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75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留住手艺（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表人：曹京燕，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峰，男，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留住手艺（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河南省汤阴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珠市口西大街120号1号楼12层1210室。法定代表人：褚勇，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锁柱，男，196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留住手艺（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留住手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图佳视公司）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京0491民初3915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留住手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峰，被上诉人优图佳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锁柱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留住手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优图佳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图片是简单复制兵马俑雕塑，其本身不属于摄影作品。2.优图佳视公司所谓的涉案图片的原始图片属于修改过的造假图片，且其拍摄说明无法证明涉案图片权属，被上诉人亦未提供涉案图片转让合同及付款证据，一审判决就此认定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权属归属被上诉人存在不当。3.一审判决未考虑涉案照片市场价值，酌定赔偿金额过高。4.优图佳视公司的诉讼行为属于滥用权力的不正当维权。综上，一审判决忽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黑洞照片”答记者问时的三项公开明确表示，应予撤销。优图佳视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优图佳视公司一审起诉称，1.判令留住手艺公司停止侵权;2.判令留住手艺公司在侵权微信公众号中就侵权内容向优图佳视公司不间断公开赔礼道歉一个月；3.判令留住手艺公司赔偿优图佳视公司经济损失7000元；4.判令留住手艺公司承担优图佳视公司为制止侵权合理支出1000元（数据服务费：500元，公证费：500元）。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如下：一、与涉案图片权属相关的事实优图佳视公司提交的带有属性信息的涉案图片显示，图片名称：BVS-P0002555，图片类型：CR2，拍摄时间为2007年6月8日，文件尺寸：14.42MB。优图佳视公司提交的作品版权登记证明显示，作品名称：BVS-P0002555，登记证号：京作登字-2013-G-00156559，著作权利人：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首次发表日期：2008年1月10日，登记日期：2013年6月4日。当庭进入优图佳视公司网站勘验，显示图片编号：BVS-P0002555，图片标题：兵马俑，版权证明：本图片版权属于优图佳视所有，优图佳视公司官网首页版权声明：所有图片均受著作权保护，未经许可不得使用，不得转载、摘编，版权所有：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留住手艺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认为CR2虽然是理论上的原图，但从图片的属性信息看有造假的可能，不能确认是原图，而且作品登记证书只是形式上的审查，并不是对登记内容的真伪进行核实，所以作品登记证书不能确定版权归属。留住手艺公司为证明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作品，优图佳视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提交了淘宝网站及购买照片的截图，显示在该网上以2.98元可以购买到多张兵马俑的图片。其中包括与涉案图片相似的图片，留住手艺公司认可该图片属性信息与涉案图片属性信息不一致，拍摄时间晚于涉案图片。优图佳视公司不认可该证据，认为留住手艺购买的图片是盗版的，且与本案无关。一审庭审中，留住手艺公司认为涉案图片权属不清，展示了在全景网站上搜索到编号为QJ6643299135的图片，售卖价格200元-3000元。优图佳视公司认可该图片与涉案图片一致并提供了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销售说明》，显示优图佳视公司是全景网的国内主要的图片内容提供商，其提供图片编号为BVS-P0002555的图片在全景网非独家展示、销售，图片版权归属优图佳视公司。留住手艺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但认为涉案图片价值应为200元。二、优图佳视公司主张留住手艺公司侵权的相关事实2018年10月26日，经优图佳视公司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优图佳视公司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8）京方圆内经证字第37742号公证书记载，微信公众号留住手艺，微信号：×××，帐号主体留住手艺（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留住手艺2017年11月6日发表文章：100种传统文化符号/望见古代中国，涉案图片作为配图使用。留住手艺公司认可拥有留住手艺微信公众号，但不认可该公证书的真实性，否认使用了涉案图片。留住手艺公司提交了微信公众号的截图，显示2017年11月6日发表的“100种传统文化符号/望见古代中国”已删除，优图佳视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三、其他事实优图佳视公司主张损失金额1000元，提交了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付款回单，收款人分别是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和记忆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优图佳视公司称付款回单显示的付款金额是包括本案在内的批量案件的取证费用，案件数量不详。留住手艺公司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有关。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几点：一、涉案图片是否属于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明确了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本案中，涉案图片是摄影师个人通过照相器材对景物拍摄获得的，体现了摄影师对图片构图的设计，具有一定的创造性，符合上述规定，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的范围。故留住手艺公司关于涉案图片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二、优图佳视公司是否对涉案图片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作品的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优图佳视公司提交了涉案图片的源文件、《作品登记证书》、《销售说明》、优图佳视公司网站截图等证据，虽然留住手艺公司提出在案证据不能证明优图佳视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佐证其观点，故对于留住手艺公司关于优图佳视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依据现有证据认定优图佳视公司享有涉案图片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应著作权。三、留住手艺公司使用涉案图片是否构成侵权本案中，根据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方圆内经证字第37742号公证书，结合留住手艺公司微信公众号中相关文章删除的信息，认定留住手艺公司使用了涉案图片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留住手艺公司未经优图佳视公司许可，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涉案图片，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且依法不属于合理使用的范围，故依照前述规定，留住手艺公司的行为侵犯了优图佳视公司对涉案图片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侵权。四、如果留住手艺公司侵犯了优图佳视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何种法律责任根据前述认定，留住手艺公司的行为侵犯了优图佳视公司对涉案图片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鉴于优图佳视公司当庭表示放弃停止侵权和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予以准许并不再处理。关于优图佳视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优图佳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留住手艺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并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考虑涉案图片拍摄难度、作品独创性、拍摄成本、侵权人主观过错、侵权图片使用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800元。关于优图佳视公司主张的合理开支1000元，虽提供了相关票据，但不能说明关于涉案图片的具体开支金额，考虑到本案实际取证情况，按照一般规律会产生相关费用，故酌情考虑赔偿100元。对优图佳视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及合理开支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留住手艺（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赔偿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00元及合理开支100元，合计900元；二、驳回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留住手艺公司补充提交了北京互联网法院关于规范图片市场的倡议书，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直接进行诉讼，不符合正当维权程序，属于恶意诉讼。经庭审质证，优图佳视公司不认可该证据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无法直接证明上诉人的诉讼行为属于恶意诉讼，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一、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图片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优图佳视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若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优图佳视公司的诉讼行为是否属于不正当维权行为。关于涉案图片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明确了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本案涉案图片虽然拍摄对象为兵马俑雕像，但其展现了摄影师个人对图片的构图设计及角度选取具有一定创造性不是单纯的复制行为，对上诉人主张涉案图片本身不构成作品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优图佳视公司是否具有本案涉案图片著作权。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作品的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据优图佳视公司提交的涉案图片作品版权登记证明及当庭对涉案图片原图的勘验结果，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优图佳视公司为涉案图片著作权人并无不当。上诉人虽认为上述图片不属于原图有造假的可能但提供的相反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结论。留住手艺公司在未经优图佳视公司许可亦未支付报酬的情况下将涉案图片用于其微信公众号中，使公众能够在选定时间地点获取涉案图片，侵害的优图佳视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经济损失赔偿问题，在优图佳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数额及上诉人违法所得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照涉案图片类型、拍摄难度、作品独创性、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优图佳视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维权的恶意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依照上述规定，所谓恶意诉讼，通常是指当事人以获取非法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而故意提起一个在事实上和法律上无根据之诉，并致使相对人在诉讼中遭受损失的行为。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优图佳视公司的起诉构成恶意诉讼。留住手艺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留住手艺（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留住手艺（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留住手艺（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