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1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琴潭小区5栋2-1-2号。 负责人：张良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毅，广西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大街269号。 法定代表人：郝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麟，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锦标，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海南省海口市国贸大道48号新达商务大厦1208室。 法定代表人：张琳悌，董事长。 上诉人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成广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三局）、原审原告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18）桂0312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华成广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毅，中铁三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麟到庭参加诉讼，华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成广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铁三局支付劳务款1523754.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9月1日起，1523754.2元为基数，按年息6%标准计算至付清劳务款之日止）给华成广西分公司；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铁三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黄承吉不具备代为领取劳务款的授权。首先，原审法院就华成广西分公司对中铁三局提供的《授权书》、《法人授权委托书》是否存有异议认定有误。华成广西分公司异议如下：1.除涉案西二环延长线工程以外，华成广西分公司与中铁三局还存在南溪河工程等其他法律关系；2.涉案《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与《劳务企业履约合作协议》分别属于不同的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不同法律关系的两份协议，相对应的合同主体分别是华成广西分公司与中铁三局、中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独立法人），而中铁三局与中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3.中铁三局从始至终均认可涉案工程项目部系其设立，并与华成广西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4.《授权书》明确授权的范围是“办理劳务队伍长期战略合作事宜”，非常模糊和笼统，没有具体明确的授权范围，应属授权不明，且从字面理解无法与涉案西二环延长线工程直接关联；5.《法人授权委托书》是华成广西分公司向中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而非向本案诉争《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当事人即中铁三局出具，因此不能照搬套用并适用于中铁三局，否则即是严重的认知错误。其次，原审法院对中铁三局提供的《授权书》、《法人授权委托书》认定有误。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六十五、六十六条之规定，委托授权必须是清晰明确具体的、不存在分歧的，然而本案中无论是《授权书》还是《法人授权委托书》均无法明确得知黄承吉具备合法明确的授权代为领取涉案劳务款。现实司法实务中，法院在审核当事人代理人授权范围的时候也会审核是否具备代领相应款项或者代办退款手续等事宜，但在本案中，根本就没有代为领取劳务款这一清晰授权的前提下，就认定黄承吉的领款行为在授权范围内，这完全是一个可以凭借法律法规规定和司法实务经验得出正确判断的事实，却在原审判决中被错误认定。包括华成广西分公司与中铁三局在本案《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付款以及结算方式（银行转账），结合双方前期2期钱款结算支付的方式（亦是银行转账），可以清晰得知双方对采取银行转账支付方式是一贯遵照执行的，不会出现如此大额现金支出支付。二、本案中铁三局单方修改关键证据。在本案发回重审之前的二审程序中，中铁三局当庭提交2014年9月11日黄承吉签字确认的100万元劳务款的中铁三局财务记录及流程记录作为证据，用以证实黄承吉领款100万元现金。经开庭质诞，华成广西分公司明确指出上述证据中缺漏审批流程（有多处财务审批流程未签字、未同意支出），属于违反国家财务制度的行为，同时亦对该笔钱款的给付行为进行了质证和辩论。然而，在原审中，中铁三局再次向原审法院提交该组证据时，华成广西分公司则发现该组证据事后由中铁三局一方单方进行了修改和补充，已经与原件不一致，且未有任何合理合法的解释和说明，华成广西分公司当庭否定了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但是，原审法院并未重视这一事实，在原审判决书中也未就此情形进行记录和说明，这是事实认定不清的内容之一，且属于定案关键证据存疑的事实，直接影响到案件查明事实的客观真实与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华成广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铁三局辩称：1.合同是华成广西分公司授权黄承吉签署的，结算由黄承吉办理，领取相关款项是黄承吉确认的，中铁三局提交了授权书和法人授权委托书，华成广西分公司对这两份证据没有异议。2.100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的原因是，华成广西分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再次违法分转包，造成了管理混乱，对实际施工人不予结算，工程不符合进度要求，双方有结算总共就完成了两百多万的款项，在此情况下，华成广西分公司怂恿实际施工人围攻中铁三局项目部。由于维稳需要，当地政府要求中铁三局先付100万元，华成广西分公司明确只要现金。