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贻海，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源（系黄贻海之子），男，199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慈溪市华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周巷镇景苑路28号。 法定代表人：苗森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伟，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青伟，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贻海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华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贻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黄贻海与华安公司不是承揽关系，而是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木工班组合同》对工伤事故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46条、第49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5款的规定，应属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黄贻海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 华安公司辩称，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华安公司有追偿权，且该条并没有限制追偿比例，华安公司可以全额追偿。黄贻海的上诉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贻海支付华安公司代偿款99404元，并支付自2019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安公司系慈溪市瑞隆元件有限公司厂房建设工程项目的承包方。2018年6月14日，华安公司与黄贻海签订《木工班组合同》一份，约定工程中的木工制作由黄贻海承揽。黄全余由黄贻海招用后在上述工地上作业，2018年9月14日，黄全余在作业时受伤致右足第2、3跖骨及第5趾中节趾骨骨折。黄全余经慈溪市中医医院治疗后，自行委托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慈溪分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黄全余的致残等级为九级。黄全余于2019年4月16日向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不符合受理条件。黄全余收到该通知书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华安公司参照工伤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华安公司提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黄全余在提供劳务中受伤，应由其雇主黄贻海承担民事责任等抗辩。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所招用的人员与承包单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该人员在工作中发生伤亡，受害人请求承包单位参照工伤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据此判决华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全余医疗费1930.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护理费9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5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5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0366.33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0366.33元、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36元等合计104889.42元。华安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认为，华安公司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其承建的建设工程中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黄贻海，黄全余由黄贻海招用后在工作中受到事故伤害，黄全余请求华安公司参照工伤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应予支持。华安公司参照工伤有关规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后，其与黄贻海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可依照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另行理直。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黄全余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华安公司进行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华安公司向黄全余共计支付了99404元，余款黄全余自愿放弃，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出具了结案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案中，华安公司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其承建的建设工程中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黄贻海，黄全余由黄贻海招用后在工作中受到事故伤害，黄全余有权请求华安公司参照工伤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华安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有权根据上述规定向黄贻海追偿。黄贻海辩称黄全余的用工主体是华安公司，黄全余与华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黄全余与华安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之所以规定违法分包的建设单位先行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主要是基于建设工程领域用工的特殊性以及出于保障农民工人身伤亡合法权益考虑出发，而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应当成为赔偿的最终责任人。综上，华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黄贻海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黄贻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华安公司支付99404元，并支付自2019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黄贻海为自然人，无施工资质，华安公司将木工工程分包给黄贻海并订立《木工班组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木工班组合同》应属无效。但黄贻海按照双方约定承揽了木工工程，黄贻海雇佣黄全余到涉案工地工作。黄全余在工作中受伤，请求华安公司参照工伤的有关规定进行了赔偿。华安公司承担责任后，依法有权向黄贻海追偿。关于华安公司可追偿的比例，依法应根据华安公司与黄贻海就事故发生的过错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华安公司将其承建的建设工程中木工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建设工程相关资质、安全生产条件的黄贻海，导致涉案事故发生，华安公司存在选任过失；黄贻海作为雇主，未尽到管理职责，也存在相应过错。综合涉案事故的具体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黄贻海应对事故承担60%赔偿责任，华安公司应对事故发生承担40%赔偿责任。华安公司已经赔偿黄全余损失99404元，依法可向黄贻海追偿59642.40元（99404元×60%）。综上所述，黄贻海的上诉，部分有理，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 二、黄贻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慈溪市华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59642.40元，并支付自2019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5元，减半收取计1142.50元，由慈溪市华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97元，黄贻海负担745.50。二审案件受理费2285元，由慈溪市华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94元，黄贻海负担14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程永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