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宁01行终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玲，女，197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宁夏合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市司法局，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法定代表人孙旭东，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李卒，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秉，宁夏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美玲因与被上诉人银川市司法局司法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银川铁路运输法院（2019）宁8601行初5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7月28日，陈振平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8月30日，陈振平的妻子聂淑娟与宁夏合天律师事务所签订《刑事委托合同》，由该所杨美玲律师担任陈振平涉嫌诈骗罪、强迫交易罪、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辩护人，在侦查、起诉、审判阶段为陈振平提供帮助及进行辩护。2018年9月21日，杨美玲应聂淑娟要求，和银川市国安公证处公证员助理陈果前往中卫市看守所会见陈振平。因看守所不允许陈果进入会见室，杨美玲独自携带陈果打印好的公证文书在会见室转交陈振平签名，公证文书的主要内容为委托马春玲办理陈振平名下房产（位于银川市金凤区龙马中央商务广场1801-1804室）撤销备案及重新备案手续。此后，马春玲到房管部门将上述房产备案至西夏天杰水泥厂名下。 2019年3月15日，银川市扫黑办将杨美玲等人涉嫌违规线索交由银川市司法局办理。银川市司法局立案后展开调查，于2019年7月12日向杨美玲发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向杨美玲告知了查明的事实、拟处罚结果及法律依据，并告知杨美玲有陈述、申辩及申请听证的权利。2019年8月20日，依杨美玲申请，银川市司法局组织召开了听证会，听取了杨美玲的陈述和申辩。2019年8月26日，银川市司法局作出银司罚决字[2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杨美玲作出停止执业10个月的行政处罚。杨美玲不服，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撤销银川市司法局作出的银司罚决字[2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将银川市司法局门户网站上公示的原告的违法信息予以删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司法行政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银川市司法局作为银川市司法行政部门，对其辖区内律师的违法行为，依法具有实施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条规定：律师在执业活动中不得有下列行为：（八）扰乱法庭、仲裁庭秩序，干扰诉讼、仲裁活动的正常进行。第四十九条规定：律师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设区的市级或者直辖市的区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给予停止执业六个月以上一年以下的处罚，可以处五万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吊销其律师执业证书；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扰乱法庭、仲裁庭秩序，干扰诉讼、仲裁活动的正常进行的。《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律师代理参与诉讼、仲裁或者行政处理活动，应当遵守法庭、仲裁庭纪律和监管场所规定、行政处理规则，不得有下列妨碍、干扰诉讼、仲裁或者行政处理活动正常进行的行为：（一）会见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时，违反有关规定，携带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近亲属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会见，将通讯工具提供给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使用，或者传递物品、文件。第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律师违反本办法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司法行政机关应当依照《律师法》第四十七条相关规定予以行政处罚；违反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依照《律师法》第四十八条相关规定予以行政处罚；违反第三十五条至第四十条规定的，依照《律师法》第四十九条相关规定予以行政处罚。关于事实认定问题。原告杨美玲在犯罪嫌疑人陈振平被拘留进行刑事侦查期间，在看守所与陈振平会见时，携带公证处的相关材料转交陈振平签署，违反了《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告提出应按照《律师会见在押罪犯规定》，将文件范围缩小至书信。但《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第（一）项中所规定的文件包含范围非常广泛，并非仅指书信。《律师会见在押罪犯规定》属于律师会见在监狱服刑人员的特殊规定，不应据此对《律师执业管理办法》中文件做限缩解释。原告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法律适用问题。结合《律师办理刑事案件规范》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辩护律师会见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应当遵守看守所依法作出的有关规定。未经允许，不得直接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传递药品、财物、食物等物品，不得将通讯工具提供给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使用，不得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亲友会见。辩护律师可以接受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交的与辩护有关的书面材料，也可以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供与辩护有关的文件与材料。”原告作为陈振平涉嫌诈骗罪、强迫交易罪、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辩护人，在会见时向陈振平传递的文件、材料应与辩护内容有关。原告在担任的辩护范围之外，为陈振平办理民事委托事宜传递文件，属于《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第（一）项中禁止的行为。原告该项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原告提出其为陈振平传递公证材料办理委托手续时其代理的刑事案件尚未进行到法庭审理阶段，不存在扰乱法庭秩序，干扰诉讼活动正常进行的可能。原告担任陈振平的辩护人时，该案件已进入刑事诉讼侦查阶段。刑事诉讼侦查也属于诉讼活动。故原告提出犯罪嫌疑人被刑事侦查期间，其民事权利应受保护，律师作为服务行业，可以在提供刑事法律服务的过程中为当事人处理日常生活及民事事务的意见，不予采纳。2010年6月1日施行的司法部令第122号《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律师法》第四十九条第（六）项规定的律师“扰乱法庭、仲裁庭秩序，干扰诉讼、仲裁活动的正常进行的”违法行为：（一）在法庭、仲裁庭上发表或者指使、诱导委托人发表扰乱诉讼、仲裁活动正常进行的言论的；（二）阻止委托人或者其他诉讼参与人出庭，致使诉讼、仲裁活动不能正常进行的；（三）煽动、教唆他人扰乱法庭、仲裁庭秩序的；（四）无正当理由，当庭拒绝辩护、代理，拒绝签收司法文书或者拒绝在有关诉讼文书上签署意见的。