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9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杨庄村。法定代表人：郑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道诚一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2000号15C-3室。执行事务合伙人：道诚（上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冯实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波，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乃亮，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道诚一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道诚中心）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5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015年道诚一期北京顺华借款项目借01号”《借款合同》、“2015年道诚一期北京顺华借款项目借01号补01号”的《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无效，道诚中心返还顺华公司157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12月29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截至2019年8月31日资金占用费1267656．25元，共计17017656．25元）；2．全部诉讼费用由道诚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顺华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道诚中心以发放借款、收取利润为常业，亦无证据表明案涉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以及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且因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系道诚中心合伙人，顺华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所借道诚中心款项非道诚中心自有资金”。一审判决的上述理由，不顾顺华公司提供证据证明道诚中心向一个单位五次反复借贷、向三个以上社会不特定对象借贷、同一时期在北京法院正在诉讼的借贷案件至少六宗、明显违反国家金融管制强制性规定的事实，枉法裁判。一、顺华公司提供证据证明道诚中心向顺华公司进行了五次借贷，向其他三家以上单位进行借贷，足以证明其以对外借贷为常业，甚至为唯一业务。二、道诚中心及其同一控制的关联公司的借贷纠纷在北京管辖范围内正在诉讼至少六宗案件，案涉金额近四十亿元。道诚中心及其同一控制的关联公司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放贷，公开可查金额近百亿元，按照民间借贷最为活跃的浙江标准、江苏标准、以及最邻近的天津标准，已经属于职业放贷人。三、道诚中心以有限合伙的方式套取金融机构的资金，高利转贷，扰乱金融秩序，案涉借款合同无效。道诚中心辩称，不同意顺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顺华公司认为道诚中心属于职业放贷人，但其没有事实依据。顺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道诚中心以转贷为业，也没有证据表明案涉借款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和道诚中心是合伙关系，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认缴出资50亿元，这足以证明道诚中心自有资金充足。道诚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顺华公司因逾期支付借款利息向道诚中心支付复利4031720元（以逾期利息2772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2%的标准，自逾期日2017年5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2017年12月29日止）；2．顺华公司向道诚中心提供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的完整财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所有者权益变动表和财务报表附注；3．顺华公司向道诚中心赔偿律师费损失25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顺华公司承担。顺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双方签订的“2015年道诚一期北京顺华借款项目借01号”《借款合同》、“2015年道诚一期北京顺华借款项目借01号补01号”的《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道诚中心返还顺华公司1575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7年12月29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资金占用费（截止至2019年8月31日共计1267656．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7日，顺华公司（甲方、借款人）与道诚中心（乙方、贷款人）签订编号为2015年道诚一期北京顺华借款项目借01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不超过人民币壹亿捌仟万元整，最终以乙方向甲方发放的实际借款金额为准；借款期限自借款的实际发放日起算，到期日为该笔借款起始日起满6个月之日；本合同项下的借款专项用于支付甲方及其关联方应对乙方和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还款。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执行固定利率，年利率为11%，日利率=年利率÷360，自借款发放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每日应计利息=该日借款本金余额×日利率；借款利息自借款发放之日起开始计息，付息日为每年的6月20日和12月20日以及偿还借款本金之日。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有权监督、检查借款使用情况，借款资金的支付应接受乙方管理和控制；甲方应按乙方的要求向乙方提供真实的情况和资料，按季向乙方提供其财务报表及重大资产变动资料，甲方若发生任何机构的变更或经营变更，甲方应提前十日书面通知到乙方；甲方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息以及支付其他应付费用。甲方不能按时支付利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100%。顺华公司在上述借款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字盖章，道诚中心在乙方处签字盖章。2015年12月18日，道诚中心通过其广发银行账户向顺华公司约定账户转账共计180000000元。2016年，顺华公司与道诚中心签订编号为2015年道诚一期北京顺华借款项目借01号补01号《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将《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期限修订为自借款实际发放之日起至借款实际发放满18个月之日。利息计付方式修订为本合同项下借款自借款实际发放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每日应计利息的计算公式为：每日应计利息=该日借款本金余额×日利率。