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03民终4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烟草公司鞍山市公司台安营销部，住所地辽宁省台安县台安镇恩良西路7号。负责人：王志威，该营销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茂庆，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乐虹，辽宁金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书芹，女，195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台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百辉（系孟书芹丈夫），男，195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台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琳，辽宁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宁省烟草公司鞍山市公司台安营销部（以下简称烟草公司台安营销部）因与被上诉人孟书芹劳动争议（一审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台安县人民法院（2018）辽0321民初2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烟草公司台安营销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茂庆、乐虹，被上诉人孟书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百辉、梅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烟草公司台安营销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336，600元的法律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据以认定案件主要事实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一、本案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主要事实的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存在瑕疵，依据现有证据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本案复杂事实的证据仅有三个：一是城镇企业职工退休表、二是退休证、三是领取养老金存折，上述三个证据系台安县社保局为孟书芹违法办理的，为此台安县社保局停止了对被上诉人孟书芹的退休养老保险金的发放，为被上诉人具体办理退休手续的台安县社保局工作人员高楼、夏福昌也因涉嫌渎职罪而被公安司法机关立案调查。上述三个证据在形式和取得上存在明显的违法情形。首先，城镇企业职工退休表是台安县社保局在没有调取孟书芹人事档案的情况下擅自做出审批的；其次，被上诉人向法庭出示的退休证系伪造，国企职工退休证的照片上都要加盖单位钢印，以证明退休人员的原工作单位，通常在照片下方还要注明没有加盖钢印无效，此种规范要求正是为了防止伪造退休证。而被上诉人的退休证上根本没有加盖烟草公司的钢印，只有台安县社保局两个模糊的、不规范的印记。再次，办理退休的程序违法，孟书芹2002年办理退休时的档案材料和相关手续是其自己到台安县社保局提交的，而不是上诉人烟草公司台安营销部提交，这明显违反办理退休的程序性规定。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有违法情形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与上诉人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城镇企业职工退休表系台安县社保局审批，退休证和领取养老金存折亦是台安县社保局为被上诉人办理的。如果台安县社保局在2002年是合法为被上诉人孟书芹办理退休手续，以及发放养老金的话，那么，在2014年就不应当擅自停发孟书芹的养老保险金。因为现有的法律、法规对定期或者不定期核查退休人员的人事档案未作任何规定，更没有赋予社保局在核查后，对没有人事档案的退休职工停发养老金的权力。根据依法行政原则、信赖保护原则，合法作出的行政审批，未出现法定情形，未经法定程序，不得对行政相对人作出损益行为。对已经办理退休手续的职工，擅自停发其养老保险金显然是违法行为。由此可见，无论是给孟书芹办理退休手续的，还是擅自停发孟书芹养老保险金的都是台安县社保局。即便存在侵权行为和损害事实，也应该由台安县社保局承担全部责任。台安县社保局为被上诉人违法办理退休手续和擅自停发养老保险金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所依据的证据明显不足。（二）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孟书芹的劳动工资关系、劳动人事关系、劳动社保关系都不在上诉人单位，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的必须建立在查清四个基本事实的基础上，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二是孟书芹是否在上诉人的单位存有人事档案的基本事实；三是被上诉人孟书芹的养老保险金缴纳的基本事实；四是孟书芹工作的台安县烟草公司青年商店与上诉人单位的关系的基本事实。在这四个基本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况下，即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根据。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出示的台安营销部、台安县劳动就业服务局、台安县社保局等多个相关证据都表明，孟书芹是以临时工身份，即劳务人员到台安县烟草公司青年商店第三产业工作的，其工资人事关系从未调入上诉人单位，也不在上诉人单位，被上诉人在台安县烟草公司青年商店工作期间的工资，都不是在上诉人单位领取的。