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8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衣明卿，女，196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苗丽，山东合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夏明华，男，196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于海卿，男，1960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坤，山东环周（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瑜，山东环周（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衣明卿因与被上诉人夏明华、于海卿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衣明卿上诉请求：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002民初3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衣明卿于2013年12月20日与夏明华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衣明卿所有，属于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合法处分，真实有效。在双方协议离婚时，案涉房屋处于抵押状态，衣明卿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对案涉房屋变更登记的请求权，该请求权的实现需要抵押权人和夏明华的同意和配合为条件，夏明华后期也一直拖延配合衣明卿过户，导致案涉房屋衣明卿和孩子居住至今，但仍未办理过户登记，可见案涉房屋未能过户属于非因衣明卿自身原因。案涉债务在衣明卿与夏明华协议离婚分割案涉房屋之后，可以合理排除衣明卿与夏明华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现案涉房屋没有抵押，衣明卿直接通过本案诉讼的方式请求确认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条件具备。因此，应予以支持衣明卿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2.依据离婚协议取得房屋一方所享有的请求过户的权利，可对抗普通债权请求权从而得以排除强制执行。衣明卿根据《离婚协议书》，即取得了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过户登记的权利。该离婚协议是双方在离婚时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处分行为，是一种债的关系，夫妻一方据此针对该房屋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从权利内容看，于海卿对衣明卿享有债权的实现以夏明华实质上所有的全部合法财产作为责任财产范围，并不单一地指向案涉房屋；而衣明卿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办理过户的权利则直接指向案涉房屋本身，其权利针对性更加强烈。从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看，男女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往往基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统筹安排，有关财产的分割也往往涉及到其他有关义务的承担，另外还包含了情感补偿、子女抚养以及对一方生存能力等因素的考量，在财产分配上对于抚养子女一方作适当倾斜的情形较为常见。此类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如无明显的不正当目的，亦未严重损害相关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则既为法律所允许，也为风俗所提倡。债权的权利保护，主要体现为交易的平等性和自愿性，并不涉及情感补偿、生活利益照顾等因素，在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上，不及于离婚财产分割。另外，夫妻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分割，经过一段时间后，在有关当事人之间以及相关方面已经形成了比较稳定的社会关系，如果不存在合理的必要性，不宜轻易打破这种稳定的社会关系。所以应认定衣明卿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夏明华辩称，案涉房屋在2014年已经给了衣明卿。于海卿辩称，1.案涉房屋未进行产权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转移的效力，即使衣明卿与夏明华《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衣明卿所有，但其离婚协议的效力也仅能约束衣明卿与夏明华。案涉房屋仍为夏明华与衣明卿共有。2.案涉房屋抵押在2014年已经解除，衣明卿一直未主张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或者要求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其怠于行使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衣明卿与于海卿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同为债权请求权，在请求权性质相同的情况下，无优劣先后之分，衣明卿以此要求排除执行缺乏依据。衣明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002执异210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威海市环翠区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威海市环翠区房屋为衣明卿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明华与衣明卿于1991年2月份登记结婚，原系夫妻关系，后双方于2013年12月20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载明“双方共同位于住房现协商归女方所有，男方随时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0年10月，夏明华和于海卿协商约定于海卿将其承租的土地中的166亩转租给夏明华经营使用，后双方因土地返还及赔偿等事宜成诉，2017年12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002民初3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夏明华向于海卿返还位于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英武山的166亩承包土地，同时填平污水坑及清水坑各一处，拆除车棚一个、水泥粮食晾晒场一处、彩钢瓦棚及活动板房一处、水泥大棚两座、变压器一个、电线杆、配电室一个、瓦房五间并全部恢复原状；二、夏明华自2016年10月16日起按每年49800元的价格向于海卿支付土地占用费至返还土地之日止；三、驳回于海卿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海卿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9月28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0民终91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2民初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于海卿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2民初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夏明华向于海卿返还位于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英武山的166亩土地，同时填平污水坑一处，拆除车棚一个、水泥粮食晾晒场一处、彩钢瓦棚及活动板房一处、水泥大棚两座、变压器一个、电线杆、配电室一个、瓦房五间并全部恢复原状；三、变更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2民初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二）夏明华向于海卿支付土地占用费（以166亩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6日起至返还土地之日止，按年租金850元/亩的标准计算）；四、驳回于海卿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夏明华未按期履行上述义务，于海卿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1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002执346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并据此于2019年2月1日查封了案涉房屋。