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蓉，女，197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巴东县，现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辉，北京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乘龙，男，197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梨树县。上诉人冯蓉因与被上诉人龚乘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5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龚乘龙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没有转账记录的款项不能认定龚乘龙实际交付。本案作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对借款金额争议巨大，又涉及冯蓉出具借条是被胁迫的情形，一审判决在龚乘龙没有提供全部转账记录的情况下，认定借款金额为20万元，依据不足，事实不清。龚乘龙向冯蓉的转账记录仅有142540元，不含龙凤永泰公司2017年10月19日转账给冯蓉的10000元，剩余的57460元没有查明是否实际交付、以什么方式何时何地交付事实。结合双方的转账记录，无论金额多少，如果说剩余的57460元是现金交付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款项已经交付系错误认定。二、关于微信及银行转账记录中一两千元、几百元的性质不属于借款，不符合正常借款的逻辑，且龚乘龙也不能说明每笔借款的用途以及借款原因。实际借款为几笔上万元的大额转账共计123000元，其中2018年2月14日的43000元中有20000元是龚乘龙给孩子交的一学期学费（冯蓉有交费单据为证），故冯蓉的实际借款10万元。冯蓉从离婚前到离婚后一直抚养孩子龚永泰，孩子的奶奶为了看孩子方便也跟着冯蓉一起居住，微信转账中的小额款项并非借款，而是龚乘龙支付其母亲的生活费，直至2019年1月13日发生龚乘龙胁迫写借条的事情，冯蓉才不再带孩子生活。三、冯蓉实际已经偿还借款43000元，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其中的2018年10月19日10000元，11月26日的1000元的该两笔共计11000元还款，是错误的。上述两笔还款转账记录发生在龚乘龙出借同一时间段内，在双方对借据的争议巨大的情况下，转账记录是最客观的，双方的资金往来应以转账记录为准。四、关于冯蓉为龙凤永泰公司垫付的社保费用，应在借款中予以抵销。冯蓉于2019年8月15日为龙凤永泰公司垫付欠缴社保费两笔9175.98元、14471.66元，合计23647.64元。因双方离婚协议约定龙凤永泰公司的经营权归龚乘龙，且一审判决中能也将龙凤永泰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向冯蓉转账的10000元认定为龚乘龙向冯蓉出借的款项，因此按照相应的认定标准，冯蓉为龙凤永泰公司垫付的23647.64元费用也应予以抵销。五、冯蓉出具借条系被胁迫的，有报警记录等案件材料，能证明在2019年1月13日冯蓉出具借条的当时确实发生了龚乘龙对案外人胡明凯人身侵害的事实，冯蓉在离婚前也经常遭受到家暴，因此冯蓉十分了解不写借条的后果。一审中所调取的视频资料是龚乘龙在胁迫过程中用手机给冯蓉录得，并非警方的执法记录或者其他的客观证据，因此冯蓉确实是为了自身的安全被胁迫才出具的借条，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龚乘龙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冯蓉的上诉请求。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是我们轮流交的，之前她说微信转账是她应该交的孩子的学费。她和我母亲一起住的期间，把我的母亲的工资卡拿走，还取走两万多。关于现金借款的事情我是有证人可以作证的。我在一审中提供录像、借条可以证明我没有胁迫、威胁她。龚乘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蓉向龚乘龙偿还借款本金16.4万元及利息（以16.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2.判令冯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乘龙与冯蓉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11月29日离婚。2016年4月28日和2016年5月16日，龚乘龙通过微信分别向冯蓉转款2000元。2016年12月13日至2019年1月7日期间，龚乘龙通过微信、银行转账的方式，多次向冯蓉微信、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38540元。2017年10月19日，龙凤永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冯蓉汇款1万元。2019年1月13日，冯蓉向龚乘龙出具借条，载明：“本人多次从龚乘龙处借款20万元整，多次银行转账及现金。本人于2019年1月20日前还清，如若不还，按银行最高利率四倍偿还本金及利息。”2019年2月2日至2019年2月11日，冯蓉通过微信转账向龚乘龙偿还32000元。诉讼过程中，冯蓉申请法院调取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卢沟桥派出所报案记录，以证明冯蓉在龚乘龙胁迫下出具借条。根据京公丰（卢）受案字[2019]000145号案件材料显示，2019年2月26日，冯蓉向卢沟桥派出所报案，称2019年1月13日20时许，其名下汽车中控显示屏被砸。冯蓉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1月13日20时许，我和我的朋友（胡名凯）吃完饭……龚乘龙直接用拳头对胡名凯进行殴打……还用拳头击打中控室的显示屏，还把显示屏的屏幕打碎了，之后我怕打出事儿，我就同意给龚乘龙写了欠条……我按照他说的写，还录了像，大概内容是我从龚乘龙处分次通过转账和现金的方式借了20万元人民币，必须在2019年1月20号将钱还清。”胡名凯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的眼睛肿了，鼻子流血，肋骨疼……是被短发男子（龚乘龙）用拳头打的，用脚踹的……我没注意到车的显示屏是否碎了……我和短发男子都是误会……我不追究短发男子责任，不要求公安机关对短发男子做进一步处理。”龚乘龙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中年男子（胡名凯）拽着我的脖领子，我俩就互相撕扯了起来……我的脖子被抓伤，腹部受伤，右脚受伤，尾椎骨疼……后来看到车的显示屏碎了，应该是我和对方男子撕扯的时候造成的，具体怎么造成的不清楚……（冯蓉）欠我的钱，通过转账和现金给了冯蓉，肯定也超过了20万……聊着欠钱的事的时候，我让她现在还钱，她没有还钱，之后就让她打了欠条，没有使用言语威胁或暴力行为……我不追究对方中年男子的法律责任。”丰台区价格认证中心依卢沟桥派出所要求作出丰价（刑认）字2019第0060号价格认定书，载明：XDH牌D22-001500-110型汽车音响在价格认定基准日2019年1月14日的公开市场价值标准确定的价格为3800元。法院另向卢沟桥派出所调取了视频资料，内容为冯蓉出具借条的过程，视频资料未显示龚乘龙对冯蓉进行了胁迫。