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男，197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妮，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鸿林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凤凰山路48号。法定代表人：朱云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伟，男，山东鸿林纸业有限公司法务部副专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男，山东鸿林纸业有限公司业务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盼，女，199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华，山东朗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上诉人山东鸿林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林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妮，鸿林纸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伟、刘伟，陈盼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北京博凯经典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凯经典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博凯经典公司与鸿林纸业公司之间关于送货的交易习惯就是没有签收单，不签收，微信通知即可。按照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需方下单是以传真、邮件、QQ、微信等方式，而付款时，则是以供货方提供的对帐单来付款，无需送货单，且2日内需方未确认的，视为同意供方的对帐单金额。1.根据博凯经典公司与鸿林纸业公司之间签订《特种纸购销合同》第一条，博凯经典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与鸿林纸业公司刘伟的微信是双方下单、发货、对帐的主要工具和依据，鸿林纸业公司在庭审中称与博凯经典公司从未以QQ、微信等形式下单是未据实陈述；根据《特种纸购销合同》第7条，鸿林纸业公司向博凯经典公司付款的主要依据是博凯经典公司向鸿林纸业公司发送的对帐单，而从公证书可以看出博凯经典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于2017年3月21日早上10:14，2017年4月5日早上10:39，2017年6月14日下午16:31，一直在向鸿林纸业公司公司刘伟发送对帐单，鸿林纸业公司也并未于2日内提出异议，所以鸿林纸业公司应依合同按对帐单向博凯经典公司进行付款。2.根据博凯经典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江西明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盛公司）与鸿林纸业公司的刘伟2017年3月19日签订协议，双方约定“2017年3月18日前所欠货款（以实际开票金额为准），发票开出后一个月内付清”进一步可以证明，截止2017年3月19日鸿林纸业公司并未提出过2016年11月30日-2017年1月8日这个期间的货物没有送达。更加可以印证，博凯经典公司向鸿林纸业公司送达了总计1067.755吨、价值559.3816万元的全部货物；一审法院认为该《补充协议》相对方是明盛公司与鸿林公司，与本案无关，是事实认定的错误。3.从庭审中鸿林纸业公司提供的确认情况和证据看，鸿林纸业公司对博凯经典公司提供的证据即明盛公司出具的《北京博凯经典商贸有限公司向山东鸿林纸业发货明细》（以下简称《明细》）中，除了2016年11月30日-2017年1月8日这个期间的货物，及2017年4月15日的货物，鸿林纸业公司声称没有收到外，《明细》中其他批次货物鸿林纸业公司也确认均收到了。但是鸿林纸业公司与博凯经典公司交易时间长达一年多（2016年7月至2017年4月），在2017年11月明盛公司在江西法院就鸿林纸业公司欠款提起诉讼之前，鸿林纸业公司从来没有向博凯经典公司或明盛公司提出过未收到过2016年11月30日-2017年1月8日这个期间的货物，及2017年4月15日的货物。而在博凯经典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和鸿林纸业公司公司刘伟的微信对话中，也可以看出，博凯经典公司一直在给鸿林纸业公司发对帐单，鸿林纸业公司并没有说过对帐单中有未收到的货物，况且这么大数量和金额的货物，鸿林纸业公司公司刘伟还在博凯经典公司于2017年6月14日再次发对帐单催款后，即于2017年6月15日将何**拉黑；刘伟是恶意未回复确认收到货物，从博凯经典公司与鸿林纸业公司长期的交易习惯来看，从来没有过签收，所以，不能苛求博凯经典公司提供签收。4.从博凯经典公司提供的证据明盛公司发货单及物流公司证明书来看，物流公司通过在明盛公司发货单复印件上盖章确认或送货人员自书确认或物流公司自己出证明盖章确认的方式，证明了2016年11月30日-2017年1月8日期间的货物，及2017年4月15日的货物已经全部被发到鸿林纸业公司指定的地点--某省某市某镇某村兴园路11号。5.