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方亮，男，1986年5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东，安徽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会平，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俊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六安市集中示范园区汉王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2058477901G。 法定代表人：姜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军，安徽胡正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景晶，安徽胡正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侯方亮因与被上诉人六安俊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9）皖1502民初5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侯方亮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1108934元，并自起诉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系混凝土生产企业，被告生产中需要大量砂石材料，原告采购砂石后向被告供货，截至2018年5月31日经被告确认累计拖欠原告材料货款1108934元。以上货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一直拖延推诿。现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依法判如所请。 原审中俊杰公司辩称，被告与原告个人之间并不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更不存在拖欠其砂石货款，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起诉或者诉讼请求。 本案原、被告双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评判： 一、原告提供的《证明》及5份俊杰公司原材料统计报表，证明原告曾向被告供应砂石，被告累计欠原告本人货款1108934元。被告俊杰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是证明六安市东兴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矿业）与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并且其中308400元由被告转入东兴矿业法定代表人郭旭东的账户，说明被告与东兴矿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且相互履行权利义务，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更不存在被告拖欠原告货款。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明》中注明“侯方亮本人挂东兴矿业”且2018年6月、7月的原材料统计表中侯方亮作为结算客户对东兴矿业向被告供应的砂石进行结算，由此可以认定侯方亮与东兴矿业之间存在一定关系，故上述证据不能单独证明原告侯方亮本人与被告俊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亦不能证明被告俊杰公司拖欠原告侯方亮本人货款，故本院对上述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二、被告提供《六安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领款单复印件两张及中国公司银行现金支票存根、被告公司明细分类账，证明被告俊杰公司与东兴矿业之间存在买卖砂石、混凝土合同关系，且被告俊杰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31日支付给郭旭东308400元，于2018年5月31日抵付混凝土款800534元，双方砂石款已经付清。原告侯方亮对购销合同无异议，对其余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2017年5月31日领款单上金额308414元与《证明》中308400元金额不符，不是同一笔款项，2018年5月31日800534元抵付款领款单领款人注明“刘天仪代侯方亮”,说明该800534元砂石款系被告拖欠原告侯方亮，且抵付未经侯方亮同意。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购销合同可以认定被告俊杰公司与东兴矿业之间存在买卖砂石、混凝土的合同关系；结合被告俊杰公司提交的中国公司银行现金支票存根可以确认2017年5月31日支付郭旭东实为308400元，与《证明》上金额一致；2018年5月31日800534元抵付款与被告俊杰公司提供的明细分类账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有抵付砂石款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三性予以认定。 三、被告提供的俊杰公司及东兴矿业《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侯方亮仅是东兴矿业送货经办人，与俊杰公司没有结算、给付货款关系，俊杰公司支付给郭旭东的308400元及抵付800534元均是其与东兴矿业之间的业务，与侯方亮个人无关。原告侯方亮主张对上述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俊杰公司的说明属于当事人陈述，不属于证据，东兴矿业的说明不符合证据形式，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俊杰公司的说明与其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其与东兴矿业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账目往来；东兴矿业的说明认可其与俊杰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及经济往来，结合双方合同及账目，本院该份说明的三性予以认定。 原审查明：被告俊杰公司系混凝土生产企业，生产中需要大量砂石材料。原告侯方亮陈述其曾向被告俊杰公司提供砂石，后经结算，被告俊杰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出具《证明》：“由侯方亮本人挂东兴矿业共产生1108934元，其中308400元在2017年5月份转入郭旭东私卡尚欠800534元整”，原告侯方亮据此多次要求被告俊杰支付全部货款1108934元未果，遂于2019年9月2日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另查明，被告俊杰公司与东兴矿业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六安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由东兴矿业向俊杰公司提交砂石等原材料，俊杰公司经加工后向东兴矿业供应混凝土。