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116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国红，男，汉族，1958年10月6日出生，住山西省长治市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延魁龙，山西大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东，山西大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山西中钢能源煤化有限公司(原山西兴旺煤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屯留县渔泽镇东古村。法定代表人：张国红，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楚聪，山西大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上水低碳生态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白鹤山乡(鼎城职业中专内)。诉讼代表人：张杰，湖南上水低碳生态城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航，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玲，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斌，男，汉族，1972年11月19日出生，住海南省海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焱，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银城嘉纳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海甸五东路6号金海雅苑二期4号楼20层2010房。法定代表人：李斌，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杭锦旗中润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杭锦旗锡尼镇阿四线东侧。法定代表人：焦熊，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上诉人张国红、山西中钢能源煤化有限公司(原山西兴旺煤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山西煤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上水低碳生态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上水公司)、李斌、海南银城嘉纳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嘉纳公司)、杭锦旗中润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杭锦旗中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7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上水公司诉讼请求：判令五被告向其返还借款1300万元及利息1153.97万元（从2015年2月14日计算至2018年10月26日，以1300万为基数，按月息两分计算），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1.2010年9月29日，湖南省常德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与中国上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常德柳叶湖低碳生态旅游城项目投资、建设、开发合同书》。约定中国上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投资人民币200000万元以上，用于旅游城项目开发建设，并约定中国上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设立湖南上水公司作为其“项目公司”，同时将市政府提供的项目开发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项目公司”名下。该合同签订后，湖南上水公司即开始进行旅游城项目的第一期工程“水上乐园”建设。在建设过程中，2015年2月12日，湖南上水公司向“华侨城.常德欢乐谷”项目清算组申请借款12000万元用于支付项目建设单位工程款。2015年2月13日，常德市经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德经投公司）转账12000万元至湖南上水公司建设银行对公账户。2.2014年5月19日，湖南上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田金华为了方便公司开具建安发票，遂安排公司工作人员袁聪、谭某成立了杭锦旗中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于海，公司由田金华实际控制和支配。杭锦旗中润公司在常德柳叶湖水上项目中没有做过任何工程。2015年2月9日，田金华又安排公司工作人员李斌、陈飞、许某在海南省海口市注册成立海南嘉纳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斌，公司亦由田金华实际控制。3.2015年2月14日，田金华将其实际控制的湖南上水公司的3150万元转入杭锦旗中润公司账号为43×××49的账户（该账户由田金华实际控制和支配）。2015年初，张国红经陈某介绍与田金华认识后，因其开办的山西煤化公司购买煤炭业务所需向田金华借款，原计划向其借款2000万元，口头约定月息为1.5%—2%，但田金华只借给张国红1300万元，没有出具借据手续，由田金华于2015年2月16日安排谭某从杭锦旗中润公司的账户分两次共计转账1400万元至李斌账号为62×××97的账户（该账户亦由田金华实际控制和支配）。2015年2月27日，田金华安排许某将1300万元汇给张国红个人账户，将100万元由李斌的个人账户转入海南嘉纳公司账号为89×××05的账户，作为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之后，张国红将该1300万元汇入山西煤化公司的账户，用于公司购买煤炭。4.2018年6月6日，经陕西省长治市屯留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批准，山西煤化公司变更名称为山西中钢能源煤化有限公司。