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备战，男，196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华，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横峰县岑阳镇铺前村吉家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郭兴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良忠，江西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利明，男，197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原审被告：周利明，男，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原审被告：吴俊，男，197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 原审被告：李细叶，男，195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横峰县。 原审被告：李群，女，199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现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原审被告：董志华，男，198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奉贤区，现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静，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文敬，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施春君，男，198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原审被告：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浑南区浑南东路18-50号（1-13-1）。 法定代表人：王海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徐备战因与被上诉人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原审被告王利明、周利明、吴俊、李细叶、李群、董志华、施春君、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备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居间行为客观存在，上诉人有权按照居间协议约定收取居间费用，至于被上诉人收到承兑汇票后是否履行买卖合同或者能否实际使用承兑汇票与上诉人无关。2.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合同无效且应由上诉人等相关方退还居间费用。3.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均已确认，被上诉人为了融资需要而找到上诉人等帮忙解决。被上诉人收到承兑汇票的情况下，仅仅由于被上诉人无能力使用，就将全部责任归于上诉人等相关方，没有依据。4.案涉承兑汇票真实，被上诉人没有能力使用，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至于相关人员违反了我国票据管理相关规定，也只是违反了管理性规定，最多只能由相关部门进行行政处罚。 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辩称，徐备战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居间协议与货物购销供需合同一样，均系无效合同，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以无实际交易而开具承兑汇票及居间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最终目的是非法占有被上诉人所交的居间费用；2.签订购销合同以及提供承兑汇票都是上诉人骗取居间费的手段，这与上诉人能否合法占有居间费有必然的联系，手段的不合法必然导致其非法占有居间费的目的不能得逞；3.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均属有效证据；4.被上诉人为了融资找上诉人是事实，但不等同于上诉人就可以利用被上诉人的需要而采取非法手段骗取被上诉人的财产。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志华述称，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返还责任正确。 李细叶于2020年6月19日向本院邮寄了一份书面情况说明，述称在案涉融资过程中，其只是碍于情面善意帮忙，自始至终未收取过任何人的任何一笔钱款。 王利明、周利明、吴俊、李群、施春君、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均未提供答辩意见。 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利明、徐备战、周利明、吴俊、李细叶、李群、董志华、施春君、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共同返还人民币21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每月2%计息）；2.案件诉讼费由王利明、徐备战、周利明、吴俊、李细叶、李群、董志华、施春君、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因融资需要开具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经李细叶介绍认识了王利明，又经王利明介绍认识了徐备战。2017年12月26日，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为开具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在徐备战、周利明、吴俊等人居间下与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签订了《货物购销供需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提供煤炭25000吨，价格为400元／吨，合计10000000元，但并未实际交易。当日，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收到了以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名义出具的2份总额为10000000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以法定代表人郭兴旺个人账户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秀洲支行汇入李群农业银行62×××79账户2000000元。 2018年3月2日，江山市公安局以徐备战、李群、董志华、周利明、施春君、吴俊涉嫌诈骗立案侦查，并移送江山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8年12月，检察院认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对上述徐备战、李群、董志华、周利明、施春君、吴俊作出不起诉决定，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为此提起民事诉讼。 另查明，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于2017年12月26日另行支付王利明居间费用600000元。但王利明已分别于2018年1月16日和1月20日通过陈海燕各退还300000元。