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二，被上诉人孟书芹在上诉人处没有人事档案，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孟书芹向上诉人正式调转过档案，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单位接收过孟书芹的人事档案，更没有证据证明孟书芹以临时工身份在台安县烟草公司青年商店工作的期间，上诉人单位为孟书芹建立了劳动人事档案。孟书芹是以临时工身份到台安县烟草公司青年商店第三产业工作时已经四十多岁了，按照国有企业正常调转的行政程序，转出的单位和接收单位都应该出具正式的档案调转手续，但本案在一审时，原告并未向法庭出示这些证据。上诉人单位的人事管理人员魏子誉在庭审时出庭证明，其与孟书芹都是临时工，没有档案，直到2008年魏子誉与单位签订了合同，公司才为这些临时工建立了人事档案，但此时，被上诉人早就不在台安县烟草公司青年商店工作。上诉人单位的纪检部门早在2005年，孟书芹向公司索要医疗保险金时，就对孟书芹是否存在人事档案进行了认真和负责的组织调查，得出的结论是：孟书芹在烟草公司没有人事档案。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第三，孟书芹是自己缴纳的社保费，不符合国有企业给职工缴费的程序，本案原审原告主张医疗费、退休金，那么，孟书芹是否缴纳了医疗费、养老保险金，缴纳的年限是多少，上诉人单位是否存在给孟书芹少交和漏缴社保费的情形，这些问题是必须由孟书芹向法院举证，或由法院依照职权调取。据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单位社保缴费证据表明，孟书芹的社保费并非上诉人缴纳。上诉人是国有企业，社保费都是单位统一缴纳，在上诉人单位同期社保缴费的职工名单中没有被上诉人，孟书芹是自己到社保局缴纳的社保费。台安县社保局停发孟书芹养老保险金的真实原因是，孟书芹不仅没有单位劳动人事档案，其缴费年限累计不足15年，不符合办理退休手续，也不符合领取养老金的条件。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社保关系。第四，孟书芹工作的台安县烟草公司青年商店与上诉人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在上诉人第一次上诉到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时，该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辽03民终1405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的，裁定书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的结论是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无视上级法院发回重审的裁定，依旧在没有任何新的证据的情况下，作出与原判决相同的事实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适用劳动法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就适用《劳动法》显属适用法律不当。2.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错误。原审判决在没有明确侵犯权利的类型的情况下，即适用侵权责任条款追责，显属错误。3.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无法得出让上诉人承担20年的赔偿责任的结论，对财产损失的赔偿应当遵循实际损失和填平损失原则。被上诉人2014年被停发养老金，距今不过4年，在我国现行法律中，只有对人身损害的死亡赔偿金，才适用20年的赔偿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根据此条款，主观推定被上诉人存在20年的所谓市场价格的损害后果，是对法律的肆意曲解。4.物权纠纷应当适用物权法律规范。本案一审的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当属物权纠纷范畴，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时，没有适用任何与物权法，以及与物权法相关的法律法规实在令人费解。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主要表现在下述两点：一是剥夺上诉人的诉权。本案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为了查明本案事实，曾书面申请法院追加台安县社保局为被告或第三人，被一审法院毫无理由的口头驳回。二是本案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一审6个月的审理期限，属于程序违法。四、本案一审立案案由错误。本案一审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修订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该规定第三部分物权纠纷范畴，本案原告要求被告赔偿20年的生活费、退休金、医疗保险金，显然不属于物权纠纷范畴。五、判决书在法院管辖问题上自相矛盾，本案不属于法院管辖。在原审判决书载明，关于孟书芹要求给付医疗保险费用的请求，因该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该院不予调整。可与之性质相同的养老保险事项原审法院竟然受理，判决书如此自相矛盾令人费解。孟书芹提出要求补缴医疗保险、养老保险的事项不符合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条件，养老保险纠纷属于行政管辖范畴，不应当由人民法院管辖。孟书芹辩称，服从原审判决。孟书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20年的生活费421，440元，要求被告补发差额退休金292，800元，要求给付医疗保险金单位应缴纳金额34，389.30元，要求给付个人医疗保险账户应得金额11，360.25元，要求给付个人医疗保险账户应得金额17，068.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1月起，原告孟书芹在台安县青年服装厂工作。1991年8月，原告孟书芹到台安县烟草公司青年商店工作。2002年7月，原告孟书芹以被告烟草公司台安营销部职工身份办理了退休手续，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截至2014年11月，原告孟书芹每月养老保险金为1402.50元。