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9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一聪，男，199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文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家昊，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潘朝虎，男，198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乐，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雷冰冰，男，199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文成县。上诉人吴一聪因与被上诉人潘朝虎、原审被告雷冰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5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一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潘朝虎对吴一聪的诉讼请求，支持吴一聪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潘朝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潘朝虎和吴一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潘朝虎主观上有欺诈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欺诈行为。首先，在6月26日的录音中，潘朝虎说“一个器械、一个装修、一个消防、一个物业，这四个东西是以前的事情，是我来承担的，这个是没有问题的”，可见在吴一聪受让健身房股份之前，该四个债务客观存在。其次，一审庭审中，潘朝虎代理人表示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故股权转让前后的债务均由受让人承担，可见潘朝虎主观上认为健身房的所有债务均应由受让人承担。潘朝虎从未告知任何负债情形，也从未向吴一聪移交任何财务账本资料。公司是否亏损、负债对于受让方决定以多少价格受让股份影响重大，潘朝虎故意隐瞒这一重要事实，是为了以尽可能高的价格促成交易。二、吴一聪基于潘朝虎的欺诈行为作出违背真实意愿表示的行为，并遭受经济损失。首先，吴一聪作为一般的受让主体，主观意愿是花费几十万元接手没有外债的健身房。其次，潘朝虎是否因欺诈或者说吴一聪是否因欺诈而遭受损失并不是判定欺诈是否成立的条件。事实上，吴一聪因该欺诈行为遭受巨大损失，单需要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就达45万元，还有面临的各种债务。吴一聪和雷冰冰是合伙关系，雷冰冰向潘朝虎支付的钱款系代合伙体支付。不能将吴一聪和雷冰冰在受让健身房股权后的经营行为作为其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的判断标准。三、原判认定的利息损失按月利率2%明显过高，也没有法律依据。潘朝虎辩称：一、双方签署协议时，吴一聪清楚目标公司债务情况与经营状况。潘朝虎主观上无欺诈的故意，客观上亦无欺诈的行为。潘朝虎与吴一聪原不认识，经朋友介绍后，吴一聪主动找到潘朝虎表示有意受让涉案健身房。如果说有欺诈的主观故意，那也是吴一聪才有主观故意的可能。吴一聪上诉称的6月26号录音资料里潘朝虎的关于器械、装修、消防、物业的陈述，无法证明其潘朝虎有欺诈的故意和行为。首先，当时讲这段话是接在吴一聪的话之后，当时吴一聪担心装修款日后有争议。潘朝虎本着解决问题原原则，按吴一聪的思路寻找折中的办法。其次，潘朝虎已将债务情况告知吴一聪。关于消防，该录音资料的10分55秒，吴一聪明确说消防欠了少万把块钱，我是知道的。再次，吴一聪上诉称的装修工程款、器械不是事实。其实涉案健身房的主要债务在于需要提供在籍会员及私教课的服务，对此，吴一聪受让之前已明知，且股权作价款已充分考虑上述因素。二、本案如存在欺诈，亦是吴一聪欺诈潘朝虎，潘朝虎才是本案最大的受损害方。吴一聪实为空手套白狼，如果没有雷冰冰要退出其合伙体引发本案，吴一聪不仅赚了雷冰冰诉称的向其支付的15万元，还分文不出而取得了涉案健身房的股份甚至实际控制权。缔约之初，吴一聪借口因股权转让款45万元，即将需付和租金49.4万元及备用金总计需投入100万元为由，欺骗潘朝虎让其配合再签一份转让标的额为100万元的协议，以证明其投资健身房需投入100万元，进而一再谎称其向潘朝虎支付了50万元现金。本案涉案股权原由潘朝虎以近160万元的对价从他人处受让，又投入100余万元用于健身房的经营，吴一聪、雷冰冰在受让时都清楚当时是捡了大便宜。三、协议约定，如果受让方到期不能支付全款，将每天支付全款45万元的百分之二违约金，潘朝虎考虑到这样的违约金约定得比较高，所以才主张按2%的月利率计算违约利息。雷冰冰述称：对判决认定吴一聪向潘朝虎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5万元的结果没有意见。潘朝虎有无欺诈吴一聪，雷冰冰不清楚。潘朝虎和吴一聪对雷冰冰有欺诈行为，该二人签订了二份金额不同的股权转让合同，导致雷冰冰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潘朝虎、吴一聪没有告知雷冰冰健身房的债务情况。对一审法院没有支持雷冰冰的诉讼请求有意见。潘朝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一聪、雷冰冰向潘朝虎支付股权转让款35万元及逾期利息损失（利息自2019年6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2.吴一聪、雷冰冰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吴一聪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吴一聪与潘朝虎于2019年5月7日签订的《温州阳光壹零零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潘朝虎向吴一聪返还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3.