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金元，女，196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代理人李庆丰，男，198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系施金元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敏昂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丁兰路118号2号楼214室。 法定代表人张元。 上诉人施金元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敏昂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 昂商贸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10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孔文超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施金元委托代理人李庆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敏昂商贸公司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4日，施金元使用京东会员名“jd_4d210d5be4b57”（昵称为：呵呵哈哈哈号）通过京东平台在敏昂商贸公司开设的“敏昂营养健康专营店”购买“【买2送1】敏昂云南单荚皂角米雪莲子…”18件，支付价款875元，订单编号为70927689903。案涉产品实物外包装记载：品名：皂角米（雪莲子），商品属性：初级农产品；原料产地：云南；食用方法：经清水泡发后炖煮食用；经销商：杭州敏昂商贸有限公司；生产日期：2017年12月1日；净含量：205克；保质期：24个月。商品宣传页面显示：特别说明：本公司所售初级农产品切片或者不切片是为了方便打包邮寄及使用；并以较大字显示“不熏硫”。2018年12月29日，施金元将所购案涉产品送至绍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检测，要求对商品中皂角米部分二氧化硫含量进行检测。2019年1月3日，该中心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果为：二氧化硫含量0.23g/kg，定量限10.0mg/kg，依据GH/T1091-2014判定标准，为不符合。检测报告上的样品照片与产品宣传页面以及施金元提交的产品实物信息一致。2018年4月16日，敏昂商贸公司将生产日期为2017年12月1日的皂角米送至浙江省绍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检测，样品描述为可食用农产品。2018年4月19日，该中心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果为：二氧化硫定限量10.0mg/kg，检测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施金元通过网络平台从敏昂商贸公司处购买产品，双方成立网络购物合同关系，该网络购物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属合法有效。施金元提供的检测报告中样品照片显示的产品名称、属性、生产地、经销商等信息与产品宣传页面、产品实物以及敏昂商贸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中样品照片能够互相印证，应当认为施金元送检的产品为敏昂商贸公司出售的产品。敏昂商贸公司虽辩称施金元送检产品有掉包可能，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相应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案涉产品系预包装食品还是有包装的食用农产品；2、敏昂商贸公司是否应当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关于案涉产品系预包装食品还是有包装的食用农产品。首先，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条款中“食品”的概念范畴。根据《国民经济行业分类》（GB/T4754-2017），食品可以区分为农、林、牧、渔业产品和农副食品加工业、食品制造业产品。《食品安全法》第二条规定：“供食用的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以下称食用农产品）的质量安全管理，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以下简称《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但是，食用农产品的市场销售、有关质量安全标准的制定、有关安全信息的公布和本法对农业投入品作出规定的，应当遵守本法的规定。”根据上述规定，《食品安全法》载明的“食品”,在部分条款中指代全行业产品，在部分条款中仅指代农副食品加工业、食品制造业产品，而未涵盖食用农产品范畴。其次，《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条规定：“农产品，是指来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即在农业活动中获得的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2016年3月1日起施行的《食用农产品市场销售质量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五十七条规定：“食用农产品，指在农业活动中获得的供人食用的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农业活动，指传统的种植、养殖、采摘、捕捞等农业活动，以及设施农业、生物工程等现代农业活动。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指在农业活动中直接获得的，以及经过分拣、去皮、剥壳、干燥、粉碎、清洗、切割、冷冻、打蜡、分级、包装等加工，但未改变其基本自然性状和化学性质的产品。”皂角米系皂荚的果实，并非鲜切植物，而为经过清洗、烘干、包装等物理工艺制成的成品。此外，案涉产品宣传页面以及实物外包装均表述产品类型为“初级农产品”，敏昂商贸公司送检时也将案涉产品归为“食用农产品”。综上，案涉产品符合食用农产品的要件特征，故予以认定为食用农产品。再次，《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案涉产品经包装，由敏昂商贸公司销售，净含量为205克/盒，系预先定量包装食品。如前所述，食用农产品初级加工包含包装工序，故案涉产品虽经预先定量包装，却并非预包装食品，而系有包装的食用农产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的规定，涉案产品虽系食用农产品，但其食品安全标准(即质量安全标准)亦应遵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即应当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同时还应当符合相关农业行业标准。涉案产品虽为皂角的果实，可通过炖煮的方法食用，但并非按照茶叶加工工艺加工而成的代用茶，施金元单方委托并指定按照代用茶的评价依据对涉案产品进行检测，该检测报告不能作为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依据。故，施金元以案涉产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供销合作行业标准GH/T1091-2014》（代用茶标准）规定的二氧化硫含量主张涉案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要求十倍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敏昂商贸公司是否应当退还货款。双方的检测报告均标明涉案产品含有二氧化硫，与涉案产品宣传页面上宣传的“不熏硫”不相符合。即，敏昂商贸公司交付的产品并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约定，敏昂商贸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施金元据此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涉案产品现已过期，为防止过期食用农产品再次流入市场，该产品无返还必要，由施金元自行销毁。退一步讲，即便案涉产品为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食品，施金元主张要求敏昂商贸公司支付惩罚性赔偿的依据也不足，理由如下：首先，敏昂商贸公司作为销售者，已经提交了产品的《检测报告》，说明敏昂商贸公司作为经营者已经尽到一定的进货查验义务。其次，根据法律的规定，向经营者主张惩罚性赔偿的主体应当具有消费者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根据上述规定，消费者购买、使用商品应当以生活消费为目的。