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剑阁县鹤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剑阁县下寺镇大仓坝环保局办公楼一楼。 法定代表人：丁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元军，剑阁县鹤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雄，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剑阁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继从，男，196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上诉人剑阁县鹤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鹏公司）与上诉人侯继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3民初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鹤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川0823民初50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中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并改判侯继从赔偿其经济损失50000元。提出如下事实与理由：（1）侯继从利用专业知识和经验，在签订合同时特别约定按代理案件标的额计付加班费，代理案件系法务部本职工作，侯继从带有欺诈性，该约定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合同无效；（2）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间是2019年11月3日，劳动合同载明2019年10月1日系笔误，侯继从工作时间仅2个月，且应按照公司法务工作人员月工资3000元支付工资；（3）侯继从工作期间经常缺席、早退，不能按时完成工作任务，经多次通知拒不到岗，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判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错误；（4）侯继从在公司会议上提出案件必须上诉，且会打赢官司，导致公司上诉，结果败诉，导致公司支付上诉费等5万余元，侯继从应赔偿其经济损失50000元。 侯继从上诉请求维持（2020）川0823民初5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改判鹤鹏公司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1000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5000元、加班费90000元。提出如下事实与理由：（1）侯继从于2020年3月9日针对鹤鹏公司的起诉提出反诉，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撤回反诉；（2）侯继从在申请仲裁中请求支付工资40000元，其中包括鹤鹏公司因单方擅自解除劳动合同而应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另支付一个月工资10000元，一审应当对此请求合并审理；（3）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判决支付赔偿金；（4）一审对侯继从所主张应当支付加班费的事实认定不清。 一审法院认定，侯继从于2019年10月1日进入鹤鹏公司工作。2019年11月3日，侯继从与鹤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侯继从的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9年10月1日起在鹤鹏公司从事法律事务工作，工作时间为标准工作制，工资标准为每月10000.00元，并特别约定：侯继从每月工作时间不得少于15个正常工作日，其余时间由侯继从自行安排，鹤鹏公司不得干涉；侯继从在为鹤鹏公司从事案件的诉讼代理活动期间应视为加班工作，其加班费标准按每件诉讼案件总额3%计算，据实及时支付。 侯继从在鹤鹏公司工作期间，参与鹤鹏公司部分案件诉讼代理工作，根据侯继从提供的（2019）川08民终1585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802民初4889号民事调解书、（2019）川0823民初183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侯继从为鹤鹏公司或者鹤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其中（2019）川0823民初1830号民事裁定书明确侯继从的工作岗位为剑阁县柳沟法律服务所，侯继从未提供鹤鹏公司委托代理的四川寰宇实业有限公司与该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民事裁判文书。2019年12月27日鹤鹏公司向侯继从作出《解聘通知书》，该通知明确侯继从在鹤鹏公司法务部工作，因鹤鹏公司对该部门重新规划和部署，决定与侯继从解除劳动关系，要求侯继从在2019年12月31日前办理离职手续。2020年1月2日起，侯继从开始未在鹤鹏公司工作。侯继从在鹤鹏公司工作期间，鹤鹏公司未支付过侯继从工资，未为侯继从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和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另查明，2019年10月至2019年12月期间，侯继从在剑阁县柳沟法律服务所从事基层法律服务工作与该所构成劳动关系，侯继从以个体名义在社会保险机构办理社会保险登记，通过社保卡代扣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 侯继从因劳动报酬、加班工资、社会保险等与鹤鹏公司发生争议向剑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1.裁决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向申请人支付所欠工资40000.00元、加班工资90000.00元；2.裁决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向申请人支付在工作期间应交养老保险费6400.00元、医疗保险费3000.0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00.00元；3.裁决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向申请人支付工作期间差旅费1500.00元；4.裁决被申请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向申请人支付赔偿金10000.00元。剑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7日受理后，经审理，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剑劳人仲案【2020】2号仲裁裁决书：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10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工资30000.00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00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000.00元；四、对申请人主张的被申请人支付加班工资90000.00元、支付在工作期间应交养老保险部分保险费6400.00元、医疗保险费3000.00元、差旅费1500.00不予支持。侯继从、鹤鹏公司分别于2020年1月21日、2020年2月20日收到该仲裁裁决书均不服，分别于2020年3月9日、2020年3月4日起诉，2020年3月25日侯继从以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撤回其起诉，一审法院已裁定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八条规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用人单位有权了解劳动者与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基本情况，劳动者应当如实说明。本案原告与被告均认可《劳动合同书》系其双方自愿签订，该合同约定被告的工作岗位是法律事务，而被告此前一直从事基层法律服务多年，这足以说明原告知晓被告所能够承担或者胜任的工作是法律事务工作，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隐瞒其在剑阁县柳沟法律服务所工作的事实，相反被告提供的（2019）川0823民初183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其为原告法定代表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工作岗位为剑阁县柳沟法律服务所，也证明原告应当知晓被告与剑阁县柳沟法律服务所构成劳动关系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原告在知晓被告与剑阁县柳沟法律服务所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后，并未提出异议，也未要求被告与剑阁县柳沟法律服务所解除劳动关系，其主张被告在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时隐瞒已与剑阁县柳沟法律服务所存在劳动关系并构成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属无效合同的观点不能成立，故该合同合法有效。被告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在原告单位工作期间原告未支付其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规定，原告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被告工资30000.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被告在原告单位工作期间原告未按月支付被告工资、未在社会保险机构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被告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享有经济补偿的情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被告应当享有0.5个月的经济补偿，即10000.00元∕月×0.5个月﹦50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了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者劳动合同的情形，而原告并未提供解除被告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情形的相应证据，故其于2019年12月27日向被告出具的《解聘通知书》解除被告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在庭审中未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及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被告应当享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的赔偿金5000.00元∕月×2﹦10000.00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原告仅应当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000.