在执行过程中，衣明卿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出具（2019）鲁1002执异2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衣明卿的异议请求。衣明卿遂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衣明卿向一审法院提交2002年4月10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2013年12月20日的离婚协议书，衣明卿拟证明案涉房屋于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衣明卿所有，且离婚协议形成债务之前，没有逃避债务的主管故意。衣明卿陈述称，案涉房屋于2013年1月14日设定抵押权，于2014年1月份解除抵押，所以一直没有办理过户。于海卿认为，夏明华于2010年10月份就开始承包其土地，衣明卿与夏明华自2013年离婚，本来就存在逃避债务的嫌疑，退一步讲，2014年1月份解除抵押后，衣明卿与夏明华也没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对于赠予的不动产以办理登记为准，衣明卿仅享有债权请求权。另查明，案涉房屋于2004年6月10日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登记于夏明华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屋的产权性质及归属，对此分析如下：首先，从案涉房屋来源来看，案涉房屋系衣明卿与夏明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并于2004年6月10日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上述房屋来源情况可以认定案涉房屋系衣明卿与夏明华夫妻共同财产；其次，从双方协议离婚情况看，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衣明卿所有，但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之规定，在办理房屋登记之前，案涉房屋的物权并未发生变动，仍属于衣明卿与夏明华共同所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于案涉房屋采取保全措施并进而进行执行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故对于衣明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衣明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衣明卿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衣明卿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2.衣明卿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衣明卿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夏明华在与衣明卿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衣明卿与夏明华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衣明卿所有，属于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合法处分，真实有效，衣明卿可根据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共有人关于共有财产归属的约定并不必然导致不动产所有权的变动。本案仅凭案涉离婚协议无法发生案涉房屋物权变动效力。但衣明卿可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屋所有权人,该请求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有足以阻止该变更登记的情形发生。因此,现阶段衣明卿对案涉房屋仅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尚不具备直接确认其享有所有权的基础和条件,本院对衣明卿请求确认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衣明卿依据《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能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衣明卿与夏明华与于2013年12月30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衣明卿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案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之前，衣明卿享有的是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于海卿的请求权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生效判决书确认于海卿之债权系在2016年10月16日开始形成，衣明卿之请求权系在2013年12月30日因离婚形成，衣明卿之请求权远早于于海卿因与夏明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所形成的的金钱债权。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在若干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就本案而言，至少不能得出于海卿成立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衣明卿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第二，从内容上看，衣明卿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而夏明华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案涉房屋只是作为夏明华的责任财产成为于海卿的债权的一般担保。在衣明卿占有案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可知，其要求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先于于海卿的金钱债权。第三，从性质上看，于海卿与夏明华之间的金钱债权，系衣明卿与夏明华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夏明华的个人债务。在该债务债务发生之时，案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衣明卿与夏明华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夏明华的责任财产。因此，于海卿与夏明华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案涉房屋都为影响到夏明华的责任财产。在次意义上，衣明卿的请求权即使排除于海卿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于海卿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案涉房屋系衣明卿与夏明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合法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在衣明卿与夏明华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案涉房屋归衣明卿所有。从功能上看，该房屋具有为衣明卿及其子女提供生活保障功能，与于海卿的金钱债权相比，衣明卿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基于衣明卿与于海卿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以及根源等方面来看，衣明卿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衣明卿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案涉房屋执行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衣明卿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33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位于威海市环翠区房屋；三、驳回衣明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于海卿负担。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执异210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善斌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金永祥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佳忆书记员安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