目前，京公丰（卢）受案字[2019]000145号案件尚未审结。另查，冯蓉为龙凤永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100%。2016年11月29日，龚乘龙与冯蓉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三条第3款约定：“龙凤永泰公司法人为冯蓉，该公司与中建宏福公司签订维修及铲车租赁合同，于2016年10月1日起归龚乘龙经营，并使用龙凤永泰汽车销售执照及发票银行开户账户等，冯蓉不在参与其经营结款的相应事物。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1日龙凤永泰公司所欠配件款归龚乘龙负担。龙凤永泰公司在华夏银行贷款150万元由冯蓉承担。龙凤永泰公司还清贷款后双方协商法人变更问题，在未变更公司法人期间由龚乘龙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龚乘龙和冯蓉对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无异议，但对于借款金额和还款金额存在争议。关于借款金额，冯蓉出具了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20万元，并载明出借方式为“多次银行转账及现金”，龚乘龙亦提交了大部分款项的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应认定龚乘龙履行了出借义务。冯蓉主张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根据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笔录和视频显示，龚乘龙虽与案外人胡名凯发生了肢体冲突，但并无证据显示龚乘龙胁迫冯蓉签署了借条，故对于冯蓉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关于2017年12月20日龙凤永泰公司向冯蓉汇款1万元的性质，龚乘龙和冯蓉在离婚协议书中对龙凤永泰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和经营管理权进行了约定，龚乘龙在实际控制龙凤永泰公司期间向冯蓉转账1万元，冯蓉虽主张该转账行为与龚乘龙出借款项无关，但并未举证证明该转账的其他用途，仅以其为该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为由进行抗辩，该项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还款金额，冯蓉在出具借条后向龚乘龙偿还了32000元，龚乘龙予以认可，法院予以确认。冯蓉主张于2018年10月19日、2018年11月26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共计向龚乘龙偿还11000元，于2016年12月7日至2016年12月9日期间通过龙凤永泰公司向龚乘龙银行账户转账，但上述转账行为发生在出具借条前，不能视为是针对该借条的还款行为，对于冯蓉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冯蓉主张车辆损失费3800元在本案中进行抵销，但目前并无明确证据证明龚乘龙损坏了价格认定书中载明的音响设备，冯蓉并无行使抵销权的债权基础，对于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对于2016年4月28日和2016年5月16日两笔转款共计4000元，龚乘龙放弃主张，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不持异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2020年5月判决如下：冯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龚乘龙借款16.4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6.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龙凤永泰公司与冯蓉达成一致，冯蓉不要求龚乘龙给付冯蓉垫付的社保费；龚乘龙同意实际控制龙凤永泰公司期间向冯蓉转账的1万元为公司借款，不认定为龚乘龙个人借款，从一审判决认定的龚乘龙个人借款数额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冯蓉上诉主张其系被龚乘龙胁迫签订的借条，有报警记录可以证明，且实际借款数额是10万元，而非20万元。经本院查明，借条出具日期是2019年1月13日，冯蓉报警日是2019年2月26日，距事发已时隔多日，龚乘龙向警方出示的冯蓉签署借条的现场录像也未反映出有胁迫的情况，警方并没有认定冯蓉受胁迫签署借条的事实，据此，冯蓉上诉主张其系被龚乘龙胁迫签订的借条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借款金额和还款金额的争议。冯蓉出具了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20万元，并载明出借方式为“多次银行转账及现金”，且借条是借款实际交付后双方补写的欠条，是借贷双方对已出借行为确认一致的意思表示。龚乘龙亦提交了大部分款项的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应认定龚乘龙履行了出借20万元的义务，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对于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2月20日龙凤永泰公司向冯蓉汇款1万元的性质为龚乘龙个人出借款，冯蓉据此要求将其为公司垫付的社保费用也认定为其为龚乘龙个人的垫付款，并应从龚乘龙主张的未还款中予以扣除。经查，龙凤永泰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冯蓉，现实际经营管理人为龚乘龙。本院审理中，龙凤永泰公司与冯蓉达成一致，冯蓉不要求龚乘龙给付冯蓉垫付的社保费；龚乘龙同意实际控制龙凤永泰公司期间向冯蓉转账的1万元为公司借款，不认定为龚乘龙个人借款，从一审判决认定的龚乘龙个人借款数额中予以扣除，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冯蓉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缺乏充分依据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一审判决不当部分，予以改判，正确部分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5028号民事判决为：冯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龚乘龙借款154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5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0元，由冯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冯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艳芳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