该款应在工程款里扣减。 华成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华成广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按合同约定单价和确认的工程量对原告所做的工程进行结算，并向原告支付尚欠工程款人民币1295900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9月1日至付清款项之日的利息人民币1814261.12元（按年息6%计算，暂计至2017年1月1日，以判决最后确定的数额为准）；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押金人民币2000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华成公司广西分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劳务款1621797.2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9月1日至付清款项之日的利息（按年息6%计算，以判决最后确定的数额为准）；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中铁三局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返还款项4751145.8元；2.依法判令被反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8日，华成广西分公司与中铁三局桂林市西二环路延长线工程项目部签订了合同编号为：XEHXMLW-2013-001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铁三局将其从桂林市经济建设投资总公司承包来的桂林市西二环路延长线工程K4+500～K5+501.194段路基土石方工程、涵洞主体及附属工程劳务分包给华成广西分公司施工。合同总造价以实际完成合格工作量和合同确定的单价形成的造价为准，双方以附件形式对工程项目的单价进行了约定。合同还约定，工程进度实行月计价和工程竣工末次计价的方式结算价款。合同签订后，华成广西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组织施工人员和设备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2014年9月1日，中铁三局将华成广西分公司清退出场。2014年9月8日，双方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劳务结算并签订《工程竣工结算书》，结算金额为2482101元，加合同外验工金额12353元，扣除华成广西分公司应当承当的费用98043元，中铁三局应当付给华成广西分公司2396411元。其中，2014年5月20日、2014年8月11日，中铁三局分别支付了30万元和572656.8元，以及2014年9月11日，黄承吉的签字确认的金额100万元，合计1872656.8元，剩余523754.20元没有给付。 2014年10月5日，中铁三局与宝鸡永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原分包给华成广西分公司合同项下工程项目另行分包给宝鸡永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2014年10月19日-24日，桂林市南溪河项目部第四综合队的案外人方春节以与案外人唐运义、陈滔、唐喜军、龚伟林、李国林、李振中存在桂林西站、材料款等合同关系，方春节出具《委托付款证明》。2014年10月25日，中铁三局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致函华成公司、华成广西分公司要求进行工程结算并签订《解除合同确认书》，之后，双方发生争议。2014年12月29日，中铁三局桂林市南溪河小东江整治工程项目经理部凭方春节出具的《委托付款证明》向案外人唐运义、陈滔、唐喜军、龚伟林、李国林、李振中转款5474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2013年10月8日，原告（反诉被告）与中铁三局桂林市西二环路延长线工程项目部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进行了施工，双方于2014年9月8日进行了劳务结算，签署了结算协议，双方对结算协议均未提出异议，其意思表示真实，予以保护；结算劳务款总价为2482101元，扣减相关款项后，实际应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2396411元。被告（反诉原告）前后共计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工程款1872656.8元，尚有523754.2元劳务款未支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尚余劳务款的主张，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是，原告请求超过实际欠款523754.2元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中铁三局桂林市西二环路延长线工程项目部系中铁三局设立的无独立法人资格的临时机构，本身不具有法人资格，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其所欠劳务款应由法人，即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三局负责清偿。关于原告（反诉被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本案中涉案工程劳务结算的时间为2014年9月8日，且已经交付被告（反诉原告），并由被告（反诉原告）另行选任其他公司施工完毕。被告（反诉原告）应当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工程款而未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应从欠付工程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2014年9月1日，华成广西分公司已经将工程实际交付，原告（反诉被告）要求中铁三局按年息6%标准，从2014年9月1日起计付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反诉原告）反诉要求原告（反诉被告）返还款项的请求，因被告（反诉原告）以南溪河小东江整治工程项目经理部名义向他人支付包括建筑材料款在内的多笔款项，是被告（反诉原告）与方春节之间基于委托付款而产生的，从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方春节以南溪河小东江整治工程、桂林西站等项目与案外人发生关系，而本案中方春节既无原告（反诉被告）的委托付款授权，《委托付款证明》上也无原告（反诉被告）签章，其行为不能代表原告（反诉被告）的行为，且被告（反诉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代位清偿付款的结算依据和标准，无法核实被告（反诉原告）因清偿产生损失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赔偿该项损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华成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三局支付劳务款523754.