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建莺，女，1976年3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轶，上海恒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睿奈创意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建国西路283号1号楼2层1210室。法定代表人：姜雨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建莺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睿奈创意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奈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建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需赔偿被上诉人睿奈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其在睿奈公司从事货品工作，工作职责是对接睿奈公司指定的第三方仓库，向仓库发送发货指令，根据仓库报送的货物数据信息在睿奈公司系统主仓库栏内进行数据输入和修改，无需去仓库进行实物盘点。2018年12月底，睿奈公司根据其输入（含修改后）的数据与仓库完成了货物交接，没有产生争议，说明实际库存和公司系统内的数据一致，证明了其更改系统内的数据是正确的。一审法院认定其要进行实物核实是自行扩大了其职责范围。其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无过错，睿奈公司也无任何损失，故其不应赔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被上诉人睿奈公司不接受上诉人沈建莺的上诉请求，辩称：沈建莺未尽职责，仅根据第三方仓库邮件报备即调整库存数据，未经核查就擅自更改公司系统内的数据，还多次故意将收到的客户退货在系统中少记录或不记录，篡改系统信息，数据造假，沈建莺的行为构成严重失职、营私舞弊，造成睿奈公司直接经济损失近40万元，应当赔偿睿奈公司损失。睿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建莺赔偿：因未尽核实义务擅自更改系统数据导致仓储货物损失15,588元、利用职务之便操作系统常年累次漏单少单导致货品损失384,192元。沈建莺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不赔偿睿奈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建莺于2016年5月25日进入睿奈公司从事货品工作，双方签有两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期限为2017年5月25日至2020年5月24日。2019年1月3日，睿奈公司以沈建莺严重失职、营私舞弊，造成重大损失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沈建莺最后工作至2019年1月3日。2019年1月9日，沈建莺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睿奈公司支付：1.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个月工资56,700元；2.2018年度年终奖9,450元；3.2018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的工资差额1,279.80元；4.2018年10月1日至11月30日扣发的工资800元；5.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休息日加班56天的加班工资48,662元。仲裁庭审中，沈建莺表示，其工作内容有商品派发，仓库对接，每天进货、退货、发货数量核对，大货入库，每天下午四点前邮件发放全国补货发货的情况，睿奈公司生产衣服，货品寄放在第三方仓库内，沈建莺负责填写各门店信息，发货，核对，由于吊牌的差错率很高，仓库没有睿奈公司的人驻守，沈建莺只能根据仓库对问题的反馈情况录入电脑修改，但实际情况无人知晓。其知晓门店实际库存和电脑里的库存数量不一致，在手动处理中发现许多衣服有串款串码的行为，沈建莺只知道发多少货、退多少货，但不知道实际卖了多少货，也有可能是销售没有如实汇报销售数量。2019年3月12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徐劳人仲（2019）办字第190号仲裁裁决，裁令睿奈公司支付沈建莺2018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的工资差额1,279.80元及2018年10月1日至11月30日扣发的工资800元，对沈建莺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沈建莺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9）沪0104民初12859号。该案庭审中，睿奈公司表示：其公司规模较小，原只有沈建莺一人作为仓库管理员，所有从仓库的进出货均由沈建莺负责，所有的仓库数据汇至沈建莺处。2018年底公司聘请了专业管理人员耿某作为仓库主管，耿某在发现问题后及时向沈建莺发出征询，但沈建莺未解释差异是如何造成的。2016年沈建莺入职前损失还比较小，2017年、2018年沈建莺入职后损失是递增的，但沈建莺从未汇报过，都是直接修改数据，导致在职三年期间损失近40万元。沈建莺没有在发现差异的第一时间汇报、纠错，导致损失累计相加，损溢全是做平的，导致睿奈公司无法向案外人追偿，如果说不需要现场核查是领导未告知沈建莺，但发现问题应该及时上报，而沈建莺没有上报，故这些损失应由沈建莺承担。沈建莺表示：仓库确由其一人管理，仓库进出货由其一人负责，仓库只汇报给其一人，其是根据仓库提供的信息对系统中的数据进行修改，因货物在仓库，故其确认仓库反映过来的信息就是真实的数据信息。2019年6月12日，睿奈公司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沈建莺赔付：1.未尽核实义务擅自更改系统数据，导致仓储货物损失累计15,588元；2.利用职务之便操作系统常年累次漏单、少单，导致货品累计损失384,192元。