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26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乡市凤泉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新乡市凤泉区双坛路22号。法定代表人：孟曙光，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晶晶，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兴，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七星焊接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凤泉区块村营村。法定代表人：石晓辉，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晓辉，男，197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卫平，河南三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利莹，河南三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原审被告：新乡市旺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凤泉区和平大道北段（南鲁堡村东）。法定代表人：桑圣文，经理。原审被告：桑圣文，男，197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上诉人新乡市凤泉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凤泉联社）因与被上诉人新乡市旺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金公司）、石晓辉、新乡市七星焊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星公司）、桑圣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4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凤泉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兴、石晶晶，被上诉人七星公司、石晓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卫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旺金公司、桑圣文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凤泉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4民初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七星公司、石晓辉对原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借款本金2430000元及利息、逾期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二审诉讼费由七星公司、石晓辉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七星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认定凤泉联社与旺金公司变更借款用途，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退一步讲，即便是借款人变更了借款用途，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保证人也仍应承担保证责任。首先，凤泉联社未以任何方式与旺金公司协议变更借款用途。其次，无论旺金公司将贷款用于购买带钢还是水泥，均是为了公司的生产经营，并未超出保证人提供担保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担保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债权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和利益，不因保证人给予债务人任何宽限、任何延期还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的任何条款进行修改、变更或替换等情形而受任何影响。如发生上述情形，视为已征得保证人的事先同意，保证人的担保责任不因此而免除。”据此，本案中即便旺金公司改变借款用途并未加重债务人责任。原审判决不当，借款用途的变更不属于对主合同主要条款的变更，也未加重债务人的责任，各保证人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原审认定《保证合同》第五条属于无效格式条款，从而否决该条款的效力，明显错误。《保证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并未加重保证人责任，保证人仍应在原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并未扩大保证责任范围。《保证合同》第十三条说明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已经作出了说明。因此原审认定《保证合同》第五条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七星公司、石晓辉辩称，一审判决七星公司、石晓辉不承担责任正确，应依法驳回凤泉联社的诉讼请求。一、本案构成主合同债权人对七星公司、石晓辉的欺诈，凤泉联社和旺金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约定的借款用途为采购带钢，而凤泉联社在支付贷款时，对采购合同是明知的，而向保证人隐瞒了真实借款用途，构成欺诈。二、主合同变更没有经过担保人的同意，保证人依法不承担保证责任。三、采购水泥超出了七星公司、石晓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范围。243万元用于采购水泥，明显超过了硬化地面的范围。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不是答辩人承担责任的理由。该条款规定的时间为保证期间，但本案是签订保证合同时就遭受欺诈。“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的改变，其风险是完全可控的，并且是可以量化的，本案借款用途的改变，不能量化其风险程度，是对主合同的实质性变更。五、《保证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格式条款，且上诉人没有提示说明，应认定无效。旺金公司、桑圣文未到庭答辩，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新乡市凤泉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旺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430000元及利息、罚息（利息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直至偿还完毕之日止）；二、判令七星公司、桑圣文、石晓辉对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三、判令本案诉讼费均由旺金公司、七星公司、桑圣文、石晓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0日，旺金公司向凤泉联社提出贷款申请，申请金额2430000元。旺金公司向凤泉联社提交由旺金公司、桑圣文签字盖章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同意向凤泉联社申请贷款贰佰肆拾万元，申请期限24个月，用于购带钢。同日，凤泉联社（贷款人）与旺金公司（借款人）签订合同编号为新凤农信借（2017）01036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借款用途购热轧带钢，还款来源销售收入，贷款期限24个月，自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10日；借款期限内利率为月息8‰，按月结息，固定每月的第20日为结息日，逾期贷款罚息按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借款采用受托支付方式；债权担保由七星公司提供的保证担保，保证合同编号新凤农信保（2017）01036号。双方还在合同中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七星公司向凤泉联社提交由七星公司、石晓辉签字盖章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同意为旺金公司在凤泉联社的贷款贰佰肆拾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凤泉联社（债权人）与七星公司（保证人）签订合同编号为新凤农信保（2017）01036号《保证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为确保旺金公司（债务人）与债权人在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编号为新凤农信借（2017）01036号的借款合同（主合同）的切实履行，保证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保证人愿意为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主债权为贰佰肆拾叁万元的授信，债务履行期为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10日。