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05民初263号 原告：陈阿国，男，196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尚继，宁波市江北区致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陈怡，女，1969年8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海曙区，现羁押于宁波市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迟，上海市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刚，男，196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第三人：安臻，男，199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美，女，194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系第三人安臻的外婆。 第三人：邓端信，男，196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温州市文成县，现住宁波市江北区。 第三人：王国华，男，195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银忠，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丹丹，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阿国与被告陈怡、安刚、第三人安臻、邓端信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20年3月30日、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依职权追加第三人王国华，并于2020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第三次审理。原告陈阿国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尚继，被告陈怡的委托代理人汪迟，第三人安臻的委托代理人王华美到庭参加了三次庭审，被告安刚参加了第一次庭审，第三人邓端信参加了第二次、第三次庭审，第三人王国华的代理人谢银忠参加了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阿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陈怡、安刚与第三人安臻于2016年4月22日订立的位于宁波市江北区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号为：200504617、200522626，土地使用权证号2005-050426）；2.判令第三人安臻于第三人邓端信于2016年10月26日订立的位于宁波市江北区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房屋所有权证号为：200504617、200522626，土地使用权证号2005-050426）；3.诉讼费、律师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事实和理由：被告陈怡、安刚系夫妻关系，第三人安臻系该二被告之子。2016年4月22日之前，原告陈阿国对被告陈怡享有1730000元的债权，到目前为止债权增至1917000元。2016年4月22日二被告将涉案房屋以1000000元的价格卖给尚在一起生活，且没有经济收入来源的儿子安臻，并过户到安臻名下。2016年10月26日又以1000000元的价格卖给邓端信。该房屋现虽过户登记在邓端信名下，但实际上仍由被告陈怡、安刚及安臻居住使用至今。上述两次买卖均没有交付房款记录。同时间该小区房屋均价为13988-14406元/平方米。被告陈怡向原告借款时曾以口头方式表示以该房屋作保证。两次卖房原告均不知情，直到2019年8月原告向被告陈怡告诉借款纠纷案件时才知晓。原告认为，被告陈怡以低于市场70%的明显不合理价格将房屋过户登记给没有经济收入来源且在共同生活居住的儿子安臻，交易中且没有价款交付记录。该买卖行为实质为无偿转让，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原告请求法院撤销上述买卖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邓端信与安臻之间对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因安臻不是合法所有权人、买卖价款没有交付记录、房屋没有实际交付、交易价格明显不合理等情形，该买卖合同明显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系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合法利益，依法为无效合同。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陈怡辩称，一是原告主张的债权包含有大部分是高利利息，并且原告所谓的借款给被告，实质上是以出借款项的形式把钱放到被告处炒卖外汇赚取高利，原告提交的一份2015年11月30日金额30万元的借条上就有宁波天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公章，而该公司即被告等人为进行炒卖外汇的非法目的而设立的，由此可见原告所主张的债权并非对被告的借款，并且原告所主张的借款是从2013年已经开始，至今原告从未要求取回本金，而长期从被告处赚取3到5分的高额利息，仅利息额就达80万元，该种形式也不符合正常合法的民间借贷，现被告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及非法经营犯罪被宁波市公安局江北分局立案侦查，本案属于“刑民交叉”应当驳回原告起诉，全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是原告提交的债权依据为连续发生的出借行为经法院调解形成的调解书，从调解笔录可见其中部分借条形成于被告将房屋过户给安臻之后，不论从事实还是逻辑来看，被告过户房屋的行为都不可能损及原告债权，且被告直到被公安机关刑拘之前仍在陆续向原告支付利息。