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中鼎精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筻头村（台州兴益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内）附近企业。 法定代表人：王夏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云仙，该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乐森（太仓）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浏河镇郑和南路4号。 法定代表人：鹿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剑，浙江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鼎精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森（太仓）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12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中鼎精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只是剪短的短信记录，中间时间间隔将近9天，短信内容可能存在删除、篡改，因此该短信并不能表示王夏友同意归还30万元，从证据三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印证王夏友并不同意解除合同，被上诉人请了其他人与王夏友协商解除合同事宜。如果需要解除合同，应当通过正式发函，本案合同金额较大，如果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上诉人会及时退还款项。上诉人一直未退款并反诉就表明要求继续履行合同。2、被上诉人提出诉讼基本事实理由为上诉人未交付冲床，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才提出返还预付款，实际上冲床产品进行了模具试冲，完全具备交付条件。3、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存在违约情形。在明知对方违约的情况下，王夏友作为法定代表人同意解除合同并返还预付款30万元不符合常理。4、上诉人已经按约定生产了冲床设备，完全符合交付条件。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乐森（太仓）电气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1、双方法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均可以互相查看，这个无法篡改或者删除。2、王夏友在职务范围内行为应代表公司，上诉人认为不能代表公司不能成立。3、上诉人在设备交付的时候没有通知被上诉人才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4、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已经解除，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交付不妥。 乐森（太仓）电气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浙江中鼎精工科技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二、判令被告立即返还给原告预付款3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浙江中鼎精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原告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合同约定的剩余货款59.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8月18日，原告乐森公司与被告中鼎公司签订了一份《浙江中鼎精工科技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精密高速冲床一台，价格89.8万元，交提货时间为2017年10月17日，预付30%，发货前付60%，余款12个月内付清，如有纠纷协商未果由浙江温岭市人民法院受理，收到预付款后本合同生效。2017年8月21日，原告支付给被告预付款30万元。另查明，2019年8月23日，浙江中鼎精工科技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浙江中鼎精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自愿，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有效。本案最主要的争执焦点是涉案产品销售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我国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主要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其中约定解除合同包括协商解除和约定解除权两种情况。本案中，产品销售合同第八条已明确约定发货前付60%的货款，在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情形的情况下，原告未按约在约定的交提货时间前支付60%的货款，明显违约在先，原告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故本案原告不适用法定解除的情况。原告辩称被告未通知交货且实际上也未交付货物，是被告违约在先，与合同约定的履行顺序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原、被告在产品销售合同中或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约定合同解除条件，故本案也不适用约定解除权的情况。本案合同是否解除最后看是否属于协商解除的情况。首先，原告法定代表人鹿苏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王夏友的手机短信聊天记录显示，鹿苏讲“王总你好！我现在去了你的工厂，你不在，你的外甥说你去了广东了……希望你能将30万的款子尽快归还我，因为时间已经快两年了”，王夏友回答“下星期钱给你打回去”，从中可以直接看出鹿苏要求王夏友退还预付款30万元，而王夏友同意退还全部预付款的事实，从而表明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而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被告辩称短信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且上述短信内容与鹿苏、叶聪滨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原告方发送给王夏友的微信内容相互印证，具有较高的可信度，该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纳。被告还辩称王夏友虽是被告法定代表人，但就涉案合同问题不能代表被告，于法无据，该院也不予采纳。其次，鹿苏与叶聪滨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鹿苏讲“王总回来了吗，这次谢谢你真诚的接待”，叶聪滨回复“现在还没回来，有可能这几天回来”，鹿苏讲“因为这个钱你们总归要还的，二年了，利息也不少了，因为我觉得王总这个人应该是很好的一个人”，叶聪滨回答“知道，我跟他回报一下”，2019年7月29日叶聪滨又回复说“我跟王总讲过了，他说知道了”，当鹿苏讲“那他准备什么时候支付？再请你帮我们确认一下”时，叶聪滨回答“好的”，虽然两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直接得出涉案合同解除并由被告退还30万元预付款的结论，但明显可以看出鹿苏通过叶聪滨向王夏友传达退还预付款要求，而叶聪滨表示已向王夏友汇报且王夏友表示知道了的事实，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与鹿苏、王夏友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在时间及内容上均相互印证。再次，涉案合同签订后，原告未按照约定期限支付60%货款，如被告不同意解除合同而是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合同，按照生活常理，被告理应会积极催促原告，现被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而且短信、微信聊天记录中只见原告要求退还预付款而不见被告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合同，与被告主张的一直催促原告继续履行合同明显不相符，该院难以采信。综上，原、被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解除合同，但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实际上已协商解除了合同且被告同意退还原告全部预付款30万元的事实。因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故原告现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已无必要，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货款，该院也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及时返还原告预付款30万元，该款至今未还，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2月18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违约在先，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应不予支持，对此，该院认为，因原告违约在先，如原告主张的是合同解除之前的利息损失，确实不应得到支持，但原告现在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基于合同解除后被告未及时返还预付款30万元的事实，与原告违约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该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违约后的违约责任问题，该院已向被告进行释明，被告在本案中仍未提起主张，故本案中不作处理。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浙江中鼎精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乐森（太仓）电气科技有限公司预付款30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12月18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乐森（太仓）电气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浙江中鼎精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浙江中鼎精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780元，减半收取4890元，由反诉原告浙江中鼎精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涉案的产品销售合同是否已经协商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首先，从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夏友和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鹿苏短信往来记录看，王夏友明确表示一周内将合同预付款30万元归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称该回复短信晚于收到短信时间近10天，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显示该短信内容系篡改或者断章取义。其次，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职权范围内有权代表公司，上诉人称王夏友虽然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是涉及公司其他股东权益时其个人意思表示并不能代表公司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再次，本案合同货物未交付逾期近两年，被上诉人多次催讨归还预付款。虽然合同逾期未交付产品系被上诉人未在交付前支付60%合同总价款，但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该款项时，未在合理期限内及时催告，在王夏友同意退还30万元预付款后又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有违诚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浙江中鼎精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