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博发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高新区火炬路153号。 法定代表人：刘晓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徽平，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吉科，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万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东门街道深南东路3020号百货广场西座13层1309-1312。 法定代表人：曹旭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强，上海凯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博发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万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马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博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马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一）双方之间未签订货运代理协议。2016年12月7日，万马公司向博发公司送达的是《运费确认书》而非《代理费确认书》；2017年1月18日，博发公司向万马公司支付的3403元是运费而非代理费。（二）双方未约定代理事项，万马公司未受博发公司的委托处理任何事务，其自主向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士基公司）订舱。马士基公司签发提单的内容均系万马公司未经博发公司授权而自行决定的，与博发公司提供的收发货人信息、货物品名及件重尺信息完全不同。（三）万马公司从未将马士基公司签发的提单交付于博发公司，而是另行以自己名义签发提单给博发公司，这不符合海上海运代理行业的惯例。（四）万马公司是在国家交通运输部登记的无船承运人，其以无船承运人的身份向博发公司签发了提单，并收取了运费，双方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万马公司应承担承运人的义务。二、万马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万马公司索赔的主要款项是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涉案货物于2017年1月22日到港，集装箱免费使用期为7天。万马公司主张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1月30日起算，其于2019年8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在没有任何中断情形的情况下，超过了法定一年的诉讼时效。三、即使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不论双方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博发公司向万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必须以对损失存在过失为先决条件。本案中，万马公司及案外俄罗斯买方的过失造成了万马公司的损失，博发公司无过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马士基公司签发提单中的收货人信息是万马公司指定，博发公司不知情、PEGASLLC公司不能提货，并非博发公司过失。（二）万马公司向博发公司提供了错误的货物信息，导致货物与马士基公司签发的提单不符而不能清关，涉案货物滞留目的港，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万马公司负担。（三）即使万马公司的损失不是由其自身造成，该损失也是由俄罗斯买方造成，万马公司应向俄罗斯买方而非博发公司索赔。1.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下：万马公司与俄罗斯买方签订的是FOB买卖合同，俄罗斯买方指定万马公司为承运人，并支付了主要运费，是契约托运人，其向万马公司提供收货人、通知人的信息。博发公司是交货托运人，未行使指示向何人交货的权利，就不应承担收货人未及时提货造成的损失。2.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下：即使万马公司是货运代理人，其委托人亦包括博发公司和俄罗斯买方，且俄罗斯买方是主要的委托人。俄罗斯买方支付了大部分费用，博发公司仅支付了很少一部分国内费用。万马公司由俄罗斯买方直接指定，博发公司仅起到协助作用。博发公司不应成为索赔对象。3.俄罗斯买方同时是涉案货物的收货人，最终提取了货物，因货物滞港发生的费用应由其承担。博发公司在收到全部货款并电放了货物的情况下，不在享有货物所有权，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四、即使博发公司对万马公司负有损失赔偿责任，也应赔偿其合理损失，万马公司未尽减损义务造成的扩大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错误支持了万马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仅根据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82号判决），错误地支持万马公司人民币342129元（下文款项未注明币种的均为人民币）损失和相应违约金。1.182号判决中333932元（49475美元）的构成应为进口服务费、检验费、集装箱装卸费及超期使用费。182号判决系基于万马公司的消极答辩及举证认定的，上述费用是否真实，一审法院应予以查明而未查明。进口服务费、检验费及集装箱装卸费都是承运人本来就应支付的费用，已经包含在博发公司和俄罗斯买方向万马公司支付的费用中；而数额高达47645美元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远超过了购买新箱（2万多元/个）需要支付的费用。一审法院未查明该多项费用的合理性。由于宁波鹏信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信公司）、万马公司知晓自身并非最终的责任人，在诉讼中消极抗辩和举证，纵容了承运人马士基公司获取不正当利益，侵害了博发公司的合法权益。2.182号判决中万马公司承担的律师费5000元、诉讼费3197元，并非万马公司的合理损失，不应由博发公司承担。3.一审判决第一项的违约金不属于万马公司的合理损失。该违约金是万马公司未积极抗辩鹏信公司导致，数额过高；且该违约金是基于万马公司与鹏信公司之间的货运代理协议的约定而成立，本案当事双方之间未签订任何货运代理协议，没有任何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故该违约金不应在本案中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有错误。