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7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1，男，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6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宗禄，金堂县三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2，男，194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某1、陈某因与被上诉人叶某2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决定由审判员臧永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于2020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某1、陈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宗禄，被上诉人叶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某1、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确认上诉人叶某1、陈某与叶家志达成的口头《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事实及理由：上诉人叶某1、陈某自2002年起扶养叶家志，叶家志也将其仅有的宅基地过户至叶某1、陈某名下，在叶家志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叶某1、陈某也尽心照顾，在叶家志死亡后，叶某1、陈某尽到了安葬义务。以上事实应适用高度盖然性规则，认定叶某1、陈某与叶家志订立了《遗赠扶养协议》。金堂县官仓镇人民政府（甲方）、官仓镇红旗村村民委员会（乙方）、叶家志（丙方）与叶某1（丁方）签订《金堂县分散供养城乡特困人员管理服务协议书》，只是为了叶家志能够领取到相应款项，各方均未履行该协议，不能据此否认叶某1、陈某与叶家志订立的口头《遗赠扶养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叶某2答辩称，上诉人叶某1、陈某在一、二审期间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与叶家志达成了《遗赠扶养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某1、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叶某1、陈某是被扶养人叶家志的遗赠扶养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金堂县官仓镇红旗村4组村民叶家志，1942年1月14日出生，未婚、未生育子女。进入老年后，生活困难，纳入政府特困户人员，由当地政府给予生活补助，由本组村民即叶某1照顾生活，且住在叶某1、陈某家，叶某1与叶家志系同一宗族人员。2018年7月14日，为规范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的有关规定，金堂县官仓镇人民政府（甲方）、官仓镇红旗村村民委员会（乙方）、叶家志（丙方）与叶某1（丁方）签订《金堂县分散供养城乡特困人员管理服务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载明：一、甲方权利义务为1.督促村（社区）做好丙方安全、医疗、生活保障等管理、服务工作。2.及时了解丙方生活状况，每月入户不低于2次，并做好巡查记录。3.丙方供养状况发生变化的，及时上报县养老服务指导中心进行审批。4.委托村（社区）做好丙方财产管理；委托村（社区）做好丙方丧葬事宜，在丙方死亡后于当月内报死亡取消表到金堂县养老服务指导中心备案；授权村（社区）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做好丙方的日常照料护理工作，指导村（社区）做好疾病治疗基本保障工作。协助县养老服务指导中心做好丙方生活自理能力评估。5.建立丙方档案和台账；及时更新丙方的信息。二、乙方权利义务为1.协助乡镇做好丙方的监管工作，具体负责丙方的日常生活照料、住院陪护、安全保障等工作。2.落实好每月不少于3次的入户巡查工作，详细了解丙方生活状况，并做好巡查记录；督促村民小组组长开展每周不少于6次的入户巡防工作。3、协助县养老服务指导中心做好丙方生活自理能力评估。4.督促监护人做好丙方财产管理；在丙方死亡后2天内报乡镇人民政府备案，并督促监护人做好丙方丧葬事宜。5.监督丁方对协议的履行情况。三、丙方权利义务为1.按政策规定享有城乡特困人员救助供养待遇。2.自觉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等制度和村规民约，服从乡镇、村社区安排。3.合理使用救助供养资金，安排好日常生活，做好自身的安全、卫生等工作，保管好个人财产。4.外出走亲访友一天以上，应主动向户籍所在地乡镇社会事务办提出个人申请。6.每年11月到村（居）委会签到，落实例行复查。四、丁方权利义务为1.自愿履行对丙在日常生活、安全等方面的监管和服务。2.准确掌握丙方的外出去向、外出目的和返回时间，及时向乙方汇报。3.及时向乙方反映丙方的房屋、身体等安全状况，如丙方无住房或住房存在安全隐患，需为监护对象提供适合居住的住房，鼓励丙方集中供养。4.在丙方死亡后当天向村（居）委会报告，并按照丧事从简的原则，协助乙方做好丧葬事宜。五、本协议自甲、乙、丙、丁四方签字盖章（或按指印）后生效，一式肆份，甲、乙、丙、丁各执壹份”。前述协议签订后，叶家志仍在叶某1、陈某家居住，由叶某1、陈某照顾叶家志日常生活。2018年12月28日，叶家志在官仓镇加油站至清江方向1ＫＭ＋200Ｍ路段处因交通事故受伤，当天被送到金堂县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无效，于2018年12月30日死亡。叶家志受伤期间，由叶某1、陈某护理，并办理了对叶家志死亡后的丧葬事宜。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叶某2之父叶成有（1960年10月15日去世）、母刘家玉（××××年××月××日去世）生育长子叶家华（2006年3月1日去世、无子女）、次子叶家志（2018年12月3日死亡、无子女）、三子叶某2、四子叶家传（出生40天抱养给叶成万）。