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19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达，男，汉族，1987年1月19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业，河南楚天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诗安，男，汉族，1967年6月25日生，住信阳市平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信阳市平桥区四通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11503790614559P，住所地为信阳市平桥区黑马石村。法定代表人：黄诗安，总经理。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清江，河南新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达因与被上诉人黄诗安、信阳市平桥区四通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8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业，被上诉人黄诗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清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达上诉请求：一、撤销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1503民初8513号民事判决书，并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判令本案一审的本诉和反诉、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即本案中环保部门查封厂房的事实是否属于《租赁协议》中的“政府行为”，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了三份单位加章的证明，并且该三份证明并没有实际经办人签名。众所周知，行政机关在对特定对象作出责令停产停业这种行政处罚时，应当依照《行政处罚法》的规定，并依照法定程序实施，没有法定依据或者不遵守法定程序的，行政处罚无效。被上诉人提供的这三份证明均无法证实该查封行为就是政府行为。第二，虽然双方在《租赁协议》中约定租赁期间的环保费由上诉人承担，但并未约定环保手续由上诉人办理，该厂房的所有权人是被上诉人，该厂房的环保手续理应由被上诉人来办理完成，并且环保手续办理完成应当是在双方签订该《租赁协议》之前，这是被上诉人作为出租人应当履行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全国环保治理的大环境下，政府部门要求包括上诉人租赁经营的厂区的所有该业务的厂矿停业整顿，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上诉人认为此项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被上诉人的厂房在出租前就环保手续齐全，又怎么会被要求停产整顿，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说明厂房被查封系政府行为这一事实，故停产整顿致使上诉人无法继续使用租赁来的厂房进行生产，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三，关于上诉人作为反诉被告是否拖欠被上诉人租赁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反诉上诉人拖欠其租赁费107392元，其应当对该项诉请负举证责任。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作为证据，此协议不能证明上诉人只交了42608元，尚欠被上诉人租赁费107392元这一事实。被上诉人本身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拖欠其租赁费的真实性，而一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已向被上诉人交纳15万元现金租赁费的举证责任，这是不公正的，明显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并且，双方在《租赁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了“乙方先交钱后使用”，因此，上诉人若没有付清全部租赁费，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将厂房交给我使用。所以，被上诉人的该项反诉请求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得到支持。第四，关于被上诉人一审中反诉主张的货款金额，其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一张落款为2018年9月21日的“李达往来对账单”，上面载明的“李达用货款141477元－付货款34085元，下欠货款107392元”。此项证据存在两个疑点：一是下欠货款107392元，该数额恰恰与被上诉人反诉要求上诉人支付拖欠的租赁费107392元的数额一致，这是巧合还是被上诉人故意为之？如果是被上诉人故意为之，那么其涉及虚假诉讼；二是该对账单上没有上诉人李达的签字，虽然有上诉人聘请的经营厂长曹学兵的签字，但其签字从肉眼可见不是其本人所签，所以就该对账单上下欠的货款金额，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也并未查明事实。第五，被上诉人反诉主张的110007元的货款也不只是2019年3月至4月这段时间产生的，还包括此时间段之前的已经结清的货款。被上诉人将前后发生的货款混为一谈，甚至以上诉人已经现金支付过的货款再次向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真实性应进行查证而未查证。第六，从本案下发的判决书上也可以看出，一审法院完全无视原告提供的证据，却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一采信，并且认定的欠款数额为192192元，直接是对被上诉人反诉主张的欠款数额的机械相加，该认定的欠款数额甚至超过了被上诉人反诉主张的数额139739元，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完全没有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进而下判的做法有失公正。综上，一审法院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反诉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本诉诉讼请求，而对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全部予以支持，实在是枉法裁判，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不服，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黄诗安、信阳市平桥区四通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扎实。一、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答辩人不存在违约行为。1、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事实上答辩人也没有违约行为。2、2019年4月，信阳市人民政府、市环保局通知停止生产，是在全国治理环境污染的大环境下的政府行为，答辩人提交几份证明，证实当地生产珍珠岩企业全部停产，这是政府行为所致，并不是答辩人在履行合同中有违约行为；3、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答辩人只是租赁给上诉人一条保温板生产线，答辩人按照约定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没有指出答辩人违背哪条合同约定，事实上答辩人也不存在违约行为。二、交租赁费是上诉人应该履行的合同义务，交还是没交，交了多少，自然应该由上诉人负责举证。三、2018年9月21日曹学兵出具“李达往来对账单”显示的下欠货款107392元是真实的。1、曹学兵是上诉人聘用的经营厂长，曹学兵从事生产经营行为产生的民事后果应该由上诉人承担；2、一审庭审时法官要求上诉人与曹学兵通电话，求证对账单的真伪，通话没有说个所以然，法官又给上诉人庭后一定期限内举证证明，但是上诉人并没有提出相应证据予以反驳；3、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并没有对曹学兵出具“李达往来对账单”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更没有对其真伪提出司法鉴定，由此说明上诉人是认可的。四、答辩人反诉主张出库单八张计款110007元，上诉人对其中五笔计款81000元认可，对其中三笔29007元认为没有本人签收不予认可，对此答辩人感到非常气愤，因为当时双方关系很好，上诉人一个电话，答辩人就给发货，哪来签字，现在上诉人矢口否认，答辩人也只有重新认识上诉人了。答辩人反诉主张的货款均发生于2019年3月至4月，并非上诉人所说的包括之前发生已经结清的货款。合同约定电费由承租人承担，一审并未支持电费的主张，有失公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退还原告租赁费65342.5元；2、两被告赔偿原告停工损失399908元；3、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0元。