2019年7月19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徐劳人仲（2019）办字第2122号仲裁裁决，裁令沈建莺赔偿睿奈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对睿奈公司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均不服该裁决，先后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睿奈公司提交：1.（2019）沪闵证经字第327号公证书、（2019）沪闵证经字第328号公证书。睿奈公司表示，其公司先后使用过两个系统，2016年12月16日至2018年7月26日期间使用的是管家婆系统，2018年8月18日至12月4日期间使用的是伯俊系统，（2019）沪闵证经字第327号公证书公证的对象是管家婆系统中的数据，（2019）沪闵证经字第328号公证书公证的对象是伯俊系统中的数据。2.睿奈公司自行制作的仓库损失统计表。睿奈公司表示，统计表中的数据来源于证据1中的两份公证书，当货物发生差异时，“报损”和“报溢”金额应当相等，现两者相差15,588元，即实际库存金额比系统中的数据金额少了15,588元，这就是损失。3.客户发送的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睿奈公司自行制作的部分合作客户收退货差异统计表，证明差异共有20项，金额共计384,192元。睿奈公司表示，以第1项为例，客户通知退货808件，扣除22件次品（客户未确认），正确系统入库数应为786件，但沈建莺在系统中输入的入库数为779件，少了7件，加上客户未确认的22件次品，总损失29件，金额共计62,077元，其余19项都是同样情况，包括收退货差异及调货后差异，没有履行退货手续，是否有退货已无从追查。沈建莺对上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确认统计表中的数据来源于两份公证书，并表示正常情况下，“报损”和“报溢”在数量上应该相等，而不是金额相等，金额有所差异的原因系吊牌有误，型号、尺寸串码等；管家婆系统中的货物价格是固定的，货物变更导致金额自动变更，并非沈建莺人为操作；沈建莺系根据仓库盘点的实际情况直接调整伯俊系统中的数据，故数量均为0。对证据3中的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对客户收退货差异统计表中第4、9、15、20项，因客户退回数量均显示为0，故对该4项不认可，其余项统计的客户退回数量及仓库收到数量，除了第5项外都是对的，仓库均确认收到。一审中，沈建莺提交：表格一组。沈建莺表示，这些表格系仓库工作人员在QQ群中发送的收货信息，沈建莺就是根据仓库上报的收货情况在系统中进行登记；以睿奈公司提到的808件退货那笔为例，2018年5月30日仓库确认收到808件服装，其中22件为残次品，按照惯例会退回，另有7件因吊牌错误无法入库，故沈建莺在系统中录入的数量为779件，待7件吊牌补正后，沈建莺于2018年12月在系统中进行了补登记，至于22件残次品是否真的被退回，应该去问仓库或客户。睿奈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表示仅是表格和图片，无法证明系QQ群导出，即使是QQ群导出，没有收到客户确认到货的信息，也无任何快递回执，无法确认客户收到退回的货物，至于沈建莺提到的7件补登记，系沈建莺事后做了一个假销售以平账，该行为是不被允许的，故睿奈公司查实后将该项假销售记录作废了。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采证意见如下：对睿奈公司提交的证据1、2以及证据3中的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因沈建莺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中的部分合作客户收退货差异统计表，因第4、9、15、20项仅有睿奈公司自行制作的明细表，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对第4、9、15、20项数据不予确认，对其余项数据，因有相应电子邮件等予以印证，对其余项数据予以确认。对沈建莺提交的证据，因沈建莺自述系其与第三方人员间的往来信息，在睿奈公司无法确认真实性的情况下，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沈建莺在睿奈公司从事货品工作，其自述工作内容包括仓库对接，每天进货、退货、发货数量核对，故沈建莺主张其工作职责仅为根据仓库报送的数据，在系统中进行数据输入和修改，无需进行实物核对，难以采纳。公证书显示，睿奈公司处实际库存与系统内数据存在较大差异，沈建莺作为睿奈公司与仓库的对接人，难辞其咎，故睿奈公司要求沈建莺赔偿经济损失，有事实依据，但睿奈公司以服装吊牌价主张损失，缺乏合理性，且睿奈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管理责任，故沈建莺应当赔偿的金额由法院依法酌情判处。沈建莺要求不赔偿睿奈公司经济损失，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判决：沈建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上海睿奈创意设计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上诉人沈建莺提供以下证据：其与微信号“XX”于2018年6月13日的聊天记录，其中“南京29箱退货无库存明细”excel表格显示有7件未入系统，以证明其向被上诉人睿奈公司汇报相关事宜，沈建莺表示该微信号是睿奈公司与门店对接的客服端，对应的人员为“申思琦”和“梁易”（音同）。睿奈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沈建莺无法确定向谁曾经有沟通过所述的29箱货物，也无法确认29箱货物就是本案争议的808件货物，其公司在一审中当庭演示，明确7件货物为沈建莺做的虚假销售，也就是说在沈建莺未将该7件货物记录在系统中时，该些货物已经不翼而飞。经查，沈建莺提供的表格中“无库存明细”的货物无法证明就是睿奈公司主张的未入系统数量差异的相关货物，且沈建莺在二审提供的表格中上述货物对应的箱号与其在一审提供的表格不一致，不能相互印证，故本院难以采信。二审审理中，沈建莺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一节异议，称公司仓库由其一人对接，而非管理。