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1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三子，男，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加玥，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国，男，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国，内蒙古启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乌兰塔娜，内蒙古启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三子因与被上诉人张新国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4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三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加玥，被上诉人张新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三子上诉请求：1.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422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新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对法律事实认定错误。郭三子与张新国均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塔利村村民。2018年11月9日,张新国祭奠时,因其疏忽大意,导致所燃烧纸钱引燃相邻许利利的果树。由于张新国未采取有效措施控制火势,导致过猛的火势迅速烧毁了许利利种植的全部果树,并蔓延至郭三子承包的果树地。郭三子得知果树被烧后立即拨打电话报警,由于当天起火处众多,消防大队无法及时到场,为避免损失扩大,郭三子与同村其他村民共同将大火扑灭,郭三子种植5年的10亩果树地全部被烘烤殆尽。事故发生后,考虑到张新国同为本村村民,对郭三子损失的造成并非故意,且自愿赔偿郭三子所有损失等因素,对张新国给郭三子造成的损失并未报警处理,并与其达成了调解协议。2019年春天,张新国先到郭三子的果树地中挖了若干树坑后,欲购买1元的小树苗来赔偿郭三子已经种植了5年的果树,郭三子拒绝后,张新国以郭三子无法证明果树地失火是其造成的为由拒绝赔偿。一审中郭三子已经提交了双方就该起事故的处理达成的调解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理应得到全面的遵守与履行。张新国自愿调解的行为应当视为对烧毁郭三子承包地上树木的认可。该调解协议早在起诉前就形成,因此一审法院本应当按照协议要求张新国履行协议内容,却错误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驳回郭三子的诉讼请求属于对法律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张新国在果树地烧纸的行为本就存在过错,又在用火时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火势迅速扩大造成郭三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了法律规定,从而严重损害了郭三子的合法权益。张新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驳回郭三子上诉请求。郭三子的损失与张新国的行为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郭三子与张新国之间没有达成调解协议，双方确实有调解过程，但没有形成调解协议。张新国与郭三子调解是因为误认为会被采取行政处罚，才与郭三子调解，但从未说张新国把郭三子果树烧毁，只说可以赔偿1万元了结此事。郭三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新国赔偿郭三子因张新国失火烧毁郭三子果树相关经济损失629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9日郭三子果树被火烧毁损。郭三子申请一审法院对烧毁果树损失进行司法评估，经内蒙古万宝隆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司法评估，郭三子被烧毁果树损失价值为62938元。张新国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郭三子被火烧的树木与张新国上坟引发火灾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在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后，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因送检检材不具备鉴定条件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郭三子主张张新国上坟烧纸的行为导致郭三子果树被烧毁，应举证证明张新国上坟烧纸的行为与郭三子果树着火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郭三子提交的呼和浩特市××区治安办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张新国上坟烧纸行为与郭三子果树烧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郭三子现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果树被烧毁受损，但未能证明该损失系由张新国造成。因郭三子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郭三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三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郭三子已预交），由郭三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郭三子新提交二组证据。证据一，调解记录、许利利与张新国调解协议书。拟证明：1、2018年11月12日，许利利、郭三子与张新国就张新国于2018年11月9日在上坟时不慎将地里的荒草引燃，火势蔓延到许利利、郭三子的树地里，造成两家的果树大面积过火，许利利与郭三子要求张新国赔偿过火果树。经调解，张新国同意在明年开春，如未发芽的所有过火果树予以赔偿，同意将不发芽的果树挖出重新栽种，如相关部门不让种植，张新国对不发芽过火树木进行折价赔偿；2、2019年4月13日，张新国因看到需要补栽的果树过多拒绝赔偿，郭三子再次向村委会提出调解申请，张新国提出一次给郭三子一万元做了结，郭三子因烧死果树过多，要求5万元赔偿了事，因双方协商不成，调解失败。