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江南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徐家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辜秋月，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政权，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周岳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涓，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江南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2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辜秋月、被上诉人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三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三建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三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了诉讼时效。本案涉及的货款产生于2013年、2014年，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34号生效民事判决，确定三建公司应支付江南公司最后一期货款的时间为2014年10月16日，三建公司就本案诉请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0月16日起算，因此三建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已过了诉讼时效。第二，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并未就交付技术资料进行明确约定，一审判决江南公司向三建公司交付技术资料的具体明细缺乏依据。涉案销售合同虽然提及提交技术材料，但仅为格式条款，并未明确具体的文件，三建公司也未就其要求提交的具体技术资料提供充分依据。三建公司称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前需要提供混凝土技术资料归档，但涉案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故三建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第三，三建公司拖延支付江南公司货款多年，现江南公司已停止经营，出具相关资料的监管系统已关停，根本无法提供任何资料。因三建公司拖延支付货款致江南公司无法提供资料，三建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江南公司于2013年至2014年间向三建公司供货，但三建公司直至2017年都未付清货款，给江南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江南公司已于2017年年初关停，至今没有运营，其制作混凝土技术资料的混凝土质量追踪及动态监管系统账户已被相关政府监管部门关停，江南公司实际上无法提供任何资料。在江南公司根本不具备提供资料能力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江南公司向三建公司提供具体技术资料缺乏依据。三建公司辩称：第一，三建公司于2017年11月4日履行另案生效判决的付款义务，其于2019年9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二，江南公司长期经营混凝土业务，涉案买卖合同文本是由江南公司提供的，并非其所述称的格式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建公司已经履行完涉案合同义务，且江南公司在另案二审的庭审过程中也明确表示同意提供混凝土技术资料。第三，江南公司虽主张其监管账户被暂停使用，但其可以向相关监管部门申请恢复，而且涉案混凝土技术资料属江南公司在供货期间就应当制作并完成的。综上，江南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江南公司向三建公司交付双方签订的《广州市番禺区江南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第九条所约定的混凝土质量和技术资料（主体工程混凝土质量技术资料、屋面工程混凝土技术质量资料各五套，明细均如下：1.预拌混凝土产品质量证明书；2.混凝土配合比设计报告；3.混凝土搅拌质量记录；4.混凝土试件抗压强度检验结果汇总表；5.混凝土强度计算表；6.混凝土试件抗压强度检验报告；7.混凝土试件抗渗等级报告；8.水泥汇总表、进场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书、年检有效报告+放射性、监督抽检；9.砂检验汇总表、进场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书、年检有效报告+放射性、监督抽检；10.碎石检验汇总表、进场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书、年检有效报告+放射性、监督抽检；11.粉煤灰检验汇总表、进场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书、年检有效报告+放射性、监督抽检；12.外化加剂检验汇总表、进场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书、年检有效报告+放射性、监督抽检）；二、江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三建公司（作为需方）与江南公司（作为供方）签订一份《广州市番禺区江南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编号：砼2013-05-04），其中约定：江南公司向三建公司销售预拌混凝土（泵送商品砼），工程名称/交货地点为“广州医学院新造校区一期项目房建工程标段一”，所需砼方量约10000立方米，以实际供货结算数量为准，混凝土品种等如表（略）；第六条约定质量标准和技术要求：供方混凝土质量保证止于现场取样，其质量应符合GB/T14902《预拌混凝土》及其所引用的相关技术标准，并按委托书所确定的实际浇筑部位向需方同时提供相应的符合要求的混凝土质量与技术资料。第九条结算方式和付款期限条款约定：双方每月结算一次，每月3号供方向需方发出上月的供砼凭证及结算单，需方应在收到结算单的3天内签名盖章确认，第三个月15号前支付第一个月混凝土货款，依次类推；供方在收取最后一笔货款时必须提供完整的符合要求的混凝土质量与技术资料给需方、合同还对供货方式、收货及验收方法、违约责任、解决争议的方法等事项作出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江南公司向三建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4年8月15日。后因三建公司拖欠部分货款未付，江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4日立（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34号案受理。三建公司在该案中辩称：涉案购销合同的货款未达到付款条件：因为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江南公司需要提交混凝土的质量保证书、相关的质量检验检测报告，但江南公司至今尚未提供上述混凝土的主要技术资料和保证书，严重影响三建公司工程结算和工程竣工验收手续，给三建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述合同第九条约定：供方是在收取最后一笔货款时提供完整的符合要求的混凝土质量与技术资料给需方的。按该约定，三建公司享有的并非先履行抗辩权，江南公司没有先履行该提交混凝土质量和技术资料义务的责任，而且该义务相对于江南公司的付款义务是次要的义务，三建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拒绝付款是因为江南公司不能提供相关技术资料，因此江南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建公司仍可在履行付款义务后，另行主张该权利。一审法院因此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判令三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三建公司不服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供方在收取最后一笔货款时提供完整的符合要求的混凝土质量与技术资料给需方。但该约定并未明确将江南公司交付混凝土技术资料作为三建公司付款的先决条件。因交付混凝土技术资料属于从给付义务，现无证据证明因该从给付义务导致三建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江南公司在二审期间明确表示同意向三建公司交付相关技术资料，故三建公司以江南公司未交付相关技术资料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三建公司仍可在履行付款义务后，另行向江南公司主张权利。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粤01民终87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三建公司上诉，维持原判。