本案中，施金元有购买相同产品用以诉讼的经历，结合施金元代理人李庆丰仅在浙江法院就有多起类似诉讼的情况，与普通消费者的消费习惯与目的明显不符，而施金元对此并未作出合理可信解释，原审法院推定施金元非为生活需要购买涉案产品，不应受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规则的保护。综上，施金元要求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敏昂商贸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施金元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涉案产品中的二氧化硫含量进行鉴定。因该鉴定申请并不足以影响原审法院裁判，故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杭州敏昂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施金元货款875元；二、驳回施金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施金元负担23元，杭州敏昂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元。 宣判后，施金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未完成进货检验义务，其检测报告系事发后单方送检，而其在销售时宣称无熏硫无事实依据，一审中也未提交任何进货查验材料，故原审法院认定其尽到进货查验义务不符合事实。二、皂角米不论原审法院认定是农产品还是预包装食品，其添加二氧化硫就应当符合GB2760之规定，不得擅自扩大使用范围和使用限量。其产品外包装并无标注执行标准，而双方的检测报告均表明涉案产品残留二氧化硫，但被上诉人在外包装配料中无任何标注，构成违法。三、原审法院不支持惩罚性赔偿是法院判定，但原审法院判定被上诉人无违法行为不符合事实。皂角米行业多年来存在诸多乱象，劣币驱逐良币明显，存在长期用二氧化硫熏制、在产品中添加明矾等违法行为，原审判决书通篇给商家甩锅的行为上诉人并不认可。食品应当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而现在产品有毒有害真的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被上诉人无须应诉，无须提交书面进货查验，2017年12月1日生产的产品，提交2018年4月19日送检报告也算完成进货查验了？四、当事人双方身份查验应对等，在审查上诉人身份同时也应该审查被上诉人身份，正因为被上诉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才导致多次诉讼。综上，原审法院举证分配不当，证据认定不公，责任分配不平，对销售者未进行责任认定，对于食品安全轻描淡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要求敏昂商贸公司退还货款875元并赔偿1元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敏昂商贸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敏昂商贸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实际一审案件由杭州互联网法院审理，并非经北京互联网法院审理。二、被上诉人认为已经做到了经营者进货检验义务，被上诉人销售的皂角米为食用农产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肯定，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五条规定：【食用农产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食用农产品销售者应当建立食用农产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用农产品的名称、数量、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不得少于六个月”，被上诉人经过账号“jeff06162006”经1688平台采购的皂角米，已经依法履行了进货检验义务。《食品安全法》对食用农产品经营者进货查验义务并未强制要求检测报告，即使被上诉人不提交检测报告，也不可认为未履行食用农产品的进货查验义务，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4月19日的检测报告，是对进货查验义务的补充，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过错。审查被上诉人是否履行经营者审查义务并非法院职责，退一步说，被上诉人是否履行经营者审查义务对本案毫无关联，不影响案件判决。三、上诉人曲解《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并未对皂角米进行归类，未对皂角米二氧化硫残留量做出限制规定。上诉人还声称根据GB2760的规定，产品如若有二氧化硫还应该在标签上标注，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依据GB2760之3.4条的带入原则，以及《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4.1.3.1.4条之规定残留的食品添加剂也可以不用标注在食品标签上。退一步说，被上诉人的产品即使有二氧化硫，也不一定非要标注在产品标签上。被上诉人销售的皂角米为食用农产品，依据《农产品包装和标识管理办法》第十条“农产品生产企业、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以及从事农产品收购的单位或者个人包装销售的农产品，应当在包装物上标注或者附加标识标明品名、产地、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名称、生产日期”进行包装标注，符合法律规定。退一步说，连大气中都有二氧化硫，上诉人追求的产品绝对无硫根本不存在现实生活之中，被上诉人认为销售的皂角米产品不含硫，首先是与上游经销商在采购沟通中得知(因口述无凭，此处无法提供证据)，另外在检测报告结果中标明检测公司检测限为二氧化硫10.0mg/kg(即0.010g/kg)，实际检测值为“ 二审中，上诉人施金元向本院提交天猫平台其他商家网页截图4张，用于证明皂角米行业存在添加二氧化硫、明矾、铝等物质的乱象，这种添加行为对人体是有害的。被上诉人敏昂商贸公司未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敏昂商贸公司向本院提交皂角米采购记录及原料入库台账，证明被上诉人按照《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建立了产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能提供包含卖家信息等在内的相应凭证。施金元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无法确认与案涉产品系同一批次。本院认为，施金元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敏昂商贸公司提交的证据，因施金元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施金元在被上诉人敏昂商贸公司开设的淘宝店铺购买案涉皂角米，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施金元主张敏昂商贸公司在案涉商品页面以较大字显示“不熏硫”，但实际经检测商品含二氧化硫超标，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院认为，施金元所提交的皂角米检测报告中所依据的判定标准为代用茶标准，但案涉商品为皂角米，并非根据茶叶加工工艺所形成的代用茶，故施金元以该代用茶标准检测得出的结论主张案涉皂角米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但因敏昂商贸公司在商品页面宣传皂角米不熏硫，而实际其自行提供的检测结果证明案涉皂荚米含有二氧化硫，同时，根据《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农产品生产企业、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以及从事农产品收购的单位或者个人销售的农产品，按照规定应当包装或者附加标识的，须经包装或者附加标识后方可销售。包装物或者标识上应当按照规定标明产品的品名、产地、生产者、生产日期、保质期、产品质量等级等内容；使用添加剂的，还应当按照规定标明添加剂的名称”，敏昂商贸公司未在案涉商品外包装上标注添加剂二氧化硫的名称，亦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敏昂商贸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原审法院据此判令由敏昂商贸公司退还施金元全部货款，应属妥当。关于施金元所主张的赔偿问题，因施金元一审中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二审中其明确放弃十倍惩罚性赔偿，要求敏昂商贸公司赔偿1元的实际损失，但施金元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因本案导致了相应损失，且该诉请并非施金元一审诉请范围，故对施金元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施金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