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0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平，男，197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学军，上海市铭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琴，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之岳，男，195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明，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军平因与王之岳追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2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军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查明了“九、说明”手写条款的真实性，查明了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假的，查明了王军平的保证责任是东辉休闲运动用品(上海)有限公司(曾用名：东辉塑胶(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辉公司)无中生有的，查明了王之岳应当向王军平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却在自己查明的基础上，判决假的债务本金由王之岳偿还给王军平，假的债务利息却由王军平自己承担显然是错误的。王之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军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王军平手写条款系单方篡改的自行免责行为，并非王之岳的真实意思表示。退一万步讲，即便认可手写条款的真实性，王军平仅有权在人民币(以下币种皆为人民币)1,000万元范围内向王之岳追偿。王军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之岳支付王军平12,561,545.74元。2、判令王之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王军平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计算方式：以56,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1日起算；以287,029.26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1日起算；以1,380,945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9日起算；以4,8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2日起算；以3,6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4日起算；以780,600.74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1日起算；以1,656,970.74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0日起算)。3、判令王之岳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12,561,545.74元为基数，支付王军平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07年至2008年，上海光仁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仁公司)与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山支行、淞南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四份，分别借款100万元、200万元、400万元、200万元，共计900万元。东辉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王之岳)与农商银行签订了《上海农村商业银行保证合同》，为以上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光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惠忠与农商银行签订了《上海农村商业银行个人保证担保函》，为以上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上海海俊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俊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王军平)与农商银行签订了《上海农村商业银行保证合同》，为以上借款中的共计500万元提供保证担保。2009年，光仁公司与建设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四份，分别借款250万元，共计1,000万元。东辉公司与建设银行签订了保证合同，为以上借款提供连带保证。2009年5月8日，王军平作为保证人，与东辉公司签订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约定：为确保东辉公司为光仁公司签订的借款保证合同的履行，王军平愿意向东辉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王军平作为保证人，光仁公司不论由于何种原因不能依约归还银行借款义务时，愿意以其财产对东辉公司的担保金额承担全部还款保证责任。该保证合同最高保证限额为1,850万元及相关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保证范围包括全部借款、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包括律师费等)。同日，王之岳作为保证人，与光仁公司、王军平签订了另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载明：为确保东辉公司为光仁公司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的履行，王之岳愿意向光仁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当东辉公司不能归还银行借款时，王之岳愿意对光仁公司的担保金额承担全部还款保证责任，最高保证限额为1,000万元及相关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保证范围包括全部借款、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包括律师费等)。该合同除八条打印条款外，还有第九条手写说明(以下简称手写条款)，写明：“前面1页2009.5.8及09.4.12保证人王军平签名给东辉塑胶(上海)有限公司1,850万元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内容不是真的，是用于配合东辉公司其它用途。王军平不承担任何责任。东辉公司保证不能以这份合同当真的要求我承担任何责任。如东辉公司要我承担保证责任由王之岳全部承担。”2009年12月，光仁公司向农商银行的四笔借款中850万元到期未还，农商银行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分别作出(2009)宝民二(商)初字第1628、1629、1630号民事判决，另出具(2009)宝民二(商)初字第1675号民事调解书。根据以上判决及调解协议，光仁公司应偿还贷款850万元，并偿付利息、律师费等；东辉公司、海俊公司及黄惠忠就所保证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光仁公司向建设银行的四笔借款1,000万元，经建设银行催收，东辉公司向建设银行履行了保证义务，偿还了借款本息。