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8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761号27层自编03、04、05、06单元。负责人：朱汉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秋亮，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亦亭，男，195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天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晓兵，男，198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天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晓健，男，199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天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冬凤，女，194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天台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刚桥，广东众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雄飞，男，197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汝曦，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高，男，198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双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旭景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永泰汽车站新客运楼东南侧二楼平台自编号24号。法定代表人：李世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良，该公司职员。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观路1726号。法定代表人：李守宇，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曙，该中心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军，该中心工作人员。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亦亭、徐晓兵、徐晓健、葛冬凤、刘雄飞、金高、广州市旭景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0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赔偿徐亦亭、徐晓兵、徐晓健、葛冬凤损失562232.33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赔偿广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的医疗费47767.67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徐亦亭、徐晓兵、徐晓健、葛冬凤返还广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的医疗费2514.09元；四、驳回徐亦亭、徐晓兵、徐晓健、葛冬凤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165元，由徐亦亭、徐晓兵、徐晓健、葛冬凤负担2641.78元，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8523.22元。第三人参诉的受理费529元，由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502.55元，徐亦亭、徐晓兵、徐晓健、葛冬凤负担26.45元。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中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部分，改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司机刘雄飞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三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道路运输人员从事货运，应当申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已在原审中提交了涉案车辆的商业保险条款及投保单等证据，可以证实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已用区别于其他合同文本内容的字体进行标注，应当认定免责条款有效。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司机刘雄飞在事故发生后未采取任何措施直接离开现场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且条款内容已用黑色加粗字体印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提示义务。诉讼中，保险公司明确其对在交强险内赔偿110000元及原审第二、三、四判项无异议。被上诉人徐亦亭、徐晓兵、徐晓健、葛冬凤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保险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并由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保险公司主张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的必备证书没有具体指向，约定不明，且该条款在驾驶证之外额外增加驾驶员的不当负担，将国家履行行政管理职能的要求作为保险赔偿的必要条款，不当增加了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负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无论保险公司是否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均为无效格式条款。二、保险公司主张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约定的前提条件是驾驶员明知已经发生交通事故而故意不采取措施离开现场，驾驶员若非明知发生事故，客观上无法采取任何措施，保险条款显然不能为一方当事人设立客观上根本无法履行的义务。本案不属于该保险条款的情形，刘雄飞显然不知道发生事故而离开现场，并不是保险条款约定的拒赔情形。被上诉人刘雄飞答辩认为：一、保险公司关于刘雄飞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免责情形不成立。1、刘雄飞持有准驾车型C1的驾驶证，可以驾驶涉案车辆。从业资格证属于行政管理范畴，是否具有有效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驾驶车辆的能力和资格，也未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显著增加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2、《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并未明确约定从业资格证属于驾驶员必备的证书，且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已就免责条款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明确说明包括从业资格证。3、该保险条款事实上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应属无效。二、刘雄飞的行为不属于保险公司引用的“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情形。1、该免责条款不适用本案，明确要求驾驶员主观上明知发生事故而故意离开现场，但刑事案件的笔录和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其主观上并不知晓发生事故而离开现场。若刘雄飞主观上要逃离，不可能在交警通知其发生事故后立刻到交警大队配合进行调查。2、上述免责条款中“事故发生后”应结合驾驶员主客观相一致原则予以考量，不应仅从字面理解。若仅从字面理解并要求驾驶员无论是否明知发生事故都不能离开现场，显然不符合常理，也违背公平公正和主客观相一致的基本原则。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本案应作出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4、事故现场证据能够还原事故发生时的情况，交警部门对事故原因作出认定，系刘雄飞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金高答辩认为：同意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广州市旭景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景公司）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准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保险公司关于刘雄飞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免责理由不成立。1、关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为格式条款，必须明确该类证书的名称、种类、范围才可免责。2、驾驶人能否驾驶机动车的前提是驾驶人是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取得驾驶证，而不是驾驶人是否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即使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也不因此丧失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保险公司也未就刘雄飞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显著增加涉案车辆的危险程度举证。3、事故发生时为空车状态，未从事营运活动。4、旭景公司购买保险之前与保险公司签订了无须提供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理赔补充协议》。二、保险公司以“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理由不成立。1、交警部门事故卷宗的问话笔录和调查取证显示，刘雄飞确实不知道发生事故。2、刘雄飞驾驶的车辆后右侧与庞菊仙的摩托车左侧碰撞，刘雄飞主观上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要求司机对根本不知道的交通事故采取措施，显然是让其无法履行合同义务。刘雄飞驾驶车辆离开未导致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扩大，也未加重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且刘雄飞在接到交警通知后及时前往交警部门接受调查处理，没有逃逸、失联。3、此条款的理解是驾驶员明知事故发生而故意逃避事故责任即逃逸，该免责条款才能生效。而驾驶员在不知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离开现场，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此次事故刘雄飞不知道发生事故，无法采取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保险公司不能免责，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陈述意见为：请求维持原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旭景公司在原审中提交其与保险公司于2017年签订的《理赔补充协议》，约定：车损、人伤和重大事故（含死亡案件）无须提供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二审中，旭景公司提交该协议原件供核对。保险公司经查阅原件，确认其上是该公司公章。刘雄飞、金高、广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经查阅原件，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二审中，保险公司与旭景公司均表示：保险公司在投保时没有向投保人旭景公司明确说明许可证书、必备证书的具体名称、内容、范围。到庭当事人均表示：1、交警部门及刑事判决没有认定刘雄飞逃逸；2、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上诉意见之外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保险公司以刘雄飞驾车离开现场作为免赔事由：首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刘雄飞驾驶轻型仓栅式货车从庞菊仙驾驶的摩托车左侧超车，货车车厢右侧与摩托车左侧发生碰撞，造成庞菊仙及车上人员受伤，刘雄飞驾驶车辆离开现场。交警部门并无认定刘雄飞肇事后逃逸。事故发生当天刘雄飞在交警部门询问时称其直到交警通知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对其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作出了解释。其次，刑事判决也未认定刘雄飞肇事后逃逸。考虑到事故发生时两车碰撞的位置和外观差异，刘雄飞并非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责任而离开现场，其行为并不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故保险公司不能依据上述条款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二）保险公司以刘雄飞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作为免赔事由：根据旭景公司提交的《理赔补充协议》约定，保险公司与旭景公司已经对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事宜另行约定，保险公司仍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作为免赔的合同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其上诉请求和理由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上诉意见之外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83.5元，由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军梅审判员  潘志刚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罗淑仪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