此外，原告与被告居住在同一小区，从被告将房屋过户给儿子到再次出售给第三人邓端信至今已有近四年时间，原告不可能不知晓上述情形，其主张的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三是目前据了解第三人邓端信也已将房屋另行出卖，本案原告的诉求实际上已无实际被履行可能性，综上恳请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安刚辩称，一是父母把房产过户给子女在现在中国很多家庭里都是很正常的现象，我们是因为儿子大学毕业考虑到今后找对象名下有房子会比较好找，并且过户给儿子是2016年4月份的事情，要早于原告给陈怡借钱的时间；二是婚后对陈怡在外面从事什么并不知情，直到债主找上门才知道她在外面欠了很多钱，被告本身是电力局工作人员，月工资1万余元，平常家庭开支也都是被告在承担，陈怡从外面借来的钱用到哪里、做什么用，被告均不知情，综上恳请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安臻陈述，关于案涉房屋的相关事情从最初购买到后来过户、卖给邓端信均是由安臻的外婆王华美经手办理，安臻本人对事情详细经过并不了解，之所以父母亲把房子过户到安臻名下就是考虑到安臻大学毕业以后婚恋名下有房产条件会好一些，后来为了偿还邓端信的债务将房子抵给他还债，剩余多出来的钱也都是偿还陈怡的债务。 第三人邓端信陈述，其于1994年从温州到慈城经营服装店至今，与安臻的外婆王华美认识时间较长，当初自己做生意遇到资金困难华美姐帮助过自己，这份情谊一直记在心里。后来到2012年王华美找自己借钱急用说要帮女儿还债，需要40万到50万，因为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答应每月生意赚下来的钱借给她，就这样是从2012年7月至9月每月借给华美姐5万元、10月到12月每月借10万，总共是45万元。到2013年我找华美姐还钱一直到2015年下半年，她说想办法还，直到2016年还是没有还钱，因为我也急用钱就催得比较紧，到10月份华美姐说钱实在拿不出来，要不然把双东坊的房子卖给我，当时我也不想再继续拖下去了再三考虑就同意了，双方谈好房价120万元，因为当时华美姐说她们家人没地方住能不能再反租给他们住5年，租金说好20万元一次性从房款里面扣掉，房子过户所有税费由我承担。后来剩余的房款是分期在年底前付清的。2018年底经人介绍把这套房子卖掉了，协商的价格是146万，当时卖出的时候也是跟买家讲好房子是租给别人五年的还有两年多要继续租给王华美她们家人使用的，房产交易之后我又另外给付了对方10万元作为剩余租期的房屋租金。 第三人王国华陈述，2018年大概10月份左右哥哥王某说起来他朋友邓端信在宁波的房子想卖掉回温州买房子，老母亲考虑到本人的情况就召集家里的兄弟商量一起帮助第三人把房子买下来，第三人和兄弟王明华、王某、王钰华在10月26日签了一份《全家合资购买邓端信的锦江年华住房》。2018年12月10日，第三人与兄弟王明华、王钰华、母亲庄瑞英跟邓端信签订了合资买房的协议，约定好房价146万（净到手价），首付交足60完之后办理过户手续，然后剩余房款分期付清，最迟到2020年4月底结清，分期加付利息按年八厘计算，哥哥王某作为担保人。后来就是按照签订的协议这样去履行的，付款方式有银行汇款也有现金的，但是邓端信都给出具了收条的，房屋是2018年12月18日办理的过户手续，登记在第三人名下。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6月17日，原告陈阿国以民间借贷纠纷将被告陈怡诉至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曙法院），案号为（2019）浙0203民初8108号，该院于同年7月15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并达成协议，调解笔录记载被告陈怡就原告陈阿国起诉主张的事实答辩如下：“原、被告是邻居关系，被告于2013年3月向原告借款，总共借款本金1780900元（含陈阿国从包商银行贷出来之后直接汇入我的账户的500000元），之后陈怡向陈阿国出具借条五张，合计借款总金额2030000元。该部分借条中包含部分利息340100元。之后被告又归还原告借款101000元及12000元。目前尚欠原告借款1917000元。利息付到2016年9月份左右”，原告补充陈述“被告按照月利率3%左右支付利息直到2016年9月份左右，之后未再支付利息。”。双方当日达成调解协议，：一、陈怡归还陈阿国借款本金1576000元及利息341000元，合计1917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1日起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上述款项按照先还本金后利息的方式分期履行：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18000元，2019年8月开始于每年28日前支付20000元，直至还清为止。）；二、若陈怡未按期足额履行任意一期付款义务，陈阿国有权就按照借款1917000元及自2019年8月1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扣除已付款一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三、案件受理费22161元，减半收取11080.5元，由陈怡负担。