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9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安全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法定代表人：陈修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芬，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子，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奔杰行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林立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平，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观晓珠，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安全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全线公司）因与上诉人广州市奔杰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杰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全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芬，上诉人奔杰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观晓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全线公司上诉请求：1.在维持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上改判奔杰行公司另需支付违约金22750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奔杰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按三个零配件的价格3250元的3倍支付赔偿金9750元，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双方签订的《汽车零配件供应合同》第四项第3点“如发现甲方有以假乱真、以次充好的情况，甲方按假一赔十赔偿给乙方”的约定，安全线公司向奔杰行公司购买的汽车配件价值3250元，因此奔杰行公司应按十倍价款，即32500元向安全线公司赔偿。针对安全线公司的上诉，奔杰行公司辩称，不同意安全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合计3250元的零配件非假货。安全线公司非普通的消费者，其是专业的机动车维修汽车配件及汽车精品零售公司。如该合计3250元的零配件为假货而其仍继续与奔杰行公司交易，不符合常理。双方存在长期的交易，在这过程中，安全线公司从未对相关的产品提出过任何的异议，其还与奔杰行公司进行对账。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合计3250元的零配件为假货的前提下，一审的认定有违事实和常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安全线公司应对其诉请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要求奔杰行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求，缺乏充分的理据。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的规定，安全线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超过造成其损失的30%，且安全线公司应举证证明其损失，在安全线公司无法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不应支持其诉请。奔杰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安全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全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产品不是假货，奔杰行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安全线公司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1.一审认定的合计3250元的零配件非假货，有双方的长期交易、《欠条》、聊天记录、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7526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9）粤01民终5968号民事判决书等亦可佐证。2.前述两个案件因是奔杰行公司提起的诉讼，故前述案件的举证责任在奔杰行公司，其中有3250元货物的销售单与发票不能互相作证，才在判决中扣除。前述两份判决书自始至终未提及该合计3250元的零配件为假货。3.而本案为安全线公司提起的诉讼，故举证责任在安全线公司，安全线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合计3250元的零配件为假货。根据法律规定及“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安全线公司在无证据证明该合计3250元的零配件为假货的情况下，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安全线公司并非普通的消费者，从安全线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以看出，其为专业的机动车维修、汽车配件及汽车精品零售公司。如该合计3250元的零配件为假货，安全线公司仍继续与奔杰行公司下单，并安装于客户车辆上，且无客户关于假货的反馈，不符合常理。可见，安全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该合计3250元的零配件存在安全线公司主张的假货问题。（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安全线公司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不应支持其违约金的请求，法条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2.现涉案产品非假货，且安全线公司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一审要求奔杰行公司以3250元×3的标准向安全线公司支付违约金不当，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3.现损失方应是奔杰行公司，奔杰行公司至今未收到安全线公司拖欠的货款。安全线公司不仅没有损失，还有获利（安全线公司已将涉案产品销售完毕）。（三）安全线公司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安全线公司因自己过错导致保全金额过高，致使交纳的保全费过高。一审判决保全费3418.75元全部由奔杰行公司承担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诉讼费（含保全费）应由安全线公司承担。法条依据为《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六条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针对奔杰行公司的上诉，安全线公司辩称，不同意奔杰行公司的上诉请求。1.针对涉案的三个零配件是否为假货的问题，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7526号判决对安全线公司辩称涉案三个零配件并非正常配件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并且将三个零配件的价格予以扣减。本院（2019）粤01民终5968号判决，也对上述认定予以准许。生效判决已认定涉案的三个零配件是假货，非正厂产品，奔杰行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2.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违约金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以一赔十。因为奔杰行公司与生产厂家是单线联系，购买方安全线公司无法参与其中。若奔杰行公司刻意隐瞒货物来源的情况，安全线公司在买到假货后难以维权，并且安全线公司是一家维修厂，如果其用假货维修客户车辆，不仅是造成了经济损失，还对商业的信誉造成严重的损害，安全线公司受到的损害不能仅以3000多元零配件的价格判断，对安全线公司的商业信誉的损害才是最大的损失。在这种情况下，当时双方为了促成交易才约定以一赔十的违约金用以约束奔杰行公司按照约定提供货物。一审认定三个零配件违约，对三个零配件的价格以一赔十的违约金数额也并未超出双方签订合同时应当预见的范围。