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永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范江岸路198弄3号9A幢703室。 法定代表人：陈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维靖，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中山东路796号。 代表人：刘锡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泱泱，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永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成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东航浙江分公司）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的（2019）浙0212民初3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成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374789.58元，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招标代理服务费23902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招标、投标、中标内容的理解及法律关系认定有误。招标文件是要约邀请，内容为“服务期限为两年，合同一年一签，根据第一年的合同履行情况由招标人确定是否续签”；投标文件是要约，内容为“两年，合同一年一签”，即服务期限为确定的两年，“合同一年一签”系对两年服务期限履行的一种方式；中标通知书为承诺，是招标人承诺按投标文件内容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招标文件与投标文件关于期限的表述显然不一致，原审法院认为两者没有差别系认定错误。《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是根据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签订的，其效力低于后两者。根据《招标投标法》的规定，不得签订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服务期限系核心条款，招标人不得随意确定。原审法院认为若对合同实质性内容的背离并不影响招标结果或不对其他投标人的利益造成损害，则不宜否定“背离效力”的协议是错误的，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三、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知，其对服务质量提出要求整改的时间均为合同履行的前三个月，该证据均系单方制作文件，上诉人对此并未认可。根据被上诉人2019年10月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即使上诉人前期服务不符合约定，目前也已满足被上诉人的要求。 东航浙江分公司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永成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航浙江分公司赔偿永成物业公司损失1374789.58元；2.东航浙江分公司赔偿永成物业公司招标代理服务费23902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16年11月，东航浙江分公司委托宁波中基国际招标有限公司就其物业管理服务项目进行公开招标，项目编号CBNB-20161226。东航浙江分公司发布的公开招标采购文件中第二章招标需求载明：招标内容为东航浙江分公司物业管理服务；服务期限为两年，合同一年一签，根据第一年的合同履行情况由招标人确定是否续签第二年合同，第一年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第二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物业管理范围包括宁波机场工作区和杭州基地东航工作区，管理内容包括保洁、安保、绿化、消防、车辆交通管理、会议服务、配电房管理、水泵房管理、房屋附属设施设备维修管理服务、住宿管理等内容。永成物业公司参与投标，并中标。永成物业公司的投标文件开标一览表中关于服务期限载明“两年，合同一年一签”。招标代理机构宁波中基国际招标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向永成物业公司送达中标通知书，中标通知书载明宁波机场工作区物业管理服务中标价为1952838元，杭州基地物业管理服务中标价为2272568元，服务期限为两年。2017年3月29日，永成物业公司（乙方）与东航浙江分公司（甲方）签订《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合同载明双方根据合同法等相关规定和招标文件、乙方投标文书承诺内容，订立本合同。合同对项目相关情况、合同金额、合同期限、付款方式、双方职责、履约保证金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三条合同期限载明：服务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止，若甲方无异议，合同自动顺延一年。合同第八条约定：（1）履约保证金按合同期全额管理费用的5%计算，乙方在合同签订后10日一次性交清。如乙方按约履行的，合同期限届满后30天，甲方应予以全额无息返还；……（4）乙方因内部管理不力造成管理员工群体性事件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作业方案、招标文件、乙方投标文件及投标澄清或承诺，作为合同附件，对合同条款具有补充作用，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履行期间，东航浙江分公司对永成物业公司的人员配备、劳动设施配备、服务质量等不满意，认为未达到合同约定及投标书要求。2018年2月27日，东航浙江分公司向永成物业公司发函，表示：经公司研究决定，《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到期不再顺延，于2018年4月1日起终止合同。因永成物业公司拒绝进行交接，2018年3月29日，东航浙江分公司再次向永成物业公司发函，表示：经公司研究决定，《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到期不再顺延，于2018年4月1日起终止合同，要求永成物业公司配合完成物业交接。