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光，男，197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全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峰，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汉卫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崖鹰石路8号A502房。法定代表人：王自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邦朝，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康宁，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红光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汉卫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汉卫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1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相关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红光于2017年11月20日入职汉卫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间从2017年11月20日起至2020年11月19日止，合同约定陈红光的税前工资由基本工资2960元＋岗位津贴7040元构成，陈红光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天。陈红光担任过高级安全工程师、安全咨询部主管。在实际工作履行中，陈红光的工资由固定工资10000元＋提成组成，汉卫公司每月18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向陈红光及其妻子（陈某英）的银行账户发放陈红光上月工资，由陈红光每个月在工资条上面签名后将工资条交回给汉卫公司。2019年7月10日，汉卫公司做出《处罚通知书》，写明：陈红光同志，2019年7月10日在公司会议室会议期间，你公开多次辱骂同事，公司总经理提醒后，依然我行我素，行为极其恶劣，严重影响公司团结，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现对你做出如下处罚：1.取消主管职务，降为普通员工；2.降低相关工资待遇，和安全部普通员工薪资一致。汉卫公司主张是依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一条第二点“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分配和调动、指挥或无理取闹，聚众闹事、打架斗殴，影响生产秩序、工作秩序和社会秩序的”和第四点“工作不负责任，经常产生废品，损害设备工具，浪费原材料、能源，造成经济损失的”及《员工手册》第七条奖励与纪律处罚中关于降薪降职的“严重辱骂他人、打架斗殴或暴力侵害他人的”中的相关规定对陈红光做出上述处罚决定。2019年7月11日，陈红光向汉卫公司提交了《离职告知书》，载明：王自成总经理，你身为汉卫公司法人代表兼总经理，于2019年7月10日上午在公司小会议室召开安全部会议，你在会上多次怒斥攻击本人，宣布让本人离职却拒付补偿金。会议期间你强词夺理，歪曲事实、逻辑错乱、捏造本人能力不足、推脱安全业务、会上辱骂同事的虚假事实，损害本人人格、名誉，并强行对本人降职降薪，侵犯了本人劳动合法权利。因此本人从今天起提出离职，请结清本人所得工资和补偿金。汉卫公司提供公司员工王德怀、李泽涛、王斯洁、吴振宇、赖泽欣做出的《7月10日会议记录》，均陈述在2019年7月10日召开的安全部工作会议期间陈红光与公司总经理王自成发生争执，陈红光几次使用攻击语音及脏话攻击其他员工并有敲打桌子的行为。在2019年7月10日会议中，汉卫公司总经理王自成认为陈红光所在的安全部推单才会导致汉卫公司没有接到业务，陈红光辩解接单不是安全部的职责，双方在会议中发生争论。陈红光提交的《录音记录》中显示，陈红光“早上中午的时候是不是叫我去办手续，我工作手续都移交了”王自成“我叫你办离职手续，我是说辞退手续么，请注意离职和辞退两个字…。”陈红光同时提供7月10日下午与王自成的微信聊天记录及QQ邮箱发送记录，拟证实已向王自成移交工作清单与电子档。原审庭审中，陈红光及汉卫公司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陈红光的平均工资为10221.72元。陈红光认为《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及《员工手册》未经过相关民主程序议定及公示，其并不知晓内容，不应作为处罚依据。汉卫公司确认对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项的内容无异议。仅起诉请求判决无需支付陈红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0886.88元。双方发生争议，陈红光于2019年7月24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裁决，仲裁请求：1.要求确认陈红光与汉卫公司自2017年11月20日至2019年7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要求汉卫公司支付陈红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0886.88元；3.汉卫公司支付陈红光2019年6月工资10111.05元、2019年7月1日至7月10日的工资4559.71元。2019年9月30日，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168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陈红光与汉卫公司在2017年11月20日至2019年7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汉卫公司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陈红光2019年6月应发工资10000元及2019年7月应发工资3678.16元；3.汉卫公司一次性支付陈红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0886.88元。汉卫公司于2019年10月12日收到上述裁决书。