从博凯经典公司提供明盛公司的发货单底联也可以看出，明盛公司发送了《明细》中全部价值559.3816万元的货物，当然，也包括了2016年11月30日-2017年1月8日这个期间的货物，及2017年4月15日的货物。6.从博凯经典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可以看出，2017年2月28日、3月11日、3月21日、3月30日、4月14日的货物都发往鸿林纸业公司指定的地点-某省某市某镇某村兴园路11号（即无锡大井印刷有限公司）。而鸿林纸业公司答辩时居然称，从未指示博凯经典公司向某省某市某镇某村兴园路11号发送过货物，可见鸿林纸业公司在庭审中并未据实陈述；由此也可以说明，2016年11月30日-2017年1月8日这个期间的货物，及2017年4月15日的货物博凯经典公司已经委托明盛公司发送给了鸿林纸业公司指定第三方。二、从博凯经典公司开票时间、金额及鸿林纸业公司付款事实，也能说明，鸿林纸业公司是按照博凯经典公司每月开具发票的大数在付款，博凯经典公司送达了鸿林纸业公司在庭审中所称未收到的货物。博凯经典公司与鸿林纸业公司也每月都进行对帐，明盛公司每个月都按照上个月送货金额给鸿林纸业公司开票，博凯经典公司开发票后，鸿林纸业公司也每个月都给博凯经典公司付款，尽管付款金额与发票金额不完全一致，但大数是差不多的，这从交易习惯上也能说明，博凯经典公司与鸿林纸业公司间对每月30日前付前月所购货款是实际履行的，在这样的一个交易习惯和事实下，博凯经典公司有理由认为，鸿林纸业公司所付款项都在支付上个月或以前的欠款，即鸿林纸业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前支付的466万货款是在支付2018年3月及之前的所有欠款，而截止2018年3月13日，鸿林纸业公司欠博凯经典公司的货款总金额为458.7324万元，与博凯经典公司支付的466万货款是基本一致的。所以，鸿林纸业公司欠付博凯经典公司的货款是2018年3月13日之后的欠款，对此之前的货物货款和收货情况，双方间是没有争议的。鸿林纸业公司在诉讼中提出未收到部分货物的说法是恶意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法律规定，博凯经典公司、鸿林纸业公司之间就送货不签收是一个交易习惯，博凯经典公司有实际送货行为，货物生产商明盛公司与物流公司都可以证明，不应苛求博凯经典公司提供签收证据。原鸿林纸业公司双方合同中未约定交货签收条款，而且因为原鸿林纸业公司都不是实际的货物生产商，所以从交易习惯上，没有送货后签收的习惯，对博凯经典公司向鸿林纸业公司送达的所有货物都没有让实际收货人签收，且有物流公司、货物生产商明盛公司证明，所以博凯经典公司向鸿林纸业公司已送达全部货物事实充分，此案并不能简单以是否有签收证据作为博凯经典公司送货依据，况且，鸿林纸业公司也无法拿出任何一笔物流公司送到后的签收证据。且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特种纸买卖合同》第7条第1款的约定，对供方（即博凯经典公司）对帐单的确认时间为2日，博凯经典公司发出对帐单后，鸿林纸业公司也未在2日内确认，而是在2018年12月份，明盛公司在江西法院对鸿林纸业公司提起诉讼后，才提出发货数量不对，应视为鸿林纸业公司怠于通知，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鸿林纸业公司辩称：一、博凯经典公司称双方之间关于送货的习惯就是没有签收单、不签收、微信通知即可，不符合事实与常理。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需方收到供方送货后，需方在送货单上须签字盖章；物流公司是博凯经典公司或者明盛公司委托的，举证责任在博凯经典公司，不在鸿林纸业公司。二、即便如博凯经典公司所述，何**与刘伟是微信下单，但下单的记录不能说明博凯经典公司或者明盛公司交货了。三、合同约定博凯经典公司负责运输，但是明盛公司出具的说明载明，是明盛公司委托物流将货物运输，与博凯经典公司陈述矛盾，而且明盛公司的证言不足采信。四、某省某市某镇某村兴园路11号有四家公司，博凯经典公司称送到该地址，但是不能提供具体的签收人，不排除其同时与上述几家公司存在业务往来或者交货的可能性，或者承运人错误交货或者其他公司冒充鸿林纸业公司收货。博凯经典公司不提供签收证据，无法排除上述可能性。五、货物是否交付不能仅靠博凯经典公司所述的交易习惯强行推定。六、鸿林纸业公司未收到货物，不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七、《特种纸购销合同》第七条第2项属于格式条款。八、刘伟对何**发出的对账单提出了异议，不能视为对对账单数量的认可。九、本案双方有约定，需方收到供方送货后，需方在送货单上须签字盖章，不能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十、《补充协议》没有鸿林纸业公司盖章；即便鸿林纸业公司认可，合同主体也应该是明盛公司，而且《补充协议》中没有明确数额。十一、明盛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上的单价、数量与博凯经典公司提供的不一致。十二、何**与刘伟存在其他业务往来，不能将其个人业务算在鸿林纸业公司上。十三、博凯经典公司与明盛公司有恶意诉讼的嫌疑。陈盼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鸿林纸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博凯经典公司向鸿林纸业公司退还货款116461.30元；2.请求依法判令博凯经典公司向鸿林纸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164.61元(116461.30元乘以10‰)；3.