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3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祖培，女，1973年1月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雅琴，上海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徐汇区上海小学，住所地上海市上中路200号。法定代表人：毛坚琼，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富胜，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逸骏，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祖培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徐汇区上海小学（以下简称上海小学）聘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6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祖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上海小学支付其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11,430.58元。主要事实与理由：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关于合同到期不续签责任的相关规定；上海小学所提供的“蓄水池”计划所涉教师岗位可能会要求其承担更多的工作量，而其体力无法承担上述要求，因而不接受调岗；上海小学所提供的续签合同实际降低了原标准，双方未能续签的原因应归责学校，故上海小学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被上诉人上海小学不接受上诉人王祖培的上诉请求，辩称：双方系聘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应适用关于人事争议的特殊规定，而相关规定中均未涉及终止聘用合同的经济补偿。王祖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上海小学支付其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11,430.5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小学持有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王祖培于1997年7月1日至上海小学工作，系上海小学编制内的在编教师。上海小学与王祖培签有数份书面聘用合同，最后一份聘用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主要约定上海小学安排王祖培在教师岗位上工作等。2016年3月起，王祖培因病请休病假。2019年1月9日，上海小学为王祖培提供了“蓄水池”所涉岗位，安排王祖培担任“蓄水池”授课老师，并与王祖培协商聘用合同续签事宜；2019年1月20日，王祖培向上海小学工作人员发送了微信，内容是:“我考虑过了，由于手的原因，再加上几年没上班了，感觉力不从心，蓄水池的工作任务估计也不能承担。我就不来了，合同期满之前，我会来办相关手续的，麻烦你和校长说一声”。2019年7月24日，王祖培向上海小学发送了一封《询问函》，内容是:“鉴于本人于2014年6月17日与贵单位签订期限自2014年9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内本人从事教师岗位工作。现由于该份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但贵单位一直未与本人协商续签劳动合同事宜，为保障本人的合法权益，烦请贵单位于收到本询问函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书面回函，明确告知贵单位是否与本人续签劳动合同，本人可根据贵单位的回函内容做相应安排”。2019年7月25日，上海小学向王祖培发送了一份《回函》（以下简称函1），内容是:“我校与您于2014年9月1日签订的聘用合同将于2019年7月31日期限届满。我校曾于2019年1月9日邀请您本人来我校约谈协商聘用合同到期后安排事宜。当日约谈内容为：1.鉴于您本人长期病假以及身体情况，您提出聘用合同到期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为此，学校愿意在聘用合同到期后给您换工作岗位（蓄水池教师），以减少工作量，希望您继续来校工作并续签合同。2.如您本人无法接受以上续签安排，则因双方无法就聘用合同续签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聘用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签，双方聘用关系终止。当日您表示将与家人商量后回复我校。2019年1月21日，您本人回复称……确认聘用合同到期后不再与我校续签新的聘用合同。同时，您自2016年3月11日起长期病假至今未在岗工作。根据《关于本市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的医疗期标准的规定》，您的医疗期已届满。您的情形亦不属于《上海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聘用合同期满不得终止以及第三十八条规定的聘用合同期满聘用合同应当顺延的情形。综上，经我校校务会议讨论，我校接受您聘用合同到期后不续签的意见，您与我校之间的聘用合同以及对应的聘用关系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后终止。请您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于2019年7月31日前到我校办理离职手续……”王祖培收到上述函1后，于2019年7月30日向上海小学发送了一份《回函》（以下简称函2），内容是:“贵单位的回函本人已于2019年7月26日收悉，本人特此回函如下：贵单位曾于2019年1月9日邀请本人前往贵单位处协商合同续签事宜，因当时贵单位提出以调整工作岗位为条件与本人续签劳动合同，本人不愿意更换工作岗位，故无奈之下只能表示将于合同期满之前，来贵单位办理相关手续。故系因贵单位以调整本人工作岗位，降低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为前提与本人协商续签劳动合同事宜，最终导致双方未能就续签劳动合同事宜达成一致”。双方聘用关系存续期间，上海小学与王祖培按月结算了工资，王祖培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4,952.47元。2019年9月25日，王祖培为终止聘用合同事宜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了仲裁，要求上海小学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1,430.58元。2019年11月7日，仲裁委做出了“徐劳人仲（2019）办字第3505号”裁决，即：对王祖培的请求不予支持。王祖培对该裁决不服，遂提起诉讼。一审中,王祖培称对于“蓄水池”计划之内容并不知晓，上海小学仅向其告知：担任“蓄水池”语文科目的代课教师、需至外校上课、上海小学根据几个周边学校提出的申请安排工作量；此外，王祖培还表示：1.《教师资格证》会注明任教学科，不同的教学科目需有相对应的教学资质；2.在上海小学向其发出函1时，其依法可享受的医疗期已届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诉讼中对于聘用合同未予续签的原因持有争议,对终止聘用合同引发的经济补偿金纠纷所适用的法律持有争议,对此分析认定如下:1.