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23民初787号 原告：四川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浆洗街16号1栋21层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0667694884。 法定代表人：王晓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迎新，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杨志，男，汉族，1980年5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真树，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泸州永安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百和镇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1337810236H。 法定代表人：刘大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泸州市江阳区茜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西路保险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9047030323。 法定代表人：王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四川拥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欣公司）与被告杨志、被告泸州永安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6日受理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杰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迎新、被告杨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真树、被告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欣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三被告支付原告因案外人李焕杰交通事故死亡垫付的各项赔偿费用计700000元；2、被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乘座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被告杨志和被告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杨志和被告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2019年11月15日，被告杨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属于被告物流公司并由被告保险公司承保的川Ｅ×××××号中型特殊结构货车，搭乘欲去工地上班的劳务人员李焕杰，从南充市嘉陵区李龙路往安平镇芭蕉沟村方向行驶。当车行至芭蕉沟村一组路段时，因被告杨志操作不当，致使所驾车辆侧翻，造成被告杨志受伤、李焕杰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南充市交警三大队认定：被告杨志承担全部责任，李焕杰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李焕杰亲属要求工地进行赔偿。2019年11月25日，经嘉陵区相关部门协调，原告与李焕杰亲属达成协议，并签订了《代为赔偿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原告代为赔偿李焕杰因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费用计680000元；2、处理事故过程中死者亲属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20000元已由原告承担；3、死者亲属将相关索赔权利转让给原告。《代为赔偿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了李焕杰亲属赔偿费用。2019年12月13日，李焕杰亲属与原告在南充市果城公证处的公证下签署了《权益转让书》。《权益转让书》载明：李焕杰亲属将向肇事车辆川Ｅ×××××号的所有人、管理人、驾驶员、投保的保险公司等主张赔偿的诉讼权利转让给原告，由原告以己名义依法主张赔偿权利，其赔偿金全部归原告所有。综上，肇事车辆川Ｅ×××××号的所有人、管理人、驾驶员、投保的保险公司均属于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义务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杨志辨称：1、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车辆挂靠、投保情况以及原告已垫付死者赔偿款680，000元没有异议；2、原告对事故路段负有管理和维护责任但因维护不力事故路段存在安全隐患，故原告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3、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除丧葬费外明显过高；李焕杰为农村户籍，其相关赔偿费用应按农村户籍标准予以赔付；李焕杰的妻子周仕春不应纳入被抚养人范围。 物流公司辩称：1、原则同意杨志的答辩意见；2、原告虽代为对死者进行了赔偿，但不能依据赔偿金额向侵权人以及保险公司主张全部权益；3、被告杨志搭乘李焕杰系出于好意，应该相应减轻杨志的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辩称：1、原则同意被告杨志的答辩意见；2、原告虽取得了死者亲属的权利转让，但该权利与保险公司无关，无法确定原告是否享有向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3、本案驾驶员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在驾驶员不具备相关证照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偿；4、保险公司对本案投保人尽到了相关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其告知对象应是投保人而不应是驾驶员。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1月15日7时20分许，被告杨志驾驶川Ｅ×××××号中型特殊结构货车，搭乘欲去工地上班的劳务人员李焕杰，由嘉陵区李龙路沿安平镇向芭蕉沟村方向行驶。当车行至芭蕉沟村一组上坡路段时，因被告杨志操作不当，致使川Ｅ×××××号车打滑侧翻至道路外坡坎下，造成被告杨志受伤、搭乘人李焕杰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南充市交警三大队认定：事故直接原因系杨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车辆且操作不当引起，故被告杨志承担全部责任，李焕杰不承担责任。因搭乘人李焕杰在原告工地上班，故在事故发生后李焕杰亲属要求原告进行赔偿。2019年11月25日，原告与李焕杰亲属签订了《代为赔偿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原告代为赔偿李焕杰因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费用计680000元；2、处理事故过程中死者亲属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20000元已由原告承担；3、死者亲属将相关索赔权利全部转让给原告；4、李焕杰亲属已清楚了解相关权利义务，知晓李焕杰死亡一事中涉及的所有法律问题及后果，知晓李焕杰死亡事件不属于工伤工亡范畴。《代为赔偿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了李焕杰亲属相应赔偿费用。2019年12月13日，原告与李焕杰亲属签署了《权益转让书》并经南充市果城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权益转让书》载明：1、李焕杰亲属将向肇事车辆川Ｅ×××××号的所有人、管理人、驾驶员、投保的保险公司等主张赔偿的权利以及向其他方主张赔偿的权利全部转让给原告，所得赔偿金全部归原告所有；2、李焕杰亲属知悉权益转让书签订后的全部后果及意思，不得再次转让权利，更不得以甲方或甲方个人或关联人向肇事车方主张赔偿权利；3、权益转让书签订后不得再次转让，不得撤销，否则其撤销及转让无效。 另认定以下事实：搭乘人李焕杰，男，1953年5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把伞村15组13号，农村户籍。事故发生时李焕杰为原告工地工人，平时租住在顺庆区。李焕杰死亡时，其子女已成年；父亲李长德健在，生于1932年12月8日，住四川省阆中市把伞村15组13号；妻子周仕春生于1958年11月14日。川Ｅ×××××号车的实际所有人为被告杨志，该车挂靠在被告物流公司名下经营。事故发生时，川Ｅ×××××号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本院认为，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原告是否有权向各被告主张权利？二是原告主张的赔偿范围应如何确定？三是本案原告是否是事故道路的管理人？