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速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中坝镇南街河景花园3栋1楼A—34号。 法定代表人：陶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四川良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祯礼，男，1976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桓进伟,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苏州街18号院2楼507。 法定代表人：穆荣均，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北环路889号和都国际4幢一层1—13。 负责人：彭建坤，总经理。 上诉人绵阳速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阳速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祯礼、原审被告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三快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内江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4民初2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绵阳速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余祯礼承担。事实和理由：1.余祯礼违反道路交通法，无照驾车，在出事后未按照交通事故处理办法通知交警部门现场勘察，没有交警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也未通知绵阳速联公司部门领导到场处置，导致致伤原因不明，地点不确定。一审法庭未查明其致伤原因，仅有患者口述入院记录。余祯礼不能提供有效、确实、充分的证据，按“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一审法院不应支持其主张。2.一审判决绵阳速联公司在该案涉纠纷中承担80%责任，显失公平。余祯礼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违法驾车，危险驾驶是导致此次事故的完全责任人。如果余祯礼依法驾车，此次交通事故就由交通保险和交强险来承担赔偿责任，因余祯礼的违法行为导致的后果，由为其提供揽活平台的绵阳速联公司承担大部分赔偿责任，严重违反我国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给当事人及公众传递法院支持违法行为的错误导向。 余祯礼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了绵阳速联公司与余祯礼之间系劳务关系，余祯礼在履行劳务过程中受伤，绵阳速联公司一开始就知道事故发生的地点、原因，其垫付医疗费、向保险公司理赔等均可以证明。本案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存在第三方侵权，余祯礼驾驶的是电动车并非机动车，不存在机动车交强险或商业险赔偿。请求驳回绵阳速联公司的上诉。 北京三快公司未陈述意见。 平安保险内江公司未陈述意见。 余祯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北京三快公司、绵阳速联公司共同赔偿余祯礼各项损失130,081.16元(诉讼中变更为128,017.16元)，平安保险内江公司在承保的雇主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将赔偿金直接支付给余祯礼；2.本案诉讼费由北京三快公司、绵阳速联公司、平安保险内江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北京三快公司为美团外卖的网络平台经营者，该公司的合作公司北京三快在线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绵阳速联公司签订《美团外卖合作协议》，合作区域为四川省威远县区域，约定甲方提供技术支持，乙方自行组建专门配送团队并依法进行管理，自行解决因其用工产生的一切争议或纠纷，并负责配送服务期间发生的所有用工风险或给第三方造成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保证甲方免责。绵阳速联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向北京三快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明余祯礼于2019年4月9日正式入职绵阳速联公司从事外卖配送业务，系该公司的员工，2019年4月10日驾驶电瓶车摔倒受伤，承诺会妥善处理该事件，将影响降到最低。美团配送烽火台系统上显示威远县美团外卖一站的骑手姓名中有余祯礼的名字和手机号码。2.2019年4月10日12时27分，余祯礼接到威远县美团外卖一站派单，13时11分取货，13时16分送达。之后在驾驶电动摩托车过程中余祯礼摔倒受伤。事故发生后，余祯礼当即送往威远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左膝皮肤擦伤。行左胫骨平台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取髂骨植骨术。住院37天后好转出院，出院医嘱：门诊随访，院外休息，左下肢暂避免负重……。长期医嘱载明从住院至出院需留陪伴2人。余祯礼支付门诊检查费159元和住院医疗费36,414.28元，共计36,573.28元。余祯礼自述绵阳速联公司向平安保险内江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余祯礼的损失由平安保险内江公司理赔了31,108.62元，品迭向绵阳速联公司借支的5,000元后，由威远县美团外卖站支付余祯礼26,108.62元。绵阳速联公司威远县美团外卖站还补助了余祯礼医疗津贴2,000元，并注明此款不和意外保险报销发生任何关系。绵阳速联公司共计向余祯礼支付了33,108.62元。3.2019年8月15日，余祯礼的伤害经四川谨诚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需15,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余祯礼支付鉴定费用2,650元。4.2019年5月13日、5月20日、6月28日，余祯礼的中国银行账户收到美团点评-北京钱袋宝支付技术有限公司支付的网上快捷提现款计87.52元。5.2010年7月6日，余祯礼所在村民小组的土地和房屋实行全征全转。2017年3月23日，余祯礼分配到北部新区安置房一套。2019年10月23日，威远县严陵镇锦城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余祯礼的父亲余长发(511024194007090871)共生育包括余祯礼在内的4个子女，配偶姚淑君已去世，余长发自2017年8月初随余祯礼一家共同居住在余祯礼所有的北部新区安置房内。6.庭审中，北京三快公司、绵阳速联公司对余祯礼主张的住院医疗费36,414.28元、门诊费159元合计36,573.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650元、住院伙食费1,110元、营养费1,800元无异议。对余祯礼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5,000元认为实际治疗的费用为准，残疾赔偿金66,432元按农村标准计算，护理费9,000元认可住院期间的，出院后不予认可，误工费19,624.5元按照余祯礼提供的实际收入计算三个月，交通费1,000元酌情认可3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36元的计算方式无异议，应按农村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余祯礼在绵阳速联公司下设的威远县美团外卖站注册成为美团外卖骑手，绵阳速联公司书面认可余祯礼系其公司员工，双方形成劳务关系，绵阳速联公司辩称双方系承揽关系，但没有提供与余祯礼有承揽关系的证据，其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余祯礼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绵阳速联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余祯礼因劳务造成自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余祯礼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雨天驾驶电动摩托车具有较大的危险性，自身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对造成车辆侧滑自身受伤的损害后果具有一定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减轻绵阳速联公司20%的民事责任，即由绵阳速联公司承担80%的民事责任，由余祯礼自行承担20%的民事责任。