5.2017年4月25日，海南嘉纳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山西省长治市屯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山西煤化公司返还借款人民币1060万元，并按月息1.2%给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判令张国红、张海刚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院认为，海南嘉纳公司与山西煤化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协议应予确认。判决：(1)山西煤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海南嘉纳公司借款本金1060万元，并支付从2015年10月起至2016年3月止按照月利率1.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2)驳回海南嘉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经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6.2016年4月9日，因1060万元可能涉及田金华职务侵占案，张国红被常德市公安局柳叶湖分局执行取保候审。同年4月11日，张国红将1060万元上缴给常德市公安局柳叶湖分局。一审法院依据湖南上水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于2019年3月27日对该款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予以冻结。7.熊某以湖南上水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北京谢谢网科技有限公司以湖南上水公司在执行中仍未履行给付义务，且严重资不抵债，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分别于2018年8月27日、2018年8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湖南上水公司执行案件转破产清算审查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受理熊辉斌、北京谢谢网科技有限公司对湖南上水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的裁定，并于同年11月28日指定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担任该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涉案款项的性质；焦点之二是1300万元的出借人、借款人、实际用款人的认定及五被告是否应当向湖南上水公司偿还1300万元本息；焦点之三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湖南上水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其虽然没有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但提交了银行流水转账凭证、鉴定报告，且张国红当时对向湖南上水公司借款1300万元予以认可，故可以证明湖南上水公司将1300万元借给了张国红，应认定湖南上水公司与张国红借贷关系成立。对于张国红、山西煤化公司有关该款是因田金华与张国红、陈某之间之前存在许多业务往来关系、由陈某让田金华汇给张国红用于偿还其欠张国红的款项的抗辩主张，根据证据显示，田金华称张国红因公司业务需要向其借款2000万元，但田金华通过湖南上水公司的账户实际借给张国红1300万元，张国红在公安机关的第一份讯问笔录中对该借款事实予以了认可。且陈某、李斌均声称对田金华借款1300万元之事不清楚。虽然田金华、张国红和陈某在之后的几次笔录中供述或陈述，因田金华尚欠陈某的钱，该款项是陈某让田金华代替其汇给张国红用于偿还其欠张国红的款项，但张国红和山西煤化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陈某与张国红之间、陈某与田金华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或业务往来关系，田金华当时仍尚欠陈某的借款、而陈某又尚欠张国红款项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本案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而非陈某让田金华代她偿还给张国红的款项。关于焦点二，张国红因其公司业务经营需要向田金华借款2000万元，双方之间虽然未办理借款手续，但根据银行流水显示，田金华将湖南上水公司的款项1400万元汇入杭锦旗中润公司账户，然后通过该公司账户将其中1300万元汇入李斌个人账户、再汇入张国红个人账户后，由张国红将该笔1300万元款项汇入了山西煤化公司的账户，山西煤化公司用于购买煤炭。同时，因田金华是湖南上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上述款项是从湖南上水公司的账户中汇出，山西煤化公司收到的1300万元应当认定是湖南上水公司的资金。因此，本案的出借人为湖南上水公司。本案的实质系管理人为维护所有债权人及债务人权益而提起的对外追收债务之诉。从张国红和田金华的讯问笔录来看，该笔款项系张国红向田金华借款，且张国红原计划向田金华借款2000万元，之后田金华仅借给他1300万元，由此应当认定借款人为张国红。结合前述鉴定报告、银行流水证实，田金华安排工作人员将湖南上水公司账户内的1300万元通过杭锦旗中润公司、李斌转入了张国红账户，张国红又将该笔款项转汇至山西煤化公司账户，山西煤化公司用于了对外购买煤炭。故实际用款人为山西煤化公司。因张国红系山西煤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山西煤化公司与张国红应当对该笔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于是否应当支付利息损失的问题，虽然张国红供述借款时口头约定了利息，但田金华并未予以明确，故应认定双方对涉案借款利息约定不明，应酌定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实际给付之日。鉴于湖南上水公司提出明确给付利息的期间是自2015年2月14日起至2018年10月26日止，故确定应当给付的利息金额为288.6万元(44个月加12天，即为1300万元×6%×44.4÷12)。海南嘉纳公司是田金华安排李斌于2015年2月9日在海南省海口市注册成立，设立该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资金流转。李斌虽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司占股98％，但实际控制人为田金华，杭锦旗中润公司也是田金华实际控制的公司，1300万元款项从上述单位和李斌个人账户中走账，均是田金华安排工作人员所操作。