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7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经耀，男，195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熙恩，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汉军，男，197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侨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都市水乡水月苑10幢10-1号二楼-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5754439319L。 法定代表人：王汉军，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侨商教育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义乌市北苑街道雪峰西路9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MA29PA2T2E。 执行事务合伙人：杭州侨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委派代表：王汉军）。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海寅、翁佳琪，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经耀与上诉人王汉军、杭州侨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商网络公司）、浙江侨商教育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侨商教育企业）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2418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经耀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三项判决赔偿利息损失部分，改判：1、判令王汉军按年化率8%赔偿400万元本金的利息损失（从2017年12月19日起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至上诉之日止为738666.67元，与原判同时间段判决利息标准金额相差315150.01元）。2、判令侨商教育企业按年化率8%赔偿本金1600万元的利息损失（其中本金600万元从2017年12月19日起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至上诉之日止为1108000元；本金1000万元从2018年2月1日起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到上诉之日止为1748888.89元，与原判同时间段判决利息标准相差共暂计1220877.78元）。二、改判侨商教育企业返还章经耀支付的管理费2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17年12月19日起按年化率8%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至上诉之日为36933.33元）。三、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各方于2017年12月15日签订的《投资浙江侨商教育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义乌市新世纪外国语学校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约定“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截至2019年12月31日止，各合伙人到位的资金根据到账的日期按年化率8%利息计算”。该约定实际是各合伙人之间关于出资的内部约定，不因《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的撤销而无效，章经耀支付的2020万元均是在2019年12月31日前完成出资，按照约定应当按年化率8%计付利息，且王汉军等向义乌市新世纪外国语学校主张的利息为年化率15%，作为提早完成出资的章经耀主张按年化率8%赔偿资金占用损失合情合理合法。交易的是资本投资行为，是为营利而去投，资金的占用方承担可预期利益（约定最低8%），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二、对章经耀支付的20万元，侨商教育企业理应承担还款责任并赔偿损失，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已查明章经耀在2017年12月19日汇给王汉军420万元，这420万元中的20万元王汉军称属于合伙企业即侨商教育企业的管理费，已实际投入到学校当中，该笔款项实际汇入王汉军账号。《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既然撤销，法律后果就是恢复交易前的状态。20万元应当由实际占用人返还并赔偿利息损失。王汉军不仅是侨商教育企业份额的转让方（合同相对方），还是侨商网络公司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侨商网络公司又是侨商教育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王汉军同时又是执行合伙人代表，是所有相关投资企业的实际受益人，其应承担所有法律责任。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之间明显存在财产混同情形，王汉军也多次表示章经耀的2020万元均已实际投入到合伙企业当中，故侨商教育企业是资金的占用方，其依法应承担返还的法律责任。二审庭审时，章经耀补充：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改判侨商教育企业返还章经耀支付的管理费20万元及其利息损失，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增加请求：改判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对其承担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部分增加：王汉军是侨商网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执行合伙的代表，侨商网络公司是侨商教育企业普通合伙人，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共同辩称：1、关于本案是否具备撤销条件将在我方的上诉意见中展开。