判令潘朝虎赔偿吴一聪经济损失8400元。雷冰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雷冰冰与潘朝虎于2019年5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将温州阳光壹零零健身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工商登记情况恢复至2019年5月20日之前；要求潘朝虎返还雷冰冰转让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份，吴一聪与雷冰冰达成口头协议，因有温州阳光壹零零健身有限公司（招牌为海格力明兮健身会所）需要转让，双方进行合作，口头约定吴一聪占股80%，雷冰冰占股20%。2019年5月7日，潘朝虎和吴一聪签订二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均为温州阳光壹零零健身有限公司，但转让的价款分别为45万元和100万元，潘朝虎与吴一聪实际履行的系其中45万元合同。合同约定：“潘朝虎向吴一聪转让的标的：潘朝虎持有目标公司99%的股权，认缴出资额100万元，实缴出资0元”，第三条约定“吴一聪在签订本协议后付预付款10万元，潘朝虎在将股权变更给吴一聪后，2019年6月15日之前付清余款35万元。若吴一聪到期不能支付全款，将每天支付全款45万元的百分之二违约金”，第四条约定“潘朝虎对2018年5月8日至2019年5月8日其温州市阳光壹零零健身有限公司的所有盈亏自行承担，潘朝虎与2019年5月8日之后的所有盈亏和负债无任何关系”。转让当时健身房租赁于龙湾区永中街道宾航路88号财智大厦店面商铺，租赁期限未届，尚有押金10万元在房东处。合同签订后，吴一聪将其中一份转让价为100万元的协议书交给雷冰冰过目，隐瞒了转让价实际为45万元的事实，并称自已向潘朝虎支付40万元，剩余10万元由雷冰冰直接给付。另剩余转让款50万元在6月15日前交付，要求雷冰冰将10万元先转给吴一聪。2019年5月8日和5月9日，雷冰冰依吴一聪指示向潘朝虎支付共计100000元。2019年5月20日，为健身房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需要，潘朝虎与雷冰冰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潘朝虎将健身房99%股权以人民币0元转让给雷冰冰，股权转让款双方自行帐外交割。潘朝虎不再承担公司股东的权利和义务，由雷冰冰承担。2019年5月24日，温州阳光壹零零健身有限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潘朝虎变更为雷冰冰，后雷冰冰又于2019年6月12日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案外人刘日富。2019年5月底6月初，吴一聪及雷冰冰在经营过程中，了解到涉案健身房存在诸多外债有可能已经资不抵债，认为潘朝虎构成欺诈。同时雷冰冰了解到吴一聪以100万元的虚假转让款诱骗其进行投资，认为也构成欺诈，三方经协商均不愿继续经营健身房。现健身房因租期已到未续租，已由房东进行转租，健身房也已停止经营。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因吴一聪及雷冰冰均以欺诈为由提出撤销之诉，下面就三方的诉请，一一进行分析：一、关于吴一聪的诉请。吴一聪诉请系基于潘朝虎在健身房转让过程中存在隐瞒外债的情形，认为其构成欺诈。该诉请是否予以支持，首先，从潘朝虎主观心理上进行分析。微信记录（6月26日）吴一聪：“我说潘总外面除了我发现的那个8万，外面还有没有欠？你说没欠”，潘朝虎：“这些是没有欠”，可以推断出潘朝虎一直认为自己是没有外债的，其主观上并不具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心理。具体理由是其中装修款是基于同学关系，口头承诺剩余款项不用给付。工人工资一般延后一个月支付，这些费用从转让健身房当时可以不计入债务，该陈述也符合常理。在潘朝虎本人来看，健身房并不存在外债，因此也无所谓欺诈的事实存在。其次，从证据上分析，吴一聪提供的工程款对账单及劳动保障监察举证通知书，其中浙江康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单方的对账材料并未经过双方结算确认或者法律文书确认，有没有欠或者欠多少款项并未核实，工人工资也未经确认。微信记录（6月26日）吴一聪：“现在劳动局欠多少工资？”潘朝虎：“十来万”。吴一聪：“十来万你的？”潘朝虎：“我之前的都已经理出去了”。吴一聪：“你理出去多少？”潘朝虎：“一万多”…这里的聊天内容也可以反映潘朝虎认可的工人工资仅为一万多元，其余的系吴一聪接手之后的工资。后潘朝虎于2019年6月30日支付工人4-5月份工资19000余元，已经履行其给付义务，也与其陈述基本一致。雷冰冰提供的滕伟超的情况说明，系健身房员工的个人陈述（上文已经论述，不再赘述），至于物业、消防、器械等这些外债，吴一聪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客观存在。6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潘朝虎也多次提到“该我承担的，我来承担”，系出于三人协商继续经营健身房的角度出发，并非对债务的直接认定。故从吴一聪及雷冰冰提供的证据来看，尚不能直接证明健身房存在大量外债的情况。然后，关于会员充值消费以及私教课程情况，庭审中吴一聪予以认可。从微信记录（6月26日）吴一聪：“这些雷冰冰我没有和你说过啊”，雷冰冰：“你只是说只要付10万工资就可以解决的事情”，说明雷冰冰对会员及私教的情况未予否认。并且雷冰冰接手健身房也近个把月的时间，前台电脑上也有会员以及私教课程的记录，故可以推定雷冰冰对该方面是知晓的。所以就健身房会员充值及私教课程的经营情况，潘朝虎已经尽到告知义务，并不存在欺诈。另一方面，主要是从吴一聪的角度来看，本案吴一聪并未受到任何经济损失。首先吴一聪没有出资，其次吴一聪也没有替潘朝虎或者健身房垫付任何外债。2019年6月份，吴一聪仅是因为收到通知称健身房拖欠金万文工资8400元，然后向店长及店员询问，才发现健身房有可能存在大额外债。此时这些外债是否客观存在尚不能明确，潘朝虎也未予以认可。吴一聪认为装修款欠40余万元只是自己单方认为有可能会被催讨，工人工资8400元也未经核实。更为重要的是，事实上健身房并没有因为这些所谓的外债发生经营困难。协商过程中潘朝虎也一再表示可以由其出面协商解决，也就是说即便有转让前的外债存在，也不会对健身房继续经营构成障碍，况且在本案吴一聪及雷冰冰还不能举证证明外债的存在。