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1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康达环保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星光大道72号A2-6。法定代表人：李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庆，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北京金杜（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男，197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春明，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波，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丰民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富源街道办事处丰民四村北1000米。法定代表人：陈广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梅，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春田，男，197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上诉人重庆康达环保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康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伟、山东丰民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民水务公司）、王春田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3民初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康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603民初973号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丰民水务公司之间财产相互独立，不存在混同，一审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财产混同是指法人股东将一人公司的财产当成自己的财产而不加区分的支配使用。本案中，上诉人是从原股东王春田处受让的股权，2017年6月才成为丰民水务公司股东，成为股东后，上诉人与丰民水务公司的财产完全独立，两公司均具有各自合法、独立的财务制度、人员、账册，均依法聘请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年度审计，根本不存在财产混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丰民水务公司财产混同无任何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在此基础上，错误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恳请二审予以纠正。二、上诉人与丰民水务公司不仅财产不混同，也不存在其他人格混同、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公司法》第六十条、六十一条、六十二条对一人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决议书面置备、财务会计报告审计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人公司是否与其法人股东人格混同应从公司财务、公司人员、公司业务等多个角度进行分析。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与丰民水务公司的财产、人员、业务均不混同。1.财产不混同。前述第一点理由已说明上诉人与丰民水务公司之间财产独立，不存在混同。且事实上，上诉人收购丰民水务公司股权的核心价值在于丰民水务公司对丰民水库和供水项目的特许经营权，在上诉人成为丰民水务公司股东时，丰民水务公司账上没有任何存款，资产仅限于在建工程，对外负有债务。之后，经核实，丰民水务公司所谓特许经营权落空，上诉人未从丰民水务公司获取任何利益，反而因收购股权支付了2000多万转让款、垫付了500多万项目资金。可见，上诉人从未也绝不可能实施利用股东有限责任为丰民水务公司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2.人员不混同，上诉人与丰民水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会成员、总经理、监视等高管都是不同的人员，不存在相互兼任、“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现象，因此不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况。3.业务不混同。上诉人的主要业务是从事环保业务，而丰民水务公司的主要业务是水务、水利行业相关业务，上诉人从未以股东的名义经营丰民水务公司的业务，不存在交易对方无法区分是与谁在进行交易的问题；且二者住所地也完全不一致,据此，也不存在业务混同的情况。综上，上诉人与丰民水务公司不仅财产不混同，人员、业务也不混同，不满足人格混同的条件，上诉人从未实施过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一审判决上诉人对丰民水务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从涉案债务发生的时间来看，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诉人与原股东王春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8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日之前产生的债务由王春田承担，之后的债务由目标公司（丰民水务公司)承担。股权变更登记日为2017年6月5日，而被上诉人李伟承揽的涉案水库工程是在2017年3月份，即涉案债务发生的时间为2017年3月，据此应由王春田承担涉案债务。债务发生期间上诉人并非丰民水务公司股东，不应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认定上诉人承担股东的连带责任。四、因王春田违约致使股权转让目的落空，上诉人已与王春田协议解除了《股权转让合同》，双方之间的纠纷目前正在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故本案的责任与上诉人无关。即便一定要归责于股东，也须中止审理，待仲裁结案后判决。综上，上诉人与丰民水务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上诉人未实施利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上诉人不应对丰民水务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改判上诉人不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伟辩称，一、一审判决被答辩人与丰民水务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丰民水务公司仅有一名股东即答辩人重庆康达公司，这是事实，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一审判决被答辩人与丰民水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被答辩人辩解自己系2017年6月才受让股权，而答辩人与丰民水务公司的债务形成于2017年3月，因此自己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第三人应承担责任，这是对责任主体及法律规定的认识错误。答辩人之所以诉请被答辩人承担责任，关注的不是股权交割时间和债务形成时间，答辩人没有否认与自己存在合同关系、履行付款义务的主体是丰民水务公司，是基于《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诉请被答辩人承担责任。三、被答辩人主张与第三人的股权转让合同案正在仲裁期间，即便担责也应中止审理，缺乏依据。答辩人诉请的是承揽合同纠纷，被诉的主体是丰民水务公司和被答辩人。被答辩人主张的股权转让合同存在系与第三人的纠纷，股权转让合同的判决或裁决与案涉承揽合同无关，被答辩人主张中止审理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丰民水务公司辩称，没有意见发表。被上诉人王春田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连带支付给原告工程款900万元，鉴定后变更为10974246元；被告在原告建设的涉案丰民水库价值范围内优先支付所欠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份，原告方等人开始为丰民水务公司所建设的水库施工，第一标段由原告李伟负责施工、第二标段由马泽军具体施工、第三标段由王玉军（又名王琪）具体施工、水库内侧筑坝工程由马泽军具体施工、水库道路施工部分由王玉磊具体施工。工程完工后，丰民水务公司未支付工程款。马泽军、王玉军、王玉磊出具说明，丰民水库施工工程相关权利由李伟全权处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伟申请对其所承建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1月22日，山东鑫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工程造价为：第一部分，现状地貌测量土方及混凝土路面9020365.07元；第二部分，坝体土方按图纸设计原地貌调整1145352.94元；第三部分，按图纸设计原地貌内侧筑坝土方556716.54元；第四部分，坝坡排水井及排水管251811.49元。以上四部分造价合计10974246.04元。为此，李伟支出鉴定费110000元。