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英，女，1953年8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奥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城子东街1号院北楼234室。法定代表人：黎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男，北京奥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建国，男，北京奥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程主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雨润发综合超市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城子大街56号。法定代表人：朱清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永明，男，苏州雨润发综合超市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副经理。上诉人王月英、上诉人北京奥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和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雨润发综合超市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雨润发北京分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3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月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奥和物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窦建国，雨润发北京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永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月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雨润发北京分公司或者其二楼卖电器商家在小广场做促销活动，根据宣传单内容，雨润发北京分公司为受益方，不能仅因为宣传单没有盖章就认定活动不是雨润发北京分公司举办，且一审证人证明活动为雨润发北京分公司举办，雨润发北京分公司或其他商家应承担相应责任。2．奥和物业公司并未尽到注意义务，未对当天的活动进行备案登记，奥和物业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奥和物业公司对涉案绿地中裸露的管线未采取及时、有效的措施予以处理，没有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奥和物业公司不同意王月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并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王月英受伤地点和如何受伤不明。一审根据自相矛盾的证人证言、当事人表述等证据认定王月英绊倒摔伤，没有人看到王月英在事发地点摔倒，王月英有可能系身体不适眩晕摔倒或奔跑过快不慎摔倒。2．王月英当天确系参加活动受伤，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应当是活动主办方，王月英是因为参加活动才导致的损伤后果。3．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奥和物业公司不应被解释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之一。本案所谓事发地点无法提供通行的服务。王月英辩称，不同意奥和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物业承担责任比例过低。雨润发北京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月英、奥和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月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奥和物业公司和雨润发北京分公司共同赔偿我医疗费46107．26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伤残赔偿金87305．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鉴定费3150元，以上共计168062．6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5日，王月英因摔伤送往北京市门头沟区中医医院接受治疗，被诊断为右胫骨上段骨折。同日，王月英被送往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接受住院手术治疗。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于2018年11月25日出具的住院诊断证明书载明：1、右胫骨平台骨折；2、右胫骨平台骨折术后切口感染；3、右足融合术后；4、右胫骨骨囊肿；5、高血压病；6、2型糖尿病。经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治疗后，王月英于2019年1月14日出院，住院时间共计50天。王月英向法院申请对下列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王月英的伤残等级；2、赔偿指数；3、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公大弘正鉴定中心）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8月22日，公大弘正鉴定中心出具了公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3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月英右胫骨平台骨折致右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构成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2、被鉴定人王月英伤后误工120-18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30-60日。另查，王月英于1953年8月26日出生，系非农业户口。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如下：1、王月英摔伤当天雨润发北京分公司是否在石门营B4小区举办活动王月英主张，事发当天，雨润发北京分公司在石门营B4小区8号楼东边小广场做促销活动。