2、关于章经耀的上诉，其当庭提出的连带责任未在一审中提出，同时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应支持。按照章经耀的主张，目前合同是撤销，合同自始无效，其在事实理由所称的可预期利益，是基于合同违约状态下的赔偿范围，不属于合同无效的赔偿范围，同时，该年化率8%在具体合同中是有前置条件的，并非绝对承诺。关于20万元管理费的问题，同意一审意见。 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章经耀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基于“新世纪学校的学费收入可以分红”的虚假陈述，章经耀在签订合同时陷入了“新世纪学校具有可营利性质的”的错误认识，因此成立欺诈，判决合同撤销，该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明显有误。（一）一审法院混淆了新世纪学校的“民办非营利性质”和《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以投资学校获得投资收益这两概念的区别，章经耀基于侨商教育企业的合伙人身份，分红权或收益权客观可行。章经耀的投资行为是通过受让侨商教育合伙份额实现，本案的分红或者收益都是应当针对侨商教育企业能否实现分红或者收益，而非新世纪学校本身性质。结合本案，该收益及分红完全客观可行，但一审法院不知何故，完全忽略。1.侨商教育企业作为合伙企业，基于投资行为取得收益并进行分红，不存在法律上的限制；2.根据浙江侨商蜂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商蜂巢公司）和侨商教育企业签订的《义乌市新世纪外国语学校联合办学合作协议》（以下简称《联合办学合作协议》）及本案实际情况，侨商教育企业投资新世纪学校获得收益客观可行。第一，新世纪学校确是“民办非营利性质”，学校依靠学费等所产生的办学结余确需全部用于办学，但并不意味着举办者（投资人）不能够通过投资“民办非营利性质”学校获得其他投资收益；第二，从《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的条款约定来看，双方明确约定章经耀通过投资学校可以获得哪些投资权益，该投资收益包括：侨商教育企业向学校出借款项收取合理利息、侨商教育企业设立后勤公司获取收益等。这些投资收益的取得与学校是否为“民办非营利性质”无关，也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规定。侨商教育企业在取得上述收益后，完全可以向章经耀进行分红、收益分配。以设立后勤公司为例，《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设立盈利性经营实体时，其股权结构与学校举办人的结构一致”，即侨商教育企业作为盈利性机构的股东之一，就该后勤公司的盈利，侨商教育企业必然可以享受，作为侨商教育企业合伙人的章经耀也完全可以享受相应收益，这种收益必然建立在侨商教育企业投资学校的前提下，同时，该种营利方式约定在双方签订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之中，必然可以预见。但一审法院草草以“预期收入之外”一笔带过。目前，侨商教育企业实际已经投入学校9600万元，其中8000万元系借款形式，侨商教育企业完全可以向侨商蜂巢公司及学校主张投资权益〔（2019）浙0782民初12123号判决第25页另案解决亦可证明〕。在侨商教育企业向侨商蜂巢公司及学校主张投资权益后，上述所得可纳入合伙财产并进行清算分配，即章经耀的投资权益完全可以实现。（二）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没有实施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新世纪学校的学费等收入可以分红”的虚假陈述。如前所述，本案重点在于侨商教育企业能否实现分红或者收益，新世纪学校的学费等收入是否可以分红，本身不是案件核心重点。—审法院机械地将“新世纪学校所收取的学费等收入在满足学校正常开支且偿还融资款项后才由各合伙人分红”直接理解成“新世纪学校的学费等收入可以分红”，明显错误。上述收入的分红方式必然是“新世纪学校取得学费等收入后向侨商教育企业偿还融资本金及利息，侨商教育企业收到新世纪学校支付的本金及利息后，将利息收益作为分红分配给包括章经耀在内的合伙人”，一审法院却直接定义为学费等收入可以分红；“融资产生的权益、费用利息各方按照份额分享、承担”其实也是前文王汉军等所称的“投资权益”的实现方式，但一审法院同样直接予以忽略。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自始至终陈述的都是通过侨商教育企业向新世纪学校出借款项、设立盈利机构等方式，实现收益或者分红，这是双方协议签订及后续合同履行的真实体现，不存在虚假陈述。一审法院援引《项目评估报告》看似想论证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进行了虚假陈述，但实则两者毫无关联。该《项目评估报告书》存在多处章经耀自行修改的地方；一审法院已认定“该报告书是提交给第三方机构的，形成时间也是2018年2月1日，晚于《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签订时间”，即该报告是从学校的角度向第三方机构出具的，里面的内容根本不能作为王汉军等向章经耀的陈述，不能作为双方之间协议撤销的依据；该报告书的陈述，与现有协议内容、认定事实，也不存在冲突。从学校的角度，其向第三方机构（浦发银行）申请贷款，叙述预期收益率，实质就是表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可能，财务成本作为学校经营所要考虑的必要成本，与非营利的性质不冲突；关于收入来源表述为学费，恰恰能够印证学校中保洁、校内超市、住宿等后勤服务，是交由后勤公司完成，所以上述收入没有纳入学校收入中，反能证明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前文所述的侨商教育企业分红或者收益的可行性。（三）章经耀根本不存在陷入“新世纪学校具有可营利性质”的错误认识，章经耀的投资行为，一直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如前文所述，本案重点在于侨商教育企业能否实现分红或者收益，章经耀有无该错误认识，不是案件的核心重点。章经耀知晓新世纪学校非营利性的事实，《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附件之一是学校合法证件复印件，即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之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章经耀在签订协议时应当知晓学校是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针对2018年7月28日的《会议纪要》，章经耀在一审中解释为：“聚会的目的是听听与会人员有没有好的办法解决问题……章经耀只是为了了解相关情况列席会议旁听”，该说法明显站不住脚。