但2016年11月1日施行的司法部令第134号《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将律师会见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时，违反有关规定，携带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近亲属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会见，将通讯工具提供给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使用，或者传递物品、文件的行为视为妨碍、干扰诉讼、仲裁或者行政处理活动正常进行的行为。《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行为处罚办法》和《律师执业管理办法》均为司法部制定，属于部门规章，均现行有效，均是对“扰乱法庭、仲裁庭秩序，干扰诉讼、仲裁活动的正常进行”的细化，在两者规定不一致时，应依据新规定优于旧规定的原则，适用《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故被告认定原告的违法行为干扰了诉讼活动的正常进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和《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处罚程序和处罚幅度问题。被告在行政处罚程序中，依法履行了立案、调查询问、听证、集体讨论等程序，作出处罚决定前，依法向原告告知了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原告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以及申请听证的权利。依原告申请，被告依法组织了听证会，充分保障了原告权利。作出处罚决定后，被告依法向原告进行了送达。处罚程序合法。鉴于原告积极配合被告调查处理，被告适用从轻处罚情形，依法对原告作出停止执业10个月的行政处罚决定，处罚幅度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美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杨美玲负担。 宣判后，杨美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对于公证机关工作人员让上诉人带公证文书进去找当事人核实签字并将核实签字后的文书交回给公证机关工作人员的这一行为是否属于《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传递文件的行为没有进行认定。上诉人符合《律师执业管理办法》中规定的“传递”的主体之一。上诉人“传递文件”的行为没有违反监管场所规定和行政处理规则，也没有造成妨碍干扰诉讼、仲裁或者行政处理活动正常进行的后果。上诉人传递的文件不属于法律法规目前明确禁止的文件范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法律没有禁止辩护律师在办理刑事案件过程中，协助当事人处理日常事务以及其他事务。（二）被上诉人依据《律师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律师执业管理办法》是对《律师法》的进一步明确细化，但再如何细化，也不能突破《律师法》的基本概念和外延。一审法院应当严格依照法律规定的应有含义理解，而不应当超出法律的基本概念和外延进行适用。上诉人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行为应当遵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的原则，对于上诉人的处罚应当及时纠正，予以撤销。三、具体到上诉人的行为，上诉人之所以接受委托到看守所会见并同时接受公证机关工作人员的委托让当事人签署公证文书应当是法律上积极鼓励和支持的行为，将上诉人的行为认定为违法，实质上阻止了当事人履行法律义务，这是违背法治的基本精神和人情常理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银川市司法局辩称，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违法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15日收到银川市扫黑办转办的255号线索交办单，反映上诉人违规向在押犯罪嫌疑人传递公证文书的涉嫌违法问题。被上诉人依法立案调查，查明上诉人的行为符合《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第（一）项明确规定，构成妨碍、干扰诉讼等活动的违法行为，且该条规定的“文件”包含范围广泛，并非仅指书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违法行为的认定应当按照新规定优于旧规定的原则，适用《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与《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并不冲突，且不存在“突破《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的基本概念和外延”的情形，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二条规定。上诉人称“部门规章本身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是对法律适用理解错误。《律师执业管理办法》和《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行为处理办法》虽然对《律师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行为作出不同具体规定，但是，两者并不存在冲突抵触。两者作为下位法，都符合上位法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更不存在增设上位法没有规定的事项，亦没有增加司法行政机关处罚权限和增加律师义务的情形。三、辩护律师应当依法履行辩护职责，被上诉人有权对其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上诉人接受刑事辩护委托时，犯罪嫌疑人陈振平已经被公安机关以涉嫌诈骗罪立案侦查。虽然上诉人违法行为并未发生在法庭上，但该案件已进入刑事诉讼侦查阶段，刑事诉讼侦查也属于诉讼活动，上诉人的行为干扰了刑事诉讼活动正常进行，应当定性为违法行为。上诉人的代理权限仅限于刑事辩护，为犯罪嫌疑人违法办理涉案公证文书行为已经超越刑事辩护权限，被上诉人将其行为定性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8年7月28日，犯罪嫌疑人陈振平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上诉人杨美玲于2018年8月30日接受陈振平家属的委托担任陈振平的辩护人，此时，陈振平已受到刑事羁押，正式进入刑事案件侦查阶段。刑事诉讼活动包括侦查、审查起诉、审判等阶段。所以上诉人主张其向陈振平传递公证文书不属于刑事诉讼阶段，故未违反法律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公证文书不属于《律师执业管理办法》中规定的禁止传递的“文件”以及“传递文件”的范围应当限于“信件、书信”的主张亦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作为专业执业律师，对于是否能给刑事犯罪嫌疑人传递资料是明知的，仍然于2018年9月21日在未经羁押陈振平的监管场所同意的情况下向陈振平传递公证文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条第八项和《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被上诉人银川市司法局对其作出相应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程序合法，处罚幅度适当。综上，上诉人杨美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美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瑾 审判员 刘煜姗 审判员 王建玲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青青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十一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行政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