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了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并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但四川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四川省财政厅川劳社发〔2006〕17号《关于印发〈四川省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实施办法〉的通知》规定“三、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十）参保人员只能享受一份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参保人员不得重复参保，对已建立多重基本养老保险关系的，按以下原则清理规范：……”。本案中，被告2019年10月至2019年12月期间以个体名义在社会保险机构办理社会保险登记、通过社保卡代扣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原告无法再为被告办理社会保险登记，被告主张原告支付其工作期间原告应为其缴纳的养老保险费6400.00元、医疗保险费3000.00元的请求，不属劳动争议受理范围，该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劳动部劳部发【1994】489号《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加班工资是指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约定的工作时间外、法定工作时间外、法定休息日、法定休假日工作所支付的额外劳动报酬。本案被告并未提供为原告代理诉讼案件的工作时间是约定工作时间外、法定工作时间外、法定休息日、法定休假日的相应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用人单位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告主张为原告代理诉讼案件视为加班费并予以支付90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被告主张原告支付其因原告未及时足额支付其劳动报酬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按应付工资40000.00元的50%加付赔偿金20000.00元的请求，因在仲裁程序被告未提出该请求，故该请求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支持。 原告未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被告解除劳动关系，但被告在仲裁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主张原告额外支付其一个月工资10000.00元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规定，故被告在本次诉讼中主张原告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的请求，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支持。 被告主张原告支付其工作期间差旅费1500.00元的请求，不属劳动争议受理范围，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500000.00元，因其无证据证实，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剑阁县鹤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被告侯继从2019年10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工资30000.00元；（二）原告剑阁县鹤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被告侯继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000.00元；（三）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合计40000.00元，限原告剑阁县鹤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被告侯继从；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剑阁县鹤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能否认定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侯继从系在剑阁县柳沟法律服务所执业的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侯继从与该法律服务所已经建立有劳动关系。《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管理办法》（司法部令第60号）第二条规定“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是符合本办法规定的执业条件，经核准执业登记，领取《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在基层法律服务所中执业，为社会提供法律服务的人员”。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的职责是依据司法部规定的业务范围和执业要求，开展法律服务，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促进社会稳定、经济发展和法制建设”。因此，侯继从在基层法律服务所执业中应当遵守相关执业道德与执业纪律。《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管理办法》（司法部令第60号）第三十九条规定“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应当遵守由基层法律服务所统一收案、统一委派、统一收费的规定”。《四川省基层法律服务条例》（2004年修正）第十四条规定“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只能在一个基层法律服务所执业。开展服务时，须持当年有效执业证和所在法律服务所的介绍信，实行亮证服务”。本案中，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侯继从在鹤鹏公司从事法律事务工作，工作时间为标准工作制，且另特别约定侯继从每月工作时间不得少于15个正常工作日，其余时间由侯继从自行安排，鹤鹏公司不得干涉；侯继从在为鹤鹏公司从事案件的诉讼代理活动期间应视为加班工作，其加班费标准按每件诉讼案件总额3%计算，据实及时支付。从主体资格看，侯继从违反了在基层法律服务所的执业限制与执业纪律，不具有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从合同内容看，一是侯继从实际从事的工作内容是为鹤鹏公司提供法律服务，二是侯继从以法律工作者或鹤鹏公司职工的名义作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约定以案件标的额按一定比例收取加班费，违反了统一收案、统一委派、统一收费的规定，直接破坏了法律服务行业的管理制度。因此，虽鹤鹏公司关于签订合同时受到欺诈的理由不成立，但也不能认定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对侯继从按照劳动关系主张支付赔偿金、加班费、经济补偿金及请求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的主张，也不予支持。 二是鹤鹏公司应否向侯继从支付劳务费及劳务费的认定问题。事实上，侯继从为鹤鹏公司提供了一定时间的法律服务，鹤鹏公司理应支付一定劳务费用。在案证据足以证实侯继从为鹤鹏公司提供法律服务期间为2019年10月至12月。鹤鹏公司虽主张应当按照3000元月工资标准支付二个月工资，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因此，结合本案实际，宜认定鹤鹏公司应当按照每月10000元的标准向侯继从支付3个月劳务费。 三是鹤鹏公司请求赔偿损失50000元的问题。一审中，鹤鹏公司主张因侯继从的原因给公司造成上百万元经济损失，请求判决侯继从赔偿500000元，但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一审判决驳回其该诉讼请求正确。二审中，鹤鹏公司主张因侯继从的原因导致公司对其他诉讼案件提起上诉并败诉，导致公司支付诉讼费等，请求判决侯继从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但同样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主张，双方对此也没有明确约定，且对相关案件是否提起上诉是由鹤鹏公司自主决定的结果，故鹤鹏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明显不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对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定性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3民初509号民事判决； 二、剑阁县鹤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继从支付劳务费30000元； 三、驳回剑阁县鹤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侯继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剑阁县鹤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各自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分别由剑阁县鹤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侯继从各自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祥 审判员  杨 陈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哈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