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8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春霞，女，199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善洁，女，196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廖春霞因与被上诉人魏善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春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廖春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魏善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廖春霞于2019年1月5日向魏善洁转账时，双方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对涉案款项以“应急”、“周转”和“先用一下你的钱”达成短期应急借款的一致意思表示。双方的聊天记录中虽然不存在“借款”字样，但廖春霞要求魏善洁还款过程中，魏善洁从来没有否认、反驳不是借贷或主张是其他法律关系，仅以自己困难为由推拖。魏善洁关于怕得罪廖春霞，断了和冠群公司联系的解释，显然是不能成立的。廖春霞仅仅是冠群公司的普通通职员，没有为冠群公司垫付款项的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本案款项不应当认定为垫付款。二、本案应当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合同关系，并且将期限约定不明的借款解释为附条件返还的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魏善洁答辩称，魏善洁与廖春霞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也从未有向廖春霞借款的意图，涉案款项并非借款。廖春霞转给魏善洁的20万元是魏善洁的收益款。廖春霞是魏善洁在冠群公司的理财顾问，魏善洁通过廖春霞催要收益款，冠群公司暂时无法兑付，廖春霞主动提出凑20万元给我应急，待收到收益款后再给廖春霞。冠群公司未向我支付收益款，故打回该20万元的条件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廖春霞的上诉请求。廖春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魏善洁：1.向廖春霞偿还借款本金19.5万元及利息（以19.5万元为本金，按照年息6%的标准，自2019年1月6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向廖春霞支付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15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春霞系冠群公司员工，亦为魏善洁在该公司的投资顾问。2015年12月29日，魏善洁与冠群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6980066182的信用咨询与管理服务协议（包括信用咨询与管理服务协议、资金出借及回收方式协议、委托扣款授权书）（以下简称6182协议），约定魏善洁作为出借人通过冠群公司提供借款，冠群公司提供信用咨询与管理服务，魏善洁出借资金100万元，借期12个月，资金出借及回收方式为GQ财汇通，魏善洁授权冠群公司在合同约定限期内委托银行或第三方支付机构从授权书指定的账户（魏善洁尾号为7838的招商银行账户）内以约定资费标准划付到期应付的费用。2016年12月29日，魏善洁尾号为7899的招商银行账户收到131139.77元，其自认为冠群公司支付的利息。2017年12月29日，魏善洁（甲方）与冠群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约定就6182协议续约，约定原资金出借期限为24月，现甲方选择意向续约时长12个月，变更后甲方选择的总出借期限为36个月，收益不打回。续约期间预计收益率低于12%/年（含《出借服务协议》的GQ财汇通9.5%/年和GQ月月通的9.6%/年）的保持原合同不变，高于等于12%/年的按12%/年。2018年11月30日11:48，廖春霞给魏善洁发微信“亲爱的冠群客户，您好！本院30号的月月通回息，分批次进行回款，第一批次已于29日处理完毕！剩余客户将从今日起，1-5个工作日内分批完成支付。中国人民银行加强“公对私”账户的管理，每日和每笔都有限额，还望您理解，谢谢您。”2018年12月14日，魏善洁（甲方）与冠群公司（乙方）再次签订电子版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约定就6182协议再次续约，变更后甲方选择的总出借期限为48月。2018年12月30日，冠群公司向魏善洁出具《出借预计回款计划》（电子版），载明魏善洁6182协议项下本金预计每月收益（自2016年1月30日至2020年1月1日）。根据该计划所列预计月收益，至2018年12月30日，魏善洁的预计月收益共计287095.24元。2019年1月2日，魏善洁（微信号为×××）给廖春霞（微信号为×××）发微信“小廖，新年快乐，帮我盯一下派息返还情况”。2019年1月5日8:50，廖春霞给魏善洁发微信“魏姐你好，是这样，今天早上我接到公司那边给我的消息，说是您的那个收益昨天没有给您打回去，因为昨天在处理12月18号那些回款呀那些。然后我提前给您申请的，让我们经理给您申请的。说是没有给您打回去。是这样你那边不是要用这个钱吗，我和我们经理一起凑了一个20万，你看你那边用不用的上，如果您用得上的话，我们就先把这个钱给您先周转着，等您那个收益到账之后呢，你再把钱给我们就行。您看这样您要用得上吗？”同日9:18，魏善洁回复“那要这样的话就不好意思了，就只能先应急用一用你的钱了，就给我打那个招商账户吧，然后那个利息什么时候下来我会当天就返给你们。多谢啊，也非常感谢你能给我这么急我所急”，后魏善洁将其招商银行账号发送给廖春霞,9:25廖春霞回复“好的，魏姐没有关系。