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97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瓶咖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法定代表人：戴维·鲍曼，首席财务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廉，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莹，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君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向天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李卫东。上诉人蓝瓶咖啡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蓝瓶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52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广州市向天果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向天果公司）。2.注册号：11837645。3.申请日期：2012年12月4日。4.专用期限至2024年5月20日。5.标志：6.核定使用服务：第35类（类似群3501-3504；3506-3508）饭店商业管理;广告;会计;将信息编入计算机数据库;人员招收;市场营销;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替他人推销;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商品;寻找赞助。二、其他事实2016年3月23日，蓝瓶公司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whois网站查询页面，显示蓝瓶公司于2002年注册bluebottlecoffee.com域名；经公证的蓝瓶公司网站（bluebottlecoffee.com）网页及翻译件；2.经翻译的2012年10月出版的《蓝瓶咖啡艺术》，及经公证的天猫、当当、京东、亚马逊网站销售该图书的网页；豆瓣网站对该图书的评论；3.2015年9月18日取证的公证书，查看淘宝网销售Bluebottle蓝瓶子咖啡豆、咖啡杯等的网页，成交记录、用户评论等销售数据均为个位数；4.BLUEBOTTLECOFFEE在美国等地注册商标情况；5.蓝瓶咖啡标志在美国登记为艺术作品的证明、国外报刊杂志的相关报道及翻译件；6.新浪博客于2011年3月27日登载关于美国蓝瓶咖啡馆的文章，所附多幅图片显示“BuleBottleCoffee”；新浪科技、腾讯科技、虎嗅网站于2012年10月刊载投资蓝瓶咖啡（BuleBottleCoffee）咖啡店的报道文章；财富、豆瓣网站、网易新闻、搜狐家居等网站于2011-2015年期间登载关于蓝瓶咖啡的文章；土豆网用户于2011年上传“你试过旧金山著名的蓝樽咖啡BlueBottleCoffee吗？”等视频；上述文章及视频主要报道蓝瓶咖啡在美国、东京等中国境外的经营情况；7.2015年9月18日取证的公证书显示，通过百度搜索“bluebottlecoffee”的搜索结果及图片，大众点评网站可搜索到蓝瓶公司位于东京的两家咖啡店以及位于旧金山的四家咖啡店；8.向天果公司在第35、43类服务上申请注册的“蓝樽”“TheBlueBottle蓝樽”商标信息；9.向天果公司开办的“BlueBottleCoffee”网站（网址为www.bluebottle.cn）网页；该公司于2015年1月认证的“蓝樽咖啡Bluebottle_coffee”微信公众号及部分文章；10.向天果公司通过搜捕网、赶集网等网站发布的加盟信息；咨询加盟的通话录音、蓝瓶公司起诉向天果公司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的起诉状等。天果公司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咖啡相关出版物；2.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向天果公司申请注册的第9654062号“蓝樽THEBLUEBOTTLE”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认定蓝瓶公司的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该案诉争商标予以维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就前述裁定书作出的行政判决，驳回蓝瓶公司的诉讼请求；3.向天果公司于2012年授予他人使用“thebluebottle蓝樽”商标的授权书；4.2012年2月13日，天果公司与周某订立的蓝樽咖啡店服务合同；周某与福达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周某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等；5.咖啡店面照片；6.2012年2月21日，向天果公司与百度（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订立的百度推广服务合同以及对方向其开具的技术服务费发票。2017年4月1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34890号《关于第11837645号“BLUEBOTTLE”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第一，蓝瓶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向天果公司与之存在代理、代表关系，亦不能证明二者之间存在合同、业务往来关系或者其他关系，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第二，蓝瓶公司提交的网页报道，大部分形成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后，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蓝瓶公司已将与诉争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标志在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等服务或与之类似的服务上宣传使用使之在中国具有一定知名度，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第三，蓝瓶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其商号“BLUEBOTTLECOFFEE”以及与之对应的中文“蓝瓶咖啡”，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等服务或类似服务上已具有一定知名度，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第四，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等的规定。因此，蓝瓶公司的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蓝瓶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查明，本院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2016）京行终5562号行政判决，就蓝瓶公司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关于第9654062号“蓝樽THEBLUEBOTTLE”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裁定所作的行政判决作出二审判决，认定该案诉争商标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驳回蓝瓶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直至原审判决前，向天果公司名下有四枚商标，均为有效注册商标，分别为诉争商标、第9654062号“蓝樽TheBlueBotte”、第11837646号“蓝樽”商标及第18496491号“BlueBottleCoffee”商标。2018年8月16日，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2017）京73行初3225号行政判决，认定第11837646号“蓝樽”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蓝瓶公司的诉讼请求。