该会议纪要章经耀作为侨商教育企业的合伙人（会议纪要表述为股东）参与会议，讨论的事项包括学校的建设、管理甚至是撤销侨商教育企业重新股权分配等重要核心事项，充分体现章经耀对其投资行为有清楚认识，在投资以后积极参与到学校管理活动中，不存在被欺诈的错误意思表示。（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9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于欺诈行为的认定标准是一种严格的排除合理怀疑，而非一种高度盖然性的“本院有理由相信”，一审法院对于欺诈行为适用的认定标准明显错误。《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的附件之一民办非企业单位证书已明确学校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性质就是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章经耀在签订合同时，必然可视为已知晓了学校的非营利性性质；无论是《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联合办学合作协议》的签订还是相应实际履行情况，都可以证明侨商教育企业的投资收益客观可行。上述已不仅仅构成合理怀疑了，实属于足以证明本案非欺诈的相反事实或证据。二、姑且不论关于本案欺诈行为认定明显错误，即便构成欺诈，一审判决对合同撤销后的责任承担，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36条的规定，若一审法院最终判决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返还份额转让款的，那么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履行返还义务的同时，一审法院也应当明确章经耀应同时返还其目前持有的侨商教育企业份额，配合办理工商登记。本案中，各方并未对律师费是否属于违约方承担实际损失范围进行书面约定，且律师费不属于章经耀所必要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该项判决没有法律依据。 章经耀辩称：一、涉案《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系因王汉军等以欺诈手段，使章经耀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理应撤销。1、该协议的实质是通过受让侨商教育企业的份额继而受让新世纪学校的举办权，再获得学校的分红及利益。王汉军等意图将学校和侨商教育企业分割，认为学校的非营利性不代表侨商教育企业不能营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的项目背景及协议第一条明确，侨商教育企业持有学校80%的举办份额，王汉军将其持有的侨商教育企业合伙份额10%（暨间接持有的学校8%举办份额）以400万元转让给章经耀，说明该协议实质上转让的是学校的举办权。该协议第二条写明：本合伙企业仅限于投资新世纪学校，全体合伙人通过合伙企业来获得学校的举办人权利，如举办人权利提前出售或变现，则投资提前结束，部分出售或者变现，所获得款项即退即分。学校运营后，所收取的学费等纯收入在满足学校正常开支后，各合伙人均先不得分红，学校运营第三年开始各合伙人分红。因此，上述约定明确表明，章经耀通过受让合伙企业份额而取得学校的举办权，通过学校的分红、举办权的出售或变现而实现投资收益。2、王汉军等称侨商教育企业可以通过借款收益以及另设其他盈利性主体来获利，既不是章经耀的投资目的，也不符合双方协议的约定。协议明确约定“合伙企业仅限于投资新世纪学校，如日后设立其他主体，比例参照合伙企业执行”，说明另外的营利主体需要重新投资，设立盈利性经营实体后产生的收入在协议签订时的预期收入之外。学校项目评估报告系王汉军在签订协议时提供，王汉军在2018年2月1日签字确认是表示由其提供。该评估报告中所列的收益来源仅指学费收入，手写内容是章经耀根据王汉军提供的相关数据简单计算得出的结论并记录，并非章经耀自行修改。从该评估报告也可推定合伙协议中的固定收益和分红仅来源于学校收益，并无其他。3、根据合作办学协议，侨商蜂巢公司仅同意侨商教育企业以银行贷款方式负责学校建设的后续资金。即便有8000万元投入学校，但学校作为非营利性机构不可能会同意过分高额的借款利息，案外人郭胜华对学校理事会的决定拥有一票否决权，不可能通过8000万元借款获得高额回报，且所谓借给学校的8000万元至今未见任何回报。根据王汉军等在一审举证可知，侨商教育企业在章经耀汇款前，仅向学校汇款50万元，其他款项均是在章经耀付款后才向学校汇款，都是由王汉军以个人名义向案外人借款，其本身就需要承担借款的利息成本，即便学校愿意承担上述借款的合理利息，也远远达不到当初的投资预期。如按王汉军等上诉所称，侨商教育企业的收益仅是借款的利息及开设其他盈利性后勤机构收益，单单章经耀支付的400万元转让款想收回成本都要等十几年，更不要说其余1600多万元的出资，显然不符合商业逻辑及交易习惯。4、民办非企业登记证书在协议中作为附件是要证明学校主体存在的合法依据，章经耀不可能仅凭一个证书就确定学校的非营利性，特别是在协议中，王汉军等用各种条款、各种承诺让章经耀相信学校盈利空间巨大，投资学校能获得高额回报。章经耀当时列席会议，仅仅是想听一下工程项目停工的情况下有无好的解决办法，并不能证明其在明知非盈利的情况下还愿意投资。综上，王汉军等在协议中多次表示投资学校可获得高额回报，投资人分红可观，并以出示学校项目评估报告等多种方式固化章经耀的错误认识，诱使其做出错误决定，构成欺诈。二、《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第3点约定“因一方违约导致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或者导致对方利益受损时，对方有权就其因此而遭受的损失、损害按照本协议标的额违约期间每日千分之一进行赔偿，同时要求违约方承担相应的诉讼、索赔等费用、开支（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可见签订协议时，各方对律师费属于实际损失进行了明确约定。本案是撤销之诉，从2018年12月立案，历经各程序，多次开庭到2020年才一审判决，律师费的支出必要且合理，属于章经耀的实际损失，亦系因王汉军等欺诈行为引发诉讼造成的合理损失，王汉军等理应予以赔偿。三、《九民会议纪要》第36条的规定是合同无效时的释明问题，并不适用本案因王汉军等欺诈行为导致合同被撤销的情形。况且侨商教育企业仅投资于学校，现侨商蜂巢公司与侨商教育企业的合作办学协议已被生效判决所解除，王汉军等目前没有资金返还章经耀相关款项，侨商教育企业接下来要进行清算注销，主体都要注销了，无须再判决章经耀返还相应合伙企业份额。