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3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上海翼采通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四平路1945号1477室。法定代表人：詹红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强谋，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滨，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庄秉翰，男，1980年8月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大陆地区联系地址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上海翼采通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秉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5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翼采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案涉租赁合同没有续签是因为上海A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酒店）自2017年7月已停止所有租赁单位续签申请，且A酒店作出不续租的决定是在2017年7月前，所以不续租并非因为翼采通公司超出经营范围和拖欠租金。首先，翼采通公司并未超出经营范围，在翼采通公司接手时该场地已经存在卡拉ok和酒吧。其次，不仅翼采通公司不存在拖欠租赁期租金的行为，而且因A酒店单方面作出租赁合同延期的决定不具有法律效力，所以翼采通公司也无需支付延期阶段的租金。第二，根据在案证据，翼采通公司所支付的押金不应折抵2018年5月15日之前的租金，即使折抵也仅应折抵2018年5月15日至同年6月10日之间的租金。被上诉人庄秉翰辩称：翼采通公司在经营中存在诸多违约行为，导致A酒店不再与庄秉翰续签租赁合同。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翼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庄秉翰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向翼采通公司支付50万元款项并返还房屋租赁押金15万元；2.庄秉翰支付以6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7日始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滞纳金。庄秉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翼采通公司向庄秉翰给付尚余合作款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11月14日，A酒店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庄秉翰签订租赁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承租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上海B酒店一楼餐厅规划区域。租赁期自2016年11月16日起至2018年5月15日止。协议期内，乙方应向甲方以现金形式支付每年租金为600,000元，先付后用，每两个月支付一次，每期合计100,000元。以后房租付费日应到期前一个星期向甲方支付下期租金。所有因乙方经营活动所产生的水、电、煤气费用按实际发生数字计算，并由甲方专职人员每月根据抄表数字向乙方收取，代为缴纳。乙方每月需向甲方支付经营管理费用5,000元。签署本协议当天，乙方应向甲方交纳相当三个月房屋租金为房屋使用押金150,000元。租赁期间乙方如无违约行为，则在退租时，在乙方交还租赁房屋并结清水、电、煤气、通讯等费用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将押金全额无息退还乙方。如乙方发生违约行为或人为损坏房屋的，由乙方承担责任并赔偿损失，甲方视情节轻重扣除乙方租赁押金部分或全部。租赁协议签署页，甲方处由何某签字确认。（二）2017年7月18日，庄秉翰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翼采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从A酒店处承租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上海B酒店一楼餐厅规划区域。甲方对该区域的租赁期限自2016年11月16日起至2018年5月15日止。经双方协商并评估，甲方现租赁该区域餐厅估值为100万元整。乙方出资80万元受让该区域餐厅80％的经营权和资产，甲方保留20％的经营收益权。甲乙双方按股权比例享有日后经营盈利分红权利并按季度进行结算。乙方全权负责经营管理，甲方不承担经营亏损。自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房屋租赁押金15万元整。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期转让金50万元整。甲方有义务于2018年5月15日前顺利完成该区域租赁合同的续签（续约时间不低于二年，房租金的递增幅度应符合合同地区的房租金递增幅度），同时乙方自续签合同之日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转让金的余款30万元整。若到时甲方未能完成该区域租赁合同的续签，甲方须在租赁期满之日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50万元整。自双方签订之日，甲方同意给乙方5天作为进场经营免租期，期后该房屋租赁费由乙方进行支付并承担相关结果。