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对上述协议内容制作（2019）浙0203民初8108号民事调解书。 至2019年7月31日，陈怡未履行调解协议确定的义务。2019年9月2日，海曙法院受理陈阿国诉陈怡民间借贷一案的执行申请，该案尚未执行终结。 陈怡、安刚于1992年8月10日登记结婚，婚后于1994年育有一子安臻。2005年，安刚、陈怡交付定金10000元以首付加贷款方式购得案涉坐落于宁波市的房屋，房屋建筑面积103.28㎡，其中套内建筑面积94.05㎡，产权登记在二人名下。上述定金由陈怡的母亲王华美支付。 案涉双东路285弄1幢6号102房屋（以下简称讼争房屋）的流转过程： 2016年4月22日，陈怡、安刚与安臻签订《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604002768），以1000000元合同价将讼争房屋转至安臻名下。安臻实际未支付合同价款。 经安臻外婆王华美介绍，邓端信以120万的价格购买安臻名下的上述讼争房屋。2016年10月26日，邓端信与安臻签订《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610006134），合同价格为1000000元，邓端信为此缴纳契税19047.62元、出让方与受让方手续费合计413元及登记费、手续费180元。同日，邓端信出具凭证，载明“买卖双方协商决定，锦江年华双东路285弄1幢6号102室住房，卖出方继续租用5年，租金一次性结算清楚。租用日期从2016年10月26日至2021年10月25日止。特立此证。”。以上凭证中所载“租金”，庭审中第三人安臻、邓端信均确认双方约定为20万，已抵购房款，剩余房款系邓端信现金分期支付。 至2018年10月，经案外人王某（第三人王国华的哥哥）的介绍，庄瑞英（系王某母亲）有意促成和四个儿子共同合资购买邓端信名下的上述房产给儿子王国华居住，遂于2018年10月26日，召集四个儿子并书写《全家合资购买邓端信的锦江年华住房》，由王明华、王某、王国华、王钰华签名。其中载明：“老娘说，……她还有一笔钞票，愿意拿出30万。另外四个儿子想办法合资把邓端信房子买来，叫二儿子（即王某）同邓端信商量……最终邓端信同意以146万（净到手）的价格出卖。并同意首付60万以后办房屋转户手续，余额分期付清，利息按年八厘计息。四个儿子协商决定，做好这件事，满足老娘的心愿。二儿子已付房屋定金10万，今后具体事项二儿子办理。以下儿子签字认证。”。 上述文书签立之后，王某分别于2018年10月12日、11月12日、12月10日、12月16日以现金方式交给邓端信10万（系王某出资）、30万（系庄瑞英出资）、12万（王钰华出资8万、王国华出资4万）、8万（系王明华出资），以上合计60万，邓端信均于收款当日向王某出具了收条。 2018年12月10日，王某为担保人，邓端信为甲方，庄瑞英、王明华、王国华、王钰华为乙方，共同签订《协议》，载明“甲方邓端信将双东路258弄1幢6号102室住房卖给乙方庄瑞英及儿子，户名王国华，总价146万（净到手）房屋买卖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乙方负担，乙方交足60完以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所欠余额分批付清，最迟到2020年4月底止。所欠钞票利息，按年八厘计息，到时一次性付完。特立此据。”。 2018年12月18日，第三人王国华与邓端信签订《宁波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2018330205MM0015711B），并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将案涉讼争房屋登记在王国华名下，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王国华缴纳契税30400元、登记费80元、代邓端信支付个人所得税15200元。 剩余房款86万元及约定的分期付款年八厘利息向邓端信的给付情况为：2019年5月22日现金10万元、8月19日银行汇款19万元、12月20日银行汇款24万、12月28日银行汇款17万元、2020年1月15日冯俊杰（系王某配偶）向邓端信账户转款16万元、2020年1月23日王某向邓端信转款60650元（利息）。以上款项，邓端信于收款当日均出具了收条，其中2020年1月15日的收条注明“房款全部收齐”。 另查明，邓端信出售案涉讼争房屋时已告知王某原房主即第三人安臻一家转让后返祖该房屋的事宜，并将剩余租期租金10万通过王某给付王国华。 再查明，安臻一家在讼争房屋实际居住直至2020年1月搬出。2020年1月17日，邓端信向安臻账户转款7.8万元。庭审中，邓端信及王华美均陈述，该笔款系因安臻一家提前退租，王华美找邓端信要求退租金，双方经协商确定退还的租金。 2020年1月19日，王国华的账户向邓端信转账7.8万元。 还查明，2019年6月17日，陈阿国向海曙法院起诉时提交的债权凭证为借条五张，分别为2015年4月12日“今借陈阿国116万元利息每月付清”、2015年4月20日“今借陈阿国37万，利息每月付清。2015.10.20归还10万，还欠27万。”、2015年11月30日“今借陈阿国30万元利息每月付清，借期为6个月”（此份借条另加盖有“宁波天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公章）、2016年7月22日“今借陈阿国20万元整，三个月利息已付清”、2016年8月5日“今借陈阿国10万”。 2019年9月3日，陈怡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宁波市公安局江北分局刑事拘留，至本案开庭审理时，相关案件已经移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以上事实有《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编号：201604002768）、《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编号：201610006134）、《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编号：2018330205MM0015711B）、（2019）浙0203民初8108号调解笔录及诉讼档案材料、凭证、拘留通知书、《全家合资购买邓端信的锦江年华住房》、《协议》、收条、银行转账回执、账户交易明细、税收缴款书、房屋产权证（权证编号为：浙（2018）宁波市江北不动产权第0285529号）。