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3民终13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鞍山市正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鞍山市高新区协作路23号。法定代表人：王金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猛，辽宁树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伟，女，1972年8月3日出生，满族，住岫岩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懿，辽宁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舒，辽宁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银伟，男，1979年6月26日出生，满族，住鞍山市铁西区。上诉人鞍山市正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秀伟、原审第三人王银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303民初4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303民初405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未能查明客观真实情况。1、上诉人公司无司机职务，如涉及运输，均是外雇司机进行作业。陈有强平时受雇于王银伟，为上诉人运送钢材仅属于其工作范围的一部分。王银伟与外界签订运输合同，也由陈有强负责运输。2、陈有强是与肇事车辆辽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王银伟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王银伟是该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和产权人，上诉人仅属于名义的车主。王银伟实际上与上诉人形成挂靠合同关系。辽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王银伟。根据公安部、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为王银伟而非上诉人。3、陈有强不受上诉人管理、不在上诉人处领取劳动报酬，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出具的《工作证明》来认定上诉人与陈有强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1、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基于事实与法律、法规的规定，而非《工作证明》。2、该证明内容非上诉人公司人员填写，未写明出具日期，只有盖章而无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公司领导签字，上诉人对该证明不予认可。3、据上诉人了解核实，在盖章时该证明的内容是空白的，所有手写文字均系盖章后由他人自行填写。4、被上诉人的目的是利用伪造证明，通过仲裁和法院认定陈有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从而进一步获得巨额工亡赔偿，上诉人认为该行为已涉嫌构成诉讼诈骗。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劳动仲裁和一审法院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来认定上诉人与陈有强存在劳动关系。1、该条明确规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认定部门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而非人民法院，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认定为前置程序。本案尚未经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一审法院直接引用该条规定显然不妥。2、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与是否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不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对于陈有强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与上诉人和陈有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两个法律关系。即便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也并不一定就意味着上诉人与陈有强存在劳动关系。杨秀伟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陈有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出具的《单位工作证明》是直接证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陈有强与上诉人公司之间同时满足确认劳动关系的三要件，二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王银伟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正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鞍山市铁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鞍西劳人仲字[2019]98号仲裁裁决书；二、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杨秀伟的配偶陈有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由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第三人王银伟于2014年用自有资金购买了辽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从事个体营运，此后一直雇佣陈有强作为司机，陈有强的工资由王银伟个人按月支付。因王银伟以个人名义营运受限于交警部门管制，且其部分营运业务来源于原告，故将该车登记至原告名下。2019年4月9日4时50分许，陈有强驾驶辽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沈阳市辽中县时发生交通事故，陈有强当场身亡。2019年8月16日，陈有强的配偶即被告杨秀伟以原告与陈有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由向鞍山市铁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9年9月2日作出鞍西劳人仲字[2019]98号仲裁裁决，认定陈有强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认为，陈有强不受原告管理、不从原告领取任何劳动报酬、与原告根本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其受王银伟雇佣、只听从王银伟的工作安排、从王银伟个人处领取劳务报酬，应认定为与王银伟存在个人劳务关系。鞍山市铁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对于事实和法律认定均有明显错误，故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查清事实，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有强生前与被告杨秀伟系夫妻关系。陈有强自2015年起从事货车司机职务，为原告公司运送钢材。2019年4月9日，陈有强驾驶辽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沈阳市辽中县时发生交通事故，陈有强当场身亡。事发当时陈有强所驾驶的车辆拉载的货物是原告正丰公司的钢材辽Ｃ×××××号车辆登记的所有人是原告正丰公司。事发后，原告向被告出具工作证明一份，内容是兹证明陈有强同志，是我公司员工，已连续在本单位工作四年，该同志目前在我单位担任挂车司机职务，特此证明。原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金伟与第三人王银伟系亲兄弟关系。王银伟每月与原告公司有账目往来，账目内容包括运费、王银伟与王金伟个人之间的借款、王银伟替原告公司职工垫付医药费等，陈有强的工资通过王银伟的账户支出，原告公司其他职工的工资从王金伟个人账户中支出。2019年9月2日，鞍山市铁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鞍西劳人仲字（2019）98号仲裁裁决书认定陈永强与原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书，向该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依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二）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派遣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三）单位指派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职工因工伤亡的，指派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案中，陈有强从事的工作内容是驾驶原告公司的车辆、拉运原告公司的钢材，且事发后，原告作为用人单位为陈有强出具了书面工作证明，据此，原告与陈有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虽原告提出陈有强的工资从第三人王银伟账户支出，但王银伟与原告公司、王金伟之间账目往来频繁，内容包含运费、王银伟向王金伟个人信用卡借款、王银伟替原告公司职工垫付医药费等费用，且该证据中，运费未明确记载是否针对涉案车辆，原告的此组证据不能证明陈有强是为王银伟个人提供劳务，该院对原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款之规定，判决：原告鞍山市正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被告杨秀伟的配偶陈有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有强去世时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出具的单位工作证明中载明陈有强系其公司员工，并对陈有强的岗位及工作年限作出详细描述，该证明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与陈有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其出具的证明系伪造一节。企业公章是处理企业内外事务的印鉴，由法定代表人掌管，代表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愿，上诉人应当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且上诉人亦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证明系伪造。故上诉人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王银伟系肇事车辆实际车主，其与上诉人系挂靠关系一节。因上诉人及王银伟均未能提供双方挂靠合同，故上诉人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鞍山市正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鞍山市正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安审判员 王 瑶审判员 秦长虹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郑熙哲书记员谢姝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