故王汉军等要求返还份额转让款的同时，应同时返还相应合伙企业份额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章经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各方在2017年12月15日签订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2、判令王汉军返还合伙份额转让款400万元，并自2017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息。3、判令侨商教育企业返还620万元，并自2017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息。4、判令侨商教育企业返还1000万元，并自2018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息。5、判令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协议撤销之日止，以2020万元为标的，按每日1‰为标准向章经耀支付违约金损失。6、本案的律师费用由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9日，拥有新世纪学校100%举办权的侨商蜂巢公司（甲方）与侨商教育企业（乙方）在新世纪学校的见证下签订《联合办学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作为新世纪学校的共同举办方，其中侨商蜂巢公司出资400万元，占比20%；侨商教育企业出资1600万元，占比80%。2017年12月15日，王汉军（甲方、出让方）、侨商教育企业（丙方、目标合伙企业）、侨商网络公司（丁方、目标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与章经耀（乙方、受让方）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一份。其中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愿意将其持有的侨商教育企业的合伙份额10%（暨间接持有的新世纪学校8%举办份额），以人民币400万元（大写：肆佰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接收甲方持有目标企业的10%有限合伙份额（暨间接持有的新世纪学校8%举办份额）；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合伙企业对学校的总投资、融资、建设、经营、管理、财务、利润分配与亏损分担、监督等决定权都归属合伙企业。合伙企业由王汉军任执行事务合伙人代表，为合伙企业主要核心领导人之一。本合伙企业仅限于投资新世纪学校，以后若有其他投资、融资、担保等需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第二条第八款约定，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履行后，不再出资，同意丙方对学校不足的部分资金贷款以融资方式进行本学校的建设，按照学校章程实施。学校运营后，所收取的学费等收入在满足学校正常开支后，各合伙人均先不得分红，须先行偿还融资款项，融资产生的权益、利息各方按照股份比例分享、承担。学校运营第三年开始各合伙人进行分红；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出资义务：乙方向甲方支付受让的目标合伙企业出资份额400万元转让金后，还需向目标合伙企业出资1600万元，其中400万元为对目标合伙企业的出资份额，另1200万元为溢价出资，后续不再出资。溢价出资款的缴付不再增加乙方在目标合伙企业的合伙份额；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乙方需一次性支付合伙公司1%的管理费，按照投资到合伙企业的投资总额计算，管理费20万元在第一期出资中扣除，以后管理费给予免除，且执行事务合伙人不做业绩分成；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目标合伙企业将其实际到位资金全部用于学校建设，学校后续建设资金不足部分由甲方和丁方负责以目标学校名义进行贷款、融资。乙方同意贷款总金额按建设需要分步实施，原则不得超过人民币2亿元（大写：人民币贰亿元），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学校运营后，所收取的学费等收入在满足学校正常开支后，各合伙人均先不得分红，须先行偿还融资款项。融资产生的权益、费用利息各方按照份额比例分享、承担；第四条第三款约定，甲方、丁方、丙方承诺，为学校提供后勤服务（包括但不限于食堂、保安、保洁、校内超市等）设立盈利性经营实体时，其股权结构与学校举办人的结构一致；第五条第一款约定，本协议涉及乙方应交付总金额为人民币2000万元（大写：贰仟万元）。乙方采用现金方式，并按以下约定安排付款：1、在本协议生效，且甲方和丁方向乙方提供目标合伙企业成为新世纪学校80%举办份额的举办人的法律文件后五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转让金人民币400万元（大写：肆佰万元）。甲方收到该400万元后，应在5个工作日内交到合伙企业指定账户，作为其合伙份额出资。甲方指定收款账户信息（账户名：王汉军，开户行：中国银行丽水莲都支行，账号：62×××86）。同时，乙方向目标合伙企业交付认缴的出资份额400万元（大写：肆佰万元）。有限合伙人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完成后，乙方将溢价出资款（本协议所称的“溢价出资”，是指目标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自愿向目标合伙企业投入的超过《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出资份额部分的出资金额）人民币200万元（大写：贰佰万元）汇入目标合伙企业账户【账户名：浙江侨商教育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开户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账号：53×××79】；2、在2018年5月30日以前向目标合伙企业交付溢价出资款人民币1000万元（大写：壹仟万元）；3、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截至2019年12月31日止，各合伙人到位的资金根据到账的日期按年利率8%利息计算。协议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章经耀于2017年12月18日支付王汉军420万元（其中20万元由侨商网络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于2017年12月19日支付侨商教育企业600万元，于2018年2月1日支付侨商教育企业1000万元。2018年2月1日，王汉军向第三方机构出具有关新世纪学校的项目评估报告，其中收入预测表中载明学费为其收入，项目财务效益预测表中载明的营业收入仅来源于学费收入。