1.律师费。博发公司负担的律师费25000元超出了万马公司主张20000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律师费并非实现债权的必要合理费用，182号判决万马公司承担鹏信公司的律师费，系因该两当事人之间有关于律师费承担的明确约定，而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关于该费用如何承担的约定。2.保全担保费不是万马公司的合理支出。当事人对其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并不以购买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为提供担保的唯一方式。该保全担保费不属于万马公司为索赔而采取法律措施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不应由博发公司负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博发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万马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无论是货运代理合同纠纷还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均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自182号判决生效后起算。二、在整个事件中，万马公司均无过错。万马公司接到鹏信公司的通知后，立即告知博发公司并发送了律师函，要求其解决目的港收货人弃货事宜，但博发公司以货物交给收货人为由，拒绝承担相应责任，对弃货事宜不予处理。三、一审法院支持了万马公司的诉请，认定事实正确，符合法律规定。 万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博发公司赔偿万马公司损失34212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333932元计算从2019年2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博发公司赔偿万马公司律师费20000元；3.本案的保全费、保险费、诉讼费由博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博发公司委托万马公司安排一个40HQ集装箱货物（MRKU2141629）订舱出运，从中国青岛港至俄罗斯圣彼得堡港，万马公司签发单号为WMS16112194货代提单，万马公司又委托鹏信公司安排订舱出运，马士基公司就上述货物的出运签发958712699号海运提单。 宁波海事法院182号判决认定如下事实：“被告万马公司委托原告鹏信公司安排1个40HQ集装箱货物（提单号958712699，集装箱号MRKU2141629）自中国青岛出运至俄罗斯圣彼得堡。货到目的港后因无人提货，最后被目的港海关罚没，产生目的港费用美元49475元。……另查明，涉案货物于2016年12月6日出运、2017年12月22日到港，2017年6月9日因目的港无人提货被海关罚没”。期间，鹏信公司与万马公司联系，万马公司通过律师函和电子邮件的形式一直与博发公司联系，要求博发公司妥善处理货物并支付相关费用，博发公司一直未予处理。 宁波海事法院182号判决认定:原告鹏信公司与被告万马公司间的货运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原告鹏信公司已依约完成涉案货物订舱出运事宜，并及时将涉案货物在目的港的情况及相关费用的产生告知被告万马公司。依据代理协议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原告鹏信公司有权就涉案费用向被告万马公司主张权利，……判决如下：一、被告万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鹏信公司垫付的各项费用美元49475元及违约金（按2019年2月11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1:6.7495折算为人民币333932元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2月11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律师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6393元，减半收取3197元，由被告万马公司负担。 万马公司为向博发公司追索欠款产生诉前财产保全费2330元、保全担保费2000元、律师费200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万马公司与博发公司之间是海上运输合同关系还是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二、涉案损失是否应由博发公司承担；三、万马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万马公司与博发公司之间是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理由如下：博发公司委托万马公司安排集装箱货物订舱出运，万马公司签发货代提单，即万马公司证据2中的HOUSE提单，对此证据博发公司予以认可，该货代提单是万马公司以货代公司身份签发，万马公司又与鹏信公司签订货运代理协议委托鹏信公司安排订舱出运，万马公司接受博发公司委托又委托鹏信公司对涉案货物的订舱出运的整个过程中，万马公司的身份始终是货代公司的身份，履行的是货代公司的职责，故万马公司与博发公司之间是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博发公司主张万马公司系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登记备案的无船承运人，具有无船承运人资格，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博发公司主张其与万马公司之间是海上货物运输法律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涉案损失是否应由博发公司承担。如焦点一所述，博发公司委托万马公司代为办理海运出口货物的货运代理事宜，万马公司接受博发公司的委托，双方之间形成了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该货运代理合同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作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对当事人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万马公司依约完成涉案货物订舱出运事宜，并及时将涉案货物在目的港的情况及相关费用的产生告知博发公司，博发公司未予处理，致使万马公司被起诉并经生效判决判令万马公司支付涉案货物产生的相关费用，博发公司主张涉案损失应由收货人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最终责任的承担主体是谁，均不影响万马公司依据与博发公司之间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要求博发公司支付涉案费用的权利，综上，涉案损失应由博发公司承担。