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5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晓明，女，198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书博，男，与何晓明系夫妻关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清，辽宁仲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兴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法定代表人：钟文平，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菲，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晓明因与被上诉人辽宁兴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3民初14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晓明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确实存在欺诈行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有关规定，被上诉人销售期间确实存在隐瞒车辆存在尾箱喷漆的事实，并车辆交付检查报告中也只是通过肉眼观察漆面是否存在问题来做的判断，上诉人认为此时被上诉人无论是否故意隐瞒车辆尾箱存在喷漆都已经销售了以次充好的商品，甚至是残次品，应当认定其行为构成欺诈。被上诉人兴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不具备法定可撤销的情形。且根据《家用汽车产品维修、更换、退货责任规定》，也不满足退换货的法定条件。何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兴锐公司出售的哈弗牌CC6464RMO6A多用途乘用车具有质量瑕疵；2、判令撤销双方于2018年5月20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何晓明将所购车辆退还给兴锐公司;3、判令兴锐公司退还何晓明首付的购车款71,800元；4、判令兴锐公司赔偿购置税11,362.07元，服务费1,000元，保险费7,163.42元，以及第二年保险费用4,830.59元，银行贷款手续费3,600元，购车时缴纳的订金2,000元，银行贷款6万元，自行鉴定费750元;5、判令兴锐公司加倍赔偿购车款133,800元;(以上总计296,306.08元)；6、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兴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0日，何晓明与兴锐公司签订《顾客购车合同》一份，兴锐公司作为甲方（出卖方），何晓明作为乙方（购买方），合同约定，乙方购买哈弗牌多用途乘用车辆，总金额为131,800元，由乙方到甲方指定地点提车，预计交车日为2018年5月20日，甲乙双方交车后，根据海关工作进度由甲方提供如下单据：进口货物证明书、商检单、汽车销售发票之原件。如果乙方购买车辆为国产车，则由甲方提供货物合格证、商检单、汽年销售发票之原件。签订合同当日即2018年5月20日，原告通过POS机刷卡方式支付76,400元，其中购车款71,800元，服务费1,000元，贷款手续费3,600元。当日，何晓明通过兴锐公司又与天津长城滨银汽车金融有限公司签订《汽车抵押贷款合同》，贷款金额6万元，贷款期限24个月。当日，兴锐公司向何晓明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金额为131,800元。办理上述手续后，2018年5月20日，兴锐公司将哈弗牌多用途乘用车辆交付何晓明，交付车辆时，一并交付了《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轻型汽油车环保信息随车清单》、《交车前PDI检查表》、《新车交付检查表》等材料，上述材料均为格式条款，其中《新车交付检查表》对车身外装、内饰进行了交付提示，何晓明在检查表下签字确认。2018年5月20日，何晓明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办理了交强险、商业险，交纳保费合计11,994.01元。2018年5月21日，何晓明缴纳了车辆购置税11,362.07元。2018年5月21日，何晓明发现所购车辆尾箱存在重新喷漆，遂陆续联系兴锐公司销售人员刘飞及公司经理，但双方对后续问题处理并未达成一致。2018年5月25日，何晓明自行到广东中车检汽车服务咨询有限公司沈阳站就车辆尾箱是否存在重新喷漆进行鉴定。当日，广东中车检汽车服务咨询有限公司沈阳站出具乘用汽车检测鉴定评估与认证报告书，结论为左、中、右车辆尾箱存在喷漆，其他部位车辆漆面正常。何晓明为此支付鉴定费750元。何晓明提起本案诉讼后，又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诉争车辆的后保险杠及尾箱是否存在重新喷漆进行鉴定，经委托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随机选取鉴定机构为沈阳市汽车工程学校司法鉴定所，2019年7月25日，沈阳市汽车工程学校司法鉴定所出具沈汽工鉴[2019]1904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车辆尾箱存在重新喷漆行为。何晓明为此支付鉴定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顾客购车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签订合同当日，何晓明交纳了购车首付款并办理了贷款，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兴锐公司亦交付了车辆，本案争议焦点系交付车辆是否具有瑕疵及瑕疵是否构成撤销合同条件。关于案涉车辆是否具有瑕疵问题，何晓明系于2018年5月20日签订合同当日即接收车辆，虽何晓明在《交车前PDI检查表》、《新车交付检查表》等材料上签字确认，但上述材料均为兴锐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且车辆所涉部件较为繁琐，车身外装、内饰较多亦较隐蔽，何晓明客观上无法即时逐一详细检查，不能以其签字径行认定兴锐公司交付的车辆不具有瑕疵。另一方面，何晓明接收车辆后便发现车辆尾箱存在重新喷漆，次日即2018年5月21日，便与兴锐公司销售人员刘飞进行联系，告知车辆存在瑕疵，且2018年5月25日，广东中车检汽车服务咨询有限公司沈阳站出具的乘用汽车检测鉴定评估与认证报告书，结论为案涉车辆左、中、右尾箱存在喷漆，沈阳市汽车工程学校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进一步确认了案涉车辆尾箱存在重新喷漆行为。故案涉车辆尾箱存在重新喷漆的瑕疵是客观事实，结合何晓明及时向兴锐公司说明情况且申请鉴定的时间距接收车辆时间较短，短时期内何晓明无法自行实施喷漆行为的实际情况，应当认定兴锐公司交付何晓明车辆具有瑕疵。