王月英为了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1、雨润发北京分公司宣传单一张，传单中载有“雨润发超市1958-2018长虹辉煌60年服务基层下乡行门头沟站以旧换新抵400元健康家电就选长虹我们的诚意超低惊爆款”，传单下方载有“活动地址：北京市门头沟区城子大街雨润发北京分公司二层（原大百电器）”；2、证人李某1出庭陈述：“我是王月英爱人的姐姐，城子那边有一个商场在小区里搞活动，应该是雨润发商场，当时并没有人发传单”；3、证人李某2出庭陈述：“我与王月英是石门营B4小区的邻居，长虹来小区搞活动，卖净水器，具体商店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活动时没有发传单”；4、证人王某出庭陈述：“我与王月英是石门营B4小区的邻居，当时8号楼东边小广场在搞活动”。经质证，雨润发北京分公司在庭前会议时对宣传单不予认可，主张其公司未曾制作该宣传单，传单所写地址和电话均与其公司实际情况不符；雨润发公司未参加庭审，对证人证言未发表质证意见。奥和物业公司对宣传单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宣传单无法证明相关活动是在其物业管理的范围内；奥和物业公司对三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事发当天其公司未接到任何关于小区要举办活动的通知，也没有在事发当天发现小区举办活动。对上述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王月英提交的宣传单并无雨润发北京分公司的盖章，所载活动地点亦非石门营B4小区；三份证人证言虽均陈述有商家来小区做活动，但对该商家是否为雨润发北京分公司均无法确定，故法院对王月英主张其摔伤当天雨润发北京分公司在石门营B4小区举办活动的意见不予采纳。2、王月英摔伤地点和原因王月英主张，其摔伤地点位于石门营B4小区与小广场相邻的草坪上，其正准备穿过草坪前往小广场，被草坪上裸露的电线绊倒。王月英为了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照片，显示草坪上有一根裸露的电线；2、证人李某1出庭陈述：“去年11月份一天早上8点多，王月英在石门营B4小区8号楼对面被一个橛子绊倒了，我把她扶起来，王月英说走不了了，我就把她扶到了我家，之后打电话让她儿媳妇把她接回去了。我看到王月英的时候她就在马路牙子上卧着，旁边就是电缆线”；3、证人李某2出庭陈述：“那天长虹上小区搞活动，我看到王月英过来，她说她被拌倒了，我就让她在我的凳子上坐了会儿，后来有个老太太搀着她回家了，王月英摔倒的过程我没看到”；4、证人王某出庭陈述：“王月英是在马路牙子那有个电缆线的地方摔的，王月英摔倒的时候我没在，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摔倒的，王月英说她是被电缆线绊倒的，她当时已经起不来了，是别人把她搀扶起来的，当时现场没有施工，但是有个电缆在那。”经质证，奥和物业公司对于照片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主张照片中看不出所处的位置为本公司物业管辖的范围内，也不确定王月英就是在那摔伤的。对于证人证言，奥和物业公司认为，证人李某1与王月英存在亲属关系，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证人李某2和王某都没有看到王月英摔倒的现场，只是听王月英说自己被绊倒了，不能证明王月英摔倒的地点；三位证人都没有看到王月英摔倒的过程，不排除王月英是在其他地方受伤的可能性，均不能证明王月英的摔伤与奥和物业公司有关。2019年7月9日下午，法院组织王月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奥和物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窦建国对王月英提交照片中其主张的摔伤地点进行了现场勘查。经勘查，王月英提交的照片所摄地点为石门营B4小区7号楼与8号楼之间的小广场旁边的绿地上，照片中绿地上有一处裸露的管线，现场勘查时该管线已不存在，绿地旁边有一条从马路通往小广场的人行道。对上述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王月英提交的摔伤地点的照片有裸露的管线，经法院组织现场勘查后发现，照片中的位置与法院组织现场勘查的位置一致，但事发现场已无管线裸露在外。另根据证人证言，王月英系在小广场东边的绿地上被东西绊倒摔伤，证人陈述的摔伤地点与王月英提交的照片拍摄地点以及法院组织现场勘查的地点相吻合。故法院对王月英系在石门营B4小区内7号楼与8号楼之间小广场旁边绿地上裸露的管线处绊倒摔伤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案涉管线的用途及管理人，王月英称是案涉管线系连接路灯用的管线，奥和物业公司应当进行维护和管理，至少应有警示义务。奥和物业公司称，案涉管线据推测应系开发商预留用来安装路灯杆的电缆线，应由供电部门负责维护和管理，物业公司无权维护。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物业服务企业在实施管理过程中，既应保证小区及其附属设备不存在危及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的缺陷，也应对物业管理范围内存在的安全隐患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加以防范和避免。本案中，奥和物业公司作为石门营B4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对该小区7号楼和8号楼之间小广场旁的绿地负有管理、维护之义务。双方均主张绿地上的裸露管线系小区路灯杆管线，奥和物业公司虽无权自行对上述设施进行安装、迁移或拆除，但作为住宅小区的物业管理企业，应当对小区内存在的安全隐患及时发现并上报有关部门予以处理，同时采取有效措施如放置警示标识等以防止意外事故的发生。现奥和物业公司对案涉绿地中裸露的管线未采取及时、有效的措施予以处理，对其管辖区域内的业主及其他人员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王月英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小区内通往案涉小广场处设有人行通道，王月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按照小区内部规划行走正规通道，而是从绿地穿行，且在行走绿地过程中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以致其被绿地上裸露的管线绊倒摔伤，王月英对其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减轻奥和物业公司的责任。综合考虑奥和物业公司和王月英的过错程度，法院酌情确定奥和物业公司对王月英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月英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事发当日在石门营B4小区举办活动的主体为雨润发北京分公司，故对王月英要求雨润发北京分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经核算为46107．86元。关于残疾赔偿金，以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990元为标准计算14年，经核算为95186元（67990元/年×14年×10%）。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月英因伤住院50天，按照每日100元的标准计算，为5000元（100元/天*50天）。