汉卫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2019年10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处罚通知书》《离职通知书》《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员工手册》、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穗埔劳人仲案[2019]1683号《仲裁裁决书》、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光盘、工资签名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汉卫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汉卫公司无需向陈红光支付经济赔偿金；2.判令陈红光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汉卫公司与陈红光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仲裁裁决结果中的第一项、第二项内容，双方均无争议，原审法院确认汉卫公司与陈红光在2017年11月20日至2019年7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汉卫公司应向陈红光支付2019年6月应发工资10000元及2019年7月应发工资3678.16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汉卫公司作出《处罚通知书》是否有依据，陈红光是否属于被迫离职。首先，关于2019年7月10日上午会议中发生的情况，汉卫公司提供了六份《会议记录》，但实际上是手写的证人证言，出具六份证人证言的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且该六位证人均系汉卫公司在职员工，与汉卫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结合陈红光提供的《录音光盘》内容，可以印证陈红光在上午的会议中的确说过几句不文明用语，但从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行为性质、恶劣程度与造成的后果综合进行判断，均不能构成汉卫公司对陈红光作出《处罚通知书》的充分理据。其次，汉卫公司未在该《处罚通知书》中列明处罚所依据的规章制度的具体条款，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处罚经过了相应的程序。在一审庭审中，汉卫公司主张其《处罚通知书》是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及《员工手册》中的相关规定作出。陈红光否认知悉《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及《员工手册》的内容，汉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能举证上述规章制度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并且陈红光已知悉，因此，应由汉卫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汉卫公司作出《处罚通知书》，对陈红光作出取消主管职务及降低工资待遇的处罚决定，依据不足。汉卫公司虽然对陈红光作出取消主管职务及降低工资待遇的处罚决定，但并未解除与陈红光的劳动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陈红光提交《离职通知书》的行为，原审法院确认陈红光向汉卫公司提交《离职通知书》的行为属于被迫离职，系其自己选择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陈红光认为汉卫公司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据此，汉卫公司应向陈红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443.44元（10221.72元×2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广东汉卫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与陈红光在2017年11月20日至2019年7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广东汉卫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陈红光2019年6月应发工资10000元及2019年7月应发工资3678.16元；三、广东汉卫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陈红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443.44元。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汉卫检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陈红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于陈红光与汉卫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和应发工资的事实认定清楚，但对于陈红光离职原因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于陈红光的离职经过的查明有缺漏和不清楚之处，实情如下：2019年7月10日上午10:35左右，汉卫公司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王自成召集陈红光及安全部员工在公司小会议室开会。王自成在会上因业务问题怒骂斥责安全部所有成员，指责安全部推单导致公司没有接到业务，陈红光作为部门主管据理力争，辩解接单不是安全部的职责，公司业务下滑与安全部无关。但陈红光却遭到言语攻击。期间王自成还叫来业务部王德怀、席肖兵2人（系王自成亲戚、同学），一起编造陈红光推脱业务、能力不足的虚假事实。会议结束时，王自成当众宣布，叫陈红光办理离职手续。陈红光被迫去到公司人事部办理离职，人事部负责人沈晓梅却要求陈红光填写辞职申请书，陈红光认为是公司辞退，并非本人愿意离职，因此拒绝填写辞职申请书。2019年7月10日中午12:20左右，陈红光向王自成移交了本人手头项目情况和纸质资料。