2011年，原告孟书芹上访要求被告为其提供医保待遇。2011年5月10日，鞍山市烟草专卖局曾就原告孟书芹的情况向辽宁省烟草专卖局出具调查情况报告认定：在调查时，经人事、法规、纪检部门现场对付邵红提供的档案袋内容进行查看，代保管的资料(人事档案)前期的调入和工资升级手续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笔迹及印章的真实性；孟书芹不是台安县烟草局正式职工，一直属临时用工，不存在享受退休职工任何待遇的说法。2011年7月11日，原告孟书芹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为其办理医疗保险，后被该院以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起诉。2014年4月，鞍山市组织开展社会保险信息清查整治工作，因原告孟书芹没有档案原件，并就其正式职工身份与被告及上级主管部门存在争议，2014年11月，台安县人社局按照鞍山市社保清查督导组的整改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八条和劳社厅发(2001)8号文件第八条规定，从2015年1月起停发原告孟书芹的基本养老金。2016月1月，原告向台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被告给付养老保险金。2016年1月4日，台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台劳人仲不(2016)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原告孟书芹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及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决定对原告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2016年1月5日，原告向原审院提起诉讼，该院立案审理，2016年4月18日，原告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准予原告撤回起诉。2016年4月21日，原告以被告丢失档案造成其经济损失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20年的生活费421，440元，要求被告补发差额退休金292，800元，要求给付医疗保险金单位应缴纳金额34，389.30元，要求给付个人医疗保险账户应得金额11，360.25元，要求给付个人医疗保险账户应得金额17，068.32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在被告单位工作十余年，在被告指示、管理下完成工作任务，被告支付报酬，符合劳动关系特征，为此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在原告达到退休年龄时，被告已为原告办理了退休手续，原告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在社保机构进行社保信息清查时，被告有义务向社保机构提供原告个人档案等相关材料，确认原告的社保信息。被告未向社保机构提供原告个人档案等相关材料，原告的社保信息无法确认，致使社保机构对原告停发养老保险金，原告不能享受社会保险待遇，遭受财产损失，被告存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经济损失数额问题，原告孟书芹停发养老保险金时每月养老保险金为1402.50元，故原告经济损失按每月1402.50元，赔偿20年计336，600元为宜。关于原告要求给付医疗保险费用的请求，因该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本案不予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辽宁省烟草公司鞍山市公司台安营销部于该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孟书芹经济损失336，60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70元，原告孟书芹承担5235元，被告烟草公司台安营销部承担5235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发生的因确认劳动关系或者因社会保险、经济补偿、赔偿金等发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的范围。本案中，被上诉人孟书芹主张其系上诉人单位的职工，认为上诉人在档案材料管理方面存在过错，要求上诉人赔偿其退休金、医疗保险金等经济损失，但上诉人辩称孟书芹是临时工身份，其与上诉人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没有义务保管其个人档案，对孟书芹的诉讼主张不予认可，可见本案系因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以及社会保险办理问题而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该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劳动争议仲裁是解决劳动争议纠纷的法定程序,是就劳动争议案件提起民事诉讼的前置条件,被上诉人未经劳动争议仲裁程序即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台安县人民法院（2018）辽0321民初24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孟书芹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470元，退还给孟书芹；上诉人辽宁省烟草公司鞍山市公司台安营销部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349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曲 涛审判员 张 彤审判员 王珍付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赵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