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负责人：段小春，该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祥明，男，197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严珍（段祥明之妻），女，197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文俊（段祥明之子），男，200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段祥明，男，197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学兵，湖南省宜章县诚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清水村8组）因与被上诉人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2民初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水村8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5年因修建县绕城东线征收了清水村8组部分土地，对此征地款进行分配。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向清水村8组提出独生子女应多分一份的请求，清水村8组依据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郴政办法［2011］30号文件，对其请求进行审查。因段祥明家庭不符合该文件第九条第三款规定，清水村8组未给予该家庭多分一份额的征地款。此后亦未给予该家庭任何形式的多分一人份额的分配。2.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郴政办法［2011］30号文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九条和《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依法授权制定，制定时间是2011年3月17日，比现行的《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早了六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新修订的《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无溯及力，其生效之前发生的行为，应当适用行为发生时的原条例或者政策规定。本案中，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在县城购房居住三年以上的事实在2015年清水村8组征地分配时已经存在。清水村8组依据郴政办发［2011］30号文件决定对段祥明家庭提出多分一人份额的请求不予支持有法有据。该文件至今未被撤销废止，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法律解释工作的决议》明确的“凡属于地方性法规如何具体应用的问题。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主管部门进行解释”规定。本案的法律运用应当依据湖南省卫生计生委2016年5月12日湘卫法制发（2016）4号文件关于印发《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6年版应用解释的通知》执行。一审法院套用“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逻辑，以新实行的《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否定郴政办发［2011］30号文件的效力是错误的，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九条相抵触。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本案不适用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郴政办发［2011］30号文件《郴州市农村集体经济收益分配对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的实施办法》第九条第（三）项规定，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未在城镇连续居住3年以上，只是偶尔、不固定时间居住在城镇，段祥明、李严珍夫妇一直在农村从事农业生产。郴政办发［2011］30号文件第十四条明确，法律、法规、规章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段祥明、李严珍凭《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应当适用2003年1月1日起实施的《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农村分配集体收益对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2016年3月30日湖南省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一次会议修改后的《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与2003年1月1日起实施的《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基本一致。2002年9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和较大的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负责人民政府可以制定奖励措施的具体实施办法，郴州市非国务院批准的较大的市，显然无权制定。郴政办发［2011］30号文件对各县市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办法以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名义制定，未经郴州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会议通过制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七十七条相冲突。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清水村8组支付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独生子女家庭应多分一人份额的土地补偿款总计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段祥明、李严珍系夫妻关系，于2002年11月5日在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03年8月31日生育婚生子段文俊。2007年10月17日，李严珍以夫妻投靠为由迁户至清水村8组，段祥明、李严珍均系清水村8组村民。段祥明、李严珍于2013年4月1日获得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于2013年4月28日办理《农村独生子女户优待卡》；2011年段祥明、李严珍夫妻二人为方便小孩上学在宜章县城购买了一套房屋，未办理不动产权证，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时而居住在县城。另查明，2019年6月26日，宜章县玉溪镇人民政府因城市建设需要征收清水村8组部分土地，清水村8组获得征收土地补偿款2700万元。2019年10月8日，清水村8组依据《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郴政办发［2011］30号文件》第九条第三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适用‘增加一人份额’的规定：（三）在城镇购买住房连续居住3年以上，但未把户口迁入居民委员会，户口为农村居民的”之规定作出会议决议，其中会议决议第三条内容为：本组的独生子女分配本组各项集体经济利益时只能享受一份份额。段祥明、李严珍因对会议决议第三条有异议，故未在该会议决议书中签名予以认可。2019年10月20日，清水村8组制定了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第一次征地款每人分得13万元，第二次征地款每人分得7万元，每人分得征地补偿款共计20万元。分配后，段祥明、李严珍向清水村8组主张独生子女家庭应增加一人份额的征地补偿款，但未获得清水村8组的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系清水村8组村民，具有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段祥明、李严珍已获得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七条和《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项“在国家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期间，夫妻自愿终身只生育一个子女的，发给《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继续享受下列优待:（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时对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在划分宅基地、扶持生产、介绍就业等方面，对独生子女家庭给予照顾。”的规定，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作为独生子女家庭，对清水村8组获得的征地补偿款应享有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的分配资格。但清水村8组所依据的《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郴政办发［2011］30号文件》第九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适用‘增加一人份额’的规定：（三）在城镇购买住房连续居住3年以上，但未把户口迁入居民委员会，户口为农村居民的”，该条的规定与《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项相抵触。由于《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郴政办发［2011］30号文件》属于地方规章，其效力低于作为地方性法规的《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本案应按照《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执行。清水村8组在2019年10月20日分配征地补偿款时，未为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的分配，侵害了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的合法权益，清水村8组还应向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支付一人份额征地款20万元，故对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要求清水村8组支付独生子女家庭应多分一人份额的土地补偿款总计20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清水村8组提出本组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决定独生子女分配本组各项集体经济利益时只能享受一份份额，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无权享有独生子女家庭多分一份额的土地补偿款的抗辩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清水村8组作出的会议决议第三条内容与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具有法律效力，对此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参照《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被告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的土地征收补偿款2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财产保全费1550元，合计3700元，由被告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负担。”二审中，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收款收据，拟证明清水村8组在一审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明亮为段祥明、李严珍缴纳在宜章县购买房屋的有线电视费，其制造假证来证明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在宜章县连续居住三年的事实。清水村8组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这个证据不能达到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的证明目的，有线电视费是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明亮去缴的，与清水村8组无关，缴这个有线电视费是为了了解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在宜章县城住了多久。清水村8组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清水村8组对其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20年5月13日为段祥明、李严珍缴纳有线电视费的事实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达到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清水村8组对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独生子女家庭是否应多分一人份额土地补偿款20万元。清水村8组依据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郴政办发［2011］30号文件规定，不向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独生子女家庭发放多一人份额的土地补偿款。该文件制定于2011年3月17日，依照当时实施的《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自愿终身只生育一个子女或者未生育且依法只收养一个子女的育龄夫妻，经本人申请，由所在单位或者村（居）民委员会核实，报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发给《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凭证享受以下优待：……（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时，对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在划分宅基地、扶持生产、介绍就业等方面，对独生子女家庭给予照顾。……”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郴政办发［2011］30号文件第九条“不适用增加一人份额”的规定显然与上位法《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相冲突，且2016年修订后的《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对独生子女家庭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征地补偿费享有增加一人份额的规定与修订前的《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规定基本一致。一审法院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依据《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认定清水村8组应对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独生子女家庭多分一人份额土地补偿款20万元，并无不当。清水村8组上诉提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据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郴政办发［2011］30号文件规定，不向段祥明、李严珍、段文俊独生子女家庭发放多一人份额土地补偿款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清水村8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虹审判员 刘殳扬审判员 雷媚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苏晓玲书记员马丽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