双方以东兴矿业提供的原材料和现金结算，结算货款与混凝土抵扣。 又查明，2017年5月31日被告俊杰公司通过现金支票支付东兴矿业法定代表人郭旭东308400元，2018年5月31日被告俊杰公司通过抵付支付东兴矿业800534元。 再查明，东兴矿业于2019年10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表明其与被告俊杰公司之间存在砂石、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侯方亮系其公司指派的砂石原料送货经办人，侯方亮个人与俊杰公司没有结算、给付货款关系。 原审认为，本案中原告侯方亮主张其与被告俊杰公司存在砂石买卖关系，被告俊杰公司拖欠其本人砂石款1108934元，且其本人与案外人东兴矿业没有任何关系，但原告侯方亮并未提供买卖合同及其出售的砂石材料来源证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提供的原材料统计报表中有侯方亮作为结算客户对东兴矿业与被告俊杰公司之间的砂石款进行结算，且被告俊杰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向原告侯方亮出具的《证明》中明确表示其中308400元打入东兴矿业法定代表人郭旭东账户，侯方亮当时并未提出异议，由此可以看出原告侯方亮与东兴矿业之间存在一定关系，原告侯方亮陈述其与东兴矿业没有任何关系与事实不符；被告俊杰公司与东兴矿业之间签订有购销合同，且双方的交易往来中2017年5月31日被告俊杰公司通过现金支票支付给郭旭东308400元，2018年5月31日被告俊杰公司通过合同约定的抵扣方式支付东兴矿业800534元，该两笔款项数额与原告侯方亮提供的《证明》中注明的时间和金额完全一致，且原告侯方亮此前对于该两笔款项支付给东兴矿业并未提出异议，结合东兴矿业提交的《情况说明》，本院认为原告侯方亮并非是被告俊杰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而是东兴矿业经办人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被告俊杰公司与东兴矿业之间的涉及本案1108934元货款已经履行完毕，原告侯方亮再次向被告俊杰公司主张该笔款项，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侯方亮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90元，减半收取计7495元，由原告侯方亮负担。 侯方亮上诉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上诉人采购砂石后向被上诉人供货,上诉人自2016年12月至2018年8月累计向被上诉人提供砂石18427.38吨,货值1482549元。期间上诉人一直要求被上诉人结算货款并支付,被上诉人一直拖延推诿。在上诉人多次催促下,被上诉人从其财务账目中拿出一份“证明”交给上诉人,告知上诉人截至2018年5月31日的帐已结清,并告知上诉人其中308400元已付到郭旭东个人银行卡,还欠800534元。上诉人不认可这一事实,要求被上诉人就上诉人的供货全部结算,并将货款支付给上诉人本人,但被上诉人不予理睬。上诉人被逼无奈只好拿着被上诉人给的“证明”到法院起诉。在本案一审判决上诉人败诉后,被上诉人同意把没有结算的部分于2019年11月25日与上诉人进行了结算。二、一审相关证据认证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砂石买卖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108934元。1、上诉人自2016年12月至2018年8月间向被上诉人提供砂石,被上诉人期间以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方式,共向上诉人支付了125000元。自2016年12月至2018年5月3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砂石货值1233934元,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的125000元,被上诉人截至2018年5月31日实际欠上诉人货款正好是1108934元。2、2019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2018年5月31日后的货款进行了结算,被上诉人认可欠上诉人货款248615元。以上两点足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砂石买卖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108934元。3、一审相关证据认证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1)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明”,系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进行结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从其财务账目中拿出“证明”交给上诉人,该“证明”并非双方结算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不是双方的结算证明,而是被上诉人自己财务做账、为平账所用。上诉人提供该份“证明”正是在双方无《供货合同》的情况下,上诉人用以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砂石买卖关系、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货款的事实。上诉人事后才拿到该“证明”,无法第一时间对“证明”中“侯方亮本人挂东兴矿业”的表述及被上诉人向郭旭东的支付行为提出抗辩,上诉人对“证明”中的表述及支付不予认可。一审认定“侯方亮并非被告俊杰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侯方亮此前对于该两笔款项支付给东兴矿业并未提出异议”错误。(2)上诉人一审提供的5份“原材料统计报表”,系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供货后的统计结果,该相关“原材料统计报表”系被上诉人财务结算之用,“原材料统计报表”没有上诉人的认可签字,其中的“材料名称、结算客户”如何记录,上诉人当时不清楚也无法抗辩。期间上诉人多次就“原材料统计报表”中的“材料名称、结算客户”记载为“东兴矿业”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并为此产生过纠纷,但被上诉人坚持按其意愿进行记录,并说行业惯例一般都不出具报表。2019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2018年5月31日后的货款进行的结算中,累计5份的“原材料统计报表”上“材料名称”部分同样有记录为“东兴矿业”,但被上诉人实事求是的与上诉人进行了结算。不能因“原材料统计报表”上“材料名称”记录为“东兴矿业”,即认定该相关“原材料”系“东兴矿业”依据《六安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供货、该相关货款就是“东兴矿业”的货款。