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成宗。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锋文，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婵，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巧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筠，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成宗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园林绿化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3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成宗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东莞园林绿化公司赔偿赵成宗损失118129.7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东莞园林绿化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赵成宗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31元（已减半收取），由赵成宗负担。判后，赵成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成宗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东莞园林绿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赵成宗遭受的人身损害单纯属于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番禺交警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赵成宗的伤害是由两车相撞造成，属于混合型的责任，即赵成宗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责任和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的雇员人身损害责任，两种损害责任同时并存，而非单纯的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的人身损害责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造成错判。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后半部分是错误的，应当整体适用第十一条第一款的全文。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无论雇员有无过错，也不管雇主有无过错，都由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则由第三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即无论如何雇员都无需自己承担责任。赵成宗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驾驶电动三轮车与第三人驾驶的小轿车相撞，遭受人身损害，30%是属于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应当由雇主即东莞园林绿化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70%属于第三人的侵权造成的，应当由第三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所以，原审判决认定赵成宗需自负30%的损失118129.70元是错误的。3.基于第三人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的70%的赔偿责任部分，赵成宗已经通过另案诉讼向第三人主张。本案中赵成宗请求东莞园林绿化公司承担的30%的赔偿责任，是基于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损害，而请求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不属于重复主张。4.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己有相同的生效判例确认雇员可以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后另行向雇主主张损害赔偿，即（2018）粤01民终11328号广东绿皇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与叶国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广州市中院在该案中认为：人身损害的雇主责任和第三人的一般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不同，基于的法律事实也不完全相同。雇主责任是基于雇员为雇主利益从事雇佣活动而受损害的事实，属于无过错责任，其归责的正当性更多的是考虑风险的分配，即对不幸损害进行合理分配。第三人的一般侵权责任则是基于侵权人实施侵权行为的事实，属于过错责任，其归责的正当性更多的是考虑行为人行为时主观心理状态的应受谴责或可非难性，即要求一个人应当为自己的错误行为承担相应的代价。由于上述不同，在受害人也有过失的情况下，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赔偿范围与雇主责任的赔偿范围往往并不完全相同。因此，就雇员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保障而言，雇佣活动中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允许雇员在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后另行向雇主主张损害赔偿，有其必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并未排除雇员在已向第三人主张损害赔偿的情况下可以再另行向雇主主张损害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赵成宗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中，赵成宗发表如下补充上诉意见：1.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人身损害赔偿，另案案由是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两个案件的案由是不一样的，所以适用的法律也应该是不一样的。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适用该规定的前提是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造成提供劳务者受损。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不是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它是个人与单位之间的劳务关系，因此本案不适用上述第35条规定，应当完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全部的无过错责任。东莞园林绿化公司答辩称，1.我方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在本案中，如果赵成宗没有向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人请求赔偿，而是直接向我方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来要求我方赔偿全部损失的话，我方与赵成宗之间的责任比例，也是要依据双方之间的过错比例去进行划分的。由于赵成宗受伤时所使用的车辆，是无牌无证的机动车，该车辆不是我方提供的，且在事故发生的时候，赵成宗也没有在从事相关的本职工作，因为赵成宗的本职工作是道路保洁，而根据赵成宗在交通事故发生时的笔录来看，他是在更换垃圾桶。而我方关于垃圾桶更换及垃圾清运都是外包给其他公司去负责的，所以我方认为赵成宗不是在从事相关的本职工作，也没有使用公司提供的工作用具，他的受伤与我方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我方对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主对于被侵权的雇员，承担的责任是一个替代责任，所应承担的责任不超过第三人的赔偿责任。综上，我方认为无论怎么赔偿，都不能超过交通事故责任人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而且在我方向赵成宗承担了赔偿责任之后，我方还是有权利向最直接的侵权责任人，即另案的交通事故的侵权责任人要求赔偿的。对于赵成宗提交的判例，应该要与本案的具体情况相区别，因为判例中的受害者是在工作时骑人力三轮车受伤的，明确是在执行工作任务，并且属于合法行使。但是本案当中，赵成宗在发生事故的时候并没有在执行工作任务，他所驾驶的车辆不是公司安排的，车辆也不是由公司提供的，所以两个案件之间是有本质的区别的，不能简单机械地套用判例。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赵成宗、东莞园林绿化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赵成宗的上诉及东莞园林绿化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赵成宗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在已经向案外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且已获得赔偿情况下，能否对其在交通事故中自负的30%损失再向东莞园林绿化公司主张赔偿。本院对此具体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东莞园林绿化公司作为赵成宗的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而第三人侵权承担的则是过错责任。在受害人也有过失的情况下，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赔偿范围与雇主责任的赔偿范围往往并不完全相同。因此，就雇员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保障而言，雇佣活动中雇员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应当允许雇员在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后就其自负损失部分另行向雇主请求赔偿。本案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赵成宗发生交通事故后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以及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可以认定赵成宗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如上所述，东莞园林绿化公司作为赵成宗的雇主，对赵成宗的人身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该责任范围与第三人侵权承担责任范围并不一致，赵成宗对其在交通事故中自负的30%损失（即118129.7元）有权再向东莞园林绿化公司主张赔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于赵成宗能否对其在交通事故中自负的30%损失再向东莞园林绿化公司主张赔偿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赵成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3734号民事判决；二、东莞市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赵成宗118129.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31元，均由东莞市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