杭锦旗中润公司、海南嘉纳公司、李斌仅对该1300万元过账，并没有实际占有，杭锦旗中润公司、海南嘉纳公司、李斌无需与山西煤化公司、张国红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山西煤化公司提出的该公司已将1060万元通过常德市公安局柳叶湖分局还给了田金华、已经不再欠湖南上水公司的款项。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该1060万元借款的相对方是海南嘉纳公司，其交付给常德市公安局柳叶湖分局的1060万元不能认定为归还给了海南嘉纳公司。且目前1060万元仍被常德市公安局柳叶湖分局扣押和一审法院冻结，故山西煤化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三，本案中，湖南上水公司借款给山西煤化公司，双方未约定偿还日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山西煤化公司应在湖南上水公司向其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偿还该借款。湖南上水公司起诉要求偿还借款，系合法催告，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国红、山西煤化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偿还湖南上水公司借款本金130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14日起至2018年10月26日止的资金占用费用288.6万元；二、驳回湖南上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4498.5元，由张国红和山西煤化公司共同负担106923.5元，由湖南上水公司负担5757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张国红上诉称：1、张国红与湖南上水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张国红不应承担偿还义务；2、湖南上水公司并非涉案款项主张主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国红不对湖南上水公司承担偿还责任。诉讼费由湖南上水公司承担。山西煤化公司上诉称：1、山西煤化公司与湖南上水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其不应承担偿还义务；2、本案中，即使存在借款关系，也应当是发生在田金华与张国红个人之间，山西煤化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山西煤化公司不对湖南上水公司承担偿还责任。诉讼费由湖南上水公司承担。湖南上水公司辩称：1、涉案款项系借款；2、田金华安排从其实际控制的湖南上水公司借款，公司现向债务人主张债权表达了对所涉借款的追认；3、张国红系借款人，山西煤化公司系实际用款人，均应承担偿还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斌辩称：本案系民间借贷，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海南嘉纳公司、杭锦旗中润公司均未发表意见。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另查明，海南嘉纳公司在山西省长治市煤化公司的1060万元借款与本案所涉的1300万元借款不是同一笔借款。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款项的性质应如何认定；2、如系借款，出借方及借款人应如何认定；3、山西煤化公司应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涉案款项系借款。张国红、山西煤化公司上诉提出涉案1300万元系田金华偿还陈某所欠张国红的借款而非湖南上水公司主张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张国红应当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田金华替陈某偿还所欠其借款的证据。现虽有张国红、陈某、田金华认可该款项为归还借款的陈述，但同时，也有上述三人认可涉案款项系张国红所借款项的供述或陈述，在三人前后供述、陈述不一致的情形下，应当结合其他证据查明涉案款项性质。现湖南上水公司为此提供了转款凭据，其主张该款系湖南上水公司向张国红提供的借款。张国红、山西煤化公司虽否认系张国红借款，但不能提供其他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该事实，其上诉称张国红与陈某之间欠款事项系商业秘密，法院无权审查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本院对张国红、山西煤化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涉案款项实为湖南上水公司主张的借款。二、涉案借款合同的出借方为湖南上水公司。从资金来源及流转经过看，涉案借款来源于2015年2月14日湖南上水公司的转款，转入账户为杭锦旗中润公司名下账户，此后，再转入李斌账户，最后转至张国红账户，而湖南上水公司、杭锦旗中润公司、李斌账户均系田金华实际控制，田金华上述指示转款行为现没有认定为职务侵占，基于各方之间对本案借款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该转款也并非田金华向湖南上水公司借款后用于其私人出借，且涉案借款从目前证据看并非田金华所有，故应据实认定出借方为提供资金的湖南上水公司。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方为张国红。经查，2016年4月9日，常德市公安局柳叶湖分局对张国红的讯问笔录中，张国红陈述“我找田金华借款2000万，约定利息一分五到两分，后来他给我只借了1300万。这笔钱田金华安排一个私人账户转账到我张国红农行账户……”，张国红、山西煤化公司对该份讯问笔录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故应依照其陈述的事实认定借款人为张国红。三、山西煤化公司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经查，涉案1300万元汇入张国红个人账户后，张国红将该款再汇入山西煤化公司，用于公司购买煤炭。上述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山西煤化公司应与张国红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16元，由张国红、山西中钢能源煤化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智崇审判员  唐雨松审判员  陈梦群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侯超书记员余亚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