但吴一聪此时却坚持不再继续经营，健身房也因此倒闭造成会员没有办法继续消费等不利局面。故吴一聪在整个股权转让过程中，明显具有过错，潘朝虎并未构成欺诈，就吴一聪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潘朝虎赔偿的诉请，均应予以驳回。二、关于雷冰冰的诉请。生效裁判文书认定在吴一聪与雷冰冰的合伙关系中，因吴一聪的行为构成欺诈，雷冰冰有权撤销双方之间的口头合伙协议。因雷冰冰与吴一聪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现健身房已经关闭，包括本案雷冰冰诉请由潘朝虎返还的10万元，隶属于合伙投资款，双方均可通过合伙清算来解决处理。雷冰冰诉请由潘朝虎返还，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雷冰冰与潘朝虎之间于2019年5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为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需，当时雷冰冰向潘朝虎受让健身房的意思表示明确，并不存在任何错误意思表示，对雷冰冰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诉请，亦不予支持。至于法定代表人、股东的变更问题，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当由公司向行政主管部门提出，雷冰冰诉请直接变更没有法律依据，予以驳回。况且健身房现已停止经营，吴一聪及雷冰冰作为股东应当就合伙关系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及时组织清算，然后再依法向主管部门进行公司注销登记，股东或者法定代表人变更与否已无实际意义。三、关于潘朝虎的诉请。潘朝虎系基于与吴一聪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主张权利，该份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潘朝虎并无故意隐瞒事实欺诈吴一聪，故吴一聪应按照协议履行剩余的给付义务。双方约定剩余35万元应于2019年6月15日之前给付，且就不履行约定每天按45万元2%计收违约金，故潘朝虎主张从违约之次日按月利率2%计，符合双方的本意，应予支持。至于潘朝虎主张的雷冰冰的连带偿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应予驳回。理由一是雷冰冰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对于付款金额、付款期限或者违约责任等内容，雷冰冰均不清楚，潘朝虎也没有向雷冰冰披露过合同履行内容。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原理，潘朝虎无权主张雷冰冰给付。二是潘朝虎与吴一聪同时签订标的额为45万元和100万元的二份合同，在明知吴一聪有可能拿着100万元的合同进行合伙融资的情况下，仍然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间接导致雷冰冰经济受损，对此潘朝虎存在一定的过错。并且本案雷冰冰实际出资也已超过其份额，作为股权转让中的无过错方，再判令由其承担剩余款项的给付义务，显然对雷冰冰不公。故不论是基于合同约定还是公平合理原则，潘朝虎均无权向雷冰冰主张剩余给付义务。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一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朝虎剩余股权转让款350000元，并赔偿其利息损失（利息自2019年6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二、驳回潘朝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吴一聪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雷冰冰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6690元，减半收取计3345元，由吴一聪负担。反诉受理费2468元，减半收取计1234元，由吴一聪负担。反诉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雷冰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潘朝虎在涉案股权转让过程中对吴一聪是否存在欺诈。吴一聪主张潘朝虎对其隐瞒了健身房物业费、工程款、设备款、消防器械款、工人工资等债务，该行为构成欺诈。对此，吴一聪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是，吴一聪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健身房在涉案股权转让时存在上述债务且潘朝虎予以隐瞒，而潘朝虎也已于2019年6月30日支付了工人4-5月份工资19000余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吴一聪承担不利的后果，即本院对吴一聪关于潘朝虎在涉案股权转让过程中对其构成欺诈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吴一聪签订协议后付预付款10万元，潘朝虎将股权变更给吴一聪后，于2019年6月15日之前付清余款35万元；若吴一聪到期不能支付全款，将每天支付全款45万元的百分之二违约金。现潘朝虎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低于上述约定的违约金，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吴一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本诉受理费6690元；反诉受理费2468元，减半收取1234元，合计7924元，由上诉人吴一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代书记员  朱筱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