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道连，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君伟，浙江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美翠，女，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洪锡，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超，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严道连因与被上诉人赖美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8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道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严道连非《立卖尽契》的签订主体，《立卖尽契》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立卖尽契》有效，缺乏法律依据。一、《立卖尽契》非严道连签署，加盖的印章亦非严道连所有，一审法院既认定《立卖尽契》无严道连签字捺印，又认为不足以推翻《立卖尽契》效力，认定依据不足。赖美翠诉称《立卖尽契》由严道连本人亲自按印确认，系虚假陈述。一审中，证人严某出庭作证，如实陈述并还原了《立卖尽契》的签署过程，《立卖尽契》签订时，严道连在福建，并未在场，更不可能亲自在《立卖尽契》上按印确认。且该印章系严某私刻后在《立卖尽契》上加盖，25000元款项也系严某收取，上述买卖行为完成后，严某均未将买卖事宜告知严道连。结合《立卖尽契》的笔迹可予反映主文内容以及见证人、立契人、代表人等人的签字均系由一人书写，不能体现严道连参与买卖事宜的协商、订立过程的痕迹。故《立卖尽契》的内容未经双方合意确定，非严道连意思表示，不应被判定为有效。二、一审判决运用逻辑推导，认为严道连在2000年知晓涉案土地被占用，在近二十年间未提出异议，与常理不符。但赖美翠在2002年明知严道连就涉案土地办理了使用权证并在严道连多次向其提出还地主张的情形下，一直未向严道连及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提出异议，更未对土地登记行为提出行政复议或诉讼，亦不合常理。且赖美翠在《立卖尽契》签署时，在明知严道连不在场的情形下，亦未事先与严道连进行沟通协商，更未事后向严道连告知买卖情况，径行与严某订约，在缔约时不尽审查义务，也不符常理。而严道连系在泰顺郊县地区成长的村民，本身文化程度亦不高，法律认知程度更无法与专业法律人员相比。严道连持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明，并在行政部门办有登记记录，惯性认为国家机关颁发的正式权证证明效力远大于自己未签署过的《立卖尽契》。该认知因素也是严道连至今未通过法律途径向赖美翠主张权利的背景原因之一。三、一审认定本案属建设用地使用权买卖，系事实认定错误。涉案《立卖尽契》所转让的是宅基地使用权。二审期间，严道连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四、一审法院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属于程序违法。涉案房屋系赖美翠哥哥赖世荣建造，建好后，严道连在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时要求赖美翠腾空，赖世荣要求严道连支付房屋的造价，说明赖美翠知道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是严道连。现赖美翠又主张是买卖，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五、《立卖尽契》系单方制作，事实上1998年期间，严道连、严某均不在温州，故《立卖尽契》实际是在1998年之后制作的。六、一审庭审时，严道连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没有准许，明显违背客观事实。赖碎翠辩称，一、本案不存在严某私自刻章、私自买卖的行为。签约当时，在泰顺有盖私章而不按指印的习惯。双方合意后，赖美翠写了《立卖尽契》，由严道连亲自盖章确认买卖，现严道连予以反悔。严道连在一审自认2000年就知道房子被卖了，却又称自己不清楚，与实际情况不符。二、《立卖尽契》是1998年10月签订，签订后开始建房，1999年底建成房屋，赖美翠一家搬入使用。严道连清楚该房屋的使用情况，但从来没有向赖美翠主张权利。赖美翠长期稳定居住使用涉案房屋，理所当然认为严道连系自愿出卖，故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三、据了解，严道连本人有使用私章的习惯，《立卖尽契》上的私章就是严道连本人所盖。四、涉案地基是国有划拨用地，不属于宅基地，故转让行为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赖美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赖美翠、严道连于1998年10月9日签订的《立卖尽契》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间，因政府建设珊溪水利枢纽工程库区需要，严道连从原住的泰顺县被政府安置部门移民落户至温州市鹿城区新屿移民点，分配得到住宅用地。现赖美翠持有《立卖尽契》（1998年10月9日立）一份，载明：“立卖契人严道连，我原籍泰顺县百丈镇陈庄村，移民温州市鹿城区双屿镇屿头村，有宅基地一间，坐落公路外，坐东向西，四至是东至路为界、南至赖世忠、中墙、西至路、北至费以忠中墙为界。