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5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州易值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民主路6号河南华健商务大厦8层801室。法定代表人：张智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闪闪，女，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女，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新星通商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沪青平公路277号5楼J90室。法定代表人：林泽桓，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跃平，福建腾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晴淋，福建腾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郑州易值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值公司）、上诉人上海新星通商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3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值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新星公司支付服装回购款计5,629,364.77元。事实和理由：本案三份代理商合同是一个整体合同，不能割裂看待，故2013年合同项下的库存也应当按照合同条款一并予以回购；双方订立的合同是格式合同，应当作出有利于易值公司的解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新星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易值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改判支持新星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用以证明库存的证据均系易值公司单方制作的清单，对此新星公司不予认可；易值公司是否存在库存、库存多少、如何盘点库存，新星公司对此不应承担举证责任；按照合同第17-2条的解读，回收的选择权在新星公司而不在易值公司；易值公司已经完成了2018年的订货任务，应当赔偿相应的损失；新星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并不同意易值公司的欠款抵销，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应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易值公司向一审法院本诉请求：新星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回收库存款项5,629,364.77元（库存价值总计6,637,317.40元,扣除易值公司尚欠新星公司的货款1,007,952.63元,还应支付5,629,364.77元）。新星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易值公司支付欠付货款1,007,952.63元，并支付反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2.易值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399,6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值公司系新星公司XX及旗下相关品牌的中国省级代理商。双方在2013年9月20日、2016年9月、2018年3月15日共签订3份《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该3份《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均约定，易值公司应在新星公司指定的地点参加订货会，应根据卖场运营计划及销售目标来决定订货量，并且在3周内按照订货金额的一定比例汇款给新星公司。在价格条款中，合同约定新星公司按照中国价格的“新款：供应率为35%，退换货率为15%；旧款：供应率为18%，无退换货率（含税）”对易值公司供货。在付款条件条款中，合同约定新星公司在发货前提供给易值公司即将发货的清单，易值公司根据清单金额全额付款，新星公司收到货款后立即发货。在合同终止条款中，合同约定合同双方未按照本合同规定之方法和期限履行本合同规定之权利和义务时，相关当事人在对方就过失事实发出书面通知之日起30天内未采取补救措施时，相关当事人有权立即终止本合同。在合同期满或终止后的销售条款中，合同约定本合同因合同期满或依据终止条款终止时，可以取消易值公司的订单或执行剩余订单，新星公司依据前款规定在合同期满或终止后仍向易值公司供应产品时，在任何情况下也不视同延长本合同，但是，合同结束后，易值公司对产品的销售不受本合同的约定规束，在本合同期满或终止时，易值公司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得销售或流通新星公司的产品，为处理易值公司的库存，新星公司承认易值公司自合同结束之日起6个月内销售库存，或按照采购原价回收剩余产品。2016年9月签订的《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履行期限为2016年9月1日开始后3年。2018年3月15日前后，新星公司股东发生变更，故双方于2018年3月15日重新签订《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取代了2016年9月所签的《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2018年7月13日，易值公司向新星公司提出，因业绩下滑，要求解除合同。2018年9月5日，新星公司向易值公司发送《通知函》，内容为“1、18年春夏季商品合同内退货部分请于2018年9月15日前退回公司嘉兴仓库,逾期未退回视同买断。2、18年秋冬季商品贵司向我司订货合计金额823万,已提货10.5万,未提货合计金额812.5万,请及时安排来款提货。3、截至8月31日贵司仍欠我司货款合计155万,请于9月15日前还款至我司账户。4、根据合同约定,贵司应向我司提交卖场运营3年规划,每年2次每月销售、卖场及营销、新开业及每月活动的相关活动计划书等,同时于11月末之前提交审核下一年度详细营业计划书。请贵司于9月15日前提交以上材料。5、鉴于贵司没有按我司通知要求派代表参加8月8-9日在上海举行的19年春季新品订货会,也没有向我司订购19年春季的商品,请解释原因并制定改善方案。以上,望贵司能以诚信为本、合作共赢的原则,严格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并妥善处理上述事宜。否则,我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终止双方的合同,必要时将会采取法律措施以维护合法权益。”同年9月25日，易值公司向新星公司发送《回复函》，内容为“2018年9月14日收到《通知函》，无法按照贵公司要求在两天内将可退货商品全部退回…截至目前所有2018年春夏季可退回商品已通过物流公司发出…我公司是根据卖场运营计划及销售目标来确定订货量的，发货前向贵公司提供发货清单…在我公司未向贵公司提供发货清单的情况下，公司要求我公司支付货款并提货没有合同依据…贵公司曾向我公司已提出协商解除合同，双方目前对具体事宜正在协商中，于是我公司暂未向贵公司提供相关活动计划书，并参加贵公司2019年春季新品订货会”。同年11月15日，新星公司向易值公司发送《关于合同解除暨终止XX品牌及相关品牌代理关系的通知》（以下简称《解约通知》），宣布解除双方的《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双方在庭审中确认，2018年春夏季货品中符合15%退换货率的服装已退回至新星公司处，双方均同意解除《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合同解除日期确定为2018年11月20日。同时双方均认可易值公司尚欠新星公司货款1,007,952.63元，但易值公司认为应在其本诉诉请金额中予以抵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已经双方协商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同解除引发的各方损失如何处理。具体为：一、易值公司的剩余服装库存是否应由新星公司回购；二、如需回购，应回购哪些库存；三、新星公司处的2018秋冬商品库存损失是否应由易值公司负担。对于焦点一。