就是我们去申请了，开始跟我们说的是让我们先等着，也没有说是不能给回。我们昨天也是比较着急。昨天七点多我们下班的时候我查了下流水，那个回款的信息没有看到。所以我就赶紧跟我们经理说了这个事。我们经理说那只能想办法把你这边应急的事先处理一下。所以就想到这个方法。没关系的，你先用着。反正应急的谁也指不定会用到这个。然后一会的话我把这个给您转过去，您是今天要用吗？等您那个收益收到以后，大概是这个月的中旬左右会收到，然后到时候你再给我们就行，没关系的魏姐。”同日9时35分，魏善洁尾号7899的招商银行账户收到廖春霞尾号7585银行账户转账的20万元。庭审中，廖春霞陈述其向其经理表示需要凑20万元时，经理表示没钱，故其通过个人贷款，凑够20万元向魏善洁转账。2019年2月18日，廖春霞给魏善洁发微信“魏姐，我1月5日借的4笔5万，日利息万分之六，一天120元的利息，我一直没跟魏姐您说过，怕给您带去心理负担。现在因为要还款了，我才着急了。不好意思啊魏姐，还是给您心理压力了。”2019年2月22日，魏善洁给廖春霞发微信：“现在兑付到哪一天了？还有我的续约的合同是电子版的吗？我现在还没有看到，请把续约的合同给我一份。然后我的迟付的利息，逾期的利息，你们是不是有一个确认，给我一份。”廖春霞回复“好的，电子版的”。同日，廖春霞给魏善洁发微信“姐姐你那里有可支配的钱吗？我明天还那个20万贷款要还四万多。”魏善洁回复“我刚才听刘总说了，相当于你们替公司在垫付了”。廖春霞回复“就是我借给您的这20万，我跟公司说您急用，公司说那会说还需要再等等。魏姐您又说急用，我就个人贷了款出来给您先周转。”魏善洁回复“小廖，你跟公司说下，反正它这个逾期也不是小数目了，但是真是咱这个是特殊情况，先把这个解决了，你的问题也解决了我的问题也解决了，现在相当于这20来万咱栓着两个人。我觉得这个它可以加加急。我觉得这20多万它应该是有的，如果20多万都没有公司不等于画饼吗？我没跟你要本金，这本金在里头呢，先把利息付了有什么的呀。你是区域经理，相当于公司骨干，现在刘总对你们这样的骨干应该是维护的。如果像你这样的情况他都不给解决的话，那怎么能拴住员工的心呢。小廖你赶紧使使劲吧，这就能解决咱俩的问题。现在我想帮你我也帮不了，我自己困难又解决不了”。廖春霞回复“魏姐，我是个人借给您急用周转的呀，现在您也过了急用的坎，我这里现在着急还这笔贷款出来借给您急用钱的款，您也不能事后出手打帮您的人啊。我是区域下分公司下的一个主管，魏姐，不是什么分公司经理也不是区总。另外，公司也不能走您说的这种关系，不能因为是高层管理就先给谁。魏姐，我不是说您一下子还我这20万，我只是说每月还的这些钱，我几个月没有发工资了，我是真的没有一点钱了，我的钱也在公司呢。还请魏姐您理解一下我。魏姐您那里今明两天能还4万吗，我也找人借了1万。”魏善洁回复“廖，我还有房租要付，物业费也拖着呢，我也得等着这几万块钱呢，你这小姑娘又可怜见儿的，看着就让人心疼，这样吧，我有些零花钱我一会转给你，别的真没有。小廖，你查一下，它现在兑付到哪一天了，你上次说兑付到17号了”。廖“财汇通续约回息回到12月17日，公司这周在回月月通客户的收益。魏姐能转多少啊，我要是还不上贷款我的征信就会有问题了，逾期滞纳金又会更高了”。后魏善洁向廖春霞微信转账5000元，转账说明为“应急借款”。2019年2月23日，廖春霞给魏善洁发微信“魏姐，这个5000算是您还我的钱把您写个应急借款是什么意思啊，我没向你借钱，我是让您还我钱。魏姐，您还欠我19.5万元，真的希望您早点把我借您的钱给我，这个贷款利息真的太高了。您这还我的五千还不够还这一段时间的利息”。另，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冠群公司向该公司全国客户发公告，称冠群公司兑付出现困难，兑付方案为：第一次兑付比例千分之三，兑付时间为2019年四月初；第二次兑付比例为千分之六，兑付时间为2019年四月底五月初；第三次兑付比例为千分之八，兑付时间为2019年六月至九月，第四次兑付比例为千分之三，兑付时间为2019年10月至2020年3月。2019年5月14日，魏善洁给廖春霞发其尾号7899招行账户收款4800元的截屏照片并询问“小廖，麻烦帮我确认一下，这个是冠群支付给我的吧，如果是的话，那这个金额不对啊，我100万，仟六应该是6000，为什么只有4800？”廖春霞向魏善洁催要20万元。魏善洁再次发微信“为什么只给我4800元，是不是你那20万已经给我抵扣本金了？要是这样的话，那5000你要给我”廖春霞回复“具体数据，我要问一下公司后才清楚”并要求魏善洁先还一半，下个月再还一半，魏善洁未回复。2019年6月6日，魏善洁要求廖春霞偿还借款5000元。另查，冠群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根据该院向冠群公司主管了解情况，其回复：魏善洁在该公司投资本金为100万元，根据记录，魏善洁的本金曾被改为80万元，后又改回100万元。故第一次兑付时按100万元本金的千分之三向魏善洁付款3000元，后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兑付系以80万元为本金按公示的兑付比例付款。后因魏善洁在该公司的本金变为100万元，故该公司在2020年1月16日向魏善洁补发4000元。关于客户资金数据的变更、记录权限，其表示，系由投资顾问提交申请，公司审核后通过修改。庭审中，廖春霞、魏善洁一致认可，在廖春霞向魏善洁转账20万元以后，直至本案审理终结，魏善洁未收到其应从冠群公司返息的2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为：廖春霞向魏善洁转账20万元，待魏善洁在冠群公司的20余万元收益到账后返还给廖春霞。即廖春霞享有在约定条件（魏善洁在冠群公司的20余万元收益到账后）成就时要求魏善洁返还20万元的权利。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廖春霞与魏善洁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包括廖春霞有权要求魏善洁返还20万元是否意味着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廖春霞向魏善洁催要时魏善洁未表示反对是否是对民间借贷关系的默认。二是魏善洁应否返还19.5万元。关于争论焦点一。关于廖春霞有权要求魏善洁返还20万元是否意味着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本案中，廖春霞享有要求魏善洁返还20万元的债权，但是该金钱债权不一定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产生。