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恒基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城关镇古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760832467H。 法定代表人：朱学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传江，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圣，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城县江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柏林乡大墩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073940810E。 法定代表人：李劲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锐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磊，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伟，男，1982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上诉人安徽恒基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城县江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润公司）、孔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的（2019）皖1523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江润公司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恒基公司、孔伟给付原告江润公司混凝土款2209460元及利息900000元（自2017年5月1日起按月2%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安徽恒基路桥有限责任公司在承建安徽巨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厂房建设工程，与江润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2016年6月1日，由双方单位加盖公章，原告按合同要求给被告提供商品砼，共计提供砼土8821.5?，金额为2739460元，被告通过孔伟账户只转到原告账号计560000元，下欠2209460元，经原告多次催要未果，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中恒基公司辩称，1、恒基公司并未与江润公司签订案涉厂房建设的任何买卖合同，江润公司也从来没有到本公司要求对账或者是发出催款通知；合同的签订人孔伟，既不是恒基公司的员工，也不是本公司承建工程的项目经理或负责人，该项目的负责人是王世琴；2、恒基公司从没有就案涉工程支付过任何的款项给江润公司，也未授权任何人付款；3、江润公司作为舒城县商品砼专业和大型的企业，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应当有充分的认知能力，签订合同时，有审查的义务，应当审慎的签订合同，而江润公司仅仅与一个不具有法人资格的项目部签订买卖合同，我们对其真实性持有怀疑态度。 原审中孔伟辩称，商品砼是其到江润公司购买的，金额双方还没有对好账，虽双方一直在协商此事，但所欠货款最终没有确定下来，应付货款与恒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查明：安徽巨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厂房建设工程（以下简称巨石厂房工程）由恒基公司承建；孔伟为该工程实际施工人。2016年6月1日，恒基公司巨石厂房工程项目部以恒基公司名义与江润公司签订混凝土（砼）购销合同，约定：需方为恒基公司，供方为江润公司；以实际销售量为结算依据，C15泵送价285元/?，C20泵送价355元/?、非泵送价275元/?，C25泵送价305元/?、非泵送价285元/?，C30泵送价315元/?、非泵送价295元/?，C35泵送价330元/?、非泵送价310元/?；原材料价格累计涨跌在3%以内，购销价格不予调整，原材料价格累计涨跌超过3%，购销价格予以同步调整；…实际供货结束之日或约定供货期限到达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砼款，需方每月支付供方实际供货的70%砼款，余款在砼浇筑一个月内付清；…逾期付款，按欠款额的日千方之一支付违约金。合同商定后，江润公司在合同文本供方栏加盖公章，孔伟指派项目部工人将巨石厂房工程项目部公章加盖在合同需方栏，并在其向江润公司出具的《收材及结算委托书》上加盖巨石厂房工程项目部公章。合同签订后，江润公司如约向恒基公司承建的巨石厂房工程供应砼，该公司项目部接收后，由工作人员何某等在江润公司出具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供应砼方量），截止2017年4月16日，江润公司向涉案工程提供商品砼计8821.5?，金额为2769460元，实际施工人孔伟通过转账向江润公司支付砼款计560000元。下欠2209460元，经原告多次催要未果。 审理中，实际施工人孔伟当庭自认“江润公司对账单”数字基本没有多大出入，并认为需要进一步对账。本院指定“原被告三日之内自行进行对账，如果一方不愿意，或者对账没有结果，由孔伟向法院申请审计，如果被告未按法院指定的时间即对账期满后五日内申请审计，其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孔伟未按本院指定的期限申请审计，本院另行通知被告恒基公司申请审计，该公司以其非涉案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为由拒绝申请，本院向其释明“若本院认定孔伟系职务行为，你公司未申请审计结算，将承担（反驳原告对账单的结算结果）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恒基公司仍以非涉案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为由拒绝申请审计结算。 以上事实，有原告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当庭陈述以及原告提供的送货清单、对账单相互印证，并经本院核实，足以认定。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和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恒基公司巨石厂房工程项目部以该公司名义与江润公司签订混凝土（砼）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在合同中依法约定的条款，合法有效。恒基公司巨石厂房工程项目部，江润公司有理由相信恒基公司为承建方巨石厂房工程而设立，结合签约的时间、供货的地点等实际情况，其签约、履约行为，应视为恒基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恒基公司作为巨石厂房工程项目部的法人，其应对该项目部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江润公司作为出卖人，按约向恒基公司供应货物（砼），属其已全面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义务；恒基公司作为买受人，通过项目实际施工负责人孔伟向江润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后，不再按约履行支付所欠货款的义务，此举系恒基公司不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其应当按约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恒基公司、孔伟以恒基公司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由，恒基公司不应承担给付货款责任的抗辩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下欠货款的确定，孔伟系恒基公司巨石厂房工程项目实际施工负责人，其对“江润公司对账单”的自认及其付款行为均代表恒基公司，其相应的后果由恒基公司承担。实际施工人孔伟当庭自认“江润公司对账单”数字基本没有多大出入，其虽要求进一步核对，但孔伟在江润公司与其对账无结果的情况下，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申请审计结算，恒基公司亦拒绝申请审计，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江润公司对账单”虽系单方结算，但实际施工负责人孔伟对其结算结果基本认同（没有多大出入），江润公司的结算是依据合同（价格约定等）与恒基公司巨石厂房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方量而计算的金额，且恒基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足以反驳江润公司核算结果，故恒基公司应按江润公司结算的所欠数额支付货款。 逾期付款双方约定按占款利息计算违约金问题，依照合同约定，恒基公司应自最后供货之日后一个月（2017年5月16日）起按所欠逾期货款计算占款利息。双方约定的按所欠逾期货款的日千分之一（月利率3%）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率过高，应予适当调整，本院酌定以月利率2%支付占款利息为宜。