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一、本案原告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是否与被告陈怡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犯罪属于同一事实，而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二、陈怡、安刚将讼争房屋转让给安臻的行为，是否构成对陈阿国债权的损害，即陈阿国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三、如债权人撤销权成立，则第三人安臻与第三人邓端信之间签订的《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效力如何。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时，债权人可根据法律的规定向人民法院主张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利，债权人的撤销权作为债权的一项权能是依附于债权而存在的，并不具有独立的法律关系或法律事实，诉的提起亦是基于法律的规定，而不是合同约定，因此，在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中，原告对被告享有真实、合法的债权是最基础的法律事实，也是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得以成立的根本大前提。具体到本案，原告主张撤销权的债权依据为其与被告陈怡之间自2013年起连续发生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述发生在原告与陈怡之间的借贷事实，经海曙法院审理的陈阿国诉陈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浙0203民初8108号），已确认了相关借贷事实的合法性、真实性，且原告提起本诉旨在通过行使撤销权使债务人的财产状态恢复至被损害之前，故本院认为，本案并不属于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对民刑交叉案件程序处理要求的情形，故对被告陈怡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2日，陈怡、安刚虽与安臻签订《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但安臻实际并未支付任何对价，应认定为陈怡、安刚将夫妻共有的讼争房屋无偿转让给安臻。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陈怡无偿转让其名下共有房产的行为，应认定构成对债权人陈阿国的债权造成损害，故陈阿国所主张的撤销权成立，其相应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陈怡抗辩认为，即使第三人安臻无偿取得了讼争房屋，但其后续向邓端信出售讼争房屋所得的房款均通过王华美代为偿还陈怡的其他债务，相当于陈怡虽仅对讼争房屋享有一半份额，但通过安臻向邓端信出售讼争房屋以及王华美使用邓端信支付的房款代为偿还陈怡其他债务的方式，陈怡实际取得了该房产的全部财产份额且实际减少了负债，因此，从陈怡财产的总量考察，非但没有发生减损，反而有所增加，故抗辩认为陈怡、安刚转让讼争房屋的行为最终并未在客观上减损自己的财产，未损害原告债权，原告主张的撤销权不成立。 对此，本院认为，陈怡、安刚将讼争房屋无偿转让给安臻的行为系独立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在双方签订《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时既已完成并确立了合同法律关系，经办理产权登记之时并已经发生了物权变动并公示的效力，无偿转让的法律后果已然产生，安臻后续处置讼争房屋的行为系另外一个独立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对登记在其个人名下财产的处置行为，即使安臻与陈怡系母子关系，即使安臻售房所得款项确实代替陈怡偿还了其他债务，亦不能无视陈怡、安刚向安臻“名为买卖实为无偿转让”讼争房屋这一行为在民事法律层面上的独立性，更不能等同视为陈怡自身财产发生了增长，被告相关抗辩意见没有相关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另抗辩认为原告所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审理查明的情况，亦未反映出陈阿国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超过了法定期限，故对被告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认为，陈阿国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成立，陈怡、安刚与安臻签订的《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604002768）予以撤销后，安臻自始没有取得讼争房屋的所有权，故安臻与邓端信签订《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相应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告上述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庭审中，原告另主张第三人安臻与邓端信以100万合同价转让讼争房屋，而2016年12月同小区的房屋均价为13988元/㎡，故认为邓端信系与第三人安臻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讼争房屋，相应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并提供了安居客网站锦江年华285弄小区房价走势网页截图予以证明。