奔杰行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3.一审已认定奔杰行公司具有违约行为造成了安全线公司的损害，奔杰行公司应当承担保全费。安全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奔杰行公司向安全线公司支付违约金579750元；2.判令奔杰行公司向安全线公司支付保全费用3418.75元；3.判令奔杰行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一审法院查明：安全线公司（乙方）与奔杰行公司（甲方）就乙方向甲方采购汽车零配件签订《汽车零配件供应合同》，约定：甲方销售给乙方的汽车零配件为乙方指定的配件品质属性，比如原装正厂新件，品牌新件，均以乙方所指定配件发货；配件到货后，如发现配件损坏，则甲方需承担无条件退换货且甲方需承担往返货运费用；甲方承诺正厂配件质保期为3个月，非正厂配件（品牌新件）质保期为6个月；……；乙方在收到配件时安装即发现配件有故障的（比如电脑模块类配件），甲方需配合乙方协调沟通处理，甲乙双方对每车次单独协调处理；如发现甲方有以假乱真、以次充好的情况，甲方按假一赔十赔偿给乙方；本合同自双方盖章、签字之日起生效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奔杰行公司陆续向安全线公司供应了价值57975元的汽车零配件，其中包括3个宝马汽车零配件[包括水箱（价格2500元）、空气导管（价格530元）、水箱支架上罩（价格220元）]。因安全线公司拖欠货款，奔杰行公司于2017年7月21日以安全线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修远作为奔杰行公司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安全线公司支付货款57975元及利息，并由陈修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以（2017）粤0106民初17526号予以立案受理。该案经审理后认定上述3个宝马汽车零配件[包括水箱（价格2500元）、空气导管（价格530元）、水箱支架上罩（价格220元）]非正厂配件，并认定货款金额为49278元。在扣除上述三个零配件的价格3250元后，判决安全线公司应向奔杰行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46028元等。判后，安全线公司和陈修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除上述三个零配件外，其余的零配件亦为假冒配件，在奔杰行公司存在提供假冒配件的情况下，应按照10倍的赔偿金额予以扣减。本院经审理后对安全线公司和陈修远认为其他配件亦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予采纳，同时就安全线公司和陈修远请求十倍赔偿的问题要求其另循法律途径解决。遂于2019年5月29日以（2019）粤01民终5968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7月25日，安全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为此支出保全费3418.75元。上述事实，有安全线公司、奔杰行公司提供的《汽车零配件供应合同》、出库单、供购货合同、增值税发票、民事判决书、欠条等证据证实，安全线公司、奔杰行公司当庭陈述在案。一审法院认为,安全线公司、奔杰行公司签订的《汽车零配件供应合同》意思表示明确、真实，符合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根据已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在奔杰行公司根据上述合同提供给安全线公司的汽车零配件中，仅有三个价格合计3250元的零配件为非正厂配件。据此，奔杰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安全线公司主张要求奔杰行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安全线公司主张要求按照其购买所有汽车零配件价值57975元的十倍计付违约金，显然与合同中约定的“假一赔十”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违约金的计算应以三个非正厂零配件价格3250元为基数计算；另外，安全线公司主张计算违约金的标准亦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3倍计算，即奔杰行公司应支付给安全线公司的违约金为9750元（3250元×3）。安全线公司要求奔杰行公司承担本案的保全费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奔杰行公司将违约金人民币9750元支付给安全线公司；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奔杰行公司将保全费人民币3418.75元支付给安全线公司；三、驳回安全线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98元，由安全线公司负担9380元，奔杰行公司负担218元。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奔杰行公司是否应向安全线公司支付违约金？2.违约金的数额如何认定？3.一审对保全费的处理是否正确？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关于奔杰行公司是否应向安全线公司支付违约金问题。（2019）粤01民终5968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奔杰行公司提供给安全线公司的案涉三个价格合计3250元的零配件为非正厂配件，而奔杰行公司在其出库单中记载为正厂配件，属于合同约定的“以次充好”的情形，奔杰行公司构成违约，应向安全线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数额问题。合同约定的“假一赔十”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安全线公司如主张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则应当由其证明具体的损失数额，以及下调后的违约金数额不足以弥补其损失，本案中安全线公司并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损失所在。一审法院以三个非正厂零配件价格3250元为基数，酌情调整违约金为按3倍计算，即奔杰行公司应支付给安全线公司的违约金为9750元，公平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保全费的处理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财产保全费属于诉讼费用。安全线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保全金额为579750元，为此支出保全费3418.75元。安全线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仅得到部分支持，但一审判决奔杰行公司承担全部保全费用并列入判项，存在不当之处，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奔杰行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有理，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安全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奔杰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保全费用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4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4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江门市安全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98元，由江门市安全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负担9437元，广州市奔杰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61元。一审财产保全费3418.75元，由江门市安全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负担3361.31元，广州市奔杰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7.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7.97元，由江门市安全线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负担401.7元，广州市奔杰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6.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