易值公司系基于《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第17-2条，暨合同终止时新星公司承认易值公司自合同结束之日起6个月内销售库存或按照采购原价回收剩余产品之条款主张原价回购。新星公司抗辩称，该条款规定的回购或给予6个月销售期的选择权在新星公司，新星公司选择给予6个月销售期而不同意回购。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第17-2条明确约定，合同期满或终止时，易值公司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得销售或流通新星公司的产品。合同终止必然会存在一定的服装库存，为避免易值公司因合同终止后不能使用XX及相关品牌商标、销售相关产品导致损失，故该条款随后约定了库存的处理方法，即由易值公司在合同结束之日起6个月内继续销售库存，或由新星公司按照采购原价回收产品。故回购或继续销售之选择权在于易值公司，易值公司从磋商解除合同之始便要求新星公司回购剩余库存，故对于新星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新星公司应对符合《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第17-2条规定的库存服装按采购原价进行回购。针对焦点二。新星公司抗辩称，易值公司的库存产品均产生于2018年《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之前，现易值公司要求新星公司原价回购几年前的库存，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已于2016年9月19日终止，双方在该合同终止时就应对当时的库存状况进行盘点和结算。同时，由于服装行业的款式更新极快，而服装的价格与款式直接相关，过季服装的价格远远低于当年当季的服装价格。故2013年《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项下的服装库存，易值公司不应要求新星公司再行回购。但应注意到，2016年《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的期限系自2016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易值公司在履行2016年合同时无法预见到双方将于2018年3月提前终止2016年合同，也无法预见到2018年7月双方会开始磋商解除合同的相关事宜。因此2016年《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及2018年3月《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项下的服装库存按约应由新星公司回购。根据易值公司提供的库存明细清单，新星公司应回购的库存为2016年9月20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所产生的服装库存2,119,004元，及2018年4月1日之后所产生的库存3,422,288元，金额合计5,541,292元。按照35%的原价回购金额为1,939,452.20元。同时，易值公司应将相应库存服装交付给新星公司处置。对于焦点三。新星公司主张易值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399,616元，应举证证明其实际产生相应经济损失，及该损失与易值公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新星公司提交的订单系自行制作，并无易值公司之签章，其称双方往来系通过电子邮件确认交易，却无法提供电子邮件往来记录。根据新星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遭受损失系由易值公司的行为引起，故对新星公司要求易值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399,616元之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据双方签订的《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第17-2条之规定，新星公司应支付易值公司库存回购款1,939,452.20元。新星公司反诉要求易值公司支付欠付货款1,007,952.63元，并要求易值公司支付自反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易值公司对于欠付货款本金予以认可，但要求抵扣回购货款，予以准许，抵销后新星公司还应支付易值公司服装回购款931,499.57元。因回购事宜发生于新星公司提起反诉之前，故对于新星公司要求易值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损失之反诉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新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易值公司库存服装回购款931,499.57元（已将易值公司所欠货款1,007,952.63元抵销完毕），同时易值公司将相应的库存服装返还给新星公司（如易值公司不能交付相应库存服装，则应按价抵扣回购款）；二、驳回易值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新星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四、本诉案件受理费51,205.55元，由易值公司负担38,090.55元、由新星公司负担13,115元；反诉费13,030.28元，由新星公司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易值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易值公司的银行账户对账单，以证明双方之间2013年-2015年交易付款额达到1,300万元，易值公司主张的库存是客观存在的。新星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二审中，新星公司无新证据提交。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易值公司、新星公司之间订立了三份《中国省级代理商合同》，时间分别是2013年9月、2016年9月和2018年3月，第一份合同的履行期限届满，故已终止，后两份合同的履行期限存在交叉和替代，涉讼前双方实际履行的是第三份合同，双方在一审诉讼中同意解除的亦是第三份合同。本案争议在于解决第三份合同解除后的结算事宜，尤其是对欠付货款和库存的处理。关于易值公司拖欠的货款。双方当事人对于欠款数额1,007,952.63元无争议，易值公司提出抵销主张，新星公司则单独提出反诉，反诉请求中还包括了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同意于2018年11月20日解除系争合同，业务款项往来的对账结果系于2019年3月确定，合同及对账函均未明确具体的付款时间，同时双方对于库存的解决尚有争议，易值公司亦未主张库存回购款的占用损失，故新星公司主张自反诉日起计算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易值公司主张的库存回购。一审法院依据易值公司制作的清单，要求新星公司现场盘点，新星公司已当庭陈述盘点结果，显然易值公司主张的库存是客观存在的。合同第17-2条约定：为处理易值公司的库存，新星公司承认易值公司自合同结束之日起6个月内销售库存，或按照采购原价回收剩余产品。据此可以确定，回收库存是新星公司的合同义务之一。关于回收库存的范围，易值公司主张的是全部库存，包括第一份合同项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份合同已自然终止，双方在该合同终止时就应当对当时的库存进行盘点和结算；服装的价格、款式具有季节性；易值公司的库存清单可以区分时段，据此判决新星公司回购自第二份合同成立始形成的库存，回购标准按约执行。上述认定符合本案的基本情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新星公司反诉主张的损失。因该损失是基于2018年秋冬季的订货，但新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易值公司已按约向其提供发货清单且新星公司已经备货，同时易值公司已于2018年7月就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已无要求发货的可能性。故对于新星公司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易值公司、新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44,382.92元、33,512.55元，由上诉人郑州易值科贸有限公司、上海新星通商服装服饰有限公司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