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博宏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水泥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老鹰山镇五里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709649931P。负责人：唐守元，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男，1973年3月8日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南部新区南门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2214784576E。法定代表人：徐金明，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菊，系贵州长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1231479。上诉人贵州博宏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水泥分公司（以下简称博宏水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省冶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4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宏水泥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依法应予驳回。案涉工程空压机搬迁项目于2014年2月28日验收，2014年12月15日结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为2014年2月28日或2014年12月15日，而被上诉人主张债权时间为2019年11月14日，已达到5年有余,远超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办理空压机站搬迁项目工程等四个项目入帐的报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的认定规则，不能达到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目的。(一)该份《报告》为上诉人向其上级部门就某一事件进行沟通、报告的一种文件形式，其性质决定了原件只能由上诉人及其上级部门存放，除法院根据案件的审理需要依职权调取外，被上诉人无法从正常程序获得，且该份证据具有唯一性，被上诉人持有该证据是以不正当或非法手段获取，故应当按照非法证据的排除规则予以排除。(二)该份报告的落款时间虽为2017年12月15日，但并不等同于被上诉人在工程结算后至本案起诉之时向上诉人主张过债权，且本案工程从结算至被上诉人起诉时，是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力，其行为表明其已主动放弃本案案涉财产。三、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2日与上诉人签订的《工程合同》属可撤销合同，自始无法律效力。（一）根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出具的委托书“今委托我公司职工杨伟同志到贵公司所属分公司办理、签署有关招、投标工程等业务事宜”的内容，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杨伟”系其职工，故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杨伟”无权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二）委托书载明的权限无代为签订合同的权限。四、《工程合同》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开具建安税专用发票交甲方(上诉人)财务,1个月后付90%....”该条款约定了合同双方的履约顺序，在被上诉人未履行发票开具义务时，上诉人金钱给付义务未达到履行条件，且时至今日被上诉人仍未履行发票开具义务，故上诉人不存在逾期付款，不应承担任何利息。综上所述，请求依法判决。省冶金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观点错误。首先，上诉人在上报给公司领导的《关于办理空压机站搬迁项目工程等四个项目入帐的报告》陈述了案件的经过，且有上诉人的签章及经办人的签字，上诉人一审时并未提出异议，报告的内容也与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上诉人的负责人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谈话录音内容相一致，且该报告是上诉人主动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故该报告具有合法性。其次，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报告内容可知，截至2017年12月15日出具报告时，被上诉人已经多次向上诉人催要案涉工程款，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且出具报告后，诉讼时效中断，应当另行起算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二、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自始无效的观点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均加盖了双方的印章，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项目工程已投入使用；其次，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请求维持原判。省冶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博宏水泥分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382939.59元(含增值税);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欠付工程款所产生的利息94096.94元(以338884.5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9%，自2014年2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10月28日止);以上两项合计:477036.53元；3.判令被告自2019年10月29日起，以338884.59元的工程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年利率4.9%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利息，直至所有债务履行完毕为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24日，省冶金公司成立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首钢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部，并任命杨伟为该项目部负责人。2011年1月13日，省冶金公司给杨伟出具委托书：“贵州博宏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今委托我公司职工杨伟同志到贵公司所属分公司办理、签署有关招、投标工程等业务事宜。”2013年9月26日，省冶金公司给杨伟出具委托书：“博宏水泥分公司：今委托我公司职工杨伟（身份证号为：5202011963××××××××）同志前来贵公司办理、签署有关招、投标工程及合同签署等事宜，我公司均认可。有效期限：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2014年6月2日，省冶金公司再次给杨伟出具委托书：“贵州博宏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所属各分公司：现委托我公司职工杨伟（身份证号为：5202011963××××××××）同志前来贵公司办理、签署有关投标工程合同等事宜，我公司均认可。有效期限：2014年6月2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4年1月2日，杨伟代表省冶金公司并以省冶金公司之名与博宏水泥分公司签订《工程合同》，约定博宏水泥分公司将空压机搬迁及厂房建设工程以350000元工程价款（合同金额含税，最终合同金额以博宏水泥分公司审定为准）发包给省冶金公司。工程完工后，2014年12月15日，经双方验收结算并制作、签署《水钢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最终审定完成工程价款为350000元。2017年12月15日，博宏水泥分公司上报《关于办理空压机站搬迁项目工程等四个项目入帐的报告》：“博宏公司领导:水泥公司现有四个工程项目没有决算开票入账:1.空压机搬迁项目工程，2014年投资项，投资金额25万元，决算报送值441873.77元，审定值350000元;2.密灰入窑技术改造项目，合同金额80000元;3.篦冷机技术改造项目，合同金额70000元;4.回转窑预热器改造项目，合同金额65000元。上述四个项目均由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负责实施。烧成系统空压机站位移项目是博宏公司2014年投资项目，计划投资20万元，计划实施时间是2014年第三季度。由于该项目实施会影响烧成系统全线停产20天，博宏水泥分公司依据2014年年修情况自行安排该项目在2014年年修期间实施，在没有按程序办理开工报告的情况下就将该项目委托给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施工。该项目2014年2月10日前就完成空压机厂房施工，2014年2月15日利用年修停机的时间进行设备搬迁、管道制安及电气安装，2014年2月27日工程完工，2014年3月4日与年修后的设备同步投入使用。经过半年时间的运行达到了改造的目的，我公司在2014年第三季度申报该项目相关结算手续。因手续不全，加之项目负责人变动无法将当时与相关领导的沟通过程解释清楚，结算手续一直没有办理完毕导致无法进账。窑灰入窑技术改造项目等三个项目是2014年水泥公司依照博宏公司提产降耗的要求，开展相关技术攻关工作。在2014年6至7月期间开展了增湿塔和窑尾大布袋窑灰单独入窑技术改造项目、篦冷机技术改造项目、回转窑预热器改造项目等三项卓有成效的技改项目。共计发生费用21.5万元。由于该三个项目没有立项，至今没有办理决算手续。