同日张新国与许利利达成了调解赔偿协议；3、该组证据完全可以证实张新国的侵权行为与许利利、郭三子造成的损害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证据二、事故发生地照片。拟证明：1、许利利果树与张新国上坟所在地并无任何遮挡；2、许利利果树地周围有大量垃圾杂草，极易因失火产生损害后果。且许利利果树地附近垃圾堆放处至今仍有大面积过火痕迹；3、许利利果树地与郭三子果树所在地间并无任何遮挡。张新国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调解书认可，对证明问题不认可，调解协议是调解员的一个单方记录，调解没有关于责任认定的权利，只是调解的过程，没有张新国的签字，张新国没有认可果树烧毁是其造成的。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郭三子申请证人云某、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张新国的侵权行为与郭三子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张新国的质证意见为：第一个证人没有去现场，只是听说，是传来证据，证明力弱。调解是自愿的基础上，尊重当事人的意愿，是工作的记录，没有法律效力。第二个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中间没有过火的痕迹。张新国新提交一组证据：风力等级划分、2018年11月呼和浩特市天气预报、2018年11月8日天气预报截图，拟证明：1、据2018年11月9日当日天气预报显示，当日最大风力为2级，按最大风速3.3米每秒计算，从郭三子诉称之地至张新国上坟之地要连续飘行近100秒的时间，还需要可燃物越过高墙（现场可燃物为杂草及树叶）一直持续燃烧，显然与日常生活经验常识不符；2、2018年11月9日，郭三子诉称的财产损失和张新国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郭三子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组证据仅能证明事故发生当天为西风，无法证明事故发生时风向，且张新国因先烧着许利利果树后引燃荒草，在风吹后引燃了郭三子处果树，因此可燃物不需要越过高墙。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9日，许利利、郭三子的果树被火烧毁。2018年11月12日，许利利、郭三子、张新国在呼和浩特市××区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塔利村委会）组织下进行了调解，调解记录本载明“张新国同意在明年开春如未发芽的所有过火果树予以赔偿，同意将不发芽的果树挖出重新栽上果树……如相关部门不让种植，张新国对不发芽过火树木进行折价予以赔偿”。2019年春天，郭三子与张新国就栽种果树事宜产生争议。2019年4月13日，郭三子与张新国再次在塔利村委会组织下进行了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郭三子起诉至一审法院处理；同日，许利利与张新国在塔利村委会组织下达成并签订了调解协议，并加盖塔利村委会公章。除以上事实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二审中，郭三子就其果树烧毁与张新国上坟烧纸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向本院提交了调解记录本、许利利与张新国的调解协议书、事故发生地照片并申请证人云某、李某出庭作证。结合两次调解记录中载明的情况、证人李某陈述事发后其作为治安员调解员查看现场“中间有过火痕迹”、张新国自认“上坟过程中不慎引燃荒草火势很快窜进了临近地旁边同村许利利地”以及张新国与许利利的调解协议书等情况，综合全案，可以认定张新国上坟烧纸的行为与郭三子果树发生火灾被烧毁之间具有高度可能性。张新国提出“起火位置距离郭三子的果树地较远、已经对火进行扑灭”，并提交风力等级划分、2018年11月呼和浩特市天气预报、2018年11月8日天气预报截图等证据拟证明郭三子果树地失火与其上坟烧纸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一般情况下，坟场周围存在荒草，火会借风势向外延烧，风向风速都可能会因地形、温度等多种因素随时发生变化，气象部门所出具的风向风速数据也并非局部和特定时间点的精准数据，因此，张新国上坟烧纸的行为并不能排除完全风险，且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火系由他人引发，故本院对张新国的辩解不予采信，对郭三子果树烧毁是张新国上坟烧纸引发的事实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新国因上坟烧纸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引燃荒草导致火势蔓延至郭三子的果树地，造成郭三子果树被火烧毁，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郭三子要求张新国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赔偿的数额，郭三子在一审时申请对烧毁果树损失进行司法评估，经内蒙古万宝隆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司法评估，郭三子被烧毁果树损失价值为62938元，本院对该评估价格予以确认，张新国应向郭三子赔偿相应损失62938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本案中郭三子与张新国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在诉讼前，并非在诉讼中，故一审法院适用该条系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郭三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422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新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郭三子经济损失人民币62938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郭三子已预交），由张新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郭三子已预交），由张新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辛宗寿审判员 李 霞审判员 宋晓瑾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小睿书记员 边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