请求依法判令博凯经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交通费、住宿费等。事实与理由：鸿林纸业公司与博凯经典公司签订合同后，履行过程中，由于博凯经典公司并不具有纸品生产能力，后续由明盛公司实际履行了供货义务，鸿林纸业公司将款项全部汇入了明盛公司的账号，鸿林纸业公司并不欠博凯经典公司及明盛公司的任何货款。截至2017年3月31日，鸿林纸业公司共计收到明盛公司货物总计866.668吨。鸿林纸业公司共计支付货款4660000.00元，明盛公司向鸿林纸业公司交付货物总价为4543538.70元，尚欠鸿林纸业公司116461.30元货物未交付。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鸿林纸业公司与博凯经典公司之间签订了《特种纸购销合同》，虽然明盛公司实际履行了供货的义务，鸿林纸业公司也向明盛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但鸿林纸业公司与明盛公司之间并无书面合同，因此只能向博凯经典公司追偿该欠款。鸿林纸业公司多次向博凯经典公司及明盛公司发送对账函、催告函、质量异议函等，博凯经典公司及明盛公司签收后均置之不理，且双方恶意串通，伪造证据，恶意提起诉讼，拒不履行退还义务，对其产品质量问题更是互相推诿。明盛公司曾于2017年11月10日向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法院以与本案相同的事实和理由起诉鸿林纸业公司。鸿林纸业公司多次向明盛公司发送函告，声明虚假诉讼的利害关系及法律后果，明盛公司遂于2018年12月28日申请撤诉。博凯经典公司与明盛公司为逃避责任，恶意诉讼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鸿林纸业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何**辩称：不同意鸿林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驳回鸿林纸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是正确的。陈盼辩称：同意鸿林纸业公司的上诉意见。博凯经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鸿林纸业公司向博凯经典公司支付货款934328.2元；2.判令鸿林纸业公司向博凯经典公司支付延迟付款滞纳金，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7年5月30日起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3.判令鸿林纸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8000元、律师费50000元、公证费1500元；4.判令陈盼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鸿林纸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博凯经典公司向鸿林纸业公司退还货款116461.3元；2.判令博凯经典公司向鸿林纸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164.61元；3.判令博凯经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交通费、住宿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4日，博凯经典公司（供方）与鸿林纸业公司（需方）签订《特种纸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如下：一、订单采购：需方订购供方产品须有法人授权委托人签字或者不是法人代表委托人签字必须加盖需方采购专用章或需方公章，并以书面文字形式传真、邮件、QQ、微信等方式到供方，并注明所需产品规格、用材、数量、每平方米或每张单价、交货期及其它要求，供方在收到订单后，对订单内容评审确认，工作时间4小时之内给予回复，否则视为接受。当供方遇特殊情况无法满足正常供货并书面通知，不能按需方要求接单后，需方应在2小时内给予确认答复，否则视为接受供方告知。如需方未按时足额付清货款，供方不予接单生产。二、产品交货：1、需方应确保每份订单内容填写认真、规范。对因材质变更所涉及的单价变动，须经双方协商同意，并签章确认。在涉及到非常用规格材质时，需方应提前将产品交货时间和质量要求与供方业务员沟通，避免盲目订购，造成无法按期交货。2、若需方生产计划调整，应在供方安排生产前与供方协商后可对交货数量，交货日期等进行更改。如因需方过错且未能及时告知供方导致该批产品已生产，责任在需方，需方应无条件接受已生产成品，否则需方应承担履约责任。3、供方因库容有限，对于按订单要求生产出来的并已到交货期的合格产品，需方应该合理安排交货期并按时收货。需方收到供方送货后，需方在送货单上须签字盖章。……。四、代理人（授权委托人）：1、本合同代理人在其主管的业务环节中所签署的各种文件、单据，作为双方签订履行合同的有效凭证。2、双方如变更或撤换代理人（采购、对账、接货人）等相关事宜，应当以书面形式提前7日通知对方委派和撤换代理人的通知书作为本合同附件。否则，负有通知义务的一方应赔偿因此给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七、对账及付款方式：1、付款方式为月结；即每月30日前对账，次月30日前付清前月所购货物货款。依据供方对账单，可做为供方的实际送货的合法凭据。2、供方每月与需方对账，按供方的对账单进行对账，无须送货单。