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0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友宏，男，1972年6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炜，男，1999年2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以上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万国，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男，1975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系刘明之妻、监护人），女，1973年2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宝妹，女，1958年6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雯，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红立，女，1968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戴友宏、戴炜因与被上诉人刘明、**、吴宝妹、陆红立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2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友宏、戴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戴友宏、戴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受害人杨某户籍地址为镇属居委会。根据江苏省2002年有关规定，江苏省已取消农村户籍和城镇户籍的差别。杨某自2007年来沪后先后居住于嘉定和浦东，因此事发前已经具备在上海居住一年以上的历史记录。杨某自2007年起就在上海就业获得收入来源，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案发前杨某主要通过在上海务工的方式获得收入，并非靠农业劳动为生，本案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刘明因长期XX发生恶化并具有幻听症状，误认为杨某会对其作出不利行为，进而主动跟杨某口角并用力捅刺杨某，导致杨某死亡。杨某和戴炜并不存在故意与刘明口角并殴打刘明的行为，事发前双方之间也没有任何的矛盾纠纷，杨某和戴炜并无过错。3、**对于刘明患XX疾病及病情恶化的后果是明知的，但其没有按时安排刘明服药导致刘明病情恶化，也没有披露刘明患病的危害，没有提示要求受害人规避，在事发过程中也没有采取有力措施化解危害结果，最终导致杨某无辜死亡，因此**并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减轻赔偿没有依据。吴宝妹作为杨某居住房屋的出租人，未向杨某提供安全的居住环境，未向杨某披露相邻房屋内居住有XX病人这一事实，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陆红立作为刘明租住房屋的出租人，同样未向杨某披露相关信息，未尽到安全注意提示防范义务，吴宝妹和陆红立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刘明辩称，刘明和杨某事发前也曾发生过口角，事发时是杨某先用盆砸刘明的头。刘明从2008年生病起就由**照顾吃药，刘明在事发时并没有幻听等现象发生，**已经尽到了监护义务。杨某住到事发出租屋的时间不足一个月，赔偿应当适用农村标准。**、刘明请求驳回上诉。吴宝妹辩称，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杨某事发前连续在上海居住一年以上。本案是因刘明与杨某发生口角进而引起斗殴导致的，且不是发生在出租房屋内。刘明事发前正常上下班，吴宝妹也不知道刘明存在XX的状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陆红立的辩称意见同吴宝妹一致，请求维持原判。戴友宏、戴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明、**赔偿杨某的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360,680元、丧葬费46,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8,000元、住宿费1,500元、交通费1,500元、律师费39,000元；2、吴宝妹、陆红立对上述费用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被害人杨某（1973年6月4日生）与戴友宏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一子即戴炜。杨某的父母均早已过世。**、刘明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大道XX号的暂住地系向陆红立租赁。被害人杨某等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大道XX号的暂住地系向吴宝妹租赁。2019年1月2日21时许，刘明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大道XX号XX室暂住地外走廊内，因琐事与被害人杨某、戴某发生口角，继而互相殴打。期间刘明持尖刀捅刺被害人杨某胸、腹部，被害人戴某腹部等处，致被害人杨某死亡，戴某受伤。2019年3月5日，经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1、刘明患有XX，案发时及目前处于发病中；2、刘明对本案XX；3、刘明对本案XX。2019年4月3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115刑医3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决定对刘明予以强制医疗。戴友宏不服，申请复议。2019年6月28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1刑医复3号强制医疗复议决定书，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原决定。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月3日，邻居蔡某的询问笔录中有如下记载：2019年1月2日14时多，我在表弟租房里玩，21时30分左右，我听到外面有吵架声，听见女的说“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开门见是后来死掉的女子正拿着脸盆和杀人的男子在吵架。我上前劝架，杀人男子的老婆从房里出来把那男子往自己屋里拉…同时看到20岁男子从自己房内出来，听那杀人男子对女子说“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然你好过”，之后就不吵了。我回到表弟房间刚进门就听到外面又有响声，回头看被杀女子和杀人男子及20岁左右男青年扭打在一起。一两分钟后被杀的女子先倒地，那杀人男子就回房间。20岁左右男子捂着自己的腹部，说“他动刀了”。我忙打120，房东打110。2019年1月3日，邻居史某1的询问笔录中有如下记载：那晚我和弟弟史某2、表哥蔡某三人在租房内准备吃饭，突然听到门口一男一女吵架，声音较大但听不清，出门看见住在对面屋子的男子与住在斜对面的女子吵架…住对面屋的男子老婆出来将他拉进家，住在斜对面屋的女子站在自己家门口不知说了什么，她儿子从屋里出来，住在对面男子又从屋里冲出来，三个人打起来了。突然见住在斜对面的女子倒在地上，她儿子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手上有血，说对方用刀伤人了，让我们打120。一会儿120来了，检查后说对面女子已经死了。一审法院再查明：被害人杨某户籍地为江苏省建湖县XX镇XX居XX组XX号，自2011年7月20日从江苏省建湖县XX镇XX村XX组迁入。2019年7月19日，戴友宏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就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戴友宏向律所支付律师费3万元，支付时间为签订合同当天内支付第一期律师费25,000元整，在收到案件判决或者调解文书后三日内支付第二期律师费5,000元。同日戴友宏支付了律师费25,000元。2019年10月31日，戴友宏又支付了律师委托调查费1,000元。一审审理中，戴友宏、戴炜确认收到刘明、**交付的2万元赔偿款。一审审理中，戴友宏、戴炜明确表示无法向法庭提供误工、住宿、交通费等损失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本案中，刘明因琐事与被害人杨某发生口角，后持刀将杨某捅伤，导致杨某死亡结果的发生，戴友宏、戴炜作为杨某的近亲属有权请求刘明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刘明在行凶时被鉴定为XX，因此其侵权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予以承担。