双方是否系民间借贷关系，需看双方是否有借款的合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根据廖春霞与魏善洁微信聊天记录，廖春霞系在魏善洁向其催要冠群公司应付收益后提出其个人可凑款20万元供魏善洁应急，待魏善洁在冠群公司的收益到账后返还给廖春霞，并无“借款”字样。考虑到廖春霞、魏善洁基于冠群公司产生的关系，廖春霞向魏善洁转账20万元前后双方沟通内容，该院对于魏善洁关于其并无向廖春霞借款的意思表示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关于廖春霞向魏善洁催要时魏善洁未表示反对是否是对民间借贷关系的默认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中，并无符合默示条款的情况。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魏善洁一直向廖春霞询问兑付时间，要求廖春霞向公司争取早日向魏善洁支付利息。在此期间，对于廖春霞提出的要求返还借款20万元的请求，魏善洁未明确表示否认，亦未承认。魏善洁关于因为要通过廖春霞取得冠群公司利息及获取冠群公司消息，故不敢得罪廖春霞，因此未明确对廖春霞的催款作出反驳的说法符合常理。该院对于廖春霞关于与魏善洁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廖春霞与魏善洁虽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是根据双方合意，廖春霞享有在魏善洁收到冠群公司应付收益20余万元后要求魏善洁返还20万元的权利，双方之间存在无名合同关系，故该院依法变更案由为合同关系纠纷。关于争议焦点二，魏善洁应否返还上述款项。如前所述，廖春霞对魏善洁享有20万元债权。廖春霞以其向魏善洁表示“等您那个收益收到以后，大概是这个月的中旬左右会收到，到时候你再还给我们就行”为由主张双方约定还款时间为2020年2月中旬。魏善洁不予认可，主张双方约定还款条件为冠群公司返还收益当日。综合双方前后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廖春霞“大概是这个月的中旬左右会收到”系其作为冠群公司工作人员对魏善洁收到利息日期的估计，但并不改变魏善洁的收益到账后再向廖春霞返还20万元的意思，故对于廖春霞关于双方约定附期限还款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约定，在魏善洁收到冠群公司20余万元收益当日，魏善洁向廖春霞返还该20万元，该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现根据查明的事实，魏善洁尚未收到20余万元收益，故魏善洁的返还条件尚未成就，对于廖春霞要求魏善洁返还欠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廖春霞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廖春霞提交了通过天眼查查询的冠群公司涉诉及被执行案件的工商资料，证明冠群公司经营恶化，对投资人的还款能力急剧下降，无法向投资人支付回款。魏善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系廖春霞与魏善洁之间的纠纷，冠群公司经营及涉诉情况与本案无关，故对廖春霞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廖春霞与魏善洁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院对本案评析如下：一、关于涉案款项性质是否为借款问题。本院认为，廖春霞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涉案款项系借款，并提供其与魏善洁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其主张。从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廖春霞是在魏善洁要求冠群公司支付收益款，在冠群公司无法支付的情况下提出由其个人凑款20万元供魏善洁应急，待魏善洁在冠群公司的收益到账后再返还给廖春霞，并无“借款”字样，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了借贷的合意。从廖春霞与魏善洁的关系来看，魏善洁通和冠群公司投资，廖春霞是冠群公司负责与魏善洁进行工作联系的业务员，涉案20万元恰恰是在冠群公司无法向魏善洁兑付收益的情况下发生的。结合冠群公司存在公司员工为公司垫付款项等情节，本案款项亦无法认定为借款。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款项为垫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廖春霞关于涉案款项为借款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魏善洁应否向廖春霞返还2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涉案20万元系廖春霞替冠群公司向魏善洁支付的垫付款，通常情况下应当由冠群公司偿还给廖春霞。考虑到廖春霞与魏善洁就还款方式达成了一致意见，即在魏善洁取得冠群公司支付的收益后，由魏善洁还给廖春霞。故廖春霞要求魏善洁返还垫付款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廖春霞的其他上诉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处理，故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廖春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廖春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黄占山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