需方2日内未签章确认供方对账金额，则以供方对账单数据为准，需方应按供方的对账单付款。……。双方还就产品交货、产品检验、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博凯经典公司即开始向鸿林纸业公司供应不同规格型号的黑卡纸。2017年2月20日，博凯经典公司（甲方）与鸿林纸业公司（乙方）就全黑双面涂布黑卡纸买卖事宜再次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书》，就产品数量及买卖价格约定：以甲方最新正式的产品报价单为准，甲方保证提供充足的货源给乙方，需提价或降价的，双方应提前通知对方，由双方协商决定，按市场价格的情况下保证产品质量。就交货时间和地点约定：甲方接到乙方传真后，按乙方要求的时间及时到达乙方指定仓库，经乙方验收签字后，回单交承运人负责带回。就货款支付方式约定：由甲方开出发票的开票日期30日内付清全款。双方还约定：送货单必须有仓库管理员签字并附有甲方生产标签，如甲方遇机器改装、维修或特殊情况的，应十天前通知乙方。双方约定的产品规格及买卖价格为：180g黑卡纸开票出厂价为5600元/吨，210g黑卡纸是55元/吨。双方还就其他问题作出约定。实际履行中，博凯经典公司认可收到鸿林纸业公司支付的货款466万元；2016年7月25日至2017年5月4日，明盛公司(博凯经典公司的生产商)陆续向山东鸿林公司开具总金额为5307430.8元的江西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3月21日，博凯经典公司法定代表人何**通过微信向鸿林纸业公司刘伟发送对账单，刘伟的回复为“第二车呢”，何**称“正在找”；2017年4月5日，何**再次向刘伟发送一张对账单，刘伟的回复不可见；2017年6月14日，何**又向刘伟发送两张对账单，刘伟的回复为“怎么会这么多”、“我对对数量”。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博凯经典公司就其向鸿林纸业公司供货总量为1067.755吨，提交了明盛公司单方出具的说明及明盛公司发货单、临沂昶吉运输有限公司司机董继美等人出具的证明书，证明其将货物送至鸿林纸业公司指定的某省某市某镇某村兴园路11号(鸿林纸业公司认可该地址为无锡大井印刷有限公司)，但发货单上并无收货人签字，鸿林纸业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此外博凯经典公司就其供货数量未提交其他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博凯经典公司提交了何**的银行卡明细清单，证明鸿林纸业公司财产与陈盼个人财产混同，陈盼对此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博凯经典公司提交一份《补充协议》，用以证明博凯经典公司、鸿林纸业公司、明盛公司三方就2017年3月18日前欠款及收货数量无异议，该《补充协议》的甲方为明盛公司(出卖方)、乙方为鸿林纸业公司(买受方)，明盛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何**在甲方签字处书写姓名，刘伟在乙方签字处书写姓名，鸿林纸业公司未加盖公章。鸿林公司对该《补充协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鸿林纸业公司就其收到的货物总量为866.668吨，仅提交了晟高公司(鸿林纸业公司的买方)单方出具的对账函，博凯经典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此外鸿林公司未提交其他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另查，鸿林纸业公司原为一人公司，陈盼为自然人股东、法定代表人。诉讼中，2018年1月19日，鸿林纸业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将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陈盼、朱云泽，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云泽。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博凯经典公司提交的《特种纸购销合同》、《产品买卖合同书》、江西增值税专用发票、公证书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博凯经典公司与鸿林纸业公司签订的《特种纸购销合同》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合同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博凯经典公司认为，其交货的数量为1067.755吨，故鸿林纸业公司应付货款为5593816.2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466万元，鸿林纸业公司尚欠货款金额应为934328.2元。对此博凯经典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就此博凯经典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一是明盛公司单方出具的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明盛公司为博凯经典公司的生产商，其单方出具的证明系间接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佐证且鸿林纸业公司不予认可的前提下无法做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是明盛公司发货单、临沂昶吉运输有限公司司机董继美等人出具的证明书，证明其将货物送至鸿林纸业公司指定的某省某市某镇某村兴园路11号(鸿林纸业公司认可该地址为无锡大井印刷有限公司)。