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7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羊肉胡同甲75号。法定代表人：王吉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奎，北京市京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博，北京市京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付云，女，1970年9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付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4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下称申辰缘宾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程付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程付云的工伤认定错误。程付云违反我公司的规章制度擅自离开员工宿舍，进而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情形，虽然北京市西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但是该工伤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二、程付云向我公司主张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差额、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无事实依据，有违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程付云因事故认定为工伤，但是其所主张相应的费用已经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及北京京城重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赔付，其与两公司调解获赔，但通过调解获赔数额与实际数额的差额不应当由我公司承担，程付云再向我公司主张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无事实根据且明显违反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三、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停工留薪届满后已事实解除。程付云因交通事故发生，在停工留薪期间届满后未至我公司处工作，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事实解除，我公司曾要求程付云返岗，但是程付云一直未到岗；且我公司曾电话联系其领取工资，但是程付云亦拖延领取工资，反而以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我公司不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程付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申辰缘宾馆的上诉请求。一、程付云的工伤认定清楚，且经过北京市西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并经过一审、二审法院的行政判决予以确认。二、程付云既然已经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认定构成工伤，那么申辰缘宾馆就应当支付程付云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虽然程付云在另案中调解获得理赔，但并不是同一项目，所以并不冲突。申辰缘宾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申辰缘宾馆不支付程付云2017年8月25日至2018年2月24日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差额6336元；2、判决申辰缘宾馆不支付程付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604元；3、判决申辰缘宾馆不支付程付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802元；4、判决申辰缘宾馆不支付程付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802元；5、判决申辰缘宾馆不支付程付云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660元；6、判决申辰缘宾馆不支付程付云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111.54元；7、诉讼费由程付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付云于2013年9月15日入职申辰缘宾馆，担任前台服务员。双方未签订过劳动合同。申辰缘宾馆未为程付云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8月24日晚11时左右，程付云与北京京城重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司机郭五一发生交通事故，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郭五一负事故全部责任，程付云无责任。程付云于8月25日至9月2日在宣武医院住院共计8天，伤情经诊断为左侧胫腓骨骨折。后程付云将北京京城重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及事故车辆承保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诉至我院，要求交通事故赔偿。2018年1月12日，本院作出（2018）京0102民初3043号民事调解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共计赔偿程付云医疗费29993.64元、误工费14200元（按误工期142天，每日100元计算）、护理费9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3元、交通费400元、财产损失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900元。程付云于2018年10月24日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在宣武医院住院两天，出院诊断记载全休一个月。后程付云再次将北京京城重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诉至我院要求交通事故赔偿。我院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2019）京0102民初64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赔偿程付云误工费3200元（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一个月，按每日100元计算共计32天）、护理费1400元、住院用品费48.50元、交通费186元、医疗费8611.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营养费500元。现该判决已经生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已按上述判决履行完毕。另查，程付云于2018年5月25日向北京市西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7月26日，北京市西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程付云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工伤认定作出后，申辰缘宾馆向我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撤销工伤决定。本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京0102行初15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申辰缘宾馆的诉讼请求。申辰缘宾馆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二审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程付云于2018年12月4日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申请。2019年1月2日，该鉴定委员会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结论为：程付云目前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玖级。再查，程付云自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再到申辰缘宾馆上班，申辰缘宾馆亦未向程付云支付工资报酬。程付云称其于2019年1月8日以邮寄形式向申辰缘宾馆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公司未缴纳社保、未足额支付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申辰缘宾馆认可收到该快递，但称不记得解除理由，解除通知书已经找不到，无法核实。程付云按月工资3956元标准主张2017年8月25日至2018年2月24日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并据此出示了加盖有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公章的误工证明及收入情况证明，证明记载程付云的月收入为人民币3956.66元。申辰缘宾馆对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程付云的基本工资为2000元。关于工资支付凭证，申辰缘宾馆称因时间过长已不存在。程付云称其在职期间未休过年假，申辰缘宾馆对此不予认可。庭审中，申辰缘宾馆称单位曾在交通事故发生当天给程付云现金2000元，程付云对此予以认可，并同意在申辰缘宾馆本次应承担的数额中予以扣除。2018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7855元。2019年1月14日，程付云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申辰缘宾馆1、支付2017年8月25日至2017年9月2日、2018年10月24日至2018年10月26日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2、支付2017年8月25日至2017年11月24日、2018年10月24日至2018年11月24日护理费18000元。3、支付2017年8月25日至2018年2月24日停工留薪期间工资23736元。4、支付营养费4500元。5、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604元。6、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802元。7、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802元。8、支付2017年8月24日至2019年1月8日交通费3000元。9、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758元。10、支付2013年9月15日至2019年1月8日未休年假工资10003元。