区休息时间，没有对生产造成影响。双方确认真实性的三樱公司《员工手册》第2（2）4）条规定，对其他员工有恐吓、威胁、挑衅等行为或者施加暴力，但未造成肢体冲突、殴打或人员受伤后果的给予严重警告处分；第2（3）4）条规定，对其他员工有恐吓、威胁、挑衅等行为或者施加暴力，造成任何后果的，包括但不限于肢体冲突、殴打、人员受伤等的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分。陈滋闰主张其行为应适用前款规定，并至多给予严重警告处分，三樱公司则认为适用后款规定并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分。陈滋闰主张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8787.66元，为此提交2018年6月到2019年5月的工资明细表。该工资明细表显示陈滋闰2018年6月到2019年5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7718.28元、9116.54元、8066.75元、8007.39元、6515.34元、7272.61元、6606.46元、6499.10元、5546.86元、7997.42元、7778.26元、13063.22元，其中2018年12月的工资明细表中还显示有应发年终奖11809.70元。三樱公司对上述工资条确认，但主张由此计算出的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金额为8423元。经原审法院核算，陈滋闰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金额应为8833.16元，陈滋闰主张以8787.66元计算，应视为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发生争议，陈滋闰于2019年6月25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三樱公司支付陈滋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3402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14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陈滋闰的仲裁请求。陈滋闰不服该仲裁裁决书，于法定期限内诉诸原审法院。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视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工会通知函》、工资明细表、穗埔劳人仲案[2019]1460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陈滋闰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三樱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3328.52元（8787.66元×11个月2）；2.本案诉讼费由三樱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陈滋闰与三樱公司依法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诚信履行劳动合同。在单位内部，员工与领导因为工作发生争议实属正常，但当事双方均应通过理性手段表达诉求，不应对对方实施威胁、恐吓。基于此，原审法院对陈滋闰手持螺丝刀对班长蒋海林予以威胁、恐吓及挑衅的行为予以谴责，三樱公司亦可对陈滋闰的违纪行为进行处分，但处分行为应当严格按照公司规章制度作出。在本案中，陈滋闰虽持螺丝刀对班长蒋海林实施了威胁、恐吓及挑衅，但确实未造成肢体冲突、殴打或人员受伤的后果，且相关违纪行为发生在员工休息期间，亦未对公司生产秩序等产生不良影响，该违纪行为与员工手册第2（2）4）条规定的情形更为相当，三樱公司宜对其作出严重警告处分。三樱公司适用第2（3）4）条规定对陈滋闰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与员工手册的规定相左，于法无据，应向陈滋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该赔偿金的数额为193328.52元（8787.66元×11个月×2倍）。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广州三樱制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陈滋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3328.5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三樱制管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三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一、原审法院对三樱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三樱公司提供的陈滋闰持螺丝刀恐吓、威胁班长的视频、截图己充分反映陈滋闰通过使用利器威胁的方式向直属上级表达诉求，其过激行为给班长及其他在场员工带来极大人身危害与恐慌，更对三樱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造成重大不良影响。其次，原审法院遗漏了事发时正处于三樱公司的办公时间及办公地点的关键因素，陈滋闰仅因与班长关于一小时的加班费争议便产生持刀威胁对方的过激心态及行为，不但给工作场所内的员工造成恐慌，其本人更作出了极其不良示范与不利影响，完全置其个人利益于公司规章制度之上，置规章制度及其他员工利益于不顾。三樱公司解除与陈滋闰的劳动关系合法与否，关键在于三樱公司解除依据是否成立，具体包括事实依据和制度依据。从事实依据上，原审法院未对陈滋闰蔑视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对三樱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与员工管理产生客观上重大不利影响的相关事实进行查明与认定，在这一问题未查明、有所遗漏的前提下，错误认定三樱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显然是在事实未查明的基础上作出的错误判决，也是不尊重用人单位正常用工管理权的表现。再者，从制度依据上，原审法院认为陈滋闰该等违纪行为与三樱公司员工手册第2(2)4)条规定情形更为相当，宜对其作出严重警告处分。三樱公司适用员工手册第2(3)4)条规定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于法无据。关于员工手册第2(3)4)条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处分规定“对其他员工有恐吓、威胁、挑衅等行为或施加暴力，造成任何后果的，包括但不限于肢体冲突、殴打、人员受伤等”中所包含的后果，应包含本案中陈滋闰的行为给领导及其他员工带来的人身危害性与恐慌，以及对三樱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秩序的不良影响。陈滋闰的行为虽未直接造成人员受伤，但其后果可能比一般的肢体冲突更为严重，班长的人身安全乃至生命都处于危险，此处对三樱公司员工手册中本条规定所适用的范围应当根据实际情形作出合理的理解，否则该等规定将形同虚设，极易导致员工滥用权利，影响三樱公司经营管理自主权。而原审法院所认为更为符合的第2(2)4)条，则是更倾向于对于危害性低、双方发生口头争执的情形，与本案陈滋闰持械威胁的情形显然是不符合的。原审法院正是因为错误认定了陈滋闰行为“未对公司生产秩序等产生不良影响”的事实，机械的理解“肢体冲突”，没有充分意识到陈滋闰行为的危险程度及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才会对三樱公司作出解除决定的制度依据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应当将陈滋闰的违纪行为与其造成的客观后果相联系，且三樱公司作出解除决定前已履行书面通知工会的程序，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进行告知与解除，上述处理方式合情合法，法律与制度依据充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三樱公司违法解除的事实认定错误，据此作出判决也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判决三樱公司向陈滋闰支付赔偿金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陈滋闰的严重违纪行为已构成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三樱公司可依据本法律依据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原审判决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三樱公司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判令应向陈滋闰支付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赔偿金，而忽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三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驳回陈滋闰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滋闰承担。被上诉人陈滋闰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三樱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法院根据三樱公司、陈滋闰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三樱公司主张解除其与陈滋闰的劳动关系属于合法解除，其不应支付案涉期间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提交了陈滋闰持螺丝刀恐吓、威胁上级领导的视频、截图以及《员工手册》等证据予以证明，陈滋闰主张其行为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三樱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三樱公司应支付案涉期间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陈滋闰持螺丝刀对班长蒋海林实施威胁、恐吓及挑衅的行为确有不当，三樱公司亦可对陈滋闰的违纪行为进行处分，但解除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最严厉的处罚，因此，其适用的条件应当具体明确。对于陈滋闰的案涉行为，双方确认真实性的三樱公司《员工手册》第2（2）4）条、第2（3）4）条均有相应规定，但处分结果截然不同，陈滋闰虽有威胁、恐吓及挑衅行为，但确实未造成肢体冲突、殴打或人员受伤之后果，与《员工手册》第2（3）4）条相比，该违纪行为更适用于《员工手册》第2（2）4）条规定之情形，三樱公司直接适用《员工手册》第2（3）4）条对陈滋闰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项问题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对三樱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三樱制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谢 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