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债权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和利益，不因保证人给予债务人任何宽限、任何延期还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的任何条款进行修改、变更或替换等情形而受任何影响；如发生上述情形，视为已征得保证人的事先同意，保证人的担保责任不因此而废除。同日，桑圣文、石晓辉分别向凤泉联社出具《股东连带责任承诺书》，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若旺金公司未能履行借款合同约定还款责任，自愿将股权转让给凤泉联社，并以个人其他财产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同日，旺金公司向凤泉联社提交《客户提款申请书（受托支付）》，主要内容为：申请凤泉联社将贷款资金自旺金公司账户划转至交易对手账户；交易对手为新乡市原平水泥有限公司，交易对手开户行凤泉联社，支付金额贰佰叁拾肆万元。旺金公司向凤泉联社提交其与新乡市原平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一份。主要约定旺金公司向新乡市原平水泥有限公司购买水泥，按310元／吨价格，数量9000吨，金额2790000元。同日，凤泉联社向旺金公司银行账户发放了2430000元贷款，并依据旺金公司受托支付申请，以受托支付系统内支付方式向新乡市原平水泥有限公司支付2430000元。旺金公司向凤泉联社申请转账的转账支票日期为2017年1月9日。诉讼过程中，凤泉联社自认旺金公司已支付利息411392元。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及《股东连带责任承诺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凤泉联社与旺金公司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与七星公司、桑圣文、石晓辉形成保证合同关系。关于贷款用途及银行的审查责任是否影响合同效力问题，七星公司、石晓辉认为案涉借款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购买带钢，而是擅自改变借款用途，用于购买水泥，系凤泉联社与旺金公司互相串通骗取其提供担保。从本案合同的签订内容可知，借贷双方及保证人均明知贷款系用于购带钢，但从资金流向看，贷款全部转入新乡市原平水泥有公司，用途为购买水泥。旺金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钢材、金属材料、金属制品销售，但旺金公司将借贷资金全部用于购买水泥，并称购买9000吨水泥用于硬化厂内路面，明显不符合常理。案涉合同的签订及贷款的发放均发生在同一天即2017年1月10日，根据旺金公司向新乡市原平水泥有限公司的转账支票可知，在案涉合同签订前一天即2017年1月9日，旺金公司已填写好该支票，其向凤泉联社借贷的资金已确定用途为购买水泥。凤泉联社作为贷款发放机构，应该知道旺金公司改变了贷款用途，却未告知七星公司、石晓辉并征得其书面同意，也未对旺金公司改变借款用途履行审查义务或对改变借款用途提出异议，依然向旺金公司发放了贷款，本案改变借款用途的行为超出了保证人提供保证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凤泉联社、旺金公司以事实行为变更了主合同中关于贷款用途的约定，且未经保证人的书面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故七星公司、石晓辉对案涉借款不再承担保证责任。虽然凤泉联社在发放贷款的过程中存在对贷款用途审核不严问题，但不足以证明其与旺金公司之间存在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担保行为，对七星公司、石晓辉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凤泉联社称《保证合同》第五条约定：“债权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和利益，不因保证人给予债务人任何宽限、任何延期还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的任何条款进行修改、变更或替换等情形而受任何影响。如发生上述情形，视为已征得保证人的事先同意，保证人的担保责任不因此而免除。”并以此主张本案借款用途的变更，已经视为征得保证人的事先同意，保证人不得要求免除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签订的保证合同是预先拟定保证条款并可重复使用的合同，该合同条款应视为格式条款。凤泉联社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免除其责任或者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合同条款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如：加粗、标黑等）与其他条款内容相区别，以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现双方《保证合同》相关条款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七星公司、石晓辉注意，故一审法院认为该项条款为无效格式条款，故对凤泉联社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桑圣文作为旺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中改变借款用途的各项手续均由其签字或盖章办理，故其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新乡市旺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新乡市凤泉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2430000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利息以本金243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8‰标准，自2017年1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10日止；逾期利息以本金243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2‰标准，自2019年1月11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新乡市旺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利息411392元，从上述利息、逾期利息中扣减），桑圣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驳回新乡市凤泉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40元，由新乡市旺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桑圣文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凤泉联社与旺金公司是否存在合意改变借款用途的行为；2.七星公司、石晓辉是否应免除保证责任。经查明，旺金公司与凤泉联社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案涉借款的借款用途为购买带钢，七星公司、石晓辉为该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旺金公司向凤泉联社申请受托支付，申请将案涉贷款直接支付给新乡市原平水泥有限公司，并向凤泉联社提交了其与新乡市原平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凤泉联社对旺金公司贷款用于购买水泥是明知的，凤泉联社在明知旺金公司贷款用途与合同约定不符的情况下仍向旺金公司发放贷款，双方存在合意改变借款用途的行为。因旺金公司的生产经营范围为：滤清器冲压件生产销售、钢材、金属材料、金属制品销售，其购买带钢属于经营过程中的合理采购范畴，而其购买明显超出普通地面硬化所需的水泥，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明显加重了保证人的风险，属于对借款合同的重大变更，凤泉联社、旺金公司有义务向保证人说明并取得保证人的同意。关于上诉人凤泉联社称《保证合同》第五条应为有效条款的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案涉《保证合同》第五条约定债权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和利益，不因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的任何条款进行修改、变更或替换等情形而受任何影响，该约定明显属于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应为无效条款。综上，凤泉联社、旺金公司协议变更主合同，未取得七星公司、石晓辉的书面同意，七星公司、石晓辉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新乡市凤泉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40元，由新乡市凤泉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洁审判员 浮代飞审判员 冯艳婷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