损失数额为宁波海事法院182号判决的数额，判令万马公司应支付涉案货物产生的费用及违约金333932元、律师费5000元及案件受理费3197元，共计342129元。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由于万马公司与博发公司没有约定相关违约责任及利息，万马公司的损失应为生效民事判决判令其承担的支付鹏信公司所垫付港口费用的数额及违约金即333932元及自然孳息，万马公司主张违约金以333932元为基数计算，主张合理；生效民事判决判令的违约金起算时间自2019年2月1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故万马公司主张违约金按333932元计算从2019年2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合理，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万马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焦点一已经述明，万马公司与博发公司之间是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万马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博发公司主张双方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万马公司因追索欠款产生诉前财产保全费2330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申请保全措施规定的申请费由申请人负担，申请人提起诉讼的，可以将该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故博发公司应将该费用支付给万马公司。 万马公司主张的保全担保费2000元，系因博发公司违约引起本案诉讼，万马公司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单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保全担保费，系万马公司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万马公司损失部分，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万马公司主张因追索欠款产生律师费25000元，主张合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万马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一、博发公司向万马公司赔偿损失34212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333932元计算从2019年2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博发公司向万马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费2330元、保全担保费2000元、律师费25000元。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博发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3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365.5元,由博发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博发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博发公司与俄罗斯买方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及万马公司向博发公司开具的运费发票、博发公司付款的银行回单。该组证据用以证明万马公司系由俄罗斯买方指定而签发提单、收取运费，本案当事双方之间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而非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第二组证据：国家交通运输部网站2016年12月2日发布的《无船承运业务名单公示》网页及附件截图，国家交通运输部水运局“水路运输建设综合管理信息系统”网站的申请人一栏查询“深圳市万马”显示结果的网页截图，万马公司2017年6月15日承认其签发“无船承运人提单”的电子邮件。该组证据用以证明万马公司的无船承运人身份。第三组证据：货物滞留目的港后俄罗斯买方与博发公司沟通的电子邮件，用以证明因万马公司的过失致马士基公司的海运提单上记载的货物件数、重量错误，集装箱不能在目的港通关，同时货物的出运是由俄罗斯买方委托万马公司办理，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俄罗斯买方。第四组证据：关于俄罗斯买方在目的港提取货物后向博发公司支付货款的证据，包括俄罗斯买方通知其已支付货款的邮件、银行《汇入汇款通知书》等，用以证明俄罗斯买方支付了BF1615订单项下的全部货款，货物并未被目的港海关罚没。第五组证据：涉案货物报关单，用以证明涉案货物在目的港滞留系由于万马公司错误向马士基公司提供信息导致。 万马公司质证认为，第一、二组证据真实，但内容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第三、四组证据是博发公司与俄罗斯买方之间联络的邮件，无法判断真实性，即使俄罗斯买方向博发公司支付了货款，也不能免除博发公司承担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责任；第五组证据真实，但不能证明货物滞留目的港系万马公司提供错误信息而导致。 本院经审核认为，第一、二、五组证据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第三、四组证据因万马公司不认可真实性，证据形式系电子邮件打印件，本院无法确认是否真实，该两组证据在内容上亦与博发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无必然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2016年12月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公布的“无船承运业务名单公示”中，深圳万马（AAACHINALIMITED）被列入截止2016年12月2日的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名单。 2016年12月7日，万马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博发公司发送“运费确认书”，该确认书列明的万马公司向博发公司收取的费用包括操作费、场站费、港杂费等费用，而未包括运费。双方当事人之间通过电子邮件传送的提单样本对万马公司的身份记载为承运人而非货运代理人。 