截止起诉之日（2019年6月10日），恒基公司应向江润公司支付占款利息为1060540.8元（726天÷每月按30天×2%，×2209460元），现原告仅要求支付逾期占款利息900000元，并未超过上述标准，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江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安徽恒基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舒城县江润建材有限公司货款2209460元及其利息900000元；二、驳回原告舒城县江润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76元，由安徽恒基路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恒基公司上诉称，上诉人是安徽巨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厂房的承建单位，被上诉人孔伟（下称孔伟）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根据上诉人与孔伟的约定，施工中建设资金由孔伟自行负责，所需的材料全部由孔伟自行购买，与上诉人无关。2019年6月，被上诉人舒城县江润建材有限公司（下称江润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舒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孔伟及上诉人偿还欠款及利息。舒城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皖1523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判令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货款2209460元及利息900000元。上诉人认为，该判决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不当。一、认定上诉人是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明显错误。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买受人应该按照约定的数额和约定时间支付价款”，本案最需要查明的是，案涉货物的买受人是谁。一审法院仅因为合同加盖了所谓的项目部公章即认定上诉人为买受人证据不足。首先，江润公司的股东与孔伟原本相识，之间长期存在混凝土买卖业务，江润公司对孔伟是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是明知的，明知货物的实际买受人是孔伟。其次，江润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上仅在最后一页上加盖了“安徽恒基路桥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巨石新能源厂房1#-4#项目部章”，没有其他人员的签字。在一审中，孔伟及上诉人均对该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指出项目部公章系他人私自刊刻，更无权代表公司。上诉人不否认是案涉项目的承建单位，但上诉人在承建案涉项目后，既没有成立项目部，更没有刊刻所谓的项目部公章，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项目部公章在项目建设或其他地方使用过。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是案涉工程的承建单位，就认定“江润公司有理由相信恒基公司为承建方巨石厂房工程而设立”项目部显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确定项目部公章代表上诉人明显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欠付货款数额错误。江润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认已经支付了货款56万元，在诉讼过程中，孔伟提出此外又向江润公司另行支付了20万元货款，对此，江润公司已经予以认可。因此，案涉买卖合同已经支付的货款总额应为76万元，依法应在欠付货款中比除，一审法院认定已付货款金额为56万元显然错误。同时，一审法院根据江润公司单方面制作的计算单认定案涉合同的货物价值也不具有合理性。三、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给付90万元利息明显过高。上诉人不否认，在江润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有“从违约之日起，按所欠逾期货款数额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资金占用费”的约定，但该约定从性质上来说是一种违约责任，该约定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亦认为“利率过高，应予适当调整”。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以补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为原则，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的，依法应当进行调整。而本案中，江润公司在诉讼中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其因逾期收到货款造成的实际损失，退一步说，即使江润公司要求上诉人承担损失，充其量也只能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因此，一审法院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之间的利息并判决上诉人支付90万元明显过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错误，确认买受人欠付货款及逾期支付利息的数额不当，判令上诉人承担给付货款及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上诉至贵院，望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恒基路桥公司是否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二、本案货款数额的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恒基路桥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建方，江润公司提供的虽加盖恒基路桥公司安徽巨石新能源厂房1#—4#项目部印章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及《收材及结算委托书》，但该印章系实际施工人孔伟指派项目部工人加盖，恒基路桥公司不予认可，并称恒基路桥公司未使用过上述印章，也未与江润公司签订过合同，更未向江润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同时孔伟认可案涉混凝土是其到江润公司购买，双方还没有对好账，所欠货款最终没有确定，应付货款与恒基路桥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由此可见，由于案涉合同仅加盖恒基路桥公司安徽巨石新能源厂房1#—4#项目部印章，无恒基路桥公司任何人员签名，恒基路桥公司亦不予认可，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同时恒基路桥公司也未直接向江润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从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恒基路桥公司是案涉合同的买受人。江润公司诉请恒基路桥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一审中，孔伟虽抗辩因双方还没有对好账，所欠货款数额没有最终确定，但经原审向其释明后，其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与江润公司进行对账或申请审计，因此原审依据江润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确定欠款数额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恒基路桥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 二、孔伟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舒城县江润建材有限公司货款2209460元及其利息900000元； 三、驳回舒城县江润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76元，由孔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676元，由孔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卢文乐 审判员  丁志欢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鲍芳 书记员芦婕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