如因乙方未能如期支付房屋租金所产生的滞纳金由乙方承担。乙方超过30日仍未能支付，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收取的50万转让金不予退还。乙方在本协议签署后对该区域享有占有、处分、收益的权利。在获得A酒店同意后，有权按照自己的意志对该区域进行合理的改造和改变。因乙方经营不善或违规经营造成无法续约的，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甲方收取的50万元转让金不予退还。合作协议签订当日，翼采通公司支付庄秉翰15万元房屋押金。2017年7月26日，翼采通公司支付庄秉翰50万元转让费。（三）2018年4月16日，A酒店向庄秉翰出具通知，内容为：鉴于本酒店与贵方自2016年11月16日签订的甲方XX路XX号酒店一楼餐厅规划区域的租赁协议到期后，新的租赁协议准备期间的过渡阶段。本方现已收到贵方就现有合同提出续约，但因本方于2017年7月已停止所有租赁单位的续约申请。为了在此期间不影响贵方的正常经营活动，本方向贵方提供了为期3个月的过渡期。即自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8月14日，为期3个月。过渡期间双方的各项费用结算标准和周期与原有租赁协议保持一致，如贵方有任何违约行为，则酒店方有权提前收回商铺，并由贵方承担所有责任。2018年5月24日，A酒店向庄秉翰出具通知，内容为：鉴于贵方严重违反了原租赁协议内第9.2条内（5）点所涉及关于的租金交纳期限的规定。贵方经营范围中同时存在如下问题，1.提供的早餐未能达到酒店方要求，多次沟通后没有改善；2.餐厅营业时间随意，严重影响了酒店的整体运营；3.餐厅经营主题的不确定，超过协议内对餐厅经营范围要求。现经酒店管理方研究决定，酒店与贵方的租赁协议将不再续签，后续处理方案等贵方负责人员协商后进一步确认。2018年5月30日，A酒店向庄秉翰出具通知，内容为：鉴于双方在XX路XX号租赁合作的中止，经今天与贵方代表商议后，决定在2018年6月10日作为餐厅物业的归还交付日期。请在此到期日将贵方员工及相关物料清退出现有工作场地，由酒店方安排相关人员进行交接。交接后原有餐厅内设施保留不变。贵方如果需要搬离现场，需事先征得酒店方同意。贵方的早餐和午餐供应服务也在交付期日作为服务截止日期，自6月11日起由酒店方自行负责。同时，贵方的房租押金会在扣除现有拖欠水电费用和房租后，双方另行商议相关处理事宜。此后，翼采通公司向A酒店出具告知书，陈述其与庄秉翰的合同关系，并要求A酒店配合其处理庄秉翰违约事宜。何某作为A酒店代表于2018年6月10日签收告知书。2018年6月22日，A酒店出具告知书回复，内容为：本酒店于2018年6月10日收到贵方送到的关于贵方公司同本酒店餐厅经营者庄秉翰之间的合同纠纷告知书。由于本酒店与庄秉翰于2018年6月初终止了相关租赁合同，并经庄秉翰确认于6月10日收回该场地，由本酒店自行经营。现在本酒店多次联系庄秉翰未果的情况下本酒店将对该物业内的所有物品进行清点，如贵公司对其中部分物品拥有所有权，贵公司需向本酒店提出书面购买凭证和清单，后双方公司代表就贵公司购买的物品进行协商和处理交接。（四）2017年11月29日，翼采通公司支付了租金和水电费147,870.47元。2018年1月26日，翼采通公司支付了租金和水电费142,034.57元。翼采通公司表示2018年1月26日是最后一次向A酒店支付租金和水电费，该费用截至2018年3月15日，此后未再支付租金。一审诉讼中，本案主审人联系何某至一审法院，向其询问相关案件事实。其表示系A酒店的员工，负责XX路XX号A酒店的经营管理。2019年7月左右A酒店注销了。因为A酒店与大房东的租赁合同到期，没有达成续签的合意，大房东要求A酒店将上述地址上的相关证照处理完毕。A酒店考虑到没有实际经营地，故将公司注销。其出示劳动手册，证明其自2007年开始就在A酒店工作，一直到公司注销。2010年开始其就负责A酒店经营，任酒店总经理，A酒店与庄秉翰的租赁协议也是由其代为签字，公司注销的手续也是其去办理、签字。A酒店与庄秉翰的合同截止时间在A酒店与大房东合同到期之前大概半年，考虑到A酒店与大房东可能无法续签合同，故同意先让庄秉翰续租三个月，视A酒店与大房东的租赁合同续签情况再决定新的租赁期限。但是续期的这段期间庄秉翰拖欠房租，也没有表达支付意愿，也找不到人。而且之前经营过程中存在很多不规范的行为。A酒店与庄秉翰约定是经营早餐、空置时间段可以合理使用，但是他们开了卡拉OK和酒吧，超出了约定的使用范围。而且经营过程中存在扰民情况，A酒店多次警告也没有进行整改。加上拖欠房租，所以A酒店不同意与庄秉翰继续签订租赁合同。因为A酒店与大房东就租赁价格无法协商一致，就没有再签订书面合同。其认为租赁合同没有续签的主要原因是拖欠房租以及超出经营范围。翼采通公司确认何某系A酒店员工，可以代表A酒店；庄秉翰确认何某系A酒店总经理，代表A酒店与庄秉翰签订的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庄秉翰系台湾地区居民，故本案系涉台合同纠纷。翼采通公司、庄秉翰在共同签署的协议中对法律适用未作书面约定，因双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均在中国大陆，且均同意本案适用中国大陆地区法律处理，于法无悖，故确认本案应适用中国大陆地区法律处理。本案争议焦点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关于庄秉翰提起反诉是否应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了反诉受理的期限为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庄秉翰提起反诉之时系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因此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且反诉与本诉均基于合作协议的内容，故反诉应予受理并与本诉合并审理。2.