而明盛公司的发货单上并无收货人签字，货物单价亦与博凯经典公司主张的不符；虽然博凯经典公司提交明盛公司发货单，还用以证明双方交易的模式为明盛公司发货至鸿林纸业公司指定地点即可，不需要收货人签字，但即便如此，亦无法认定所有明盛公司发送到该地点的货物，收货人均为鸿林纸业公司，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博凯经典公司的证明目的。三是博凯经典公司提交的就何**与刘伟微信记录作出的公证书，博凯经典公司认为，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供方每月与需方对账，按供方的对账单进行对账，无须送货单。需方2日内未签章确认供方对账金额，则以供方对账单数据为准，需方应按供方的对账单付款”，而2017年3月21日，2017年4月5日，2017年6月14日，博凯经典公司何**均通过微信向鸿林纸业公司刘伟发送对账单，故应以何**发送的对账单记载的金额为准。但从该证据的具体内容看，2017年3月21日刘伟的回复为“第二车呢”，何**称“正在找”；2017年4月5日，刘伟有回复但内容不可见；2017年6月14日刘伟的回复为“怎么会这么多”、“我对对数量”。从以上证据来看，何**发送的对账单，刘伟均予以回复，但从回复的内容来看，均不能视为对上述对账单的当然认可，故博凯经典公司此证据仍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此外，博凯经典公司还提交了一份《补充协议》，用以证明博凯经典公司、鸿林纸业公司、明盛公司三方就2017年3月18日前欠款及收货数量无异议。该《补充协议》的甲方为明盛公司(出卖方)、乙方为鸿林纸业公司(买受方)，明盛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何**在甲方签字处书写姓名，刘伟在乙方签字处书写姓名，鸿林纸业公司未加盖公章。鸿林公司对该《补充协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补充协议》的相对方是明盛公司与鸿林纸业公司，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认证。综上，一审法院对博凯经典公司提出的要求鸿林纸业公司支付货款934328.2元、延迟付款滞纳金及陈盼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鸿林纸业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判令博凯经典公司向鸿林纸业公司退还货款116461.3元、支付违约金1164.61元。鸿林纸业公司就其主张的收到的货物总量为866.668吨，仅提交了晟高公司(鸿林纸业公司的买方)单方出具的对账函，而博凯经典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此外鸿林公司未提交其他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博凯经典公司依据鸿林纸业公司的要求将部分货物发送到某省某市某镇某村兴园路11号，鸿林纸业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其提交的证据仅为晟高公司的收货凭证，并未包含该地址对应的无锡大井印刷有限公司的货物。庭审中，刘伟与何**均认可二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刘伟以何种名义收货并不为博凯经典公司知悉，而鸿林纸业公司亦未就其多付货款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认为鸿林纸业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博凯经典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鸿林纸业公司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注销核准通知书》，核准博凯经典公司的注销登记申请。本院依法向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博凯经典公司注销的相关材料，材料内容显示，博凯经典公司清算组成员与负责人均为何**；博凯经典公司承诺，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何**承担。何**对上述情况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材料以及各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如下方面，兹分别予以评析。一、在没有签收的情况下可否认定鸿林纸业公司收到货物本案中，因为没有收货人的任何签收手续，鸿林纸业公司否认收到过2016年11月30日—2017年1月8日期间的货物以及2017年4月15日的货物，故认为并不欠博凯经典公司货款，反而多付了部分款项。但何**则认为，双方之间的长期交易习惯就是没有签收，故不能苛求其提供签收证据。本院认为，在日常的商事交易活动中，买方对货物的签收是证明卖方履行交货义务的直接证据。如果没有买方的签收证明，则卖方必须提供其他足够充分的证据使得合议庭相信其完成了交货义务。