一审认定“侯方亮并非被告俊杰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人”错误。(3)被上诉人一审提供了《六安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主张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供货,均系接受其委托的送货,并由被上诉人及“东兴矿业”以出具“情况说明”方式,来达到相互证明目的。该相关证据三性存疑,且“情况说明”中被上诉人肯定了“东兴矿业”也肯定了前有关“原材料统计报表”上“材料名称”部分记录为“东兴矿业”的供货,应该且结算给了“东兴矿业”,但2018年5月31日后有关“原材料统计报表”上“材料名称”部分同样记录为“东兴矿业”的供货,被上诉人又结算给了上诉人,其中矛盾不言自说。如被上诉人抗辩成立:“证明”中的砂石款与上诉人无关,或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情况说明”情况属实,被上诉人在2018年5月31日的“证明”中,无需写上上诉人侯方亮的名字;被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5月31日的“领款单”中,领款人处无需写上刘天俊代侯方亮,被上诉人完全可以直接与“东兴矿业”完成结算。一审认定“侯方亮并非被告俊杰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人”错误。(4)被上诉人主张“证明”中的308400元已付到郭旭东个人银行卡,并出具了所谓“现金支票”存根;尚欠的800534元也于2018年5月31日由刘天俊代侯方亮以领款单方式,比除了郭旭东“截止4月30日”的混凝土款;一审判决也据此认定“被告俊杰公司与东兴矿业之间的涉及本案1108934元货款已经履行完毕”。一审判决的该项认定存在明显错误:其一、被上诉人提供的“现金支票”存根中注明的收款人为“六安俊杰混凝土有限公司”,而非郭旭东,且“现金支票”支付方式与“证明”中“其中308400元在2017年5月份转入郭旭东私卡”存在矛盾!其二、“证明”的时间是2018年5月31日,“证明”中明确“尚欠800534元整”,但被上诉人提供的“领款单”上的时间同样是2018年5月31日,那又何来“尚欠800534元整”一说?其三、由刘天俊代侯方亮的领款发生于2018年5月31日,又何来比除郭旭东“截止4月30日”的混凝土款?显然矛盾,“领款单”不排除是被上诉人为应付诉讼而后补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上均产生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二审期间，侯方亮提供证据一、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548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侯方亮与郭旭东之间存在砂石买卖关系，东兴矿业在一审中所提供的情况说明以及所陈述的相关事实都是虚假的。证据二、1、2016年12月份至2018年8月侯方亮向俊杰公司供货的统计；2、俊杰公司2019年11年25日就侯方亮供货的余额进行结算的这份书面证明；3、俊杰公司通过姜伟、以银行转账及支付宝微信转账等方式向侯方亮支付货款的记录。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和俊杰公司拖欠侯方亮货款的事实。 六安俊杰混凝土有限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二、送砂石记录表，这个是由杜娟签字，是单方记账。三、关于2018年6月份的原材料统计表，因本案是2018年4月30日之前的货款，与本案也没有关系。关于借记卡，借记卡是来自俊杰、姜伟伟10000元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对账确认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不在本案诉讼范围，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由于六安俊杰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不持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因此，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判断。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侯方亮与俊杰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六安俊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相应的砂石款项。 第一，本案中，侯方亮主张货款的依据是六安俊杰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原材料统计表，从上述证明的内容“由侯方亮本人挂东兴矿业共产生1108934元其中308400元在2017年5月份转入郭旭东私卡尚欠800534元整”看，侯方亮与东兴矿业存在挂靠关系；从侯方亮在一、二审期间提供的“原材料统计表”的内容看基本上记载于东兴矿业名下或结算客户东兴矿业，有少部分记载于侯方亮名下或结算客户侯方亮，同时俊杰公司在上述《证明》中明确表示其中308400元转入东兴矿业法定代表人郭旭东账户，侯方亮当时也未提出异议。由此可见，侯方亮与东兴矿业之间存在一定关系，侯方亮在诉讼中陈述其与东兴矿业没有任何关系与事实不符。由于侯方亮与六安俊杰公司无书面买卖合同，仅凭上述证据无法确认双方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 第二，六安俊杰公司与东兴矿业之间签订有购销合同，俊杰公司通过现金支票支付给东兴矿业法定代表人郭旭东308400元，2018年5月31日俊杰公司通过合同约定的抵扣方式支付东兴矿业800534元且该笔款项的支付，俊杰公司提供了侯方亮聘用的会计刘天俊出具的货款的领款单，同时与《证明》中注明的时间和金额完全一致，证明涉案货款俊杰公司已支付完毕。因此，原审结合东兴矿业提交的《情况说明》，认定侯方亮并非俊杰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而是东兴矿业经办人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无不当。 第三，二审期间，侯方亮提供的俊杰公司于2019年11月25日出具的对账确认单，因双方均认可该确认单记载的货款不在本案诉讼范围之内，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第四，对于侯方亮与东兴矿业之间是否存在挂靠或其他关系，侯方亮可依据该关系依法另行处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90元，由侯方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卢文乐 审判员  丁志欢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鲍芳 书记员芦婕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