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9月1日起，以523754.2元为基数，按年息6%标准计算至付清劳务款之日止）给原告（反诉被告）华成广西分公司；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华成广西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三局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93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39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80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负担165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404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华成广西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中铁三局提交如下证据：2014年9月11日中铁三局对公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根据上诉人华成广西分公司的要求，中铁三局于2014年9月11日从银行取现100万元交给上诉人华成广西分公司，并由黄承吉签署收据。华成广西分公司的质证意见：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核实，由法院认定。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首先，华成广西分公司并未向中铁三局提出过支付100万现金的要求；其次，华成广西分公司从未授权黄承吉有代为收款的权限；第三，双方之前的劳务款项的结算均是银行转账并加盖公司公章，诉争的100万元收据并未按双方交易习惯及合同约定充分履行，更未加盖华成广西分公司公章予以确认；第四，不能排除该100万元款项系案外其他项目的款项支付。本院对该证据的认定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可以证明中铁三局于2014年9月11日从银行取出现金100万元的事实，该笔现金是否支付给了黄承吉，本院将在说理部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上诉人认为有遗漏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 另查明，华成广西分公司在二审期间认可黄承吉与其系挂靠关系，黄承吉挂靠华成广西分公司，并以华成广西分公司名义承接涉案工程。 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中铁三局欠付华成广西分公司的工程款是多少。 本院认为，关于中铁三局欠付华成广西分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因双方对结算金额2482101元、合同外验工金额12353元、应扣除费用98043元以及中铁三局已付金额872656.8元均无异议，双方实际仅对黄承吉于2014年9月11日签字确认的100万元工程款能否视为中铁三局对华成广西分公司的已付工程款存在争议。华成广西分公司否认黄承吉签字确认的100万元工程款可以作为中铁三局的已付工程款，主要理由有：第一，黄承吉并未得到华成广西分公司的授权，无权代表华成广西分公司与中铁三局进行结算，没有代为领取劳务款的权限；第二，该笔100万元与约定的付款方式不同，中铁三局主张系现金支付没有事实依据。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首先，华成广西分公司承认与黄承吉是挂靠关系，即黄承吉是借用华成广西分公司的名义承包了涉案工程，中铁三局与华成广西分公司于2013年10月8日签署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系黄承吉作为华成广西分公司代表与中铁三局签署，合同保证金也是黄承吉以个人名义向中铁三局支付，且双方于同日签署的《中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劳务企业履约合作协议》以及华成广西分公司出具的《劳务企业履约承诺书》中黄承吉均是作为华成广西分公司的代表身份出现，2014年9月8日，黄承吉也是作为华成广西分公司的代表与中铁三局进行的结算，中铁三局向华成广西分公司支付的300000元和572656.8元两笔工程款后，华成广西分公司出具的收据上也是黄承吉作为经手人签字确认，以上证据和事实结合在一起，足以认定黄承吉得到了华成广西分公司的授权，有权与中铁三局进行结算并代领工程款。华成广西分公司认为《授权书》和《法人授权委托书》的授权范围不明，黄承吉没有结算和代领工程款的授权的主张不成立。其次，2014年9月11日黄承吉出具收到中铁三局支付涉案工程款100万元的收据，中铁三局主张系现金支付，并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当日的取现银行记录，可以证实该笔现金支付的真实性，虽然现金支付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但这是黄承吉代表华成广西分公司提出的要求，视为双方对付款方式的改变。黄承吉收到款项后未向华成广西分公司报告，是其内部管理问题。因此，中铁三局支付的该笔100万元现金可以认定为向华成广西分公司的支付行为。综上，一审认定中铁三局欠付华成广西分公司的工程款为523754.2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4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春弟 审 判 员 邹国良 审 判 员 李文练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毛雪梅 书 记 员 王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