审理中，永成物业公司陈述其于2018年4月底与东航浙江分公司完成交接。2019年8月13日，东航浙江分公司向永成物业公司退回了履约保证金211270元。以上事实，由永成物业公司提供的中标通知书、开标一览表、《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函，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的公开招标采购文件、《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等证据，以及永成物业公司与东航浙江分公司陈述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第三条合同期限“若甲方无异议，合同自动顺延一年”的约定是否有效？东航浙江分公司向永成物业公司发函终止《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永成物业公司认为，永成物业公司的投标文件系要约，载明服务期限为两年，东航浙江分公司的中标通知书系承诺，亦载明服务期限为两年，故双方约定的服务期限为两年，《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第三条合同期限“若甲方无异议，合同自动顺延一年”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关于“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为无效条款，东航浙江分公司无端终止合同，构成违约。东航浙江分公司认为，物业服务并非国家强制招标项目，涉案《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关于期限的约定已对中标通知书记载的内容进行了变更，且与东航浙江分公司招标文件中的招标需求一致，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为有效条款。永成物业公司基于东航浙江分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表现，决定不再续约，并提早通知东航浙江分公司，不存在违约。一审法院认为，《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第三条“若甲方无异议，合同自动顺延一年”的约定有效，东航浙江分公司发函终止合同不构成违约。理由如下：一、招标文件是要约邀请，是希望投标人根据招标文件要求，向招标人提交投标文件，投标文件是要约，是投标人希望和招标人按照所提供的投标文件订立合同，中标通知书是承诺，是招标人承诺按所确定的中标人提供的投标文件签订合同的表示。本案中东航浙江分公司发布的公开招标采购文件关于招标需求明确载明“服务期限为两年，合同一年一签，根据第一年的合同履行情况由招标人确定是否续签”，永成物业公司的开标一览表关于服务期限亦载明“两年，合同一年一签”，前述两者内容并无本质差别，中标通知书关于服务期限虽简单载明“两年”，但中标通知书的作用为通知，并非对投标内容的修改。永成物业公司与东航浙江分公司双方按照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自愿订立《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服务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止，若甲方无异议，合同自动顺延一年”，该约定与作为合同附件的招标文件、投标文件内容并无冲突，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二、退一步讲，即便合同第三条关于服务期限的约定对中标期限进行了变更，亦系永成物业公司与东航浙江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招标投标法规定的是招标投标秩序，如果对合同实质性内容的背离并不影响招标结果或者不对其他投标人的利益造成损害，不宜否定“背离协议”的效力。在不损害招标投标法规定的公开、公平、公正原则及其他投标人的利益的情况下，如果允许合同一方主张“背离协议”无效，实际上是赋予了一方通过否定合同效力的不诚信行为以获得利益，有违公平公正和诚信的公序良俗。三、根据《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第三条约定以及作为合同附件的招标文件的规定，东航浙江分公司有权根据第一年的合同履行情况确定是否续签第二年合同。虽然永成物业公司对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的关于其服务质量的证据一概不予认可，但从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永成物业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确实存在过配备人员不足等问题。东航浙江分公司经对永成物业公司在第一年中合同履行情况的考量，决定不再续签，并提早通知永成物业公司，不构成对双方合同的违约。综上，东航浙江分公司的终止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永成物业公司基于东航浙江分公司违约提出的赔偿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永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88元，减半收取8694元，由浙江永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东航浙江分公司在对涉案物业进行招标时，其发布的公开招标采购文件中第二章招标需求明确载明“…服务期限为两年，合同一年一签，根据第一年的合同履行情况由招标人确定是否续签第二年合同”，上诉人永成物业公司中标后，双方签订的《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合同》第三条约定“服务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止，若甲方无异议，合同自动顺延一年。”该约定与被上诉人招标文件要求一致，该约定应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在合同履行期间，因上诉人在人员配备、劳动设施配备、服务质量等方面存在瑕疵，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已提供的物业情况决定合同不再续签，符合合同约定。 综上所述，永成物业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88元，由上诉人浙江永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朱亚君 审判员  黄永森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