本院经查，沈建莺在（2019）沪0104民初12859号案件审理中陈述，“仓库是我一个人管”，“仓库只汇报给我一个人”，“仓库进出货的确是我一人负责的”，故对沈建莺提出的异议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沈建莺补充事实称，仲裁庭审中，其陈述了工作内容后，睿奈公司陈述“基本无异议，申请人（即沈建莺）的岗位是负责集中信息处理，对内对外发放各种指令”，可以证明其工作职责不包括到仓库进行实物核对。睿奈公司对沈建莺补充事实予以确认，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经查，睿奈公司在徐劳人仲（2019）办字第190号案件仲裁庭审中确有相关陈述，故对沈建莺补充事实之内容予以确认，但对沈建莺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理由后述。二审另查明，（2020）沪01民终3945号案件审理中，1.双方一致确认，沈建莺在睿奈公司负责货品管理工作。2.睿奈公司陈述，其公司主张沈建莺严重失职、营私舞弊，主要是指两项内容，一是沈建莺未尽核实义务，仅根据第三方仓库报送数据即直接修改系统信息，导致仓储货物损失15,588元，二是沈建莺接受合作客户退货时，少记录或不记录，导致货品损失384,192元。3.睿奈公司表示，对于第三方仓库向沈建莺报送的数据，沈建莺应当查实后再登录（公司系统）并修改，尤其是存在数据差异的情况下，沈建莺应当尽到核实的义务，也应当向上级予以报备，这是沈建莺应尽的义务，不需要书面的约定。沈建莺认为其依据第三方仓库报送的信息进行数据修改，没有查实后再修改的义务，之前都是这样操作的，其认为仓库报送的就是真实数据。4.（2019）沪0104民初12859号案件审理中，睿奈公司陈述，“有差异的情况下，应当查处差异点在哪里，并汇报……原告（指沈建莺）从未汇报过”。沈建莺对此陈述，“我当面与老板、办公室的人说过，另外也通过邮件说过，但工作邮箱被封了”。本院询问沈建莺对其主张有无提供证据，沈建莺表示睿奈公司提供的仓库损失统计表可以证明。沈建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以上事实，有（2019）沪0104民初12859号案件一审笔录、（2020）沪01民终3945号案件二审谈话笔录记载的内容加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睿奈公司的货物是否存在损失；二、上诉人沈建莺对于睿奈公司的货物损失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一，睿奈公司表示其公司货物损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沈建莺未尽职责，仅根据第三方仓库邮件报备即调整库存数据，未经核查就擅自更改公司系统内的数据，导致货物损失15,588元，另一部分为在接受合作客户退货时，沈建莺多次故意将收到的客户退货在系统中少记录或不记录，篡改系统信息，数据造假，导致损失384,192元。针对第一部分损失，睿奈公司提供两份公证书和仓库损失统计表证明，沈建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可以反映出睿奈公司实际库存与系统内数据存在较大差异，结合沈建莺在仲裁陈述“知晓门店实际库存和电脑里的库存数量是不一致的”，可以采纳睿奈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针对第二部分损失，睿奈公司提供客户发送的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部分合作客户收退货差异统计表等，以证明货物差异共有20项。沈建莺对客户发送的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部分合作客户收退货差异统计表中的除4、5、9、15、20项外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采信其余项数据并无不当。上述数据可与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等相印证，可以反映出沈建莺在录入公司系统时登记的货物数量少于退货数量，沈建莺表示差异部分为残次品已退回及吊牌错误暂未入库，并表示吊牌错误部分于2018年12月在系统中补登记。睿奈公司则不予认可。对此，沈建莺未提供证据证明残次品已退回，未对补登记提供相应依据，亦未对2018年5月仓库收到相关货物却于7个月之后方在系统补登记进行合理说明，结合2018年12月睿奈公司仓库主管向沈建莺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寻找差异产生的原因，故对沈建莺之主张难以采纳。睿奈公司主张相关货物差异构成公司的损失，可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沈建莺在睿奈公司负责货品管理工作，根据双方在仲裁庭审中的确认，沈建莺的工作职责包括商品派发，仓库对接，每天进货、退货、发货数量核对，大货入库，每天下午四点前邮件发放全国补货发货的情况，负责填写各门店信息，发货，核对等。根据沈建莺陈述，“仓库是我一个人管”，“仓库只汇报给我一个人”，“仓库进出货的确是我一人负责的”，其对仓库报送的数据和公司货物的管理应当负有谨慎注意的义务，这也与其自述的工作职责“每天进货、退货、发货数量核对”、“发货、核对”等相匹配。沈建莺仅仅根据仓库报送的信息修改公司系统内的数据，该行为显然不妥，且沈建莺并未将修改数据一节告知睿奈公司。对于睿奈公司主张的客户收退货差异，沈建莺亦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该差异的形成原因和货物的去向。结合沈建莺在邮件中自认未按公司操作流程操作，故沈建莺对于睿奈公司货物损失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沈建莺应对睿奈公司货品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结合睿奈公司的损失金额，一审法院酌定沈建莺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妥，可予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沈建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顾颖审判员  宋贇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李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