合作协议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何某陈述未续签租赁协议的原因系拖欠房租及超出经营范围，其作为A酒店的现场管理人员，所作陈述能够反映客观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其表示拖欠的是续租期间的房租，而结合翼采通公司向A酒店发送的告知书、翼采通公司与庄秉翰协议约定及一审庭审确认由翼采通公司直接向A酒店支付租金且庄秉翰不参与经营、A酒店发出的收回自营的通知可知，翼采通公司在A酒店收回自营前已经存在欠付租金及水电费的情况；2018年5月15日合作协议和租赁协议到期后至6月10日A酒店收回自营该段期间，该区域仍由翼采通公司实际负责经营。双方未达成新的协议，应当延用双方之前的约定，即由翼采通公司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因此，续租期间房租未按时支付的违约责任在翼采通公司。第二，翼采通公司作为实际经营者，对经营范围的把控应承担直接责任。因超出经营范围导致租赁合同未续签的责任也在于翼采通公司。第三，A酒店于2018年6月11日收回场地自营。即使A酒店与大房东续签租赁合同，其也因翼采通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不会再与庄秉翰续签租赁合同。综上，翼采通公司应承担合作协议未能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合作协议约定“因乙方经营不善或违规经营造成无法续约的，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甲方收取的50万元转让金不予退还”。现因翼采通公司未付租金等自身原因导致无法续约，故翼采通公司要求庄秉翰支付50万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30万元剩余转让金的付款责任，系附条件的约定，所附条件为庄秉翰完成该区域租赁合同的续签。考虑到即使翼采通公司不存在违规经营行为合同也无法完成续签，故合同所附条件客观上已无法成就，现庄秉翰反诉要求翼采通公司支付剩余转让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租赁押金，翼采通公司确认其支付至2018年3月15日的租金，并认为告知书中将此后的租金与A酒店应支付的早餐、员工餐及签单服务费用抵扣后，A酒店仍需支付其61,257元，故要求庄秉翰退还租赁押金。但纵观翼采通公司与A酒店签订的告知书，并未有任何抵扣的意思表示，且A酒店出具的通知及何某到庭陈述均可证实场地租金一直存在拖欠。而3月16日至6月10日期间仍由翼采通公司经营，但未缴纳租金，该段期间近三个月。结合翼采通公司提交的两张租金和水电费支付情况，可知每月租金和水电费需7万元左右。三个月的租金和水电费需21万元左右，与告知书中A酒店需支付61,257元相抵扣，可知仍欠租金与水电费15万元。因此，无论A酒店是否按约支付上述61,257元，翼采通公司支付的15万元押金已经全额抵扣未付租金与水电费。故翼采通公司要求庄秉翰归还租赁押金之诉请，不予支持。判决：一、驳回上海翼采通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庄秉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39.75元，由上海翼采通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庄秉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合作协议》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二、庄秉翰是否应归还租赁押金。针对争议焦点一，A酒店于2018年4月16日出具通知，载明已收到庄秉翰提出的续约申请，但其已经拒绝了所有租赁单位的续约申请，故向庄秉翰提供3个月过渡期。A酒店于2018年5月24日出具通知，载明因庄秉翰未支付租金及经营中存在的多种问题而决定不再与庄秉翰续签。本院认为，其一，翼采通公司提供其支付至2018年3月15日的租金、水电费凭证，并主张与A酒店已达成2018年3月15日后的租金与A酒店欠付的费用相抵扣的合意，故之后未继续支付租金。但根据A酒店2018年6月10日所收到的翼采通公司的告知书及A酒店2018年6月22日出具的告知书回复，并无双方达成抵扣合意的内容。故翼采通公司应支付2018年3月16日至2018年5月15日的租金。其二，翼采通公司主张其接手时案涉场地已经存在卡拉ok和酒吧，A酒店未对其装修改造工作提出异议，但根据A酒店2017年10月19日出具的告知书，其已就翼采通公司的相关经营行为向庄秉翰提出调查和整改的要求。综上，A酒店已于2018年5月24日的告知书中明确不续约的原因，且翼采通公司确实存在欠付租金及超出范围经营的行为，故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应由翼采通公司承担全部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二，案涉租赁合同系A酒店与庄秉翰之间签订，庄秉翰向A酒店提出续约申请后，A酒店回复不续约并给予其3个月过渡期，对此庄秉翰认可亦未提出异议，故A酒店与庄秉翰之间续签租赁合同的期间为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8月14日。尽管《合作协议》约定续签时间不低于二年，但是翼采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行使解除权，故翼采通公司仍应依《合作协议》的约定向A酒店支付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6月10日的租金。结合前述翼采通公司未支付2018年3月16日至2018年5月15日的租金的情况，一审认定翼采通公司应支付3个月租金及水电费约21万元左右，并无不当。A酒店于2018年5月30日的告知书中明确房租押金会扣除现有拖欠水电费及房租，且翼采通公司的告知书明确A酒店尚欠61,257元，故一审认定租赁押金已全额抵扣未付水电费及房租，对翼采通公司要求庄秉翰返还租赁押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39.75元，由上诉人上海翼采通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王韶婧审判员  岑佳欣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