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5民终8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昌明，男，197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平，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泽邦，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六安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第三客运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汽车南站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82594540XT。法定代表人：张翼，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学文，六安市金安区皋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钱昌明与被上诉人安徽省六安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第三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汽运三客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前由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150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钱昌明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7）皖15民终1159号民事判决。汽运三客分公司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民申4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再审作出（2018）皖15民再26号民事裁定，撤销前述（2017）皖1503民初1532号及（2017）皖15民终115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重审。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皖1503民初751号民事判决，钱昌明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钱昌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平、丁泽邦，汽运三客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学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昌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汽运三客分公司与钱长明签订了一份《公车承包经营合同书》（B类）（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属认定事实不清。2010年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曾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承包车辆进行运营，因连年亏损，上诉人在2014年不愿继续承包案涉车辆进行运营，被上诉人相关责任人向上诉人表示：2014年不签合同，先由上诉人继续运营，待确定接手人后上诉人退出。因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4年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未就双方之间具体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被上诉人提交的《承包合同》中的上诉人签名也非上诉人所签。二、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道路旅客运输经营主体……故《承包合同》应属有效”属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1.《承包合同》不具备生效要件。合同第十四条约定要有担保人签字（乙方担保可以出具担保文书代替签字），但《承包合同》中并未有担保人签字，也不存在担保人出具担保文书的事实，所以《承包合同》不具备生效要件，并未生效。2.《承包合同》内容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道路运输条例》第八条、第十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为不具备从事客运经营资质的自然人，应禁止经营客运业务。即便上诉人与被行为，此行为与出租营运证书的行为性质相同，具有非法目的，且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无效。并且，如由不具备从事客运经营资质的自然人经营客运业务，也必然增加社会公共群体的风险，损害社会公共利益。3.《承包合同》由被上诉人提供，合同第十条属格式条款，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责任、家中合同相对方责任、排除了合同相对方的主要权利，应属无效条款。三、上诉人并非生效上诉人签订了《承包合同》，实质上属于转让路线经营权的裁判文书中所确定的案涉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主体，案涉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主体已经由生效裁判文书确定，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赔偿款。在（2015）寿民一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书等裁判文书中，均已认定案涉车辆驾驶员胡忠为被上诉人的雇员，胡忠是在驾驶案涉车辆执行职务过程中，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而发生事故，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事故责任。本案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其在上述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已向法院申请追加上诉人为被告，但未得到支持，故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任支付赔偿款。四、在获取利益的同时不承担责任，且未履行自身的监督管理义务，其应承担案涉交通事故的责任。1.被上诉人转包客运车辆后，享有利益，也应承担责任。营运车辆因不断运动所致交通事故巨额损害的风险随时存在，上诉人在承包案涉车辆期间，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巨额的承包费，而上诉人却连年亏损。基于利益与风险相一致的原则，风险所致损失当然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被上诉人疏于对案涉车辆及驾驶人员的管理，被上诉人应承担事故责任。引发案涉交通事故的原因是案涉车辆刹车失灵、驾驶员违法违规操作。被上诉人作为客运业务的经营者，应当保证车辆符合驾驶条件，且对驾驶人员进行培训，《承包合同》也有被上诉人保养、维修、安全检查车辆，对驾驶员提供安全学习教育，采取有效措施保证行车安全的条款。但因为被上诉人疏于管理，致使引发交通事故，案涉交通事故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五、被上诉人处理案涉交通事故未得到上诉人授权，上诉人对事故的处理过程一无所知，且被上诉人未审慎处理案涉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事故发生引起的责任。上诉人未授权被上诉人处理案涉交通事故，仅是以扣划上诉人承保的其他车辆运营所得为由，逼迫上诉人支付了近120万元的赔偿费。案涉事故处理过程上诉人未参与，被上诉人也未将案涉交通事故的处理进入诉讼程序这一事项告知上诉人，上诉人在案涉交通事故诉讼案件的裁判文书生效数月后才知晓。更甚者，被上诉人均是以调解和和解的方式处理案涉交通事故所涉案件，一审判决作出后也未提起上诉，未审慎维护上诉人应得的合法权益，只是寄期于让上诉人承担所有的责任。即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承包合同》，按照合同第十条第六项的约定，被上诉人只能在得到上诉人的授权后才能派员协助处理交通事故。现被上诉人自行处理案涉交通事故，且在处理事故的过程中未持审慎态度，以致造成巨额赔偿，此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汽运三客分公司答辩：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承包合同》是上诉人亲笔所签，不违背法律法规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案涉《承包合同》第十条第六项约定了事故处理规则，诉前被上诉人多次与上诉人商讨事故处理方案和支付款项事宜，按合同约定，由甲方派员处理事故，上诉人向公司借款和自筹款项支付给受害方，上诉人称没有委托与事实不符。3.被上诉人公司属六安市唯一一家国资运输企业，对车检和人员都专门培训上岗，上诉人的上诉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汽运三客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垫付款1821035.99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支付）至本清止；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汽运三客分公司系安徽省六安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的分支机构。