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7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媛媛，女，198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璐，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丽，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法国缪斯有限公司（MUSICLIFE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湾常悦道18号富通中心21楼2105-09号。 现任董事：RolandSergeHenriCAVILLE。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音，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声帅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福田街道荷塘月色16栋3单元1902。 法定代表人：夏志文。 上诉人肖媛媛与被上诉人法国缪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缪斯公司）、义乌市声帅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声帅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8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媛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改判驳回缪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缪斯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销售的产品与缪斯公司所主张的作品属于不同法律规范的调整范畴，缪斯公司无权依据著作权法向上诉人主张侵权。缪斯公司主张权利的内容是美术作品，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畴。上诉人销售的音箱属于工业领域内的有形产品，属于专利法调整的内容。在没有明确原告主张权利所适用的法律基础及所主张的作品类型的情况下，即认定上诉人侵犯缪斯公司的著作权，没有依据。二、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缪斯公司享有该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更不能证明系其主张的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缪斯公司以其提交的版权登记证书作为主张权利的权属凭证，该作品的登记时间是2018年8月22日，而在2017年，已经有人将与缪斯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一致的斗牛犬音箱设计申请专利，并在2018年8月22日之前已经授权。据此，缪斯公司的涉案作品不能构成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三、缪斯公司在一审中提供多家微信公众号中发布的涉案作品信息，用以证明涉案作品较早公开和使用的时间，一审法院在未查明缪斯公司与该些公众号之间的关联的情况下，据以认定缪斯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作品至迟于2017年2月在国内进行销售，没有依据。四、由于缪斯公司未提供其官网的备案信息，无法确定该网站系由缪斯公司经营。即便该网站确由缪斯公司经营，则其官网信息系其可以自行编辑修改，也无法证明涉案产品的真实售价为999元。五、根据缪斯公司提供的天猫网站关于涉案产品的销售信息，由于该网站的经营主体系深圳市锦阳瀛谷贸易有限公司，而非缪斯公司，所以该份证据与缪斯公司无任何关联，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六、即便排除所有阻碍侵权认定因素，进而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在上诉人所销售的涉案产品具有合法来源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而缪斯公司放弃追加深圳市思诚者科技有限公司作为被告，相当于已放弃对涉案产品的索赔权利。七、即便上诉人在本案中确实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则在缪斯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上诉人的违法获利情形下，认定60000元的赔偿数额过高。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缪斯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涉案作品系美术作品，缪斯公司已提供了著作权登记证书，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缪斯公司应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且该作品已公开发表，应受著作权法保护。根据著作权法侵权判定原则及上诉人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合法来源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3.缪斯公司的“JarreAeroBull”斗牛犬蓝牙音箱产品通过Drivepro在中国销售，而Drivepro是目前中国最顶级的融汇全球设计、科技产品的国际买手店，各大商场、媒体竞相推出“JarreAeroBull”产品，是为了更好的彰显其媒体或商场等具有高端的品质，以吸引消费者，上诉人认为第三人的宣传报道与缪斯公司的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 声帅公司未作答辩。 缪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媛媛、声帅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缪斯公司《法国斗牛犬》（作品登记证号：粤作登字-2018-F-00020736号）美术作品著作权的音箱商品的行为，销毁库存。2.判令肖媛媛、声帅公司赔偿缪斯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0元（包含缪斯公司调查取证、制止侵权、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庭审中，缪斯公司明确第二项诉请适用法定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缪斯公司系香港公司，于1998年7月13日成立。2018年8月22日，缪斯公司以作者、著作权人身份将《法国斗牛犬》作品形象向广东省版权局申请登记并获得登记证书，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8－F－00020736；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创作完成时间为2013年5月15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3年6月20日；该登记书所载的美术作品为法国斗牛犬全身形象、法国斗牛犬头部形象。法国斗牛犬头部美术作品形象以法国斗牛犬蓝牙音箱（AeroBullNano系列）产品形式进行公开，至迟于2017年2月在国内进行销售，官网显示该产品销售单价为999元。 声帅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为：电子产品（不含电子出版物）研发；网上销售：电子产品……玩具；服装；日用百货。被告肖媛媛系义乌市国际商贸城G3－17516号商铺的实际经营者。 2018年10月24日，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陈风向杭州市西湖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8年10月26日，陈风与公证处工作人员一起到“义乌国际商贸城二区”，陈风持订单编号为0000988的《欧斯特贸易订货合同》在门面上标示着“OUSITE”和“G3－17516”字样的店铺内提取了物品一箱，并取得名片一张，名片载明了“欧斯特贸易肖媛媛”。公证员对所取得的物品、《欧斯特贸易订货合同》、名片进行拍照，并对提取的物品进行封存，加贴公证处封条。2018年11月29日，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出具（2018）浙杭西证民字第10015号公证书。 一审庭审中，缪斯公司提供了被诉侵权产品，系法国斗牛犬狗头形象的无线蓝牙音箱若干。 一审法院认为，缪斯公司系香港公司，本案具有涉港因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本院作为声帅公司住所地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当事人也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本案中，缪斯公司于内地提出涉案知识产权保护请求，故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 本案系美术作品，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缪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涉案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了著作权人为缪斯公司，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缪斯公司可认定为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且该作品已公开发表，其权利受我国法律保护。 