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行终441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珀莱雅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侯军呈，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奥丽纯天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纽约州纽约市。法定代表人：格雷格??马拉佐，高级副总裁兼法律副总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爱杰，北京市奋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车路平，北京市奋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洪玲，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上诉人珀莱雅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珀莱雅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7037号行政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珀莱雅公司。2、注册号：13041990。3、申请日期：2013年8月7日。4、专用期限至2025年10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服务（第44类）：医疗按摩；疗养院；饮食营养指导；美容院；化妆师服务；宠物饲养；园艺；芳香疗法；眼镜行；卫生设备出租。二、引证商标1、注册人：奥丽纯天然制品有限公司（简称奥丽公司）。2、注册号：4747735。3、申请日期：2005年6月28日。4、专用期限至2019年2月6日。5、标志：6、核定使用服务（第44类）：医疗辅助；芳香疗法；饮食营养指导；按摩；水疗护理（医疗）；美容院；理发店；宠物饲养；园艺；卫生设备出租。三、被诉裁定2017年4月20日，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41107号《关于第13041990号“UZERO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一、奥丽公司在先注册的引证商标已被撤销，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已不存在权利冲突，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二、诉争商标中的“树木”图形与奥丽公司主张的“树木”图形未构成实质性相似，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不得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的规定。三、对于奥丽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以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奥丽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四、其他事实在商标评审阶段，奥丽公司提交以下主要证据：1、商评字[2013]第149229号《关于第7820697号“优资莱UZRO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2012）商标异字第56210号《“图形”商标异议裁定书》、商评字[2016]第79563号《关于第7252778号“UZRO”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上述裁定认定珀莱雅公司申请注册的商标与奥丽公司第4747738号图形商标构成近似商标；2、奥丽公司第773993号“ORIGINS及图”商标的详细注册信息；3、珀莱雅公司“优资莱”品牌官方网站及天猫旗舰店首页打印件、奥丽公司“悦木之源”品牌官方网站及天猫旗舰店首页打印件、资生堂“悠莱”品牌官方网站打印件，以及奥丽公司、珀莱雅公司产品所在网页打印件。在原审诉讼阶段，奥丽公司提交以下主要证据：1、以“origins”和“悦木之源”为关键词的报纸和期刊的检索报告，用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奥丽公司带有“树木”图形商标的化妆品在国内具有极高知名度；2、（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68781号公证书，用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奥丽公司带有“树木”图形商标的商品在国内具有极高知名度，奥丽公司“Origins”品牌及商品与其“树木”图形商标之间已形成唯一、对应的指代关系，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共存已经引起消费者的实际混淆，且珀莱雅公司具有恶意；3、（2015）京知行初字第3223号行政判决；4、奥丽公司与珀莱雅公司产品及包装对比图；5、珀莱雅公司申请注册的涉嫌抄袭奥丽公司及其他知名品牌的商标列表。另查，2018年1月6日发布的第1582期商标公告显示，第4747735号商标即本案引证商标已进入司法诉讼阶段，刊登在第1542期商标公告中的引证商标撤销信息无效。截至原审庭审辩论结束前，引证商标仍为有效注册商标。再查，被诉裁定于2017年5月15日送达奥丽公司，奥丽公司于2017年6月14日将起诉材料交邮，以邮寄的方式提起诉讼，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7年6月15日收到起诉材料，并于2017年6月19日接待奥丽公司委托代理人，因奥丽公司为涉外主体，需要办理主体存续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和委托书的公证认证手续，奥丽公司承诺于2017年9月14日前提交上述公证认证手续，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在实际收到上述公证认证手续后，于2017年9月14日受理本案。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一、被诉裁定于2017年5月15日送达奥丽公司，奥丽公司于2017年6月14日将起诉材料交邮，以邮寄的方式提起诉讼，其起诉未超过2013年商标法规定的三十日起诉期限。二、在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时，引证商标已被公告撤销，故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但由于引证商标的撤销案件现已进入司法程序，故引证商标仍为在先注册的有效商标，应对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之情形予以审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构成类似服务，两商标中的“树木”图形在构图要素及整体视觉效果方面近似，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三、奥丽公司提交的著作权权属证据为1993年9月30日申请注册的第773993号“ORIGINS及树图形”商标档案，但注册商标的申请人并不当然享有该商标图形的著作权，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树木图形”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奥丽公司。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未损害奥丽公司的在先著作权益，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四、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的规定。五、无证据表明珀莱雅公司注册的商标系大量抄袭摹仿知名品牌而来，故奥丽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主张不成立。综上，奥丽公司的部分诉讼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被诉裁定部分认定有误，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珀莱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奥丽公司在原审起诉时超过起诉期限。未有证据显示奥丽公司于2017年6月14日将起诉材料交邮，仅有证据显示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7年9月14日受理。