当日下午14:09，陈红光通过微信向王自成发送了工作移交清单，要求王自成为本人办理辞退手续，但王自成拖延未办。后来王自成要求陈红光将移交资料电子档发到他邮箱，16:09，陈红光又将工作移交清单与移交工作资料包发送王自成的QQ邮箱。17:00，陈红光仍在公司等待办理离职手续。临近下班前（约17:20），王自成叫陈红光去小会议室，同时叫来业务部王德怀、席肖兵2人。王自成等3人强词夺理，歪曲事实，试图造成陈红光能力不足、推脱安全业务、会上骂人的虚假事实，由此造成陈红光无法继续在公司工作。2019年7月10日下午14:09-18:07期间，人事部沈晓梅两次找陈红光到公司小会议室谈话，强劝并威逼陈红光自动离职。陈红光向沈晓梅提出，既然公司辞退本人，就应该支付赔偿金，但人事部拒绝谈赔偿问题。18:30以后，人事部沈晓梅向陈红光发出一份处罚通知书。通知书称，陈红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对陈红光做出如下处罚：1.取消主管职务，降为普通员工，同时降低相关工作待遇，和安全部普通员工薪资一致。也就是，公司以降职降薪的处罚，欲迫使陈红光选择按人事部提出的自动离职方式办理离职手续，从而避免对陈红光进行赔偿。2019年7月11日，陈红光向汉卫公司发出离职告知书，对王自成在7月10日会议上宣布让陈红光离职并强行降职降薪作出回应。陈红光在告知书中要求公司继续办理7月10日的离职手续，并要求结清工资和补偿金。综上可见，汉卫公司在2019年7月10日中午己经当众宣布要陈红光办理离职手续，总经理王自成接收了工作移交清单与移交工作资料，人事部也参与了离职手续的办理，只是由于双方在赔偿问题上的争议而拖延办理，期间公司向陈红光发出处罚通知书，目的是通过降职降薪的手段迫使陈红光在公司提供的辞职申请书上作出自愿离职的意思表示，从而逃避公司的赔偿责任。由于汉卫公司首先提出要求陈红光办理离职手续，实际上也在当天立即开始了离职交接工作，没有证据表明汉卫公司事后撤回了该要求。陈红光在第二天发出的《离职告知书》是对前一天公司总经理在会议室宣布让陈红光离职的决定的确认，是在工作交接完成后因公司拖延办理离职手续而被迫作出的回应，而并非陈红光在公司未提出解除的情况下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且该离职告知书不能证明陈红光是因个人原因辞职，反而能证明是用人单位宣布在先，劳动者被迫回应在后。需要指出的是，一审判决书第7页中记载“陈红光提交《离职通知书》”有误，此处应为“《离职告知书》”。从法理上看，汉卫公司当众宣布让陈红光办理离职手续，就是主动辞退劳动者的意思表示，己经构成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因此，陈红光要求汉卫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法院查明并判决确认的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7年11月20日至2019年7月10日，因此陈红光在汉卫公司处工作年限为一年六个多月。一审判决在计算经济补偿金时确认了劳动仲裁时确认的陈红光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0221.72元。据此，汉卫公司汉卫公司应向陈红光陈红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0886.88元（计算方式：10221.72元/月×2个月×2=40886.88元）。据此，陈红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维持该判决书的第一、二项判决；2.判决汉卫公司向陈红光支付经济赔偿金40886.88元；3.判决汉卫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与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汉卫公司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陈红光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陈红光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光盘（录音文件）以及陈红光领取处罚通知书和请求移交工作签字录音文字稿，拟共同证明陈红光离职的原因，陈红光与公司领导的对话表明公司要求陈红光领取处罚通知书并移交工作，要求陈红光在处罚通知上签名确认，说明陈红光的离职原因是受到不公正的处罚，陈红光是应公司的要求而被迫离职的。汉卫公司质证称，没有原件核对，对真实性有异议。同时，该证据不能证明汉卫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在译文第2页倒数第3行的对话可知，公司没有做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至于公司处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由法院依法处理。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法院根据陈红光、汉卫公司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陈红光离职的原因，结合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处罚通知书》、录音光盘、《离职告知书》可知，双方虽然在2019年7月10日发生争吵，但汉卫公司并未单方作出解除其与陈红光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陈红光系基于汉卫公司在《处罚通知书》对陈红光作出取消主管职务、降低工资待遇后而被迫离职，且因汉卫公司出具的《处罚通知书》所依据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及《员工手册》未有充足证据证明已经民主议定程序，并为陈红光已所知悉，上述制度不能作为用工管理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陈红光系被迫离职，汉卫公司应向陈红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443.44元（10221.72元×2月），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对陈红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红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谢 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