后江南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通过强制执行措施扣划三建公司相应款项后，于2017年11月4日作执行完毕的结案处理。三建公司则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江南公司提供一份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的（2015）穗中法行初字第219号行政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2月20日作出的（2016）粤行终字1777号行政判决书，拟证实其公司已被关停；另提供一份广州市散装水泥管理办公室《检查整改通知书》（穗散责业[2017]66号），其中载明：责令江南公司暂停使用混凝土资料跟踪及动态监管系统。三建公司质证认为该些证据只能证实江南公司需要整改及暂时停止使用混凝土资料跟踪及动态监管系统。就三建公司诉请要求江南公司提交的技术资料明细，一审法院询问其依据。三建公司称，根据《广州市建设工程档案归档范围（试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前需要提供其诉请的混凝土的技术资料归档。而《广州市建设工程档案归档范围》则载明，归档需要提交主结构工程及建筑屋面工程的工程质量控制资料-商品混凝土产品质量证明文件，该两部分工程的归档文件均包括：1.____质量证明文件汇总表（水泥）；2.水泥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文件；3.粗（细）骨料合格证、试验报告汇总表；4.普通混凝土用砂、石检验报告；5.混凝土用水检验报告；6.____质量证明文件汇总表（粉煤灰）；7.粉煤灰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文件；8.____质量证明文件汇总表（外加剂）；9.外加剂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文件；10.混凝土配合比设计报告；11.商品混凝土产品质量证明文件；12.混凝土搅拌质量记录；13.混凝土生产信息登记回执；14.混凝土试块试验结果汇总表；15.混凝土抗压强度计算表；16.混凝土抗压强度检验报告。此外，建筑屋面工程的工程质量控制资料-商品混凝土产品质量证明文件还包括：17.混凝土抗渗等级检验报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三建公司、江南公司之间的《江南公司销售合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江南公司负有向三建公司交付预拌混凝土技术资料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江南公司的上述义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江南公司是否已丧失履行上述义务的能力；三、如未，如何确定江南公司应提供的预拌混凝土技术资料的明细及数量。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江南公司在（2016）粤01民终875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同意交付预拌混凝土的技术资料，且该案判决也已明确本案三建公司可在履行付款义务后，另行向本案江南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三建公司于2017年11月4日履行完毕付款义务，于2019年9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请并未罹于诉讼时效。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江南公司应提交的混凝土技术资料形成于混凝土生产、供应期间，其后其混凝土资料跟踪及动态监管系统的暂停使用自不影响其现在提交给三建公司。即使部分资料因江南公司原因当时未能制作、保存，需要再使用该监管系统，江南公司也自可向相关部门临时恢复使用。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三建公司诉请江南公司提交的技术资料，均系在江南公司生产、交付预拌混凝土过程中形成，属于《广州市建设工程档案归档范围》载明的归档需要提交商品混凝土产品质量证明文件，应由江南公司向三建公司提交。至于三建公司诉请江南公司提交五套的数量，双方合同并无约定，也无相关法律规定，故江南公司只需提交一套前述应提交的技术资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3月10日判决：一、江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三建公司交付供应于“广州医学院新造校区一期项目房建工程标段一”主结构工程及建筑屋面工程的工程质量控制资料-商品混凝土产品质量证明文件各一套，明细如下：1.预拌混凝土产品质量证明书；2.混凝土配合比设计报告；3.混凝土搅拌质量记录；4.混凝土试件抗压强度检验结果汇总表；5.混凝土强度计算表；6.混凝土试件抗压强度检验报告；7.混凝土试件抗渗等级报告；8.水泥汇总表、进场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书、年检有效报告+放射性、监督抽检；9.砂检验汇总表、进场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书、年检有效报告+放射性、监督抽检；10.碎石检验汇总表、进场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书、年检有效报告+放射性、监督抽检；11.粉煤灰检验汇总表、进场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书、年检有效报告+放射性、监督抽检；12.外化加剂检验汇总表、进场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产品质量证明书、年检有效报告+放射性、监督抽检；二、驳回三建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江南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三建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过了诉讼时效及江南公司是否应向三建公司交付有关预拌混凝土的技术资料问题。关于三建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讼争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江南公司在收取最后一笔货款时需向三建公司提供完整的符合要求的混凝土质量与技术资料。后双方因混凝土货款问题发生争议，江南公司在有关货款争议的（2016）粤01民终8750号案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同意向三建公司交付有关预拌混凝土的技术资料。三建公司在2017年11月4日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其于2019年9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江南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江南公司是否应向三建公司交付有关预拌混凝土的技术资料问题。首先，虽然讼争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江南公司应向三建公司交付预拌混凝土技术资料的具体明细，但双方交易的是相关建设工程使用的混凝土，有特定的技术行业标准和规范，交易双方均应遵守，以保证使用该混凝土的建设工程达到相应的安全和质量要求。三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江南公司交付的预拌混凝土技术资料具体明细依据是《广州市建设工程档案归档范围》载明的归档需要提交的商品混凝土产品质量证明文件，实际是建设工程监管部门基于监管需要而要求提供的混凝土技术资料，也是江南公司在生产或交付预拌混凝土过程中就应形成的资料，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江南公司仅以案涉合同未约定其应交付的技术资料明细为由主张其无需交付相应资料，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江南公司向三建公司交付相应的预拌混凝土技术资料是其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即使三建公司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但在三建公司已付清货款的情况下，并不能因三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免除江南公司交付相应技术资料的义务。另外，江南公司关于其已停止经营及相关混凝土资料跟踪及动态监管系统账户被关停的主张即使属实，也不能成为免除其向三建公司交付预拌混凝土技术资料的合理事由，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江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州市番禺区江南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邓 娟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晓妍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