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上海小学称2018年底曾与王祖培协商续签聘用合同，由于王祖培表示身体状况之故无法承担原岗位工作，故其提出降低工作量，但王祖培仍不予接受，其方向王祖培提供了“蓄水池”代课教师的工作岗位，然而王祖培对上述内容不予认可；上海小学在诉讼中提供了书面的《校务会议》记录、《“教师蓄水池”计划实施方案》，王祖培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由于上海小学未对其所做陈述提供相应的证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所提供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更未提供证据证明方案已向有关部门申报备案，因此对上海小学的上述陈述不予采信，对《校务会议》不予确认，对《“教师蓄水池”计划实施方案》所涉内容不做确认，仅确认上海小学施行了“蓄水池”计划。同理，王祖培在上海小学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下列陈述：2019年1月9日上海小学曾告知其在本校的工作是“哪里需要就去哪里，不限于语文教学，可能会教授其他科目，也可能做一些零碎工作”，那么对其上述陈述亦不予采信。2.关于担任“蓄水池”代课教师是否降低了原聘用合同约定的条件之争议。庭审中，王祖培称上海小学告知其代课教师所涉授课内容不限于语文科目，“蓄水池”是领导关注的重点项目，可能会被要求更多的工作量，需要其更多的精力去备课，故根据其身体状况无法承担起这项工作；庭审后，王祖培又称授课需具备相应的资格，“蓄水池”授课仅限于语文；由此可见，王祖培的前后陈述不尽一致。此外，从王祖培在诉讼中的陈述及其于2019年1月20日发送的微信内容来看，“蓄水池”岗位的相关内容是上海小学在2019年1月9日与其面谈时告知的，其理应知晓相关内容，且认为“估计也不能承担”，这表明“蓄水池”授课低于其在学校从事教学所产生的工作量，不然其不会表示“也不能承担”，而是应该表示“更不能承担”。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蓄水池”代课教师的授课地点是上海小学周边的几所学校，王祖培从事的仍然是语文的教学工作，因此并未发生调整工作岗位的实际情况，只是在语文教学的岗位上工作内容有所不同；因此，王祖培认为上海小学向其提供“蓄水池”代课岗位，系降低了原聘用合同约定的条件，此意见缺乏依据，无法成立，亦不予采纳。3.关于聘用合同未续签的原因之争议。王祖培在函2中表示“本人不愿意更换工作岗位”，如果王祖培在2019年1月时确实有此想法，其完全可以也有能力向上海小学明确表达自己希望在本校从事语文教学工作的意见，然而从本案所涉微信所载内容来看，王祖培未曾向上海小学做出过相应的表示，现有证据无法显示出其在函2中所述“无奈”是上海小学调整了其工作岗位，而其不愿意更换工作岗位所致。从现有证据来看，尽管“蓄水池”代课教师的工作量需根据申请确定，并因此处于不固定状态，但并不能因此得出必然会超过原授课工作量的唯一结论，王祖培如对工作量有所担心，完全可以提出相对固定工作量或者对最高工作量有所明确的要求，并与上海小学进行协商，而不是直接表示“我就不来了，合同期满之前，我会来办相关手续的”，何况从微信所载内容来看，王祖培更多的是认为自己“由于手的原因，再加上几年没有上班了，感觉力不从心”，由此可见聘用合同未得以续签的原因在于王祖培，而非上海小学未提供不低于原合同所约定的条件所致。4.关于本案应适用的法律法规之争议。《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由此可见《劳动合同法》当然地适用于与事业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并非当然地适用于与事业单位建立聘用关系的劳动者，而王祖培与上海小学建立的是聘用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因此并非当然地适用《劳动合同法》，只能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即在“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时，适用相应的规定，在“未作规定”时适用《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然而，《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的通知》第六条明确规定，“有下列解除聘用合同情形之一的，聘用单位应当根据被解聘人员在本单位的实际工作年限向其支付经济补偿……”，这表明相关法律法规已对事业单位应向与其建立聘用关系的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学金的情形做出了规定，并非如王祖培所述“未作规定”的情形;上述《通知》未规定事业单位在与劳动者终止聘用合同时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并不等于说法律法规未对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情形做出规定;何况,《上海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管理办法》也对事业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做出了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导致双方聘用合同未得以续签的原因，是王祖培认为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能从事原岗位，“也不能”从事“蓄水池”代课教师的岗位，由此进一步导致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在有效期届满后而终止,并非上海小学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故王祖培依据《劳动合同法》之规定主张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上海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项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4日判决：驳回王祖培要求上海市徐汇区上海小学支付经济补偿金111,430.5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上诉人王祖培与被上诉人上海小学之间系人事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按特殊规定分配双方权利义务。《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的通知》、《上海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管理办法》所规定的经济补偿中均不含合同到期不续聘之情形，双方对此亦未进行相应约定，故王祖培基于人事关系而主张该项经济补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其他争执，一审法院已详尽阐述并据以认定，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祖培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顾颖审判员  宋贇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陈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