通过庭审比对，肖媛媛在其店铺上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整体形象为法国斗牛犬狗头形象，该形象与缪斯公司的美术作品《法国斗牛犬》形象，从整体造型、五官比例、颜色搭配、线条与表达等方面基本相同，仅颜色深浅、眼镜的造型等部分细节略有不同，差异细微，构成实质性相似。肖媛媛未经许可，在网站上销售使用涉案美术作品的产品，侵害了缪斯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行权。缪斯公司主张肖媛媛存在生产行为、在网络上销售涉案美术作品、存在库存侵权产品，但未能提供足够的反驳证据，故对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声帅公司，仅凭缪斯公司购买时取得的名片上载明的网址，无法表明涉案侵权产品系由声帅公司生产及销售，故缪斯公司要求声帅公司承担停止侵权责任及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肖媛媛的赔偿损失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缪斯公司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肖媛媛的侵权获利所得也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作品的类型、缪斯公司正品的价值、肖媛媛侵权行为性质（系销售、取证100个）、缪斯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酌定肖媛媛赔偿缪斯公司的金额为60000元（含合理费用）。综上，缪斯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肖媛媛立即停止销售侵犯缪斯公司美术作品《法国斗牛犬》（作品登记证号：粤作登字-2018-F-00020736号）著作权的产品的行为；二、肖媛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缪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60000元（含合理费用）；三、驳回缪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缪斯公司负担1800元，由肖媛媛负担4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2019）京方圆内民证字第12032号公证书，拟证明缪斯公司用以证明涉案作品较早公开和使用的证据，均为案外第三人在各自的公众号或网站上的宣传内容，无法证明该宣传内容与被上诉人有关，在涉案作品登记时间之前已有外观设计专利公开，无法确定www.musiclife.paris网站域名为被上诉人所经营网站，“Jarre锦阳瀛谷专卖店”在天猫上的登记主体为深圳市锦阳瀛谷贸易有限公司，但在国家企业信用登记系统中无该公司的备案信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深圳市锦阳瀛谷贸易有限公司为被上诉人授权的销售商；www.musiclife.paris的域名在国外注册，在国内无备案信息，该域名显示的GoDaddy.com.LLC系提供注册域名服务的供应商，是全球最大的域名注册商，通过拨打该注册商官方客服电话确认该域名确系由GoDaddy.com.LLC提供注册域名服务，但为保护注册人信息，无法向第三方透露域名权属者的具体信息；缪斯公司的“JarreAeroBull”斗牛犬蓝牙音箱产品通过Drivepro在中国销售，而Drivepro是目前中国最顶级的融汇全球设计、科技产品的国际买手店，故各大媒体、商场为彰显其具有高端品质，竞相推出“JarreAeroBull”产品以吸引消费者，上诉人的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缪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授权证书一份及深圳市锦阳瀛谷贸易有限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的登记信息，拟证明深圳市锦阳瀛谷贸易有限公司的相关登记情况及其为缪斯公司的授权经销商。 经审查，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且相关内容在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公证书中已有载明，至于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阐述。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授权书，无原件相印证且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其真实性本院难以认定，对深圳市锦阳瀛谷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经核实，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深圳市锦阳瀛谷贸易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29日，经营范围包括：工艺饰品、电子电器的购销及其他国内贸易等。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缪斯公司是否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及涉案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2.上诉人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如上诉人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不能成立，一审的判赔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1。缪斯公司提交了涉案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该登记证书载明了著作权人为缪斯公司，创作完成时间为2013年5月15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3年6月20日。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公证书，虽然报道载有涉案作品的相关文章的网站如“mp.weixin.qq.com”“www.esquire.com.cn”非被上诉人的网站，但从相关文章报道中可以看出涉案美术作品形象以法国斗牛犬蓝牙音箱（AeroBull）产品形式进行公开，AeroBull出品自Jarretechnologies公司，属于“Jarre”品牌旗下产品，其设计者为Jean-MichelJarre，Jean-MichelJarre与MUSICLIFE公司自2005年开创发展“Jarretechnologies”品牌，上诉人虽否认被上诉人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可认定为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关于涉案作品的发表时间，根据在案证据，一审认定涉案美术作品形象以法国斗牛犬蓝牙音箱的形式至迟于2017年2月在国内进行销售，并无不当，该时间早于上诉人所提的外观设计专利的申请日，且涉案美术作品具有特有的表达元素，展现了作者的个性化表达，体现了创作者的精神劳动和智力判断，系具有审美意义的艺术作品，其构思和造型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依法应受著作权法保护。此外，从立体到平面及从平面到立体均系作品的复制行为，均属于著作权法调整的范畴，故涉案被诉侵权产品属于著作权法调整的范畴。 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合法来源问题，除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外，二审中上诉人对此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对上诉人所提交的相关证据进行审查，认定其合法来源抗辩不能成立，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提证据不能达到证明其具有合法来源的目的。关于赔偿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缪斯公司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肖媛媛的侵权获利所得也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缪斯公司正品的价值、肖媛媛侵权行为性质、缪斯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酌定肖媛媛的赔偿金额为60000元（含合理费用），并无不当。综上，肖媛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肖媛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强 审 判 员  赵 娟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