2010年，东辉公司以其就光仁公司所负银行贷款债务履行了保证责任为由，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起诉光仁公司、王军平及王军平妻子吴小萍，要求光仁公司向其清偿债务，王军平及王军平妻子吴小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分别作出(2010)奉民二(商)初字第459-462、1275-1278号八案民事判决，认定王军平系光仁公司债务的反担保人，在东辉公司代为清偿光仁公司债务后，应向东辉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分别判令光仁公司归还东辉公司1,044,445元、2,048,940元、3,546,220元等八笔款项(该八笔判决款项依次对应上述光仁公司向农商银行、建设银行的八笔借款)；判令王军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军平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光仁公司追偿；驳回东辉公司其余诉请。光仁公司、王军平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二审法院分别作出(2010)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635、1636、1637、1638号及(2011)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905、906、907、908号八案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光仁公司、王军平仍不服，就(2010)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635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7月23日，该院依法作出(2012)沪高民二(商)申字第201号民事裁定，指令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2014年11月17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沪一中民四(商)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认定东辉公司已承担涉案连带保证责任，对东辉公司否认手写条款真实性的意见未予采信，但王军平以手写条款免除自身对东辉公司保证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据此维持了原二审判决。2011年8月16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了王军平个人财产1,071,543.50元，王军平履行了(2010)奉民二(商)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2015年，王军平以追偿权纠纷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起诉王之岳，要求王之岳支付王军平1,071,543.50元及相应利息。2016年5月24日，该院作出(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4080号民事判决，确认手写条款真实性，王军平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手写条款向王之岳追偿，合理合法，但超过1,044,445元的相关款项，系王军平不履行生效判决所产生的执行费用，不应由王之岳承担，故判令王之岳支付王军平1,044,445元并支付利息(以1,044,445元为基数，自2011年8月16日起至该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王之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二审法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6)沪01民终75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之岳仍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2月23日作出(2016)沪01民申425号民事裁定，驳回王之岳的再审申请。2016年，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了王军平个人财产现金750万元，并于2016年12月21日发放给东辉公司。同年，王军平再以追偿权纠纷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起诉王之岳，诉称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奉民二(商)初字第459-462号四案民事判决生效后，王军平再被执行750万元，用于履行该等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故要求王之岳支付王军平75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7年5月5日，该院作出(2016)沪0112民初32647号民事判决，认为此前生效法律文书已充分对手写条款真实性作出了论证与判定，王之岳仍要求就手写条款的形成机制和时间进行鉴定，已不存在鉴定的法定条件，对王之岳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王军平承担偿还750万元保证责任后向王之岳追偿，于法有据，判令王之岳支付王军平750万元及利息(以7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王之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二审法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沪01民终84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之岳再就(2016)沪01民终756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2017年8月24日，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7年9月7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7)沪民抗20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再审期间，原判决中止执行。2019年11月26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民再23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审确认手写条款的真实性并无不妥，并认定手写条款系王军平、王之岳之间合意的结果，对王之岳产生约束力，据此维持了原二审判决。2016年10月21日，东辉公司(甲方/申请执行人)与王军平(乙方/被执行人一)及王军平妻子吴小萍(丙方/案外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确认东辉公司诉光仁公司、王军平等保证合同纠纷八案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由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执行，其中一案已执行完毕，剩余七案仍在执行阶段，债务金额为债务本金18,061,545.74元及相应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方另在该协议中就债务清偿事宜作了约定，其中：第二条第1款约定：2016年9月30日前，乙方已将750万元给付至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代管款账户，履行了上述债务本金的其中一部分。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乙方将保证合同纠纷案项下迟延履行期间的部分债务利息200万元给付至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代管款账户，剩余部分利息，由人民法院按照相应法律规定确定金额后，双方再协商确定。该协议第四条约定：就上述乙方所需支付的部分利息200万元，双方同意，扣除下述费用：1、乙方已由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执行56,000元并支付至甲方银行账户，该笔金额予以扣除。