二审诉讼中万马公司认可，其是契约承运人，马士基公司是实际承运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包括：一、博发公司与万马公司之间是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还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二、万马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博发公司是否应赔偿万马公司损失，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双方的法律关系问题。万马公司是货运代理企业，列于我国交通运输部的无船承运业务名单中，可以无船承运人和货运代理人两种身份进行经营活动。对于万马公司与博发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一方面，虽双方确认费用时使用了“运费确认单”的文件名称，但其中记载的项目并未有“运费”，而是包括场站费、港杂费、集装箱码头装卸费（THC）等在内的各项费用，该些费用所涉事项为货运代理事项，故双方之间存在费用确认单所记载货代业务的货代合同关系。另一方面，对于涉案货物的海上货物运输事务，万马公司二审中认可其是契约承运人，马士基公司是实际承运人。该自认亦与万马公司将涉案货物运输委托鹏信公司办理订舱出运、马士基公司签发以案外人为托运人的提单的事实相印证。在博发公司认可其系托运人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万马公司系是涉案运输的承运人，马士基公司系实际承运人。由此，就涉案货物的出口运输，万马公司与博发公司之间既存在关于在始发港集装箱码头装卸等业务的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又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本案万马公司主张的费用主要系货物在目的港产生的费用，如何负担的问题与万马公司在始发港的货运代理人身份无关，而仅与其作为海上货物运输承运人的身份有关联。下文仅在双方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下论述。 关于第二个焦点诉讼时效的问题。基于宁波海事法院182号判决万马公司向鹏信公司承担的支付责任，万马公司认为其受到损失进而提起本案诉讼。万马公司自该判决向其送达之日知晓了其因该货物运输受到的具体损失。万马公司向托运人博发公司诉请承担该损失的诉讼时效应自该判决送达万马公司之日起算（该判决于2019年6月4日作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承运人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托运人、收货人或提单持有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的批复》的规定，本案所涉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万马公司于2019年8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如上所述，万马公司与博发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据182号判决的结果，万马公司负担了涉案货物在目的港产生的费用。万马公司作为承运人有权根据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就因货物在目的港无人提货而受到的损失向托运人提出赔偿请求，托运人应予以偿付。本案中，万马公司诉请的费用可以分为三部分：一是182号判决万马公司向鹏信公司承担的目的港费用49475美元（人民币333932元）及违约金；二是182号判决万马公司向鹏信公司应承担鹏信公司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及该案件诉讼费用3197元；三是万马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支出的保全担保费2000元及律师费20000元。第一部分系经182号判决确认的万马公司负担的目的港费用，博发公司作为托运人应予以偿付。第二部分系万马公司基于与鹏信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而产生，该费用是博发公司作为托运人在履行海上货物运输合同过程中无法预见的损失，博发公司不应予以负担。对于第三部分费用，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没有关于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用负担的合同约定，该费用并非万马公司维权的必然支出，对该部分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的规定，万马公司要求博发公司负担的保全费2330元，属于诉讼费用，由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费用数额。 综上所述，博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3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东博发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深圳市万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损失333932元，及以该款项为本金计算自2019年2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 二、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3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深圳市万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山东博发动力机械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3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365.5元，保全费2330元，由山东博发动力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223元，由深圳市万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4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31元，由山东博发动力机械有限公司负担6172元，由深圳市万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5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玉菡 审 判 员 宫恩全 审 判 员 董 兵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建伟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