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在整体视觉效果上区别明显，不构成近似商标；奥丽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存在缺陷，不能证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容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奥丽公司均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第773993号“ORIGINS及树图形”商标（标志见附件）的申请人为奥丽公司，申请日期为1993年9月30日，注册公告日期为1994年12月14日，核定使用服务为第42类“化妆品和美容方法的选择和使用的咨询服务”等。在原审庭审中，奥丽公司明确表示，其主张在先著作权的证据为第773993号商标档案，诉争商标的“树木”图形与奥丽公司的“树木图形”美术作品在轮廓、细节等方面几乎完全相同。商标评审委员会表示，奥丽公司主张的“树木图形”构成美术作品，但商标档案不能证明奥丽公司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珀莱雅公司主张，“树木图形”不构成美术作品，商标档案亦不能作为著作权权属证据，诉争商标的“树木”图形与奥丽公司主张的美术作品未构成实质性相似。经本院询问，奥丽公司、珀莱雅公司、国家知识产权局二审诉讼中均表示，对于诉争商标是否损害奥丽公司在先著作权的观点与一审诉讼中的陈述一致。奥丽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用以证明其品牌知名度的证据包括：1、以“origins”和“悦木之源”为关键词的报纸和期刊的检索报告，其中2016年3月9日之前的文章近200篇，包括：2010年3月17日《新闻晚报》登载的《悦木之源专柜落户上海》；2010年4月1日《南方都市报（全国版）》登载的《Origins悦木之源盛大进驻中国大陆》等。2、经过公证的“Origins悦木之源”品牌产品在网易新闻、周末画报等各网站上登载的宣传报道页面截图。用以证明珀莱雅公司具有恶意的证据包括：1、商标注册信息打印件，其上显示珀莱雅公司在第3类商品上注册了第4377413号“VIAZHY”商标、第4307387号“薇雅姿”商标、第3950778号“海润丝”及图商标、第3654263号“白玉兰”商标、第3653143号“露宝莲”商标、第4173408号“珀莱”商标等与其他化妆品品牌相近似的商标。2、经过公证的百度知道、55BBS我爱购物网的页面截图，其上显示网络用户于2010年8月18日在百度知道中提问“优资莱怎么样，在什么地方有专柜呀？”回答显示“别买了，整个一个山寨版的Origins悦木之源！连logo的树都是相似的，只不过左右调换了位置……”；网络用户于2010年8月26日在55BBS发表标题为“话说马伊琍童鞋代言的山寨版品木叫‘优资莱’，还是山寨欧莱雅旗下的”的文章，内容为“首先参观下logo，看那小树，看那配色，简直就是品木，雅诗兰黛旗下的品木。”回答显示，“你截图上写的貌似是珀莱雅，不是欧莱雅”。二审诉讼中，本院向原审法院调取了奥丽公司在原审诉讼中邮寄起诉材料的邮单。其上显示，邮单号为1061424355623，收件人为原审法院立案庭，“内文件品名：预立案材料”，寄件人签名日期为2017年6月14日，收件人签收处盖有“北京2017.6.14.20朝阳路（速）16”的签章。该邮单寄件人与原审法院立案接待登记表填表人均为“北京市奋迅律师事务所张田”。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京行终109号行政判决，认定奥丽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于指定期间在核定服务上对第4747735号商标（即本案引证商标）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实际使用，故第4747735号商标应予撤销。该判决现已生效。再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统一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行使。以上事实，有第773993号“ORIGINS及树图形”商标档案、（2020）京行终109号行政判决、邮单复印件，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裁定不服的，可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根据本院向原审法院调取的邮单复印件显示，奥丽公司于2017年6月14日将起诉材料交邮，以邮寄的方式提起诉讼，故其起诉未超过三十日起诉期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鉴于引证商标已被生效判决认定应予撤销，不再构成诉争商标维持注册的在先权利障碍，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等相关规定，对所主张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当事人是否为著作权人或者其他有权主张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以及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等进行审查。商标标志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的，当事人提供的涉及商标标志的设计底稿、原件、取得权利的合同、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均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归属的初步证据。商标公告、商标注册证等可以作为确定商标申请人为有权主张商标标志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的初步证据。审查判断商标申请注册是否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时，需考虑以下四个要件：1、当事人主张的涉案作品是否构成著作权法的保护客体；2、当事人是否为涉案作品的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3、诉争商标与涉案作品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4、诉争商标申请人是否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存在接触涉案作品的可能。本案中，奥丽公司主张的“树木图形”美术作品体现了设计者的一定审美理念，具有一定的艺术美感，符合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独创性的要求，已构成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根据商标档案记载，奥丽公司名下第773993号“ORIGINS及树图形”商标于1993年9月30日提出注册申请，并于1994年12月14日注册公告，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奥丽公司系有权主张商标标志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同时亦可以认定，涉案作品的发表日期不晚于1993年9月30日。诉争商标中的“树木”图形与奥丽公司主张的“树木图形”美术作品，均由前后叠加的树木与土地构成，在构图要素、设计风格、线条勾勒、明暗对比等方面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珀莱雅公司与奥丽公司均为化妆品行业的经营者，珀莱雅公司在申请注册诉争商标之前具有接触涉案作品的可能性，且考虑到诉争商标标志与涉案作品高度相似，故珀莱雅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难谓巧合。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奥丽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有关不得损害他人在先权利之规定，应予无效宣告。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本院是在结合奥丽公司在原审诉讼中补充提交的证据的基础上，对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的相关认定予以改判，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奥丽公司负担。综上，珀莱雅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最终认定诉争商标应予无效宣告的结论正确，故本院在纠正其错误的基础上，对其判决结论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奥丽纯天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奥丽纯天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 钧审判员 孙柱永审判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萍附图：第773993号商标及“树木”图形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