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6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龙华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霍山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57117097889。 诉讼代表人:张远来，安徽龙华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书见，北京市衡炜（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玲静，北京市衡炜（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邢应芳，女，196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唐德军，男，196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民，安徽夏商周（无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龙华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应芳、唐德军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1525民初2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霍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5民初201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邢应芳、唐德军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因协议解除而发生,并未经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并无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已给付股权转让款530万元的权利。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邢应芳返还股权转让款的债权请求权是基于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解除而发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邢应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2008年9月26日所签订,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至上诉人破产之日,该股权转让协议尚未履行完毕,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邢应芳双方其中任何一方亦未通知对方将该协议解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付股权转让款而未付时,知道不能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应当要求被告返还已给付股权转让款5300000元”错误。2.《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协议书》已于2019年7月24日视为解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我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2019年5月24日上诉人被霍山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上诉人管理人出于全部债权人的共同利益及社会利益最大化等角度考虑,决定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邢应芳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被上诉人唐德军所签订的《协议书》,未向被上诉人邢应芳、唐德军发出继续履行协议的任何相关通知,被上诉人邢应芳、唐德军亦未向上诉人管理人提出异议要求继续履行协议。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邢应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被上诉人唐德军之间的《协议书》已于2019年7月24日(即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视为解除。综上所述,协议解除始发生股权转让款返还效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邢应芳、唐德军返还53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时效应从协议解除之日即2019年7月24日起算,根据我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该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系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如前文所述,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返还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并未经过我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安徽龙华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实属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邢应芳、唐德军辩称，一、无论从上诉人发出的清偿债务通知书，还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均未提及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都是仅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二、上诉人忽略了股权转让协议的解除权也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邢应芳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300000元及违约金2766200元（违约金计算明细附后），合计8066200元；2.依法判令被告唐德军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8年9月26日,原告(协议乙方)与邢应芳(协议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协商,并经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同意,邢应芳将其持有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51%的股权,折合7000000元转乙方;本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支付完毕全部股权款,其中9月底前付1500000元,10月10日付2000000元,10月底付1500000元,11月底前付2000000元;乙方未按约付款,协议自动解除;一方违约,承担守约方全部损失(按标的5%支付违约金)。同日,原告(协议乙方)与唐德军(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另一股东协议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协议生效后,唐德军必须在2008年底前完成一切证照的变更登记,变更费用由甲方承担;协议签订前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全部由甲方负责,乙方及协议生效后的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概不负责。2008年9月27日,原告向邢应芳转账500000元;2008年10月16日,原告向邢应芳转账2000000元;2008年10月22日,原告向邢应芳转账1000000元;2008年11月17日,原告向邢应芳转账200000元;2009年7月3日,原告向邢应芳转账1000000元；2009年9月14日,原告向邢应芳转账600000元，原告共支付被告邢应芳股权转让款530000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邢应芳及其丈夫唐德军设置种种障碍,以“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公责任司属于技改、扩建阶段,需待工程完工后经地方主管部门验收合格才可办理股权转让”、“矿业权股权转让超过50%以上须经省国土资源厅批准”等无端理由,不配合办股权转让手续。在此情况下,原告无法继续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此后十年间,原告虽经无数次与被告进行交涉,股权转让一直未予办理,原告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300000元也未追回,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2019年5月24日,霍山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安徽龙华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破产一案,指定安徽龙华竹业有限公司清算组为管理人。2019年7月4日,龙华公司管理人向邢应芳、唐德军发出(2019)龙华工贸清字第1号清偿债务通知书,要求两被告退还股权转让款5300000元。两被告收到通知书后,以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于2019年7月11日向管理人邮寄一份所谓“说明”,拒不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 邢应芳、唐德军一审时辩称，1、原告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原告与邢应芳未到工商机关办理股权本更手续，其根本原因是原告至今没有付清合同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3、原告代理人陈述向两被告发出通知后就意味着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不能成立。法律上没有赋予破产企业发出通知，便解除合同这样的一个权力。