黄诗安、信阳市平桥区四通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反诉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租赁费和货款计139739元；2、本诉和反诉一切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0日，原告李达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被告黄诗安签订一份《租赁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一、甲方现有一条保温板生产线，所有设备全是新安装、新设备、机械设备完好无缺，水电畅通，厂房大约1000平方米左右，保温板架子3300个左右。二、从租赁之日起，厂里的一切费用（包括税务、环保费、水电、机械维修和人员安全）均由乙方全部负责。三、租赁时间：自2018年9月10日起至2019年9月10日至，租赁费每年15万元，租赁协议一年一签，乙方先交钱后使用。四（缺）。五、如政府征地拆迁，租赁费按月计算。六、合同期满乙方负责把机械设备完好无缺的交给甲方，如有损坏，照价赔偿。七、甲乙双方应该遵照以上条款执行，如甲方违约或擅自终止合同（自然灾害不可抗力因素及政府行为除外），甲方赔偿乙方违约金1万元；如乙方违约或擅自终止合同，所交租金概不退还，以承担相应的全部责任。2018年9月21日，原告聘请的经营厂长曹学兵向被告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四通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出具“李达往来对账单”一份，载明“李达用货款141477元-付货款34085元，下欠货款107392元”。2019年3月至4月份，经原告签字认可的原告在被告处购买货物五次共计款81000元。原告共应当向被告支付款项为150000元+107392元+81000元=338392元。原告已向被告支付款项16笔共计1426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庭审调查，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被告是否构成违约；二、被告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与被告黄诗安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协议，协议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按照协议约定将租赁物交付给原告使用，被告履行了合同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全国环保治理的大环境下，政府部门要求包括原告租赁经营的厂区的所有该业务的厂矿停产整顿，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是由于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租赁经营的企业停产，被告并未构成违约。在政府查封租赁厂房设备不让经营后，原告并没有及时向被告提出解除合同，并将租赁物交还给原告，视为原告一直在租赁。从原告提供的照片中也不能证明被告在使用该租赁物，原告要求被告退还2019年4月4号以后的租赁费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同理，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停工损失和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亦不予支持。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称其交纳15万元租赁费系交纳的现金，被告不认可，原告没有提供付款凭证，又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与此相印证，原告的该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认可曹学兵是其聘请的经营厂长，因此，曹学兵向被告出具的对账单，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由于原告在向被告付款时，并没有注明每笔款项的特别用处，同时原告也同意据实核算，因此，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款项，减去原告已支付款项，即是原告现尚欠款项，具体计算为：338392元-142600元=192192元。因被告反诉金额为139739元，多出部分，视为放弃。关于是否拖欠水电费，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达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李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黄诗安、信阳市平桥区四通保温建材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租赁费、货款等共计13973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428元，反诉费1547元，均由原告（反诉被告）李达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微信转账凭证一份，证明还有10000元转款，一审时没有提交，在计算已付款时被漏算；通话录音一份，证明上诉人托被上诉人向案外人吴孝义转交防水漆，吴孝义支付被上诉人27000元，该款应该抵付货款。被上诉人质证称，转账是真的，但是否重复计算需要核实。录音显示的防水漆的事是存在的，但是我没有收到钱，当时卖了之后人家说质量不行，拒绝给钱。经本院核对，上诉人提交的其于2018年9月6日9时47分转给黄诗安的10000元，不包含在上诉人一审提交的16份转款凭据之中。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租赁费；二是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货款；三是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责任。关于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租赁费的问题。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租赁协议一年一签，乙方先交钱后使用”，上诉人据此认为其已经实际使用了租赁物，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推定其已经支付了租赁费。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虽然有“先交钱后使用”的约定，但是由于约定的租赁费为每年15万元，数额较大，上诉人认为自己已经实际交付了租赁费，但是没有足额缴纳租赁费的凭证予以证实，这显然与常理不符，而且上诉人所主张其缴纳租赁费的时间也并非全部发生于租赁物交付之前，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在租赁协议的实际履行中对于“先交钱后使用”的约定发生了履行上的变更。因此，在缺乏交款凭证予以证实的情况下，仅凭双方合同中有“先交钱后使用”的约定，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已经实际全额交付租赁费的事实。关于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货款的问题。签订租赁合同以后，对于被上诉人原先剩余的部分货物，双方约定出售给上诉人，为此上诉人先后向被上诉人签收出库单，上诉人雇佣的厂长曹学兵亦向被上诉人出具“李达往来对账单”加以确认。一审和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对于其本人签名的出库单的真实性以及曹学兵的身份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按照上诉人本人签名的出库单以及曹学兵出具的“李达往来对账单”载明的数额认定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货物的价值，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根据2018年9月10日黄诗安与李达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黄诗安出租给李达的租赁物为厂房和保温板生产线，且双方合同特别注明“所有设备全是新安装、新设备，机械设备完好无缺”，虽然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以环保为由责令被上诉人停产，但没有证据表明停产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出租的厂房及设备不合格或不达标，故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10000元转款凭证如果在一审期间提交，会导致已经支付款项的事实发生部分变化（由已付142600元变为已付152600元），但是由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额未达到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数额，即便该证据在一审期间提交，亦不会导致判决结果的变化，故该转款凭证不能在一审判决数额中扣除。至于上诉人主张的由案外人代付的27000元，由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收到了该笔款项，被上诉人亦予以否认，故上诉人要求将该款项扣除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97元，由上诉人李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买戈良审判员  周振力审判员  付 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李艺璇书记员郑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