关于瑕疵是否构成撤销合同条件问题，何晓明系以兴锐公司欺诈，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为由要求撤销，本案中，通过何晓明提供的鉴定报告证据，能够确认兴锐公司所交付的车辆整体性能良好、喷漆正常，仅车辆尾箱存在重新喷漆，而该瑕疵并不构成兴锐公司根本违约，更不构成欺诈，虽何晓明购置崭新车辆的心理诉求具有合理性，但在车辆尾箱存在重新喷漆的客观情况下，应当采取更加理性与合理的处理问题方式，通过何晓明提供的录音证据，能够反映出其在发现车辆尾箱存在重新喷漆并与兴锐公司沟通处理问题过程中，兴锐公司经理已将退、换车辆作为处理预案，并承诺会积极处理，但何晓明并未明确提出处理意见为退、换车辆还是赔偿损失，且案涉车辆于交付当日便已办理了牌照、保险、贷款，次日便已缴纳车辆购置税款，且至今已由何晓明行驶了一定公里，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故，对于何晓明要求撤销合同、退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何晓明主张兴锐公司赔偿购置税、服务费、保险费、银行贷款手续费、订金、银行贷款、加倍赔偿购车款的诉讼请求，因兴锐公司不构成欺诈，合同亦已实际履行，何晓明上述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但兴锐公司交付的车辆尾箱存在重新喷漆，具有瑕疵，且在销售、交付车辆时并未明确告知何晓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结合兴锐公司的过错程度、合同履行情况、实际损失情况，以购车款131,800元的10%作为赔偿具体金额为宜，即13,180元。关于何晓明主张兴锐公司赔偿鉴定费的诉讼请求，其在发现车辆尾箱存在重新喷漆问题后，便与兴锐公司销售人员刘飞进行联系，告知车辆存在瑕疵，但兴锐公司并未明确确认该瑕疵是否存在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故，何晓明自行委托鉴定具有必要性、合理性，所花费的鉴定费750元应由兴锐公司赔偿。何晓明提起诉讼后，兴锐公司对何晓明主张车辆尾箱存在重新喷漆仍不予认可，并认为何晓明系诉讼前单方委托鉴定，对鉴定结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质疑，故何晓明又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诉争车辆的后保险杠及尾箱是否存在重新喷漆进行鉴定，故该申请鉴定具有必要性、合理性，花费的鉴定费1万元亦应由兴锐公司赔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辽宁兴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晓明损失13,180元；二、辽宁兴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晓明鉴定费10,750元；三、驳回何晓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44元，由辽宁兴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能否因被上诉人兴锐公司构成欺诈而予以撤销。所谓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认定构成欺诈应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上诉人购买案涉车辆，机动车行驶证记载为非营运，属于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上诉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其依照该法第八条的规定，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的真实情况的权利。被上诉人兴锐公司作为从事汽车销售的经营者，其有义务向消费者告知所出售车辆的真实情况，以便于消费者了解汽车的情况后作出是否购买的意思表示。同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和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就商品信息的严重不对称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兴锐公司在向上诉人出售案涉车辆时，亦应负有全面、准确向上诉人告知车辆真实情况的义务，以便上诉人作出是否购买案涉车辆的决定。本案案涉车辆经鉴定，确认了车辆尾箱存在重新喷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即经营者应当举证证明该瑕疵的产生不是由于商品或者服务自身的质量问题所造成，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兴锐公司未能就此问题举证。虽然在交车前，被上诉人提供了《交车前PDI检查表》、《新车交付检查表》等令上诉人签字确认，但该重新喷漆问题，并非普通消费者凭肉眼观察即可发现。兴锐公司作为经营者，车辆在出售给消费者之前由其控制，其对车辆的真实情况包括重新喷漆的问题，属知道或应当知道。重新喷漆的事实虽未影响到车辆的整车性能，但足以影响上诉人作出是否购买该车辆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故意隐瞒该事实而向上诉人出售的行为，构成欺诈。上诉人主张撤销合同，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撤销后，上诉人何晓明应返还车辆。根据何晓明的诉讼请求，结合被上诉人兴锐公司的过错程度并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兴锐公司应退还上诉人购买车辆的购车款131,800元，并承担因其欺诈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包括服务费1,000元、保险费合计11,994.01元、车辆购置税11,362.07元、贷款手续费3,600元、鉴定费750元等。上诉人主张赔偿一倍购车款，是其对法律赋予的赔偿权利的处分，亦应予以支持。故被上诉人兴锐公司还应加倍偿购车款131,8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晓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3民初148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辽宁兴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晓明鉴定费10,750元”；二、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3民初148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辽宁兴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晓明损失13,180元”、第三项即“驳回何晓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撤销何晓明与辽宁兴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18年5月20日签订的顾客购车合同；四、何晓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辽宁兴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车辆识别代号为LGWEF6A59JH502775的哈弗牌CC6464RMO6A多用途乘用车；五、辽宁兴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何晓明返还购车款131,800元，并赔偿何晓明131,800元；六、辽宁兴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何晓明赔偿服务费1,000元、保险费合计11,994.01元、车辆购置税11,362.07元、贷款手续费3,600元；七、驳回何晓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44元，均由辽宁兴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忠星审判员  关宇宁审判员  李 妍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赵琳书记员闫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