鉴于**在本次事件中已尽到监护责任，故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同时，被害人杨某对损害的发生也具有过错，亦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至于双方的责任比例，由法院根据客观事实酌情予以确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吴宝妹、陆红立在整件事件中并无过错，戴友宏、戴炜要求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针对戴友宏、戴炜主张的赔偿项目：1、死亡赔偿金，戴友宏、戴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事发前被害人杨某在上海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以城市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戴友宏、戴炜要求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法院难以支持，死亡赔偿金核定为607,500元；2、丧葬费，戴友宏、戴炜主张46,992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准许；3、精神损害抚慰金，事发后刘明未被追究刑事责任，故戴友宏、戴炜要求对其精神赔偿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本市平均生活水平，酌定为50,000元；4、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因戴友宏、戴炜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法院均不予支持；5、律师费，以票据为准。刘明、**已经支付的2万元赔偿款，应予以抵扣。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戴友宏、戴炜死亡赔偿金425,250元、丧葬费32,8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律师费18,200元共计511,344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实际应赔偿戴友宏、戴炜491,344元；二、驳回戴友宏、戴炜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69元，减半收取计9,184.50元，由戴友宏、戴炜负担6,000元，**负担3,184.50元。本院二审期间，戴友宏、戴炜提交下列补充证据：1、2019年1月2日至8日刘明讯问笔录一组，以证明刘明长期患有XX，致其产生幻听幻视而攻击他人，并不存在外界对他的故意诱引和挑衅，刘明因幻听幻视导致有被害妄想症并购买了刀具伤人，案发时杨某和戴炜并无过错；2、2019年1月9日**询问笔录、2019年1月3日、9日刘言坤询问笔录、刘明门诊病历，证明内容同补充证据1；3、2019年1月17日戴炜询问笔录，以证明杨某、戴炜2018年12月15日才搬到案发地房屋居住，案发前与刘明没有发生任何矛盾冲突，没有什么实际接触；4、旌德县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上海C有限公司全国企业信息公示系统工商信息打印件，结合一审阶段提交的杨某农业银行流水清单以证明旌德县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上海C有限公司三家是关联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均为邵某，邵某和旌德县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上海C有限公司支付至杨某名下的款项均为工资，杨某与旌德县A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杨某长期在上海务工获得劳动收入。刘明、**对证据材料不予认可，认为**已尽到监护责任，刘明事发时没有幻听现象。吴宝妹、陆红立对刘明讯问笔录、**及戴炜、刘言坤询问笔录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同时认为，工商信息不能证明劳务关系。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赔偿主体及责任比例。本案中，刘明因琐事与被害人杨某、戴某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扭打，后刘明持刀将杨某刺伤致死。刘明经鉴定被确认为案发时XX，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故一审法院确认由刘明的监护人**对刘明致杨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事发过程，认定**已经尽到监护责任，且杨某本人对损害后果的产生也存在过错，从而减轻**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同时规定，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现一审法院仅将**列为赔偿主体，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戴友宏、戴炜上诉主张由**、刘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吴宝妹、陆红立作为涉事双方暂住地房屋的出租人，在房屋出租的过程中并无过错，其行为与涉案事件的发生亦无侵权法上之因果关系，戴友宏、戴炜请求吴宝妹、陆红立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戴友宏、戴炜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杨某的户籍地址为农村地区，戴友宏、戴炜一方于一审审理中亦陈述杨某“一家于2018年12月陪儿子到上海读书，到上海没几天就出事了”，现戴友宏、戴炜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实杨某在事发前连续在上海城镇地区居住满一年，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以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对戴友宏、戴炜就死亡赔偿金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戴友宏、戴炜上诉请求对于其主张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律师费予以全额支持，然经本院审核，一审法院对律师费的数额认定已充分考虑了戴友宏、戴炜的实际支出，而戴友宏、戴炜主张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并无相应的证据佐证，侵权赔偿以填平损失为原则，戴友宏、戴炜未能举证其在误工、住宿、交通等方面实际产生了损失，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就各项赔偿项目提出的上诉主张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26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26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刘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财产范围内支付戴友宏、戴炜死亡赔偿金425,250元、丧葬费32,8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律师费18,200元共计511,344元，扣除刘明、**已支付的20,000元，刘明实际应支付戴友宏、戴炜491,344元，不足部分由**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69元，减半收取计9,184.50元，由戴友宏、戴炜负担6,000元，刘明、**负担3,18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82元，由刘明、**负担100元，戴友宏、戴炜负担13,2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马 丽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胡严明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六、《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