另，章经耀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新世纪学校作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根据法律规定，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是否是王汉军、侨商教育企业、侨商网络公司以欺诈的手段，使章经耀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综观本案的证据，《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中写有“目标合伙企业将其实际到位资金全部用于学校建设，学校后续建设资金不足部分由甲方和丁方负责以目标学校名义进行贷款、融资。乙方同意贷款总金额按建设需要分步实施，原则不得超过人民币2亿元（大写：人民币贰亿元），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学校运营后，所收取的学费等收入在满足学校正常开支后，各合伙人均先不得分红，须先行偿还融资款项。融资产生的权益、费用利息各方按照份额比例分享、承担”以及“学校运营第三年开始各合伙人进行分红”，从该条款的字面意思理解，侨商教育企业的实际到位资金全部用于新世纪学校建设，新世纪学校所收取的学费等收入在满足学校正常开支且偿还融资款项后才可由各合伙人分红。另外，《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还写有“甲方、丁方、丙方承诺，为学校提供后勤服务（包括但不限于食堂、保安、保洁、校内超市等）设立盈利性经营实体时，其股权结构与学校举办人的结构一致”，故设立盈利性经营实体后产生的收入应在本协议签订时的预期收入之外。此外，王汉军于2018年2月1日向第三方机构出具有关新世纪学校的项目评估报告，其中收入预测表中载明学费为其收入，项目财务效益预测表中载明的营业收入仅来源于学费收入。虽该项目评估报告的出具时间在《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时间（2017年12月15日）之后，但恰恰在《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签订后，王汉军还将学费作为唯一营业收入的项目财务收益预测表等新世纪学校项目评估测算表向第三方机构出具并由章经耀持有原件，且章经耀于当日（2018年2月1日）向侨商教育企业转账1000万元作为溢价出资款。故该院有理由相信章经耀在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时陷于“新世纪学校具有可营利性质”的错误认识，进而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而该错误认识是基于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关于“新世纪学校的学费等收入可以分红”的虚假陈述。综上，王汉军、侨商教育企业、侨商网络公司以欺诈的手段使章经耀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章经耀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因此，章经耀主张王汉军返还其收取的400万元，予以支持；其主张侨商教育企业返还1620万元，因其中20万元实际由王汉军收取，收款收据由侨商网络公司出具，故该院仅对1600万元部分予以支持。同时，章经耀还可以向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主张赔偿其实际损失，但综观本案，章经耀的实际损失应为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以及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用20万元，而其利息损失应从款项收取之日起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分段计算。综上，章经耀诉讼请求的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的抗辩，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撤销章经耀与王汉军、浙江侨商教育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杭州侨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签订的《投资浙江侨商教育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义乌新世纪外国语学校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二、王汉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章经耀4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7年12月19日起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到2019年8月19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到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浙江侨商教育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章经耀16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600万元从2017年12月19日起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到2019年8月19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到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1000万元从2018年2月1日起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到2019年8月19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到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四、王汉军、浙江侨商教育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杭州侨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章经耀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万元；五、驳回章经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617元，由章经耀负担2217元，由王汉军负担14820元，由浙江侨商教育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58335元，由杭州侨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2019年10月29日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782民初12123民事判决，判决侨商蜂巢公司与侨商教育企业于2017年12月9日签订的新世纪学校联合办学合作协议于判决生效后解除。