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9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燕，女，198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沃亮，男，197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街道人民北路31号恒江大厦1001、1003、1005、1006、1007、1008、1009。负责人：闻广，职务总经理。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业恳，广东深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尚盈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雁田村布心组镇田西路友和花园9号。法定代表人：王映齐，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丹，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春燕、袁沃亮、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尚盈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盈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7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春燕、袁沃亮、浙商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尚盈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黄春燕、袁沃亮在（2017）粤0105民初10880号案的保全申请“存在主观过错”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关于尚盈公司的损失，被查封的B1C223号商铺，作为整个负一层600个商铺的其中一个，只占整体的1/600，在负一层整体无法开业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出租，无法收取租金，在此情况下谈损失，纯属无从谈起。且整体商场在本案一审审理时，仍然不能开业，而此时查封的商铺早巳解除了查封。被上诉人尚盈公司辩称，一、黄春燕、袁沃亮在（2017）粤0105民初10880号案中的保全申请明显存在主观过错，该案判决并未支持钟瑞平对尚盈公司的诉讼请求，说明黄春燕、袁沃亮对尚盈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二、黄春燕、袁沃亮申请查封的是尚盈公司名下商铺的使用权，而不是商铺的所有权，且其明确要求法院作现场查封，这直接导致商铺无法使用，明显具有侵害尚盈公司权益的恶意。黄春燕、袁沃亮的恶意还表现在尚盈公司申请置换担保物时，黄春燕、袁沃亮不同意置换，这表明其申请诉保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尚盈公司无法使用商铺，其存在主观恶意。三、尚盈公司的损失是巨大的，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远不足以弥补尚盈公司的损失，尚盈公司名下商铺使用权在招商期间被10880号案等系列案查封，查封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等贴在商业群楼四个出入口及外墙，对四层商场的招商造成恶劣影响。尚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春燕、袁沃亮赔偿因保全错误给尚盈公司造成的损失260642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浙商财保公司对黄春燕、袁沃亮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黄春燕、袁沃亮、浙商财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5日，一审法院受理（2017）粤0105民初10880号案原告黄春燕、袁沃亮诉被告布城公司、广州康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策公司）、尚盈公司及第三人林勤合同纠纷一案，黄春燕、袁沃亮起诉要求布城公司支付租金192334元、延期付款违约金75812元；康策公司、布城公司共同支付回购款564171元；尚盈公司在2034年3月31日之前不得享有、不得侵占对案涉商铺的使用权；尚盈公司不得损害布城公司对案涉商铺的租赁权；尚盈公司在832317元范围内与布城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责任。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黄春燕、袁沃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新港西路12-18号[双号]负一层223号铺位予以现场查封，并确认上述房屋在房管部门登记的地址为海珠区新港西路12-18号[双号]B1C223房。浙商财保公司为黄春燕、袁沃亮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了担保（担保金额832317元）。2018年2月11日，一审法院裁定查封登记在尚盈公司名下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新港西路12-18号[双号]B1C223房的房屋使用权。2018年2月12日，一审法院对上述商铺进行现场查封。后尚盈公司不服，请求撤销上述民事裁定。2018年3月2日，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尚盈公司的复议请求。2018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05民初10880号民事判决，认为：黄春燕、袁沃亮以与布城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主张权利，布城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虽然尚盈公司对上述合同未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证据否定上述合同的真实性、有效性。故对上述合同仍予以采纳。《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黄春燕、袁沃亮在2016年10月28日起至2019年10月27日期间将本案物业委托给布城公司进行管理和经营，委托期内布城公司按季度向黄春燕、袁沃亮支付租金。黄春燕、袁沃亮主张布城公司一直未支付租金，对此布城公司没有到庭提出抗辩意见及举证，故对黄春燕、袁沃亮主张的该事实予以采信。但，根据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20043、20044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的抵押、同意分割房产继续抵押等事实，东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堂支行对于分割前后的房屋有连续的抵押权，故广州市海珠区新港西路12-18号【双号】B1C02-B1C601号抵押的设定时间应以尚盈公司提交的海珠区新港西路12-18号[双号]B1C02-B1C66号他项权证记载的时间为准。《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是在上述物业抵押之后签订的，且根据东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堂支行提交的申请书，抵押权人并不知晓上述事宜，鉴于黄春燕、袁沃亮是基于购买本案物业而委托布城公司经营管理，而本案物业产权已因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于2017年4月19日转移至尚盈公司名下，故自本案物业产权转移之日起黄春燕、袁沃亮已无权就本案物业获取利益，黄春燕、袁沃亮与林勤之间的《商铺买卖合同》及黄春燕、袁沃亮与布城公司之间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实际已无法履行。因此，一审法院仅对黄春燕、袁沃亮要求布城公司支付2016年10月28日至2017年4月18日期间的租金（64110元÷365天×173天=3038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如前所述，黄春燕、袁沃亮对本案物业不享有相应权利，故黄春燕、袁沃亮要求布城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黄春燕、袁沃亮要求尚盈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黄春燕、袁沃亮提出的尚盈公司在2034年3月31日之前不得享有、不得侵占对涉案商铺的使用权，不得损害布城公司对涉案商铺的租赁权的诉讼请求的实质是黄春燕、袁沃亮对于本案物业的使用权的保护，但如前所述，其享有使用权的基础已不存在，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黄春燕、袁沃亮是与林勤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其提交的证据也显示是与广东日之泉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商铺回购协议》约定了回购事宜。