是否应对本案承担责任？四是如何评价被告杨志的好意搭乘问题？五是本案保险公司是否免责的问题？现逐一进行评述。李焕杰因交通事故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其近亲属当然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条“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民事权利、不受干涉”以及第一百二十九条“民事权利可以依据民事法律行为、事实行为、法律规定的事件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取得”之规定，基于李焕杰亲属已实际获得全额赔偿的事实，现李焕杰亲属以《权益转让书》的形式将相关索赔权利全部转让给原告,原告依约取得相应索赔权利。需要说明的是，尽管人身依附性质的权利具有专属性，但原告杰欣公司在本案赔偿义务人没有对本案进行赔付的情况下积极参与事故善后处置，平息事态、化解矛盾，其行为符合善良风俗，应提倡和鼓励。同时被告杨志作为侵权人，对本案受害人李焕杰的近亲属承担侵权责任是其法定义务，现李焕杰的近亲属将相关权利转让给原告杰欣公司，原告尽管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但其诉讼地位在实质上是替代李焕杰近亲属的诉讼地位，故原告据此提起侵权之诉，并无不当。既然原告杰欣公司的诉讼地位等同于李焕杰的近亲属，故原告主张权利的范围应以李焕杰近亲属应该依法主张的权利范围为限。诉讼中，被告杨志抗辩原告杰欣公司对事故道路上的落石和泥土负有清扫义务，但因原告杰欣公司没有及时清扫事故道路导致路面存在安全隐患，因此原告杰欣公司对本案应承担一定责任。被告杨志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及两份询问笔录。本院认为，尽管其中一份询问笔录证实原告杰欣公司平时确实安排了村民不定期对事故道路进行清扫，但不能据此证明原告杰欣公司即为该事故道路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即便原告杰欣公司对事故道路负有管理义务，但原告所提供证据也仅能证明事故发生时事故路面确实有碎石子和碎石土堆存在，不能证明上述存在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综上，被告杨志关于原告杰欣公司应承担一定责任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诉讼中，被告杨志主张其搭乘李焕杰出于好意，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综合全案实际情况，其好意搭乘行为可以认定。尽管被告杨志系好意搭乘，但并不意味李焕杰甘冒一切风险，故被告杨志对李焕杰仍负有安全送达的义务；但基于被告杨志的好意，为尊重和提倡善良风俗，本案应适度酌情减轻被告杨志的赔偿责任。至于如何减轻，本院在后继续评判。关于被告杨志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被告保险公司是否有权据此拒绝赔付商业险的问题。首先被告杨志具有与准驾车型相符的驾驶证，说明其已具备安全驾驶的技能，有无运输从业资格证不影响被告杨志驾驶车辆的技能。虽然保险免责格式条款规定驾驶人驾驶营运货车需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被告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杨志因没有运输从业资格证从而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并与本案损害后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被告杨志是否持有运输从业资格证，不影响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乘座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再者，被告保险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仅提供了一份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告保险公司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说明提示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保险公司也不得基于该条款主张免除其保险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第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由于李焕杰为被告杨志所驾车辆的车上人员（乘客），故被告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即在商业险中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100，000元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不足部分由侵权人被告杨志补足；因事故车辆挂靠在被告运输公司名下经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被告运输公司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因原告主张权利的范围应以李焕杰近亲属应该依法主张的权利范围为限，现对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费用逐一认定如下： 一、丧葬费：32，358.50元。各方不持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二、死亡赔偿金：李焕杰虽为农村户籍，但事故发生时其在原告公司务工且租住在城镇，死亡赔偿金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本案实际。李焕杰死亡时年满66周岁，故其死亡赔偿金年限应为14年，其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3216×14﹦465024元。 三、被扶养人生活费：李焕杰父亲李长德系李焕杰的被扶养人，各方对此没有异议。因李焕杰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李焕杰父亲李长德已年满80周岁，其扶养年限应为5年，计算为：23484×5﹦11742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李焕杰妻子周仕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夫妻确有相互扶助的义务，但此项义务系或然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收入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之规定，原告方并没有举证证明周仕春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收入来源，故李焕杰妻子周仕春不应纳入李焕杰被抚养人范围。原告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和继承。如前所述，原告在本案的诉讼地位本质上等同于李焕杰的近亲属，且各被告并未就原告将精神损害抚慰金纳入本案赔偿范围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被告杨志属于好意搭乘，此种情况下宜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但诉讼中被告自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系当事人意思自治，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五、受害人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共计28，132元，明显过高。交通费本院酌定为2，000元，住宿费按3人7天每人每天100元计算为2，100元，生活费按3人7天每人每天50元计算为1，050元，误工费按3人7天2018年度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元计算为3，723.44元，以上合计8，873.44元。 上述费用共计653，675.94元。鉴于被告杨志搭乘李焕杰出于好意，为尊重善良风俗且衡平各方利益，本院在上述赔偿款总额的基础上酌情扣减10％，并确认以此种方式减轻被告杨志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四川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100，000元； 二、被告杨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四川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488，307.94元；被告泸州永安定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四川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杨志负担4，840元，原告四川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胡文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康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