蓝瓶公司对该判决未提起上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第一，蓝瓶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向天果公司之间存在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代理、代表关系，亦未举证证明存在该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合同、业务往来关系或其他关系，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第二，蓝瓶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第35类广告等服务上在先使用与诉争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从而产生可受法律保护的利益；蓝瓶公司提交的证据表明其实际提供咖啡馆服务，并未涉及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第35类广告等服务，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第三，蓝瓶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蓝瓶公司的诉讼请求。蓝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判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蓝瓶公司是美国“蓝瓶咖啡”（BlueBottleCoffee）的经营者，也是“BLUEBOTTLECOFFEE”品牌的所有人，该品牌在咖啡行业具有极高的知名度。2.诉争商标与蓝瓶公司的品牌、商号完全相同，向天果公司属于损害了蓝瓶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虽然蓝瓶公司尚未在中国境内开设咖啡店铺，但蓝瓶公司的产品已经通过淘宝代购进入中国，蓝瓶公司的商标、商号在咖啡消费群体、咖啡行业都具有知名度。蓝瓶公司虽然不从事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广告等领域，但蓝瓶公司经营连锁咖啡馆并管理50余家咖啡店，其提供的服务显然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服务中的“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近似。因此，诉争商标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且侵害了蓝瓶公司在先的商号权益。3.向天果公司在完全相同的咖啡馆服务、咖啡馆特许经营领域抢注并使用蓝瓶公司的“BLUEBOTTLECOFFEE”等商标，并在经营中擅自使用蓝瓶公司企业名称及创始人姓名、创业故事等，故意使相关公众误以为其经营与蓝瓶公司有关，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是典型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4.蓝瓶公司于2015年对向天果公司实施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的行为提起诉讼，向天果公司的行为已被法院认定侵权，可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国家知识产权局及向天果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期间，蓝瓶公司补充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7）粤73民终991号民事判决书（简称第991号民事判决），认定向天果公司侵害了蓝瓶公司享有的商标权，但蓝瓶公司在该案被诉侵权行为（主要发生于2014、2015年期间）发生前三年内在中国境内并未实际使用涉案注册商标；蓝瓶公司的证据主要是国内外各类报刊、网站对其公司、商品、咖啡店、创业故事的相关报道和网上文章，不能直接证明其商品和服务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且蓝瓶公司未就其商品在中国境内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广告宣传的持续时间等因素提交直接证据，即使其提交的网店交易成功记录也很少，因此蓝瓶公司主张向天果公司等擅自使用其企业名称、商号、创始人姓名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该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向天果公司等就商标侵权行为赔偿合理费用10万元。上述事实，由蓝瓶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予以佐证。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适用。一、关于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适用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上述规定中的“在先权利”，包括当事人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享有的民事权利或者其他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蓝瓶公司是一家成立于美国，且主要在美国经营咖啡馆业务的企业。直至本案二审诉讼期间，其自认尚未在中国境内开设咖啡店铺，虽然已有网络等部分媒体对蓝瓶公司进行宣传报道，但均集中于咖啡馆相关业务，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广告、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商品等服务无关。因此，蓝瓶公司在中国境内并未形成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上可受法律保护的商号权益，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中“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在先使用人主张商标申请人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如果在先使用商标已经有一定影响，而商标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该商标，即可推定其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在先使用人举证证明其在先商标有一定的持续使用时间、区域、销售量或者广告宣传的，可以认定为有一定影响。在先使用人主张商标申请人在与其不相类似的商品上申请注册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不予支持。本案中，蓝瓶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集中在相关网络媒体、境外出版物对蓝瓶公司在中国境外相关业务的报道，虽然部分公证书显示淘宝网中有店铺销售蓝瓶公司相关商品，但相关公证书形成于2015年，从为数不多的销售记录看，既未发生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也无法证明在中国境内形成了稳定的消费群体，已经通过淘宝网海外代购等模式使蓝瓶公司的“bluebottle”在中国境内成为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不仅如此，从第991号民事判决的认定以及蓝瓶公司的自认可知，蓝瓶公司并未在中国境内从事广告等业务，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中“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的此部分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蓝瓶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适用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可以认定其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本案中，向天果公司名下共注册有四枚商标，且已在中国境内开展实际经营业务，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向天果公司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是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至于蓝瓶公司主张向天果公司在经营活动中使用相关标志或宣传内容侵害其商标权且构成不正当竞争，并不属于本案审查诉争商标的注册行为是否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所指情形的依据，且蓝瓶公司主张的相关行为已经另案处理。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对此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蓝瓶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蓝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蓝瓶咖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 钧审 判 员  曹丽萍审 判 员  孙柱永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柳青书 记 员  宋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