黄春燕、袁沃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康策公司、布城公司应当向黄春燕、袁沃亮支付回购款，故黄春燕、袁沃亮要求康策公司、布城公司共同支付回购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布城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春燕、袁沃亮支付租金30386元；驳回黄春燕、袁沃亮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9年1月29日生效。2019年2月22日，一审法院依尚盈公司申请，解除对广州市海珠区新港西路12-18号[双号]B1C223房的房屋使用权的查封。本案一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商铺处于负一层，商铺面积为4.4869平方米。尚盈公司表示负一层600个商铺中共有36个商铺（涉及25个案件）被诉保查封。一审法院另查，2017年10月12日，黄春燕、袁沃亮曾就一审法院拍卖案涉商铺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已确认申请执行人对涉案商铺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涉案商铺是与原生效判决有关的标的物，案外人主张不能对抗上述三份生效法律文书的强制执行效力。故异议人以签订商铺买卖合同、支付购房款及占有涉案商铺为由，认为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对该标的物提出执行异议，以及关于异议人认为被执行人涉嫌合同诈骗，不应对涉案房产进行民事范畴内的处置的意见，实质上是对生效裁决内容的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其应另循法律途径提出。且异议人明知涉案商铺已办理抵押登记，如继续进行房屋交易存在重大风险的情况下，仍与被执行人林勤签订商铺买卖合同，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当事人自行承担；等。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7）粤0105执异208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异议人黄春燕、袁沃亮的异议申请。2018年5月11日，一审法院就尚盈公司申请置换被保全标的物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问话，黄春燕、袁沃亮表示不同意尚盈公司的置换申请。一审法院再查，根据广州市房地产租赁管理所2019年3月发布的《2018年广州市房屋租金参考价》显示，案涉商铺所在江南新苑楼盘商业用房租金参考价为每月每平方米343元，负一层商业用房租金参考价一般为首层商业用房的60%（即205.8元）。一审法院认为：法律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财产不受任何非法侵犯，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依法行使权利，同时也禁止任何人对权利的滥用。行使诉讼保全申请权是法律赋予诉讼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法律同时规定诉讼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应当对被申请人因此遭受的损失给予赔偿。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作出的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而生效判决之所以能被执行的前提是申请人的诉请得到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支持，若其诉请未获支持，则意味着其保全申请失去应有的基础，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错误。在（2017）粤0105民初10880号案件审理中，黄春燕、袁沃亮主张对案涉商铺享有使用权，申请一审法院对案涉商铺进行现场查封。黄春燕、袁沃亮的该项诉讼请求经审理被判决驳回，故其上述财产保全申请存在错误。对于因此给尚盈公司造成的损失，理应给予赔偿。黄春燕、袁沃亮辩称其申请财产保全是依法行使诉讼权利，主观无过错，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是在认定申请人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的判决作出之前对被申请人的权利采取的限制措施，必然给被申请人造成一定影响，是否提出由申请人自行决定。为有效弥补错误申请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失，法律另规定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的同时应提供相应担保，故黄春燕、袁沃亮对申请财产保全的风险应当是明知的，其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应充分意识到其提出该申请的风险，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案涉商铺使用权于2018年2月12日被现场查封，于2019年2月22日解除查封。查封期间尚盈公司无法使用该商铺，尚盈公司主张按商铺面积4.4869平方米×150元/月/平方米计算案涉商铺损失，并未超过案涉商铺所在楼盘负一层商业用房的租金参考价，予以支持。尚盈公司主张整个负一层空置的租金损失由25个涉及财产保全的案件尚盈公司平均分摊，因案涉商铺只占负一层的一小部分，负一层能否整体招商受诸多商业因素的影响，因此，尚盈公司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尚盈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并非直接损失，也不予支持。浙商财保公司为黄春燕、袁沃亮申请财产保全出具保单保函，自愿为黄春燕、袁沃亮提供担保，尚盈公司要求浙商财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春燕、袁沃亮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尚盈公司赔偿2018年2月12日至2019年2月22日期间因财产保全错误而导致的损失（按4.4869平方米×150元/月/平方米的标准计算）；二、浙商财保公司对黄春燕、袁沃亮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尚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5206元，由尚盈公司负担5038元，黄春燕、袁沃亮、浙商财保公司负担16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可知，申请保全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如果权利行使不当，因过错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根据相关生效判决查明事实，黄春燕、袁沃亮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及《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的时间均是在涉案物业抵押之后，而在黄春燕、袁沃亮针对涉案物业的拍卖提出执行异议时，法院亦在执行裁定中指出，异议人明知涉案商铺已办理抵押登记，如继续进行房屋交易存在重大风险的情况下，仍与被执行人林勤签订商铺买卖合同，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当事人自行承担。黄春燕、袁沃亮在明知应自行承担相关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仍提起（2017）粤0105民初10880号案诉讼主张对案涉商铺享有使用权及要求尚盈公司承责，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对涉案物业进行现场查封，最终黄春燕、袁沃亮的该项诉讼请求经审理被判决驳回，由此可认定黄春燕、袁沃亮申请保全主观上存在明显过失。因黄春燕、袁沃亮上述财产保全申请存在错误，给尚盈公司造成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浙商财保公司为黄春燕、袁沃亮申请财产保全出具保单保函，自愿为黄春燕、袁沃亮提供担保，尚盈公司本案要求浙商财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法合理，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问题。一审按照涉案商铺面积4.4869平方米为基数，并结合商铺所在楼盘负一层商业用房的租金参考价标准计算商铺损失，并无不当。黄春燕、袁沃亮、浙商财保公司二审提出该商铺不存在损失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春燕、袁沃亮、浙商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元，由黄春燕、袁沃亮、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嵩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 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