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3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春艳,女,1981年4月5日出生，居民，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洋，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向阳，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永献,男,1963年4月8日出生，居民，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飞飞，江苏拓荒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春艳因与被上诉人朱永献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4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春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余春艳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朱永献、余春艳之间并非雇佣关系。一审证人王某明确陈述，是朱永献叫他去的，他是跟朱永献干活，工钱也是朱永献给的。朱永献、余春艳之间并不存在发放工资、进行管理等行为。2.朱永献拆除临时板房时受伤的行为与余春艳没有任何关系。该活动板房是该项目的承建单位在建设时所临时搭设的房屋，该房屋与余春艳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该项目的开发单位或者建设单位也从没有安排过余春艳对该临时板房进行拆除，因此余春艳也不可能安排朱永献去拆除该厂房。在余春艳找到朱永献商谈厂区内部分道路铺设工程时，当时有开发单位的杨部长在场，也谈到是原建设单位的遗留物，是无用的财产。当天有一个收旧人员到现场收旧，并且谈到按照每间300元收回。朱永献是基于拆旧获利自行拆除废弃板房，应由朱永献自行承担后果。3.朱永献在作业过程中受伤，存在主要过错。朱永献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阴雨天后，板房上面十分湿滑，不适宜作业。但朱永献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擅自作业，也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4.朱永献系农村户口，计算损失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朱永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理由如下：承揽关系是承揽人向定作人人交付劳动成果作为报酬计算方式。而本案中双方之间是按日计算工作报酬，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余春艳在上诉状中提到朱永献系自行拆除板房并出售获利不属实。余春艳在一审并未提到该事实，而是一审判决之后为了证明双方不属于雇佣关系而做出的虚假陈述。朱永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春艳赔偿朱永献各项损失27613.36元（清单如下：医疗费21481.36元、误工费20天×129.3元/天=2586元、护理费20天×129.3元/天=2586元、营养费20天×15元/天=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天×18元/天=360元、交通费300元；伤残赔偿金待鉴定后另行主张，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暂主张住院期间的天数）；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余春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春艳承包泗洪县江淮商城小区水泥路铺设工程，余春艳雇佣朱永献为其做工，朱永献联系案外人施某、王某一起工作。因工程需要，需要将废弃的板房拆除，2018年12月3日下午，朱永献及施某、王某进场拆除板房。2018年12月4日早上，朱永献在板房顶进行拆卸时，从板房顶上摔下并受伤。朱永献受伤后被送至泗洪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被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腰2、4椎体压缩性骨折，共计花费医疗费5321.93元。2018年12月9日，朱永献转至泗洪县康肾医院住院治疗15天，共计花费医疗费14103.43元，出院医嘱为：卧床休息三个月。期间2018年12月4日，朱永献因就医花费救护车费150元；同日，在泗洪县第三人民医院因检查花费300元；2018年12月10日，朱永献因输血花费30元+720元=750元；2019年3月16日，朱永献在泗洪县康肾医院因检查花费90元；2019年4月24日，朱永献在泗洪县人民医院因检查花费95元，购买药物花费171.10元。上述费用合计20981.46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朱永献现与其儿子朱凯居住在泗洪县小区；余春艳给付朱永献及施某、王某三人半天工资280元，其中朱永献100元，施某、王某各90元；2018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朱永献、余春艳之间系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2.余春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赔偿责任如何确定；3.朱永献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朱永献、余春艳之间应系雇佣关系。理由如下：一、朱永献以及证人王某皆陈述因朱永献索要的价格高于余春艳预期，朱永献、余春艳之间并未就朱永献承揽水泥路铺设工程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朱永献、余春艳之间并无承揽关系；二、本案朱永献在受伤前与证人施某、王某共同施工半天，余春艳对此支付了报酬280元，其中施某、王某各90元，朱永献100元，与朱永献陈述的其工资为200元一天，其余两名工人工资为180元一天相吻合。亦从中可以看出朱永献提供的是劳务本身，而非以劳动成果为计算标准，故朱永献、余春艳之间应为雇佣关系；三、余春艳在一审庭审时亦陈述铺设水泥路的材料由其提供。在雇佣关系中，由雇主向雇员提供各种劳动条件，包括劳动场所、劳动工具；本案情况亦属于此；四、余春艳陈述朱永献在未协商一致、未告知以及未经其同意情况下擅自入场施工，该情况并不符合常理，假设该条件成立，余春艳可直接拒绝支付钱款，朱永献则面临拿不到钱款的风险。而现实情况是，在朱永献索要工资时，余春艳直接给付，亦可说明朱永献、余春艳之间已达成协议，又因工程承揽协议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已达成雇佣的协议；五、余春艳对于承揽关系前后陈述并不一致，余春艳在答辩时陈述朱永献、余春艳双方商谈之后，朱永献按照10多元一平方收取工费，因天气原因未施工进场，余春艳要求朱永献等通知。而后陈述与证人王某陈述一致即因朱永献要价高于余春艳预期，未谈成。综上，认定朱永献、余春艳之间应为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余春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朱永献受雇于余春艳，朱永献在作业过程中受伤，双方应根据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朱永献、余春艳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板房拆卸存在一定的安全风险，且本案拆除的为废弃板房，危险性大增。余春艳在明知拆卸废弃板房的危险性情况下，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在事发时，更未在现场进行监工，保障施工安全，排除安全隐患，故余春艳对原告朱永献的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朱永献在板房顶拆卸时，其作为施工人，更应注意废弃板房是否破损以及能够经受起其重量，然朱永献在进行拆卸时对其自身安全缺乏安全防范意识，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未采取安全措施，从而摔下受伤，朱永献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当减轻余春艳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成因，酌定余春艳对朱永献的各项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朱永献自己承担3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朱永献现与其儿子朱凯生活在泗洪县小区，为城镇，且现朱永献的经济收入非以农业收入为准，故现朱永献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予以支持。