另查明，被告丰民水务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成立，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商投资企业法人独资），股东发起人为王春田。2017年3月21日，王春田与重庆康达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王春田将其持有的丰民水务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重庆康达公司，并于2017年6月5日在滨州市沾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伟为被告丰民水务公司所建设的水库施工，丰民水务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在双方没有进行书面结算的情形下，应当按照司法鉴定价款支付。故原告李伟要求被告丰民水务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丰民水务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系被告重庆康达公司，重庆康达公司未能证明丰民水务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对丰民水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李伟要求被告重庆康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丰民水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李伟工程款10974246.04元；二、被告重庆康达环保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645.48元，鉴定费110000元，由被告山东丰民水务有限公司、被告重庆康达环保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二审中，重庆康达公司提交证据：证据一、丰民水务公司2017、2018、2019三年的审计报告各一份。证明：丰民水务公司和康达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康达公司不应对丰民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二、《仲裁申请书》、开庭通知各一份。证明：康达公司已与原股东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不再是丰民水务公司股东，即便强行要求股东担责，也应由王春田承担责任。李伟质证意见：证据一中的2017年、2018年审计报告及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开庭期间早已经形成或存在。证据一中的2019年审计报告形成时间是2020年3月13日，是为了应对本次诉讼，上诉人单方委托作出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通过查阅三份审计报告可以看出在2017年审计报告的第13页，关于记载的实收资本一栏中股东名称是林健，出资额3060万元，但通过天眼查可以明确林健并非该公司股东，该公司的股东之前是本案原审第三人王春田，直到现在是上诉人，这一点错误明显，且上诉人没有实际提供出资3060万元的证据。在2018年、2019年审计报告中均没有涉案工程应付账款的记录，这可以证明该两份审计报告内容是不全面的。2017到2019年这三年会计报表中实收资本的期末余额没有变化，这与丰民水务公司实际的经营支出情况严重不符。最值得注意的是2019年审计报告的第14页第六项，其他应付款之中有一项是丰民水务公司应向上诉人付款2280300.67元的记载。从现有证据可以明确，上诉人应该向丰民水务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而丰民水务公司则没有义务向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这一项记载足以证明上诉人与丰民水务公司存在混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问题不能成立，且这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理由：本案诉争的是李伟与丰民水务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之所以存在重庆康达公司，是因为重庆康达公司与丰民水务公司存在混同，审理的基础仍然是承揽合同。第二组证据是重庆康达公司与王春田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与本案审理的承揽合同纠纷没有任何关联性。重庆康达公司证明已经与王春田解除了股权转让协议，表明自己不再是丰民水务公司的股东，仅仅是康达公司仲裁请求的一个事项，与事实不符。康达公司提出的即便担责，也应中止审理，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可以中止诉讼的几种情形在本案中不存在。丰民水务公司没有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重庆康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系丰民水务公司自行审计，李伟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二系重庆康达公司与王春田就股权转让合同发生纠纷，申请仲裁事项，亦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李伟提交证据：丰民水务公司与重庆康达公司自2017年7月10日至2019年11月15日丰民水务公司尾号6688银行卡的资金往来明细一份（共计18张）。来源：重庆康达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王春田在北京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重庆康达公司提供的证据。通过梳理发现6688银行卡项下丰民水务公司接受了重庆康达公司64笔汇款，金额是3399099.19元。康达公司接受了丰民水务公司11笔汇款，金额是961054.53元。证明：重庆康达公司作为丰民水务公司的股东向丰民水务公司汇款可以解释为缴纳出资款或者为丰民水务公司的业务而给付的借款。但是，丰民水务公司向重庆康达公司转款只能认定是公司与股东存在资金混同。重庆康达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该份证据，重庆康达公司向丰民水务公司支付的款项明显大于丰民水务公司向重庆康达公司支付的款项，差额200余万元，丰民水务公司与重庆康达公司款项往来清楚明晰，不存在资金混同的情形，重庆康达公司未利用股东地位侵害丰民水务公司的财产权益，也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丰民水务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该证据是从仲裁案件中取得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我方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李伟提交的证据经重庆康达公司质证，其对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该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二审查明，自2017年7月10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重庆康达公司与丰民水务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由重庆康达公司转给丰民水务公司3399099.19元。丰民水务公司转给重庆康达公司961054.53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故本院按上述解释规定，仅针对重庆康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重庆康达公司对于丰民水务公司的债务10974246.04元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应否中止诉讼。关于重庆康达公司对于丰民水务公司的债务10974246.04元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该规定，公司股东是否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举证责任人为公司股东，重庆康达公司作为的丰民水务公司唯一股东，其未能举证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其应当对丰民水务公司应付涉案款项10974246.04元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本案应否中止诉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二）一方当事人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四）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六）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按照上述规定，只有符合以上情形之一的，才能中止诉讼。本案中，重庆康达公司以与王春田因《股权转让协议》在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为由主张中止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不必以仲裁结果为依据，因此，对重庆康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645元，由上诉人重庆康达环保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跃江审判员  唐顺江审判员  王 杰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宋廷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