甲方应在借款期限届满之日或根据乙方要求提前偿还借款之日，一次性支付全部应付未付的借款利息，应付借款利息的金额为自借款实际发放之日至借款期限届满之日或根据乙方要求提前偿还借款之日期间每日应计利息的总和。双方在履行本补充协议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向本补充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除非法院判决另有规定，各方为诉讼而实际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和合理的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该补充协议尾部有顺华公司和道诚中心的签字和盖章。2017年5月5日，顺华公司向道诚中心账户转账180000000元，附言“还借款本金”。2017年12月29日，顺华公司向道诚中心转账27720000元，附言“还利息”。一审法院另查，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道诚中心的经营范围为股权投资、投资咨询，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认购道诚中心合伙份额50亿元，占比99．9%。道诚中心持有中泽农控股有限公司99%的股权，中泽农控股有限公司持有顺华公司100%的股权。道诚中心为提起本次诉讼，与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协议，委托该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参加诉讼，并支付律师费2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道诚中心与顺华公司签订的案涉《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签约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道诚中心依约向顺华公司出借了借款合同项下的款项，履行了合同义务，有权收回到期借款。顺华公司于2017年5月5日偿还了道诚中心全部借款本金，符合双方约定。但其于2017年12月29日支付按照借款本金使用的实际天数支付利息27720000元的行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顺华公司应在借款期限届满之日或根据乙方要求提前偿还借款之日，一次性支付全部应付未付的借款利息。现顺华公司未依约定时间支付利息，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道城中心要求顺华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利息的复利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双方约定的逾期支付利息的复利标准以及顺华公司逾期支付时间计算，该金额与借期内利息金额总计未超过合同借款本金的年利率24%的标准，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道诚中心要求顺华公司提供2015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完整财务报表的诉讼请求。虽然借款合同中约定了顺华公司有按季向道诚中心提供财务报表及重大资产变动资料的义务，但根据合同条款的内容及当事人的陈述，双方约定该条款的目的在于道诚中心需要了解借款实际用途并监督借款的使用情况。现顺华公司已向道诚中心偿还本金及利息，故道诚中心再要求顺华公司提供财务报表，已失去意义，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道诚中心要求顺华公司赔偿道诚中心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道诚中心在本案诉讼中已提供实际支出律师费的证据，且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道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顺华公司抗辩主张，道诚中心未经批准，擅自从事对外放贷业务，属于“职业放贷人”，所签借款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以及所借款项非道诚中心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是通过向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借贷”而来，属于“高利转贷”，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顺华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道诚中心以发放借款、收取利润为常业，亦无证据表明案涉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以及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且因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系道诚中心合伙人，顺华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所借道诚中心款项非道诚中心自有资金。据此，顺华公司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顺华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对于顺华公司据此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道诚一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支付逾期支付利息产生的复利4031720元。二、北京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道诚一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支付律师费损失250000元。三、驳回上海道诚一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北京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道诚中心与顺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如约履行。顺华公司迟延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道诚中心请求顺华公司为此支付复利，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有相关合同依据。顺华公司上诉提出道诚中心违反国家金融管制强制性规定，多次向不特定主体放贷，以放贷为业，属于“职业放贷人”，故双方签署的《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顺华公司所列借款单位均为道诚中心的关联企业，表明道诚中心并非向不特定主体放贷；顺华公司亦无证据表明道诚中心以民间借贷为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的规定，表明企业间相互融通资金并不为相关法律所禁止。故顺华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顺华公司上诉提出道诚中心以有限合伙的方式套取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资金又高利转贷，扰乱金融秩序，故双方签署的《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系道诚中心的合伙人，认缴出资50亿元。顺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道诚中心对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信贷资金，故其以此为由所诉相关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顺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959元，由北京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余周祺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