关于护理费，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为60日-90日，王月英主张护理费9000元（100元/天*90天）未超过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营养费，根据王月英的伤情、年龄、治疗时间和出院医嘱等情况，结合鉴定意见，法院对王月英的营养费酌定为3000元（50元/天*60天）。关于交通费，因王月英住院及复诊期间确需发生其本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的交通费，故法院根据其就医时间、地点、人数、次数，酌情确定交通费为500元。关于鉴定费，按照鉴定费发票所载数额确定为3150元。上述费用，奥和物业公司均按照3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奥和物业公司的管理过错，造成王月英十级伤残的损害后果，给其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故法院根据王月英受到损害的情况、奥和物业公司和王月英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奥和物业公司赔偿王月英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奥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月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51583．16元；二、驳回王月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王月英经过案涉草坪地摔伤，要求奥和物业公司和雨润发北京分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故，本案二审争议问题为：一、奥和物业公司和雨润发北京分公司应否对王月英摔倒产生的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如承担，奥和物业公司、雨润发北京分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一、奥和物业公司和雨润发北京分公司应否对王月英摔倒产生的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王月英摔伤地点及原因一审查明，王月英系在石门营B4小区内7号楼与8号楼之间小广场旁边绿地上裸露的管线处绊倒摔伤，就此有照片、证人证言、北京市门头沟区中医医院检查报告单及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诊断证明书佐证。奥和物业公司就王月英摔伤地点及原因提出上诉，但是其在上诉意见中并未明确其他具体摔伤地点及原因，其主张王月英“身体不适眩晕摔倒、奔跑过快不慎摔倒”均没有证据支持，奥和物业公司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推翻现有查明事实，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奥和物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月英与奥和物业公司均认可案涉管线为安装路灯杆的电缆线。该电缆线位于石门营B4小区与小广场相邻的草坪上，奥和物业公司认可该区域属于其物业管理区域。1．奥和物业公司对于王月英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奥和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的物业管理企业，对于该草坪具有维护、管理之义务，且案涉地点位于人群易于聚集的广场附近，奥和物业公司应当及时巡查并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采取必要措施予以警示和提示，但奥和物业公司未对裸露管线采取相应的消除隐患措施，故对于王月英损害的发生具有过失。2．奥和物业公司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发生安全事故时，物业服务企业在采取应急措施的同时，应当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协助做好救助工作。”据此，物业企业依照上述法规规定在物业管理区域内负有做好相应的安全防范工作的义务，对可能危及业主等相关特定及不特定人员的人身、财产安全的事故或隐患应做好防范、制止、救助工作。尽管奥和物业公司无权自行对具有安全隐患的裸露管线等设施进行安装、迁移或拆除，但其安全防范义务仍然包括采取如放置警示标识等有效的提示措施以及及时发现安全隐患并上报有关部门等。无论当天是否有活动举行，奥和物业公司均有义务消除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隐患，奥和物业公司抗辩称应由“活动举办方”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并不意味着当然免除奥和物业公司因未尽到其物业管理上的安全防范义务致损所产生的民事侵权责任。（三）雨润发北京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查明，宣传单上仅左上角有“雨润发超市”字体，并无雨润发北京分公司的盖章，并无证据显示所谓活动为雨润发北京分公司举办和组织。雨润发北京分公司对于王月英发生损害的后果不具有过错。王月英主张有其他商家举办活动，但对此并未提供有效证据或相应证据线索。王月英称雨润发北京分公司为受益方，并无证据支持。其要求雨润发北京分公司或其他商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奥和物业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本案系王月英穿越草坪摔伤所致，奥和物业公司虽然需要就其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承担一定的责任，但是王月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未按照小区内部规划道路行走而从绿地穿行是其摔伤的直接原因，王月英对其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奥和物业公司在物业安全防范方面没有尽责，存在管理疏漏，具有过错，但是其行为并未直接导致损害发生，不应对受害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综合考虑奥和物业公司和王月英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的责任比例，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月英、奥和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元，其中由王月英负担2630元（已交纳），由北京奥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9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伟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大林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