2020年3月17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1227号裁决书，裁决：申辰缘宾馆支付程付云1、2017年8月25日至2018年2月24日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差额6336元；2、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604元；3、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802元；4、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802元；5、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660元；6、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111.54元。7、驳回程付云其他仲裁请求。申辰缘宾馆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人侵权而发生的工伤，如果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应由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劳动者可在向交通事故侵权方索赔的同时，要求用人单位承担工伤待遇的给付责任。但如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等不可能重复发生的费用，如侵权方已赔偿的，用人单位不再重复支付。对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有别于人身损害赔偿的赔偿项目，仍应当由用人单位来支付。关于申辰缘宾馆不同意支付2017年8月25日至2018年2月24日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差额6336元的诉讼请求。《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申辰缘宾馆对程付云主张的月工资标准不予认可，但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对申辰缘宾馆的意见不予采信，故申辰缘宾馆应按程付云主张的月工资标准3956元，支付2017年8月25日至2018年2月24日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共计23736元。鉴于程付云已自交通事故侵权方处获得2017年8月25日至2018年2月24日期间的误工费14200元，申辰缘宾馆应就此期间的工资差额予以补足，程付云对仲裁裁决确定的工资差额6336元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申辰缘宾馆不同意支付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申辰缘宾馆先前给付程付云的现金2000元，程付云对此予以认可并同意扣除，本院自该项工资差额中予以扣除。关于申辰缘宾馆不同意支付程付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诉讼请求。《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为13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11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9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7个月的本人工资；（二）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第六十四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工资总额，是指用人单位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全部职工的劳动报酬总额。本条例所称本人工资，是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本人工资高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30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300%计算；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关于北京市工伤保险基金支出项目标准及相关问题的通知》第五条规定，工伤职工在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时，其领取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具体标准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3至18个月的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其中五级18个月，六级15个月，七级12个月，八级9个月，九级6个月，十级3个月。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按上述标准执行。根据上述相关规定，申辰缘宾馆应按相应标准向程付云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60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713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7130元，申辰缘宾馆不同意支付上述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申辰缘宾馆不同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程付云主张其于2019年1月8日向申辰缘宾馆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原因为申辰缘宾馆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未足额支付工资。申辰缘宾馆认可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称现无法找到该通知书，不能对解除理由进行核实。申辰缘宾馆虽对程付云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理由不予认可，但未就此出示相反证据，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程付云主张的解除理由予以采信。申辰缘宾馆主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应于2018年2月24日解除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据此，申辰缘宾馆应按程付云的工作年限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月工资标准，鉴于程付云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本院按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2120元计算5.5个月共计10600元。关于申辰缘宾馆不同意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满1年不满10年的职工，请病假累计2个月以上的，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据此，程付云因2017年8月24日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再到单位工作，2017年度、2018年度，病假时间均已累计2个月以上，故依法不再享受当年年休假，申辰缘宾馆无需支付程付云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2020年6月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支付程付云2017年8月25日至2018年2月24日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差额4336元（已扣除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先前给付程付云的2000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支付程付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604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支付程付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7130元；四、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支付程付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7130元；五、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支付程付云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660元；六、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程付云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111.54元；七、驳回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北京市西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经对程付云作出工伤认定的结论，申辰缘宾馆也已通过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对于程付云的工伤认定决定，该案经两审终审判决驳回了申辰缘宾馆的诉讼请求。申辰缘宾馆在本案审理中再次对工伤认定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程付云已经法定程序认定为工伤，依法应享受工伤的相应待遇。申辰缘宾馆未依法为程付云缴纳工伤保险，应向程付云支付应享受的工伤各项待遇金。因第三人侵权而发生的工伤，如果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应由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劳动者可在向交通事故侵权方索赔的同时，要求用人单位承担工伤待遇的给付责任。但如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等不可能重复发生的费用，如侵权方已赔偿的，用人单位不再重复支付。对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系工伤保险待遇，有别于人身损害赔偿的赔偿项目，仍应当由用人单位来支付。申辰缘宾馆上诉不同意支付程付云工伤保险各项待遇金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于不可重复发生的费用已进行了核减，不存在申辰缘宾馆提出的重复赔偿情况。申辰缘宾馆上诉不同意支付程付云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程付云主张其于2019年1月8日向申辰缘宾馆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原因为申辰缘宾馆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未足额支付工资。申辰缘宾馆虽对程付云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理由不予认可，但未就此出示相反证据，且经审理查明申辰缘宾馆确实未为程付云缴纳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因此，申辰缘宾馆上诉不同意支付程付云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申辰缘宾馆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0元，由北京申辰缘宾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艳芳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