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3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芝，女，1953年1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系王桂芝之女），1988年8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升，黑龙江智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友谦，男，1949年1月19日出生。上诉人王桂芝因与被上诉人李友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2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桂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孟庆升，被上诉人李友谦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桂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的诉讼请求；3.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友谦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我之所以于5月12日才就医，因为医院说必须得拿到派出所出具的诊断证明的申请书才能给开诊断证明。我一直找派出所民警开诊断证明的申请书，直到5月12日才开出来，所以出现了我事发后5天就医的事实。2.我与李友谦有身体接触，所以才导致我倒地，如果是我自己摔倒的，应该是前膝盖受伤，而事实上我是右大腿右侧股后部等部位受伤。伤口的位置可以证明事发时不是我自己倒地，是由于外力所致而倒地的。3.现场2名目击证人孟某1、刘某均看到了李友谦推了我。4.我与李友谦是一墙之隔的邻居，两家近年纠纷频发，如果照现在的情形发展下去，会造成司法混乱，使社会变得更加不和谐。另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证人陈某并未能出庭质证。李友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桂芝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桂芝所述的事实请求与事实不符。1.王桂芝陈述事发5天后就医的理由是编造的，我特意问过派出所的民警张警官是不是王桂芝找派出所开的诊断证明申请，张警官回答我说根本没有这个事儿，张警官说王桂芝什么时候来都会给她开证明，派出所不可能不给王桂芝开证明。张警官说可以让法院来调查事情的真实情况。正常人肯定是受伤后第一时间去医院看伤，当时派出所民警在的时候她没有要求去医院看伤，派出所当时问了她，她说没有受伤，当时出警的民警看到王桂芝没有受伤就走了。2.王桂芝过了5天又找派出所说要做司法鉴定，派出所带她去做鉴定，但是没有鉴定成，所以她才去医院看急诊。我认为过5天才看急诊，这5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也说不清楚。王桂芝的所有检查与受伤无关，她拿的药都与受伤无关。3.当时王桂芝撞了我两次没有撞到，所以她自己倒了，现在她反而把这个实情赖在我身上。4.孟某2说在屋子里安装空调没有看到王桂芝摔倒；孟某1当时也是在屋子里安装空调，但称王桂芝口吐鲜血，孟某1的证言不真实。当时是陈某报警的，派出所找陈某做过笔录，至于她是不是证人由法院来决定。王桂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友谦赔偿我医疗费3782.92元、交通费348元、营养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桂芝、李友谦系居住在北京市西城区×××胡同49号、51号（以下分别简称49号、51号）的邻居，2019年5月7日下午，双方在51号院门口处因琐事发生口角，此后王桂芝摔倒在地。当事人报警后，民警于当日到场处理，经民警劝解，双方没有争议、各自归家。2019年5月11日，王桂芝到西城区公安分局大栅栏派出所，向民警陈述了其主张的事发经过，并要求进行伤情鉴定，派出所制作了相应询问笔录。大栅栏派出所于2019年5月15日就相关案件事实对李友谦、陈某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应当事人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上述公安机关相关卷宗材料，还依法通知证人孟某1、孟某2、杨某到庭作证。关于王桂芝摔倒过程等案件基本事实，王桂芝、李友谦及其他在场人员陈某、孟某1、孟某2、张某、杨某分别作出如下陈述：1、王桂芝称李友谦推了王桂芝一下并踹了王桂芝一脚，导致王桂芝的脑袋磕到门上并摔倒在地。2、李友谦称王桂芝主动撞击李友谦身体，李友谦用一只手挡在自己胸前防止王桂芝撞击，并没有推王桂芝，没有跟王桂芝动手；王桂芝在撞击李友谦过程中因自身没有站稳才摔倒。3、事发时居住在×××胡同59号的陈某在2019年5月15日接受派出所询问时称：王桂芝要用三脚架打李友谦，李友谦用手挡了一下，王桂芝就摔倒了，此后很快就站起来接着骂李友谦；李友谦没有主动攻击王桂芝；没有看到有人受伤。4、事发时在场的空调安装工人孟某1到庭作证称：看见王桂芝与李友谦发生口角，李友谦把王桂芝推倒了，王桂芝脑袋磕到门上后躺在地上。孟某1和承租王桂芝房屋的一个小伙子将王桂芝搀起来。事发时有一个四五十岁的邻居在场，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员。5、事发时在场的空调安装工人孟某2到庭作证称：在屋里干活时听见屋外有人吵架，出来看见王桂芝站在院中，没有看见其他情况。6、王桂芝提交的张某书面证言称：看见李友谦与房东王桂芝发生争执，看见王桂芝从西摔落到49号院门口右侧，头部撞到49号院门上。当日王桂芝聘请工人安装房屋空调，现场有3名工人。7、事发时居住在×××胡同6号的杨某到庭作证称：听到李友谦与王桂芝吵架，看见王桂芝主动撞击李友谦然后自己倒地，李友谦没有推王桂芝；王桂芝起来后从屋内拿了两个角铁要打李友谦。除看到王桂芝主动撞击李友谦身体外，全程未见双方有其他肢体冲突。事发时有其他邻居在场，不清楚具体姓名。根据王桂芝提交的相关病历记载，2019年5月12日15时59分，王桂芝至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急诊就诊。病史“诉被人打伤5天，头痛头晕”。查体显示“神清步入诊室。右侧股后部，双侧上臂可见伤痕，无出血”。诊断“外伤、软组织损伤、头疼”。首诊处理“建议门诊复诊”。当日头颅CT检查显示“未见明确颅内出血及颅骨骨折，左侧颅脑室旁腔隙性梗死，脑白质病变，脑萎缩”。5月13日影像检查显示“腰椎未见明确错位骨折……腰椎、右髋关节退行性变”。6月16日影像检查显示“颈椎退行性改变……颈椎间盘突出，颈水平椎管狭窄……”诉讼中，王桂芝还向法院提交医疗费票据、出租车票据、照片打印件等证据，用于证明其受伤情况及相关支出。