也就是说原告与邢应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解除，在此基础上，原告要求邢应芳返还股权转让款53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告与邢应芳股权协议签订后，虽然没有办理股权变更，但是原告已经参与了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经营，在经营中约定将投入的股权转让款用于矿山技改建设投资，在此角度上原告没有向邢应芳支付所谓的股权转让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9月26日,邢应芳(甲方)与龙华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协商,并经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同意,邢应芳将其持有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51%的股权,折合7000000元转让给乙方。本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支付完毕全部股权款,其中：9月底前付1500000元,10月10日付200万元,10月底付1500000元,11月底前付2000000元;乙方未按约付款,协议自动解除;任何一方不得借故违约，一方违约,承担守约方全部损失(按标的5%支付违约金)”。同日,原告(乙方)与唐德军(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另一股东协议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协议生效后,唐德军必须在2008年底前完成一切证照的变更登记,变更费用由甲方承担;协议签订前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全部由甲方负责,乙方及协议生效后的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概不负责”。2008年9月27日,原告向邢应芳转账500000元；2008年10月16日,原告向邢应芳转账2000000元;2008年10月22日,原告向邢应芳转账1000000元;2008年11月17日,原告向邢应芳转账200000元;2009年7月3日,原告向邢应芳转账1000000元；2009年9月14日,原告向邢应芳转账600000元，合计支付邢应芳股权转让款530000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原告准备上市，财务管理要求严格，导致未按约定兑现股权转让款造成违约。2009年6月28日，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新股东安徽龙华（集团）公司代表方业龙、原股东唐德军和邢应芳共同签订《关于安徽龙华（集团）公司股权转让款用于技改建设以及股权确认等相关问题的决定》（补充协议），协议规定：“一、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原股东邢应芳同意安徽龙华（集团）公司股权转让款兑现时间延期至2009年12月30日。二、安徽龙华（集团）公司和原股东邢应芳同意将原转让款用于矿山技改建设资金。公司决定：安徽龙华（集团）公司拥有本公司51%股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安徽龙华（集团）公司兑现协议转让款或投资客达柒佰万元时，进行股权变更，此合作期间投入经双方审核后依持股份进行承担”。2019年5月24日,霍山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安徽龙华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破产一案,指定安徽龙华竹业有限公司清算组为管理人。2019年7月4日,龙华公司管理人向邢应芳、唐德军发出(2019)龙华工贸清字第1号清偿债务通知书,要求两被告退还股权转让款5300000元。两被告收到通知书后,以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于2019年7月11日向管理人邮寄一份情况说明,陈述系原告未按双方达成协议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或技改资金，导致公司停产歇业，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 另查明，《关于安徽龙华（集团）公司股权转让款用于技改建设以及股权确认等相关问题的决定》中的“安徽龙华（集团）公司”即为“安徽龙华工贸(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龙华公司未按照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时给付股权转让款，已经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诉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邢应芳及其丈夫唐德军设置种种障碍,以“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公责任司属于技改、扩建阶段,需待工程完工后经地方主管部门验收合格才可办理股权转让”、“矿业权股权转让超过50%以上须经省国土资源厅批准”等理由,不配合办股权转让手续,在此情况下,原告无法继续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此时，龙华公司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同时龙华公司在双方重新达成付清股权转让款的2009年12月30日，应付股权转让款而未付时，知道不能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应当要求被告返还已给付股权转让款5300000元。2019年7月4日,龙华公司管理人向邢应芳、唐德军发出清偿债务通知书时,期间近十年，龙华公司无证据证明要求两被告返还股权转让款。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依法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徽龙华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260元，由原告安徽龙华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邢应芳、唐德军提交四张收条，证明上诉人已经参与了公司的实际经营，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约定将股权转让款转为技改投资款，被上诉人也将收到的股权转让款用于公司的经营。龙华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上面记载的内容不明，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邢应芳、唐德军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龙华公司主张返还5300000元股权转让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龙华公司与邢应芳、唐德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基本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邢应芳、唐德军也认可收到了龙华公司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5300000元，但认为该股权转让款已经约定转为技改建设，并提供了2009年6月28日由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龙华公司代表方业龙、邢应芳、唐德军共同签订的《关于安徽龙华（集团）公司股权转让款用于技改建设以及股权确认等相关问题的决定》，从该决定的内容看，可以确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龙华公司准备上市未能按约兑现股权转让款，且双方已经办理交接手续情况下，就相关事项作出了新的约定，包括付款延期，将转让款用于矿山技改投资款，约定在合作期间投入经双方审核后依持股份进行承担等。以上事实说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先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进行了变更，对股权转让款的使用也作出了新的约定。诉讼中，龙华公司认可派员参与了金寨县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经营管理，邢应芳、唐德军也于2011年期间将相关的票据交给了李良明，也可说明案涉的《决定》也得到了履行，故邢应芳、唐德军称本案股权转让款已转变为投资款的陈述与在卷证据能相互印证，予以采信。 龙华公司在2008年支付5300000元股权转让款后，并未支付其他费用，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即与邢应芳、唐德军办理了相关的交接手续，派员参与公司经营，现龙华公司求邢应芳、唐德军返还股权转让款5300000元，因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款作为技改建设投资款，实际上已经改变了原先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的性质，且该变更是龙华公司与邢应芳、唐德军的共同意思表示，应当对双方当事人都有约束力。现龙华公司主张仅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已解除，要求邢应芳、唐德军返还的股权转让款5300000元，因双方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决定》的履行情况未经审核清算，故龙华公司主张的相关事实依据不足，一审虽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予支持龙华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至于双方如何处理现有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不作处理，可依法另行解决。 综上，龙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260元，由上诉人安徽龙华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卢文乐 审判员  丁志欢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鲍芳 书记员朱雪芬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