为支付上述款项，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曾向案外人林英临借款。2018年9月25日，林英临向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三良、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陈海燕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900000元，利息522000元（按月利率2%从2018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止），此后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止。2019年2月15日，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1102民初40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李三良、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原告林英临偿还借款本金2100000元，并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林英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一是关于该案应适用的法律关系。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主张王利明、徐备战、周利明、吴俊、李细叶、李群、董志华、施春君、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利用其需要资金的事实，诱使其交付了保证金和中介费，以此达到非法占用其资金的目的，该案系基于无效合同产生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王利明、李细叶、徐备战、李群、董志华、周利明、施春君、吴俊均认为案涉纠纷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该院认为，对不当得利请求权而言，契约亦属前提问题，不当得利为无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损害。若当事人间有契约关系存在，则一方因他方之给付受有利益，有法律上之原因，则不成立不当得利。就该案而言，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为获取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经王利明、徐备战等人居间介绍，与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签订了《货物购销供需合同》，并为此支付2000000元款项，现其认为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应属于合同纠纷。 二是双方之间的行为效力的界定及王利明、徐备战、周利明、吴俊、李细叶、李群、董志华、施春君、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应否返还2100000元及相应利息。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根据江山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中王利明陈述“我总共介绍了4个人到徐备战那里做过商业承兑，……第四个是一个江西上饶的姓李的老板，也是开具了10000000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徐备战陈述“她（李群）是2016年6、7月份左右经过她师傅介绍过来上班的，……但是我还是让她继续在公司内兼职当出纳的，我跟她说好是三千元一个月的，……”、“他（周利明）也是中介，他负责联系企业，让企业和企业之间产生贸易产业链。”，李群陈述“……在2017年11月份的时候，徐备战打电话给我，要继续聘请我兼职公司的出纳，说公司的账要往我的银行卡上过一下，私对私。我就同意了。……每次有客户过来，我都是在徐备战公司做财务的身份，每次客户过来都会有一个中间人介绍客户到徐备战的公司，……他们谈好后，徐备战将客户带到我这里，让我将客户和徐备战签的资料通过扫描发给一个叫‘周利明’的人，‘周利明’说是帮忙介绍客户和另一个公司开具商业承兑汇票的，接着客户会和徐备战签订‘居间协议、法人委托书、法人确认书、法人承诺书’等文件。再是‘周利明’将一份公司的购物合同发给我，客户和徐备战签订了这份购物合同后，徐备战让客户将钱打给我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上，……最后就是‘周利明’发了一份‘连带责任保证书’等文件，我将这些文件给客户看，客户确认无误后，在这些文件上签字加盖公章，我也会将客户签好的发给‘周利明’的，过了一会儿，开具商业承兑汇票的公司将汇票发给客户，……”、“问：徐备战同客户签订的合同，是否有合同上讲的实际货物往来的？答：没有的，都是虚构的。”“徐备战和我是谈好的，说是按开具的电子承兑汇票的点位给我。……剩下的钱中我拿到一个点”，周利明陈述“就是由我去找可以开‘商票’的企业，也就是开票企业，他（徐备战）负责去找需要‘商票’的企业，也就是接票企业。”“在我和徐备战初步谈论合作开‘商票’后，我就打电话给吴俊，他跟我说他负责联系企业开‘商票’……”“吴俊跟我说有企业需要开‘商票’的，需要企业提供营业执照、银行开户许可证、法人身份证等证件，拍照后发给他看。审核过后，吴俊会把开票企业的营业执照和‘商票’的票样发给我，然后我发给徐备战给接票企业看，接票企业同意后，吴俊会把贸易合同（有些是称购销合同）发给我，我发给徐备战，徐备战再发给客户签字、盖公章。……接着，出票企业就开出‘商票’，接票企业可以通过网络接收。……”“我所经手开‘商票’的，开票企业和接票企业都是没有发生实际贸易的。”，吴俊陈述“也是通过网签的方式，周利明把客户签好的文件扫描后发给我，我发给沃成明，我跟沃成明都到的杭州一个公司里办理的，……当时是沃成明拿着江西煤矿公司资料跟对方公司负责人办理的。”等内容来看，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为开具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先后经过王利明、徐备战、周利明、吴俊等人相互间的一系列居间行为，才与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签订虚假的、不存在真实交易目的的《货物购销供需合同》。李群虽辩称在徐备战的公司兼职，其履行的是公司职务行为，但根据上述公安机关讯问笔录的陈述来看，李群实际已参与到徐备战的居间业务活动中，且从中获取明显与履职行为不相符的利益，虽然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但上述居间行为实质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一系列居间合同均属无效，其取得的讼争款项没有合法根据，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有权请求返还。 其次，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以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8）赣1102民初4059号民事判决书为依据向王利明、徐备战、周利明、吴俊、李细叶、李群、董志华、施春君、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主张要求返还2100000元及相应利息。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明知与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购销供需合同》不存在真实交易的目的，而其为了获取10000000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与相关人员达成的居间合同，并为此支付2000000元款项，其行为本身已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存有过错，故对于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为支付该2000000元向他人借款而另行支付利息增加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不予支持。 