侨商教育企业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浙07民终7019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按侨商教育企业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是否是王汉军、侨商教育企业、侨商网络公司以欺诈的手段，使章经耀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从各方于2017年12月15日所签订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中所载明的项目背景、转让条件、合伙企业的约定等内容来看，侨商教育企业仅限于投资新世纪学校，全体合伙人通过合伙企业来获得学校的举办人权利，侨商教育企业的实际到位资金全部用于新世纪学校建设，新世纪学校所收取的学费等收入在满足学校正常开支且偿还融资款项后才可由各合伙人分红。章经耀是通过受让合伙企业份额而取得学校的举办权，通过学校的分红、举办权而实现投资收益。在侨商教育企业仅限于投资新世纪学校，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为学校提供后勤服务（包括但不限于食堂、保安、保洁、校内超市等）设立盈利性经营实体时，其股权结构与学校举办人的结构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设立后勤服务盈利性经营实体后产生的收入应在协议签订时的预期收入之外正确。王汉军等认为新世纪学校虽系民办非营利性质，但侨商教育企业可以通过向学校出借款项收取合理利息、侨商教育企业设立后勤公司获取收益等获得投资收益，章经耀基于侨商教育企业合伙人的身份，从合伙企业获得分红权或收益权完全客观可行的主张与协议约定的内容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从王汉军于2018年2月1日向第三方机构出具有关新世纪学校的项目评估主要参数表来看，收入预测表中载明学费为其收入，项目财务效益预测表中载明的营业收入仅来源于学费收入，且章经耀持有该表原件并于当日向侨商教育企业转账1000万元作为溢价出资款，结合协议中所载明的学费等收入可以分红等内容，虽《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附件之一为民办非企业登记证书，但不足以证明章经耀在签订协议时即已明知学校的非营利性质。基于上述分析，可以认定章经耀在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时陷入“新世纪学校具有可营利性质”的错误认识，进而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该错误认识是基于王汉军等虚假陈述“新世纪学校的学费等收入可以分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汉军等以欺诈手段使章经耀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正确，章经耀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关于该协议书被撤销后的责任承担问题。章经耀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承担连带责任，其在二审中要求提出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章经耀在一审请求判令侨商教育企业返还1620万元，因其中的20万元系由王汉军实际收取，收款收据由侨商网络公司出具，章经耀并无证据证明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情形，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要求侨商教育企业返还该2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中虽有各合伙人到位的资金根据到账日期按年化率8%利息计算的约定，但该约定应是该协议书正常履行的情况下适用，现该协议书已被撤销，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律师费是否支持的问题，章经耀因受欺诈而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其作为受损害方，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委托律师要求撤销该协议书并支付相应的律师费，应属必要合理支出，律师费系其合理的实际损失，且协议中对于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诉讼、索赔等费用、开支（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予以了明确，应予以支持。至于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上诉主张应同时明确章经耀返还其目前持有的侨商教育企业份额的问题，因协议书中明确侨商教育企业仅限于投资新世纪学校，而另案生效判决已明确解除侨商蜂巢公司与侨商教育企业签订的新世纪学校联合办学合作协议，侨商教育企业必然要面临合伙事务不能完成的清算注销等问题，一审法院未予同时明确章经耀返还其目前持有的侨商教育企业份额也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章经耀和上诉人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的各自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234元，由上诉人章经耀负担20757元，由王汉军、侨商网络公司、侨商教育企业负担1304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黄良飞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代书记员 陈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