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秀芳，女，194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临淄区园林局退休职工，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艳，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梅，女，194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临淄区实验中学退休职工，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相程，男，198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系赵秀梅之外甥。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卫东，山东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边胜利，男，195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临淄区法院退休职工，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丁秀芳因与被上诉人赵秀梅、边胜利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秀芳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38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赵秀梅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为“赵秀梅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诉争房产(张店区世纪花园居住区冬韵园16号楼1单元2层西户以下称诉争房产)的权属情况。诉争房产登记在边胜利个人名下，属于边胜利单独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诉争房产虽系边胜利与赵秀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但在办理产权登记时已登记为边胜利单独所有，应按登记判断诉争房产的所有人、权利人。经上诉人查询边胜利与赵秀梅名下曾有多处房产，有共同持有、有单独所有，均已转让，说明两人对共同共有、单独所有的权利义务是明确的。两人在借款后大量转让房产，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丁秀芳提交淄博市不动产中心的诉争房产档案证明，而原审法院无视淄博市不动产中心的登簿记录，直接以诉争房产系婚姻存续期间购买来认定共同财产，与证据、事实均不符。2.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丁秀芳与边胜利之间的借贷事实发生于边胜利与赵秀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投资经营所欠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3.边胜利与赵秀梅离婚协议中有关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不能对抗丁秀芳对边胜利享有的债权。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未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的情况下，赵秀梅享有要求边胜利协助其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的请求权，该项请求权属于债权而非物权，丁秀芳要求边胜利偿还借款属于债权。上诉人丁秀芳诉边胜利民间借贷纠纷的借贷事实发生于2012年3月2日、2012年3月5日，丁秀芳于2014年3月7日提起诉讼并申请查封保全，于2014年3月19日查封诉争房产，2014年8月20日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2月29日、2019年1月17日续封。2012年7月23日赵秀梅与边胜利协议离婚。两人虽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诉争房产归赵秀梅所有，但此时边胜利的债务已经形成在先。4.离婚协议中赠与房产的效力。诉争房产为边胜利单独所有房产，2012年7月23日赵秀梅与边胜利离婚协议注明的财产处理内容：位于张店世纪花园冬韵园16-1-202楼房一套归女方赵秀梅所有，无共同债权债务。该内容实质上系边胜利将个人所有的房产赠与赵秀梅的行为，但该赠与不动产的行为因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而导致赠与未完成，诉争房产仍为边胜利个人单独所有的房产。5.边胜利与赵秀梅假借协议离婚协议，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种种行为显示两人假借协议离婚，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上诉人丁秀芳直到申请法院强制执行阶段，通过执行法官知晓边胜利与赵秀梅离婚事宜，边胜利从未告知丁秀芳其借款后离婚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驳回赵秀梅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一审程序错误，一审在审判中未查清赵秀梅代理人赵相程的关系，且赵相程也未提交关系证明，在张店区人民法院的执行异议听证、执行异议之诉两次庭审中赵相程均以赵秀梅之子的身份为其代理人为其代理，上诉人在要求其提交相关居委会证明时一审法官未予处理。 被上诉人赵秀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边胜利辩称:从2001年后，赵秀梅就租房子在张店居住，我一直在临淄区实验中学的宿舍楼10号楼2单元302居住，长期分居，我基本不来张店，民间借贷、投资等赵秀梅不知道。离婚时临淄区实验中学的房子给我了，张店世纪花园的房子给了赵秀梅，离婚协议已经履行完毕。 赵秀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即停止对坐落于淄博市张店区产权证号为××号房产的执行措施，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2.依法确认坐落于淄博市张店区产权证号为××号房产归赵秀梅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赵秀梅与边胜利离婚并作出财产分割时间是2012年7月23日，涉案房产存在按揭贷款，不能及时过户。2.边胜利对丁秀芳的债务发生于2012年3月2日、2012年3月5日，丁秀芳于2014年3月7日提起诉讼，于2016年2月29日申请法院执行并查封了涉案房产，2018年7月2日涉案房产进入拍卖程序，赵秀梅遂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要求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2018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驳回了赵秀梅的执行异议。