李友谦对王桂芝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公安机关未对涉诉事件作出书面处理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王桂芝作为主张其身体权利受到李友谦侵害的一方当事人，其负有举证证明李友谦实施了相关侵权行为的义务。李友谦作为被告有义务就其反驳王桂芝的事实主张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法院认为李友谦推、打王桂芝致其摔伤的事实存在真伪不明，依法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1、本案缺乏事发过程监控视频等直接、客观证据，法院仅能依靠双方陈述及证人证言还原事发过程。2、公安机关出警后未对涉诉事件作出书面处理意见，未明确认定李友谦存在侵害王桂芝身体权利的事实。3、李友谦从未承认过其推、打过王桂芝，当事人双方对事发经过的陈述不一致。4、一方面，在场人员陈某、杨某均陈述看见事发全过程，但是未看见李友谦主动攻击王桂芝，王桂芝系自己摔倒。另一方面，在场人员孟某2未看到双方有肢体冲突及王桂芝摔倒的情况；在场人员孟某1看见李友谦推倒王桂芝；在场人员张某看到王桂芝摔倒。故上述在场人员证言中关于李友谦是否有主动攻击王桂芝的行为、王桂芝摔倒的原因等内容存在严重矛盾，法院仅凭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大小。5、事发当日王桂芝并未就医，法院无法确认其事发后5日就医诊断伤情系李友谦的过错行为所致。6、王桂芝提交的相关影像学检查报告显示的疾病均系其自身原发疾病。综上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李友谦过错行为导致王桂芝身体受伤的事实。判决：驳回王桂芝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王桂芝提交照片若干张，欲证明其被打伤情况，李友谦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在警察出现场时，王桂芝并未表示有伤情，此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王桂芝向法院申请调取1.2019年5月7日16:08分刘某（王桂芝女儿）用150XXXXXXXX拨打110的通话记录；2.大栅栏派出所用010-6301992916:13分给150XXXXXXXX回拨的通话记录和录音以及接警记录；3.2019年5月7日二组民警的接警记录和询问笔录和2019年5月7日出警时全程的执法录像；4.2019年5月7日民警出具的报警报案回执单。王桂芝另称陈某一审时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证，违反法定程序其不认可。对于杨某的证人证言也不认可，其对事发时间的陈述不正确。另外，李友谦一方的证人也陈述了是李友谦用手挡了一下王桂芝才摔倒的。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友谦是否对王桂芝造成了伤害，并据此赔偿其相应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具体到本案中，王桂芝主张李友谦对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应首先举证证明李友谦对其实施了相关侵权行为。首先，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2019年5月7日下午，当事人报警后，民警于当日到场处理，经民警劝解，双方没有争议、各自归家。且经王桂芝、李友谦确认，公安机关出警后未对涉诉事件作出书面处理意见，未对李友谦存在侵害王桂芝身体权利的事实作出明确认定。因王桂芝对一审法院该事实认定未提出异议，且其申请调取的2019年5月7的报警记录等均形成于双方冲突发生之后，亦无法直接显示事发时冲突的具体经过，故对其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其次，结合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在案当事人及证人陈述，在场人员陈某、杨某在一审时均陈述看见事发全过程，但未看见李友谦主动攻击王桂芝，王桂芝系自己摔倒；在场人员孟某2称未看到双方有肢体冲突及王桂芝摔倒的情况；在场人员孟某1称看见李友谦推倒王桂芝；在场人员张某称看到王桂芝摔倒；李友谦称其没有推、打过王桂芝；王桂芝坚持称其伤情系李友谦所致。事发时，在场人员就事发经过、王桂芝与李友谦冲突过程、王桂芝是否摔倒及如何摔倒存在明显相悖的陈述。在本案缺乏现场监控视频、录像等直接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在案现场人员陈述难以客观还原事发时王桂芝与李友谦的冲突过程。此外，王桂芝提供的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急诊病例、诊断证明书显示日期为2019年5月12日，医疗费收据亦显示日期为2019年5月12日及之后，影像学检查报告单显示的登记日期为2019年5月12日、5月13日、6月14日，前述单据显示的日期显示王桂芝于双方冲突发生后5日就医。对此，王桂芝抗辩称系医院要求拿到派出所出具的诊断证明的申请书才能出具诊断证明，但其未就该前置程序的正当性与必要性充分举证，且其未就事发后至其就医日期之间的时间差作出符合常理的解释，故对其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且王桂芝提供的影像学检查报告显示的疾病均系其自身原发疾病。综合前述分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李友谦过错行为导致王桂芝身体受伤的事实。王桂芝上诉称其伤情系李友谦造成，但就意见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按照举证责任之法律规定，本案中证明王桂芝主张的证据未形成完整证据链，故难以认定王桂芝主张李友谦将其推倒导致其受伤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据此驳回王桂芝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王桂芝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桂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元，由王桂芝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郭文彤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 超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