第三人邓端信当庭陈述，合同价约定100万是基于降低税负考虑，实际双方交易价是120万，另外20万抵做安臻一家继续租住使用讼争房屋五年期的租金，并陈述，从安臻处购买讼争房屋，是因为安臻的外婆王华美2012年借的45万元无力偿还，王华美主动提出以房抵债，邓端信也是考虑多年朋友关系，才买下讼争房屋的，2012年王华美的45万元借款本来双方是签了借条的，但是因为房子已经买过来抵债了，所以双方就把借条撕掉了，后来因为王华美提出来安臻一家没有地方住想反租继续住，双方又约定了用反租五年的租金抵房款，并向本院提交“凭证”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在讼争房屋因债务人陈怡的无偿转让行为而存在受益人、转得人、次转得人的场合，须综合全案证据考察受益人即第三人安臻与转得人即第三人邓端信之间对讼争房屋买卖行为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实践中多有房屋买卖双方约定较低合同成交价以降低税负的做法，特别是朋友、熟人之间的房屋买卖，该种情形更为普遍，故安臻与邓端信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记载合同价款为100万，并不足以认定二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且正是由于邓端信与安臻外婆王华美的朋友关系，才可能在过户后再约定将讼争房屋反租给安臻一家继续居住，并允许邓端信用每月做生意的收入分期支付房款，庭审中，本院通知到庭的证人王某的证言以及王国华提供的银行流水、安臻补充提交的邓端信退租金的汇款记录，也印证了邓端信陈述及其所提交“凭证”的真实性，并且，通过证人王某的证言，也反映出邓端信在慈城经营服装生意二十余年，日常相处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多习惯使用现金，且该人为人诚信本分。综上本院认为，虽则在房屋买卖中房款交付以现金、分期的情况并不常见，但具体情况应具体分析，综合全案审查情况，邓端信在慈城经营服装生意二十余年，生意规模亦逐年扩大，至今在慈城及洪塘开有八家铺面，且在当地街坊朋邻之间也确立了良好的信誉，庭审中邓端信亦提供了银行账户明细，以证明其店铺现金流及其现金支付能力，故本院认为，邓端信就其与安臻讼争房屋买卖过程的陈述的真实性，具有较高盖然性，从维护交易稳定、保护善意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原告在未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仅以房屋买卖合同记载的合同价款为100万，认为邓端信系与安臻恶意串通以明显低价转让讼争房屋，并据以主张合同无效的请求，本院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6年4月22日陈怡、安刚与安臻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604002768的《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 二、驳回陈阿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怡、安刚共同负担10000元，陈阿国负担3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于 蕾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雪儿 附： 裁判履行告知书 一、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和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如涉款项支付的,付款义务人可将款项交付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详见缴款通知书。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在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一方当事人未按生效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未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对逾期不履行裁判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可依法将其纳入失信人名单、限制出入境、限制高消费，一方当事人属于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党员或公务员的，将向人大、政协、纪委、组织部门通报。对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逃避或规避执行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将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