二、叶某1、陈某于2019年4月11日就与叶某2遗赠纠纷向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确认上述事实（包括另查明已确认的事实），并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川0121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叶某1、陈某享有叶家志因2018年12月28日交通事故死亡获得赔偿的三分之二的权利；二、叶某2享有叶家志因2018年12月28日交通事故死亡获得赔偿的三分之一的权利。叶某2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案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并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61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内容为：一、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叶某1、陈某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金堂县官仓镇政府及该镇村民委员会证明、《金堂县分散供养城乡特困人员管理服务协议书》、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6118号民事裁定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叶某1、陈某诉请确认叶某1、陈某与叶家志达成的口头《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首先应当举证证明叶某1、陈某与叶家志成立遗赠扶养协议，虽然叶某1、陈某主张双方于2009年达成口头遗赠扶养协议，但叶某2不认可该事实，除叶某1、陈某自己的陈述外未能举示其余证据证明该事实存在。所举示的《金堂县分散供养城乡特困人员管理服务协议书》确载明“甲方（官仓镇人民政府）督促村（社区）做好丙方安全、医疗、生活保障等管理、服务工作。授权村（社区）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做好丙方的日常照料护理工作......”、“乙方（官仓镇红旗村村民委员会）协助乡镇做好丙方（叶家志）的监管工作，具体负责丙方的日常生活照料、住院陪护、安全保障等工作。督促监护人做好丙方财产管理.......”、“丁方（叶某1）自愿履行对丙在日常生活、安全等方面的监管和服务。......”，表明叶家志系五保老人，其扶养人系官仓镇人民政府指定的官仓镇红旗村村民委员会，官仓镇授权红旗村村民委员会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履行对叶家志的日常照料护理工作，叶某1虽系自愿履行对叶家志在日常生活、安全等方面的监管和服务，但协议中“购买服务”表明村民委员会对叶某1的服务应当支付相应的报酬，进一步表明叶某1、陈某与叶家志之间存在遗赠扶养协议的事实不能成立。故，因叶某1、陈某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与叶家志之间存在口头《遗赠扶养协议》，叶某1、陈某关于确认与叶家志之间口头《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因缺乏存在口头《遗赠扶养协议》的事实而不能成立，叶某1、陈某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叶某1、陈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叶某1、陈某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叶某1、陈某提交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拟证实叶某1、陈某是叶家志的实际扶养人。被上诉人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叶家志已经于2009年将其宅基地过户至叶某1户名下，叶某1、陈某在该基地上修建了房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叶某1、陈某与叶家志之间是否订立口头《遗赠扶养协议》。就此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遗赠扶养协议》是指受扶养人与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承担受扶养人的生养死葬义务，受扶养人将自己的财产赠予给扶养人的协议，遗赠抚养协议一般应为书面形式，但并未禁止口头协议形式。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自2002年起叶家志一直由叶某1、陈某扶养，在叶家志因交通事故受伤及死亡时，叶某1、陈某履行了救治及安葬义务。同时，叶家志亦将其自有的宅基地过户至叶某1、陈某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叶某1、陈某主张与叶家志订立口头《遗赠扶养协议》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确定该事实存在。至于金堂县官仓镇人民政府（甲方）、官仓镇红旗村村民委员会（乙方）、叶家志（丙方）与叶某1（丁方）签订《金堂县分散供养城乡特困人员管理服务协议书》，上诉人叶某1、陈某作出的为了获取相应款项而签订该协议的解释具有合理性，且该协议客观上并未履行，不能依据此协议否定叶某1、陈某与叶家志达成的口头《遗赠扶养协议》。叶某1、陈某与叶家志达成的口头《遗赠扶养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符合善良的乡村习俗，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具体体现，且叶某1、陈某已经实际履行《遗赠扶养协议》确定的生养死葬义务，叶家志亦将其自有宅基地过户至叶某1名下。叶某1、陈某要求确认与叶家志达成的口头《遗赠扶养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978号民事判决； 二、叶某1、陈某与叶家志达成的口头《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叶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臧 永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龙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