2013年12月31日，原告汽运三客分公司（甲方）与被告钱昌明（乙方）签订了一份《公车承包经营合同书》（B类），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皖Ｎ×××××号客车，使用六安-临沂客运班线；承包经营期限为六年，合同每年一签，本合同自2014年元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十条（6）项约定：乙方承包车辆若发生交通、商务、乘务、机械事故以及治安事件等，应乙方授权委托，甲方可派员协助处理，其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重特大事故损失，乙方以其抵押资产和全部资产清偿债务，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合同签订后，被告缴纳了相关费用后开始运营车辆。2014年6月15日，被告雇佣的驾驶员胡忠驾驶皖Ｎ×××××号大型普通客车，沿S203线由北向南行驶至178KM+180M处，因采取措施不当，与相对方向行驶的赵祥要驾驶的皖Ｎ×××××小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三死四伤的重大交通事故，本起事故经交警大队认定胡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原被告积极参与事故处理，该起事故经寿县人民法院判决或调解处理完毕，除保险公司理赔外，原被告在孙自菊案中赔付1808077.9元；在孙自菊、陈多毅夫妇（子陈颢死亡）案中赔付322958元、在陈多毅案中赔付2045元、在朱军案中赔付565050元、在赵祥要案中赔付146280元、在代多成案中赔付86235元，六起案件共计赔付2930645.9元；其中原告赔付1801035.99元，被告赔付1129609.91元。事故处理完毕后，原告要求被告返垫付的赔偿款1801035.99元，代理费20000元，合计1821035.99元，被告拒绝付款，原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皖Ｎ×××××车辆的所有人，原告将该车承包给被告运营，运营期间该车发生交通事故，原告在事故处理中支付赔偿款1801035.99元，对该部分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能否依据《公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约定，向被告行使追偿其支付的事故赔偿款1801035.99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规定禁止个人经营道路旅客运输业务，目的是让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客运企业承担涉及公众安全的道路旅客运输业务，保障旅客人身安全以及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后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赔偿，保护社会公共利益。原告将其公司所有的具有合法经营路线的客运车辆承包给被告个人经营，被告交纳相应的承包费，双方所签承包合同的条款约定是针对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书第十条约定的被告承包车辆若发生交通等事故，应被告授权委托，原告可派员协助处理，其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重特大事故损失，被告以其抵押资产和全部资产清偿债务，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条款，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规定的禁止个人经营道路旅客运输业务的立法本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但违反立法本意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原告作为道路旅客运输经营主体，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已及时有效的赔偿了事故受害方，已经承担客运企业所应承担的经营风险，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承包合同》应属有效。我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在承包合同中约定，对承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重特大事故损失，被告以其抵押资产和全部资产清偿债务。被告在承包经营期间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原告在协助处理交通事故中支付的赔偿款应当由被告承担，故原告依据合同约定，享有向被告追偿的权利。原告支付的律师费用不属赔偿款范围，要求被告返还无据可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赔偿款的利息，因垫付款不是借款，双方对此也无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钱昌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安徽省六安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第三客运分公司事故垫付款1801035.99元；二、驳回原告安徽省六安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第三客运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21190元，由被告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通过审理查明事实，钱昌明承认《承包合同》是其本人签字，也认可案涉的肇事车辆是其实际经营，其认为其所签合同是其在空白文本签字后，由被上诉人补写内容，但是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观点本院不予认可。钱昌明主张《承包合同》违反相关禁止性法律法规而应属无效的观点，其未举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案涉《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中约定的担保人未签字，并不影响合同对签字人的效力，故一审认定案涉《承包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充分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二、案涉被上诉人所付事故赔偿款是否应由钱昌明负责返还的问题。钱昌明上诉认为汽运三客分公司处理事故赔偿事宜未得到其授权，但是本案所涉的赔偿款返还纠纷，均系在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行为中以裁判或调解完成，其程序的启动并不以钱昌明的授权为前提条件，此外，钱昌明也认可在部分赔偿案件处理中其聘用人员也参与了案件处理事宜，其本人目前也主动履行了部分赔偿义务，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案涉《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的车辆皖Ｎ×××××号产权属于汽运三客分公司，并约定公司收取承包费以及保证金和风险抵押金，但就合同项下运营车辆产生事故损失，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全部约定由钱昌明予以承担，确有加重钱昌明一方合同责任的情形，有失公平。从《承包合同》第十条内容看，汽运三客分公司对运营车辆有在安全、运务、机务等方面的检查和监管以及监督钱昌明一方经营行为的权利，同时有组织承包方进行安全学习教育，对承包方存在安全隐患进行整改等义务。但是本案中，汽运三客分公司并未举出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前述相关合同义务，结合汽运三客分公司是案涉肇事车辆登记所有人，且在车辆运营中具有一定的营收获利等事实，其对于案涉的事故赔偿，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案件审理查明事实，本院酌定由汽运三客分公司承担目前已查明六起案件共计赔付金额20%的支付责任，钱昌明承担80%责任。本案涉及孙自菊等六案总的赔付款2930645.9元，汽运三客分公司应负担586129.18元，其在本案中已垫付1801035.99元，钱昌明应返还汽运三客分公司1214906.81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3民初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3民初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钱昌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徽省六安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第三客运分公司事故垫付款1214906.81元；三、驳回安徽省六安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第三客运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190元由钱昌明负担14190元，安徽省六安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第三客运分公司负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90元由钱昌明负担14190元，安徽省六安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第三客运分公司负担7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应军审判员  王 芸审判员  马 龙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郝先春书记员刘静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