本案中，博凯经典公司作为卖方在不能提供签收证明的情况下，提供了涉案买卖合同中的生产商明盛公司的说明。明盛公司在该说明中陈述，已将货物发送至鸿林纸业公司指定地点。然而，在买方鸿林纸业公司否认收到货物的情况下，任何其他人的单纯说明，都无法证明完成交货义务这一事实。更何况，明盛公司是博凯经典公司指定的生产商，基于二者之间的利害关系，该说明的证明力很难确认。何**上诉指出，根据《特种纸购销合同》第7条，鸿林纸业公司向博凯经典公司付款的依据就是其向鸿林纸业公司发送的对账单。但不论法理上，还是实践中，都无法就此反推出只要提供了对账单就一定履行了供货义务的结论。而如果没有履行供货义务，即便提供了对账单，也无权要求买方付款（除非双方有先付款后供货的约定，但此处并无这样的约定）。何**上诉指出，物流公司的确认和送货人员的自书确认，已经表明将2016年11月30日—2017年1月8日期间的货物以及2017年4月15日的货物全部送到了指定地点。就此问题，本院认为，物流公司和送货人员的证明都指出，将货物送到了某省某市某镇某村兴园路11号。但同样需要解释的问题是，送到该地点的货物到底由谁接收了。在何**不能提供鸿林纸业公司针对上述期间货物的发货指令（将货物发送至某省某市某镇某村兴园路11号），又不能提供签收证明的情况下，物流公司和送货人员的确认并无证明力。而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在该地点注册的公司至少有三家。在仅能说明送到某一地点，但却不能证明由买方或买方指定人员收货的情况下，收货的事实仍然无法确定。何**上诉还指出，根据《特种纸购销合同》第7条，对账单的确认时间为2日，鸿林纸业公司未在2日内确认，而是在明盛公司在江西法院起诉后才提出发货数量有误，应视为标的物数量和质量符合约定。对此，本院认为，鸿林纸业公司一直否认收到2016年11月30日—2017年1月8日期间的货物以及2017年4月15日的货物。从逻辑上讲，在没有收到货物的情况下无法对货物的数量和质量提出异议。并且，没有收到货物是一项消极事实，在对方提出付款要求时才提出异议亦不违反常理。所以，无法得出博凯经典公司关于“应视为标的物数量和质量符合约定”的结论。何**上诉提出的其他理由，均不能表明鸿林纸业公司或其指定人员收货的事实，无法使得合议庭形成鸿林纸业公司或其指定人员收到争议货物的内心确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博凯经典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并无不当。二、鸿林纸业公司是否多付款而有权请求退还鸿林纸业公司上诉认为其多支付了116461.3元，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而根据本案双方的合同及交易模式，应该是先发货再付款。在此情况下，鸿林纸业公司多付货款有违常理。考虑到鸿林纸业主张的发货数量866.668吨亦未得到博凯经典公司的认可（博凯经典公司认为该数量仅仅是一部分，并非全部发货数量），鸿林纸业公司亦未能够就此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无法按照鸿林纸业公司所主张的发货数量计算应付货款。在此情况下，鸿林纸业公司所主张的博凯经典公司多收货款一节也就不能成立。所以，一审判决驳回鸿林纸业公司的反诉请求也是正确的。由于博凯经典公司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后注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同时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三百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上诉案件的当事人死亡或者终止的，人民法院依法通知其权利义务承继者参加诉讼。故本案中原上诉人博凯经典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何**承继并继续参加诉讼。综上所述，何**和鸿林纸业公司的上诉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由于博凯经典公司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注销，出现新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6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山东鸿林纸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保全费5000元，由何**负担。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520元，由何**负担（已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26元，由山东鸿林纸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578元，由何**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653元，由山东鸿林纸业有限公司（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秦顾萍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曹明哲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