上述四个项目共计56.5万元，项目结束成功投运2年一直没有得到入账，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已多次派人到我公司催问并要求办理入账手续，最终都是无决算没有入账，恳请领导批准这四个项目办理决算手续入账为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如实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原、被告签署的《工程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因此，被告博宏水泥分公司在原告省冶金公司已按约定履行全部义务、且经审定结算的情况下，博宏水泥分公司应及时向省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款。至于被告辩驳的原告无证据证明杨伟系其职工而无权代理的问题，一方面，原告本身在出具委托书时，均声明杨伟系其职工；而另一方面，委托关系的建立在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无关是否是单位职工。故被告的辩驳主张无法律依据。另外，关于被告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从博宏水泥分公司上报的《关于办理空压机站搬迁项目工程等四个项目入帐的报告》来看，可以说明截止出具报告的2017年12月15日，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案涉工程款项，故不存在诉讼时效。但对原告提出的工程款中的税额部分，因根据合同的约定，工程款均包括税额，故对原告在工程款外再主张的税额不予支持。另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综合全案事实，宜从2014年12月15日工程款结算时起算，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19年12月20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按4.80%的年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博宏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水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工程款人民币350000元、2014年12月15日至2019年12月15日的利息84000元，共计434000元;二、2019年12月15日后的利息，由被告贵州博宏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水泥分公司以338884.59元为基数，按4.80%的年利率向原告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承担支付，直至付清为止；三、驳回原告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5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228元，由原告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负担381元，被告贵州博宏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水泥分公司负担3847元（原告已预交，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原告）。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被上诉人出具的关于启用《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首钢水钢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部公章的通知》（贵冶建（2009）77号）。拟证明从2009年8月31日，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首钢水钢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部公章启用。证据二，省冶金公司员工杨伟、陈艳与上诉人负责人唐守元在2017年12月19日的谈话录音。拟证明被上诉人就案涉工程款不止一次向上诉人催要，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2017年12月15日《关于办理空压机站搬迁项目工程等四个项目入帐的报告》是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持有该报告来源合法。证据三，杨伟、陈艳与唐守元、周虎、郜祥在2017年12月14日的谈话录音。拟证明被上诉人就案涉工程款不止一次向上诉人催要，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文件中的“杨伟”与被上诉人出具的委托书中的“杨伟”及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杨伟”系同一人；对证据二、三的“三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杨伟、陈艳系省冶金公司的职工，故实际与上诉人唐守元等谈话的杨伟、陈艳系社会人员，与省冶金公司毫无关联。上诉人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证据一证实被上诉人于2009年8月31日启用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首钢水钢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部公章的事实，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被上诉人施工的事实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三证实上诉人因内部管理原因，一直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多次找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事实，与上诉人提交的《关于办理空压机站搬迁项目工程等四个项目入帐的报告》的内容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案涉合同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3、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办理空压机站搬迁项目工程等四个项目入帐的报告》，证实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5日前向上诉人多次主张工程款的事实。虽然上诉人称该报告属被上诉人非法获取，但其对报告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被上诉人对持有该报告的原件也作出了合理说明，且该报告的内容与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其工作人员与上诉人的负责人及有关工作人员的谈话录音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证实至2017年12月1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关于办理空压机站搬迁项目工程等四个项目入帐的报告》时，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而上诉人因内部管理原因一直未予以支付。2019年11月14日，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对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未授权杨伟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故案涉合同应予以撤销。首先，案涉合同系案外人杨伟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被上诉人对杨伟的签约行为及履行合同的行为均予以认可，故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诚实履行。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因此，案外人杨伟是否得到被上诉人授权或是否超越代理权限，并不是合同撤销的法定事由，且合同已履行完毕，上诉人已接受被上诉人交付的工程并使用，故对上诉人提出合同系可撤销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经审查，本案工程于2014年2月28日竣工验收，于2014年12月15日结算。后因内部管理原因，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导致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但本案《工程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银行转账。设备安装调试正常运行，乙方须开具建安税专用发票交甲方财务，1月后付90%，余留质量保证金10%待质量保证期360天满后，无质量异议结清。”根据该约定，被上诉人负有向上诉人开具建安税发票的附属义务，但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开具案涉工程建安税发票，被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对开具发票的约定进行了变更，故被上诉人亦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博宏水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457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贵州博宏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水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工程款35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10元，共计12038元，上诉人贵州博宏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水泥分公司负担7734元，被上诉人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负担43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岑加祥审判员  高良萍审判员  张德权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孙婷婷书记员毛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