第三，根据江山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中李群陈述“……徐备战让客户将钱打给我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上，徐备战又让我将客户打到我卡上的钱分一半给‘周利明’指定的账户上，剩下的一部分我从中拿一点，还要再分一部分给介绍客户的中间人，……”“第6个客户是江西的一家做煤的企业，这个客户也是王利明介绍的，开票金额也是10000000元，转到我账户上的保证金和中介费是2000000元，我记得这次转账给周利明提供的杨士中的账户上多转了100000元，应该是1100000元，具体我记不清了，以我在银行的交易明细为准。还有400000元是转给王利明的，剩下的钱是我取现给徐备战的，徐备战给了100000元现金，其他怎么分配我也不清楚的。”周利明陈述“在我和徐备战初步谈论合作开‘商票’后，我就打电话给吴俊，他跟我说他负责联系企业开‘商票’，他收4个点。……”，吴俊陈述“我记得是沃成明是要了3个点，然后我跟周利明要了4.3个点，……”，王利明陈述“第四个就是江西上饶人了，……12月26日左右，这个江西上饶人跟我说好一起去嘉兴办理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我们还是跟第一次一样直接在徐备战公司碰面，他是办理了一千万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徐备战这次也是打给我400000元的居间服务费。……都是将钱打到我卡号为62×××18的农业银行卡上的。”结合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及调取的李群、王利明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分析，可以认定李群收到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法定代表人郭兴旺账户汇入的2000000元后，除自己占有100000元外，分别付给王利明400000元、周利明1100000元、徐备战400000元，另外周利明从其收到的款项中支付给吴俊430000元，故李群、王利明、周利明、徐备战、吴俊应对其获得利益予以返还。至于其他人员从中获得的利益，现有证据尚无法查实，李群、王利明、周利明、徐备战、吴俊可在履行义务后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追偿。另外，对于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要求李细叶、董志华、施春君、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承担共同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2020年2月15日，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利明、徐备战、李群、周利明、吴俊分别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400000元、400000元、100000元、670000元和430000元；二、驳回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负担1124元，由王利明、徐备战、李群、周利明、吴俊共同负担2247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江山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2018年1月15日讯问笔录中李群陈述“终止合同具体内容我也没有留意，一般是不会给客户的，都是我们私下用客户的公章盖的，除了最后一个桐乡的客户要求要这个终止合同之外，其他客户都是不清楚有这个终止合同的……”。江山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2018年3月26日讯问笔录中李群陈述“徐备战跟我说开票方一定要终止合同才能开票的，还有就是如果客户看到终止合同的话，客户会有疑问的，就会不开票了，所以徐备战才偷偷到财务室里来，私自在终止合同上盖上客户公司的公章”。经公安机关侦查，确认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现持有的案涉2张总额10000000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至今无法承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分析如下：一是徐备战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徐备战上诉主张其作为浙江吉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其代表公司与被上诉人达成居间合同系职务行为，故其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在一、二审中均陈述并未签订过书面居间合同，即便存在书面居间合同，也是对方偷盖其公章而形成。根据公安机关讯问笔录内容，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是通过徐备战等人的居间才与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签订了《货物购销供需合同》并取得案涉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故根据目前在案证据，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与徐备战等人之间形成了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徐备战作为本案一审被告的诉讼主体适格。二是关于案涉居间合同是否有效及2000000元款项是否应当返还问题。徐备战上诉主张其已按约向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提供了居间服务并由此收取相应费用，而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是否实际使用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等问题与其无关。但根据公安机关讯问笔录内容，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与徐备战等人达成居间合同的行为，和横峰县铺前煤矿二井与中军国储物资有限公司之间签订《货物购销供需合同》的行为相互关联、不可割裂。徐备战等人一连串居间行为实质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即在签订购销合同的同时签订一份终止合同，签订购销合同仅为开具商业承兑汇票之用，实际并不履行，一旦继续在市场流通则会扰乱票据市场的正常秩序，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一系列居间合同均属无效，并无不当。根据法律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一审判决徐备战、王利明、李群、周利明、吴俊分别返还相应款项，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徐备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徐备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姜秀莲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姜晓晟 书记员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