现朱永献要求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暂主张期间为住院期间即20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确定朱永献的损失为：医疗费20981.46元、误工费2586元（20天×129.3元/天）、护理费2586云（20天×129.3元/天）、营养费300元（20天×15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20天×18元/天）、交通费酌定200元，合计27013.46元。余春艳按照70%的比例赔偿朱永献18909.42元。余春艳陈述泗洪县康肾医院出院记录中载明：患者于五天前骑电动车时不小心摔倒，伤及腰背部，然从一审庭审调查、证人证言以及派出所接处警证明均可以证明朱永献受伤是因从高处摔下，而非骑车跌倒，且在泗洪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上已载明：患者入院前2小时前从3米高处坠落，故对余春艳陈述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余春艳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朱永献各项损失共计18909.42元。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余春艳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余春艳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余春艳所举的证据为：1.2020年6月2日余春艳与泗洪县恒基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员工杨静的通话录音，旨在证明：余春艳向朱永献支付280元是因为恒基公司安排朱永献等三人搬迁临时板房里面的办公桌椅，余春艳代公司将费用转交给朱永献。2.恒基地产有限公司2018年12月26日的支出凭证、发票以及供货清单，旨在证明：余春艳向朱永献等三人支付的280元是搬售楼处办公桌椅的费用，且该费用是由泗洪县恒基地产有限公司支付给余春艳。3.2018年11月28日恒基公司与王洪宜签订的施工协议书以及2020年6月8日恒基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旨在证明：恒基公司将涉案江淮商城西区道路工程发包给余春艳施工，该工程不包括拆除活动板房，道路工程与板房拆除没有任何关系。4.2020年6月15日江苏宇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博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旨在证明：涉案江淮商贸城工地板房系宇博公司因承建该项目工程临时搭建，公司并未安排任何人拆除该板房，该板房在2019年下半年因公司建设29号楼，被公司拆除。5.2020年6月18日泗洪县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证明四份，旨在证明：2018年12月3日、4日，泗洪、双沟出现降水天气，朱永献陈述的2018年12月3日搬售楼处办公桌椅不是事实。朱永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录音中的人员身份不明，朱永献也不认识所谓的“杨总”，工作是由余春艳安排，工资也从余春艳手里领取。对证据2的真实性请法院认定。但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中发票日期是2018年3月20日，朱永献这个时间在住院。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中的证明上面只有盖章没有签字，对证明的内容也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内容上看，在朱永献受伤以后板房是由宇博公司拆除的。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朱永献在工作期间是没有下雨的，因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当天持续下雨。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因录音中的相关人员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录音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对证据2系恒基公司账册中调取，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恒基公司向余春艳支付了280元，余春艳向朱永献等人支付了280元。对证据3,因无相关人员出庭作证，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不予采信。证据4，因朱永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该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活动板房系宇博公司搭建，宇博公司并未安排任何人拆除，后板房被宇博公司自行拆除。证据5系气象部门出具的证明，加盖了单位印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除了“余春艳雇佣朱永献为其做工，朱永献联系案外人施某、王某一起工作。因工程需要，需要将废弃的板房拆除，2018年12月3日下午，朱永献及施某、王某进场拆除板房”外，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活动板房系宇博公司因承建项目工程临时搭建，2019年下半年因建设29号楼，该活动板房被宇博公司拆除。余春艳给付朱永献及施某、王某三人半天工资280元系该三人将活动板房里面的办公桌椅搬去售楼处的费用。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余春艳、朱永献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余春艳是否应当对朱永献因拆除板房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如果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余春艳承担赔偿责任的话，赔偿比例以及赔偿标准如何确定。关于第1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的一方为需要劳务的一方提供劳动活动，需要方支付约定的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朱永献主张与余春艳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余春艳雇佣其拆除涉案活动板房，其在拆除活动板房时受伤，余春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余春艳辩称，其与朱永献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其承包的水泥路铺设工程不需要拆除活动板房，也没有安排朱永献拆除活动板房，故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余春艳对朱永献的主张不予认可，故朱永献作为主张劳务关系存在的一方，应当对产生劳务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朱永献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申请的证人只能证明其与余春艳曾经就水泥路铺设工程协商过，并不能证明余春艳安排朱永献拆除活动板房，故朱永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朱永献关于其与余春艳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因余春艳、朱永献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故余春艳无需对朱永献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2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余春艳、朱永献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余春艳对朱永献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故赔偿比例及标准的认定没有事实基础，本院对该焦点不再赘述。综上，余春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所作判决亦应作出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41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永献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朱永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余春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徐金鸽审 判 员 庄业富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迎娣书 记 员 杨紫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