余祯礼无任何证据证明北京三快公司与绵阳速联公司之间存在分包关系或者其他关系，故余祯礼主张北京三快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事实与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绵阳速联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责任险，目的是减少企业在经营过程中的损失风险，余祯礼不是该保险合同的相对人，要求平安保险内江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各方对余祯礼主张的住院医疗费36,414.28元、门诊费159元合计36,573.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650元、住院伙食费1,110元、营养费1,8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余祯礼的其余损失认定如下：1.余祯礼主张的残疾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10%=66,432元。余祯礼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工作和生活在县城，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余祯礼主张护理费90天×100元/天=9,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1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之规定，根据医嘱记载，余祯礼住院时间为37天，住院期间需留陪伴2人，各被告对护理费标准没有争议。故余祯礼的护理费应计算为100元/天×37天×2＝7,400元。3.余祯礼主张的误工费39,249元/年÷12月/年×6月＝19,624.5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余祯礼举证能证明出院后还需继续休息，其持续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9年8月14日，误工时间共4个月另5天。余祯礼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参照四川省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2018年平均工资39,249元确定余祯礼的误工费标准。故余祯礼误工费应计算为39,249元/年÷12月/年×4月+39,249元/年÷250天/年×5天＝13,867.98元。4.余祯礼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根据余祯礼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及鉴定必然发生的费用综合考虑，一审法院酌定余祯礼的交通费为300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23,474元/年×5年×10%÷4＝2,93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余祯礼的父亲虽系农村居民，但长期居住在城镇其子处，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23,474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北京三快公司、绵阳速联公司对计算年限、扶养人数、残疾系数无异议，故余祯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23,474元/年×5年×10%÷4＝2,936元。6.余祯礼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5,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之规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后续治疗费约需15,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认为可以在本案中解决，余祯礼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余祯礼损失合计151,069.26元，绵阳速联公司应付余祯礼各项损失的80%即120,855.41元，迭扣绵阳速联公司已付33,108.62元，绵阳速联公司还应赔偿余祯礼87,746.79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绵阳速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余祯礼各项损失87,746.79元（已迭扣被告绵阳速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垫付款）；二、被告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余祯礼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认定绵阳速联公司应对余祯礼的案涉损失承担80%的责任是否正确。绵阳速联公司在二审中认可余祯礼受伤后与绵阳速联公司电话联系告知受伤事宜，绵阳速联公司在余祯礼入院当日即派员到医院了解情况。2019年4月18日余祯礼向绵阳速联公司公司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用于医治送餐途中发生意外所受腿伤”，绵阳速联公司收取借条后向余祯礼支付了借款5,000元。2019年8月19日绵阳速联公司又向余祯礼补助医疗津贴2,000元，绵阳速联公司还就余祯礼发生事故一事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并获赔偿款，绵阳速联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在保险公司投保是为了“减轻公司在运营过程中的风险”。前述一系列行为说明绵阳速联公司此前是认可余祯礼系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受伤，其现又主张余祯礼非因提供劳务受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余祯礼为绵阳速联公司提供劳务时遭受人身损害，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绵阳速联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余祯礼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余祯礼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适当减轻了绵阳速联公司的责任，判令绵阳速联公司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绵阳速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2元，由上诉人绵阳速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小峰 审 判 员 何 骏 审 判 员 裘南晶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赵冬梅 书 记 员 钟 怡 书 记 员 李翔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