上述四至分明，我情愿将该宅基地卖给赖美翠建房所有，经双方及叔伯兄弟两相情愿。现议价25000元，款当即缴清，立契之后不得反悔。”该《立卖尽契》落款处盖有“严道连”字样的印章，有见证人“严道香”捺印、“严某”印章、“严立宝”捺印、“严昌良”印章。2002年11月21日，严道连取得其分配所得的住宅用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载明不动产坐落为鹿城区，面积为43.4平方米，权利性质为划拨。赖美翠于2000年前即出资于上述住宅用地上建造房屋，并居住使用至今。严道连申请证人严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称其系严道连的兄弟，1998年，严道连在福建时，其刻了“严道连”字样的印章，在赖世忠提供的卖尽契上盖章，并收取其支付的25000元款项，但未告知严道连。2000年后，严道连回至温州，发现地基被他人占用，质问其为何将地基出让。一审法院认为，赖美翠现持有《立卖尽契》原件一份，立契人处有“严道连”字样的印章，虽严道连对该印章及《立卖尽契》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主张印章及《立卖尽契》均系伪造。但从严道连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人严某的证言来看，严道连2000年回温期间，对涉案住宅用地由赖美翠出资建房并居住使用的现状明知，对涉案地基交易知情，但以现有的证据，严道连在近二十年间未提出异议或以任何途径向赖美翠主张权利，与常理不符。虽《立卖尽契》上仅盖有“严道连”的印章，未有严道连捺印签字，但严道连所主张的事实尚不足以推翻该《立卖尽契》，对《立卖尽契》的证明力予以认定。《立卖尽契》名义上是宅基地使用权转让，但结合随后严道连取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来看，双方交易的标的并非宅基地使用权，而系建设用地使用权，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赖美翠与严道连于1998年10月9日签订的《立卖尽契》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严道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严道连申请哥哥严道香、堂侄严立宝出庭作证，以证明《立卖尽契》不真实，涉案买卖合同不成立。同时，申请对《立卖尽契》上严立宝、严道香签名及指印的真实性，《立卖尽契》落款时间（1998年10月9日）形成的时间等进行司法鉴定。严道香作证称自己没有在《立卖尽契》上签名捺印，但对其他情况均不知道。严立宝作证称自己没有在《立卖尽契》上签字捺印，但称其自己也有指标，与赖美翠系邻居，其知道房屋是赖美翠在1999年建造，并于2000年入住。赖美翠认为，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两位证人本身是严道连的亲属，证言存在偏袒严道连一方的情况，且均存在虚假陈述。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赖美翠及《立卖尽契》上见证人之一，即与严道连有利害关系的证人严某（严道连的哥哥）的一致陈述，涉案《立卖尽契》签订于1998年，且目前亦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该《立卖尽契》签订于其他年份，故本案没有必要对《立卖尽契》落款时间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其次，赖美翠及严某在一审中已经确认《立卖尽契》及落款处的签名均系赖美翠一方书写，故本案亦无必要对严立宝、严道香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第三，《立卖尽契》出卖人严道连的签名上盖有严道连的私章，而严道连提供的其本人持有的移民证第五页移民补偿款领发记录表领款人处亦盖有严道连本人的私章，说明其有使用私章的习惯。现没有证据证明《立卖尽契》上严道连的私章是伪造的。在出卖人本人以及见证人严某已经盖章确认的情况下，其他见证人是否有捺印确认，并不影响该《立卖尽契》的真实性，故对于《立卖尽契》上严立宝、严道香指印的真实性亦没有必要进行鉴定。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于严道连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同时，鉴于严立宝、严道香是否有在《立卖尽契》上捺印不影响涉案《立卖尽契》的真实有效，故本院对严立宝、严道香的证言不作认定。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严道连及其兄弟严某均已在《立卖尽契》盖章确认，且契约上约定的款项已经支付，赖美翠亦已在该地基上建造房屋并居住使用二十余年，而严道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赖美翠提出异议或者主张权利，现其在赖美翠起诉后，否认买卖事实，明显有违诚信。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立卖尽契》有效，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严道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杨宗波审 判 员  蔡蓓蓓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陈黛锦代书记员  胡珏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