3.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案外人赵秀梅在丁秀芳与边胜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生效判决的执行中,对执行标的(讼争房产)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理由为丁秀芳对边胜利个人债权确认之前该讼争房产已在离婚协议中作为赵秀梅与边胜利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归赵秀梅所有，诉争房产并未被查封,存在权利限制。 一审法院认为，赵秀梅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首先,赵秀梅与边胜利是1974年登记结婚,涉案房产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双方共同财产。其次,赵秀梅与边胜利在2012年7月23日协议离婚时,将涉案房屋约定归赵秀梅所有,赵秀梅也支付了补偿金给边胜利。也就是说,已经通过离婚协议对涉案房产进行了处分,该处分不仅是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的分割协议,而且因具有解除人身关系的性质,不同于一般处分房产所有权的协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赵秀梅与边胜利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赵秀梅与边胜利解除婚姻关系且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的约定真实有效。根据赵秀梅与边胜利之间的《离婚协议书》的内容,涉案房屋归赵秀梅所有之后,该房屋也一直是由赵秀梅和其子女共同居住,在讼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前,赵秀梅享有的是将讼争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之后丁秀芳产生的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一审法院认为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1.从成立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要远早于丁秀芳与边胜利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虽然债权成立时间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若干情形下对债权能否继续履行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有明确的规定。以此类推,在本案情形,至少不能得出丁秀芳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赵秀梅成立在前债权的结论。2.从内容上看,赵秀梅请求权系针对讼争房屋物权的请求权,丁秀芳的债权仅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讼争房屋只是作为边胜利的责任财产作为丁秀芳的债权的一般担保,在赵秀梅占有讼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上述条款的精神可知,赵秀梅要求将讼争房产所有权变更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应优先于丁秀芳的金钱债权。3.从性质上看,丁秀芳与边胜利之间的金钱债权,是赵秀梅与边胜利婚姻关系解除后被确认为边胜利的个人债务,争议房屋实质上已经因夫妻的离婚协议的约定而不再成为边胜利的责任财产。因此,在丁秀芳与边胜利交易时以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诉争房产都未影响到边胜利的责任财产。因此,赵秀梅的请求权即使排除丁秀芳的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丁秀芳的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4.从发生的根源来看,讼争房产系赵秀梅与边胜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在解除婚姻关系时约定讼争房产归赵秀梅所有,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赵秀梅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丁秀芳的金钱债权相比,赵秀梅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基于赵秀梅与丁秀芳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及根源等方面看,赵秀梅对讼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能够阻却对讼争房产的执行,赵秀梅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但赵秀梅要求确认坐落于淄博市张店区产权证号为××号房产归其所有的主张，因属于与边胜利之间形成的物权确认关系，而边胜利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对赵秀梅的上述确权主张，不便在本案中作出处理。综上所述,赵秀梅主张其对讼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能够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的执行,赵秀梅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故对赵秀梅要求停止对坐落于淄博市张店区产权证号为××号房产的执行措施，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的主张，予以支持。对赵秀梅要求确认登记在边胜利名下坐落于淄博市张店区产权证号为××号房产归其所有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停止对坐落于淄博市张店区产权证号为××号房产的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二、驳回赵秀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赵秀梅与丁秀芳均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据1、借款抵押合同八份。