2、因乙方系海俊公司法定代表人，乙方代表海俊公司就(2010)奉民二(商)初字第2178号判决项下确定的甲方债务(执行案号：(2011)奉执字第1829号)与甲方进行和解，双方确定，该案项下甲方应支付的债务合计287,029.26元，予以扣除。3、上述金额共计343,029.26元抵扣完毕后，乙方需先行支付的部分利息为1,656,970.74元。第九条约定：如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乙方自行将剩余债务本金10,561,545.74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656,970.74元，以现金方式支付至人民法院代管款账户，甲方同意放弃向乙方追讨剩余部分的利息；如乙方未能在该等期限内以现金方式支付完毕全部款项，双方应按照本协议之前的约定继续履行，利息部分按照本协议第三、第四条执行。一审审理中，王军平为证明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就该院作出的上述八案生效民事判决执行了王军平其他现金财产，提供该院代管款收款收据六张，其中2015年3月16日的收据金额为56,000元，2016年12月29日的收据金额为1,380,945元，2017年6月22日的收据金额为480万元，2017年9月14日的收据金额为360万元，2017年9月21日的收据金额为780,600.74元，2017年10月30日的收据金额为7,833,779.69元(含手写添加内容：其中1,656,970.74元于2017年12月1日发放申请人东辉公司)。王之岳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其他意见与辩称意见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案中，关于手写条款的法律效力，相关生效法律文书已进行了充分论证和判定，确认了手写条款的真实性，认定手写条款对王军平、王之岳具有法律约束力。现王之岳仍主张对手写条款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依法不予准许。根据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的八案生效民事判决，王军平应向东辉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已被依法执行1,071,543.50元、750万两笔款项。后王军平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起诉王之岳，就以上被执行款项向王之岳追偿，相关民事判决亦已生效。现王军平另有其他现金财产以代管款形式缴至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履行该院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王军平依手写条款的约定再次向王之岳追偿，其情形类同于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追偿权纠纷案件，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在案代管款收款收据、《执行和解协议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王军平通过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代管款形式，向东辉公司清偿债务的金额应为12,274,516.48元，其中，包含一笔56,000元、一笔1,656,970.74元。该两笔款项应系王军平未履行该院生效民事判决而支付东辉公司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王军平对此负有过错。现王军平向王之岳主张该两笔款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认可。王军平另向王之岳主张一笔287,029.26元，但王军平并未实际支付东辉公司该笔款项，而系双方在《执行和解协议书》中约定，以海俊公司对东辉公司享有的一笔债权，用以抵消王军平对东辉公司所付债务，且相应债务亦系王军平应支付东辉公司对应金额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现王军平向王之岳主张该笔款项，缺乏依据，法院亦不予认可。王军平主张其系在被羁押期间与东辉公司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书》，以换取人身自由，但王军平未对《执行和解协议书》的效力提出异议，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王军平实际履行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情况来看，相关被执行款项的金额亦与《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一致，故王军平该主张，法院不予认可。综上，王之岳应向王军平清偿款项金额为10,561,545.74元。王军平另向王之岳主张追偿款项的利息，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计算方式，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王之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军平10,561,545.74元；二、王之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王军平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其中：以1,380,945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0日起算；以4,8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3日起算；以3,6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5日起算；以780,600.74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2日起算)；三、王之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10,561,545.74元为基数，支付王军平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四、王军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首先结合(2013)沪一中民四(商)再终字第14号、(2016)沪01民终7560号、(2017)沪民再23号、(2017)沪01民终8465号等生效民事判决，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中手写条款的法律效力并驳回王之岳的司法鉴定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其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依据《执行和解协议书》，王军平应向东辉公司清偿本金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其中的一笔56,000元及一笔1,656,970.74元系王军平迟延履行而产生的利息，不应由王之岳承担。现王军平向王之岳追偿前述两笔款项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对前述两笔款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再次，王军平主张的另外一笔287,029.26元，也系《执行和解协议书》中的约定内容，此款也亦属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依据《执行和解协议书》及被执行款项金额不支持王军平对于该款的主张，本院亦予以认可。综上，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王军平、王之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980元，由上诉人王军平、王之岳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叶绵绵审判长  王冬寅审判员  郑 璐审判员  黄 亮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