证实赵秀梅与边胜利于2011年1月30日与钟惠娟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八份，抵押权为692.3万元，并在临淄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八处房产的抵押登记，由赵秀梅、边胜利分别签字捺印，两人离婚前共同经营，共同出借款项，仅出借给钟惠娟的借款达600万，凭两人的工资收入不足以支付600多万元的出借款。该事实与赵秀梅、边胜利离婚协议中约定没有共同债权债务严重不符，证实两人假借离婚之实，逃避合法债务。2、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执恢1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执行裁定书一份，证实赵秀梅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将钟惠娟的债权无偿转移给其子赵相程，2019年11月7日张店区人民法院将钟惠娟名下的八处抵押房产过户至边胜利、赵相程名下，边胜利、赵秀梅转移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债权。3、不动产买卖合同七份，证实2019年12月17日边胜利将六处房产、2020年2月25日将一处房产共七处房产以明显低价或无偿转移登记至赵相程名下，七处房产转让款计2738150元，该七处房产在张店法院的评估价高达700多万元，且赵相程没有任何房款支付凭证。赵秀梅、边胜利在强制执行生效法律文书期间，恶意逃避债务履行，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至赵相程名下，导致两人偿债不能，两人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出借款项，协议离婚后共同诉讼执行债权，共同转移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逃避生效法律文书的强制执行。4、产权、产籍档案证明八份，证实张店区人民法院执行过户至赵相程、边胜利名下的八处房产，有五处办理抵押借款，共抵押借款400万元，有三处被其他法院查封。边胜利、赵秀梅有能力还款，拒不履行，转移财产至其子赵相程名下，恶意逃避债务履行，导致债务履行不能。5、借条复印件两份，证实张店区人民法院（2014）张民初字第721号判决涉及的边胜利与丁秀芳的借款债务形成时间为2012年3月2日、2012年3月5日，丁秀芳于2014年3月7日起诉。边胜利与丁秀芳的债务形成时间早于边胜利与赵秀梅的离婚时间2012年7月23日。丁秀芳的债务请求权早于赵秀梅的过户请求权。通过以上证据证实丁秀芳与边胜利的债务形成于边胜利与赵秀梅婚姻存续期间，且在婚姻存续期间两人共同经营、共同借款、共同出借款项，共同享受了出借款项后的利益（八处抵押房产）；边胜利、赵秀梅为逃避债务，将八处房产转移登记至其子赵相程名下，赵相程用该房产办理抵押借款，导致边胜利、赵秀梅偿债能力严重下降甚至偿债不能，现提起执行异议追加赵秀梅、赵相程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正在审理中。（2014）张民初字第721号处理的时候上诉人不知道赵秀梅和边胜利离婚的情况。该判决也没有认定是边胜利的个人债务。 被上诉人赵秀梅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实恶意逃避债务及是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所涉权利系依法转让，不存在违法转移问题。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房产系合法取得不存在转移逃避的问题。对证据4没有看到相应证据显示贷款400万元，对其主张不认可。对证据5债务形成时间，虽然离婚时间是2012年7月23日但上诉人起诉的时间是2013年3月7日，该房产系被上诉人赵秀梅根据离婚协议支付对价后合法取得，其相对请求权大于债权。并到产权交易部门办理相关手续，该房产系被上诉人唯一居住的房产，其基本居住权利应予保护。本案涉及的债务纠纷被上诉人赵秀梅非案件当事人，相应债务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相关的债务确定应通过相应的手续加以确定。在没有夫妻共签和事后确认的情况下该债务被上诉人赵秀梅不应承担。被上诉人边胜利经质证认为，同被上诉人赵秀梅的质证意见。我和赵秀梅共同做抵押是真的，但是并不是我和赵秀梅有600多万元去投资，是我们一共28个人一起凑的。 针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到四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五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但综合上诉人提供的四份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的两被上诉人恶意逃避债务的证明目的，故对四份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赵秀梅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根据查明的事实,赵秀梅与边胜利于1974年3月18日结婚;2011年6月17日,购买涉案位于张店区世纪花园居住区冬韵园16号楼1单元2层西户的诉争房产并登记在边胜利一人名下；2012年7月23日,赵秀梅与边胜利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产归赵秀梅所有。涉案房屋购买于赵秀梅与边胜利婚姻存续期间,应推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边胜利与赵秀梅于2012年7月23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但双方未进行不动产物权的转让登记,物权的转让不发生效力,赵秀梅并不因此而取得涉案不动产物权。虽然债权的成立时间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在一定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本案中,丁秀芳与边胜利之间的金钱债权发生于边胜利与赵秀梅离婚财产约定之前,且边胜利明知其与丁秀芳之间存在大额债权债务仍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归女方所有。在此情况下，赵秀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也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3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赵秀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赵秀梅、边胜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光龙 审判员  徐连宏 审判员  刘 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彭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