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9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某，男，196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股东，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喜、高昌达（未到庭），山东鲁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某，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刚，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辛某某，女，197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经理，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李亚宁（实习律师），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某某、何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辛某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宋某某与何某某签订的协议有效；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何某某与辛某某之间系婚姻内部纠纷属于婚姻法调整的范围，但本案的股权转让，发生在宋某某与何某某之间，属于商事案件审理的范围，本案应优先适用公司法等商事法律规范。二、宋某某受让股权是善意的。宋某某在接到一审法院送达的应诉手续时才知道何某某与辛某某离婚事宜，宋某某受让股权并无恶意。而且，涉案公司已经负债经营，一直在亏损，在何某某经营公司已经没有款项进货的情况下，宋某某注入资金与何某某共同经营，为此才产生股权转让。三、涉案公司的注册资金500万元系认缴出资，并非实际出资，因此以0元价格转让股权符合常理。四、宋某某受让的股权，在工商机关登记为何某某持有，何某某转让股权，无需经过辛某某同意。何某某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与宋某某一致。辛某某针对宋某某、何某某上诉请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在婚内以0元价格恶意转让本案涉案股权，严重违反我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其转让行为无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辛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所签订的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责令被告宋某某将其持有的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全部股份变更至被告何某某名下；3.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何某某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7月11日登记结婚。何某某曾于2019年4月30日以辛某某为被告起诉至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要求离婚。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鲁0112民初4008号民事判决，不准双方离婚，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于2012年2月13日；于2016年11月18日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何某某，认缴出资额5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2016年10月18日。2019年9月20日，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全体股东何某某、宋某某参加会议，会议内容为：“会议通过以下变更事项：1、变更股东:增加股东宋某某。原股东何某某将所持公司股份4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5%，全部转让给股东宋某某，同时相应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变更后，股东何某某持公司股份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股东宋某某持公司股份4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5%。组成新的股东会，成员由何某某、宋某某组成。2、变更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4、以上决议持赞同意见的股东所持股份占全部股份的100%，无反对及弃权情况；5、通过新的公司章程。全体股东签字：何某某（签名并捺印），宋某某（签名并捺印），2019年9月20日。”同日，被告何某某与被告宋某某签订《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出让方):何某某，乙方(受让方):宋某某。甲、乙两方经过协商，就甲方持有的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475万元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的相关事宜，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双方信守:一、甲方同意将其在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475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股权。二、经商定上述股权的转让价款为人民币0元。三、甲方依法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相应股权的权利、义务，由乙方享有和承继。甲方：何某某（签名并捺印），乙方：宋某某（签名并捺印），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同日，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制定新的公司章程，载明：“第五条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500万元。第六条股东姓名、证件类型及证件号码如下：何某某，身份证：；宋某某，身份证：。第七条股东出资额、出资方式及出资时间如下：何某某认缴出资25万元，出资时间2049-12-31，出资比例5%；宋某某认缴出资475万元，出资时间2049-12-31，出资比例95%。……第三十条本章程自全体股东签名、盖章之日起生效。全体股东签字：何某某（签名并捺印），宋某某（签名并捺印），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同日，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登记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何某某认缴出资额25万元，出资比例5%，认缴出资时间2049年12月31日；股东宋某某认缴出资额475万元，出资比例95%，认缴出资时间2049年12月31日。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两被告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原告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理由如下：原告与被告何某某属婚内合法夫妻，双方以该公司收入为家庭主要生活来源，被告何某某隐瞒股权转让的事实，将其95%的股权以0元价格转让给被告宋某某，严重违反我国婚姻法第17条、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17条及最高院关于民法通则若干问题解释第89条的规定；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享有共同处分权，一方在处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征求另一方的意见，被告何某某在第一次起诉离婚未果后，擅自将价值475万元的股权以0元价格处分，该行为无效。被告何某某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理由详见以上答辩意见。被告宋某某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同被告何某某的上述理由。原告主张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最近三年的经营情况良好，原告在公司的时候盈利，2017年底或2018年初何某某换了公司的锁，原告就无法去了；原告在的时候公司每年盈利30-40万元左右，原告离开后听别人说公司每年都盈利30-40万元左右。被告何某某对此有异议，并主张公司没有盈利，一直在亏损，2017年上半年开始亏损直到2019年，2019年还可以盈利5万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何某某于2008年7月11日登记结婚；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登记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何某某一人；双方未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如何处理作出明确约定，被告何某某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系用其个人所有的财产取得上述公司的全部股权，故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2016年11月18日被告何某某名下上述公司的全部股权应属于原告与被告何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判决不准何某某与辛某某离婚，后原告得知两被告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即以“被告何某某与原告在离婚诉讼后不久，擅自以0元价格转让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严重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可以明确看出原告系基于被告何某某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而主张权利，故本案的法律关系系因夫妻共同共有财产而引起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应优先适用民事法律法规；原告并非在夫妻关系正常情况下，单纯基于被告何某某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有股权而诉讼，故本案不能认定为股权纠纷，不能优先适用公司法等商事法律法规。被告宋某某与被告何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系在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判决何某某与辛某某不准离婚后，并且被告宋某某以0元价格受让被告何某某95%的股权，虽然系2049年12月31日前才实缴出资的认缴股权，但股权对应的是现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的实有资产。故两被告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时，被告宋某某明显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且至今未向被告何某某支付任何对价；被告何某某明知与原告正处于离婚纠纷之中，但在尚未离婚时擅自处分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双方明显损害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故原告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且被告何某某、宋某某应将被告宋某某持有的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95%的股份变更登记至被告何某某名下。判决：一、确认被告何某某与被告宋某某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的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何某某、宋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被告宋某某持有的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95%的股份变更登记至被告何某某名下。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宋某某、何某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确认合同无效必须有法律或法规明确规定。本案中，两上诉人主张何某某于婚姻关系期间持有的股权系个人财产，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对涉案股权转让行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通过相关证据可以认定何某某在婚姻存续期间内向宋某某转让股权，未征得辛某某同意。但即使认定为上述法律规定的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法律后果并非无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本案股转转让符合上述公司法规定的转让条件。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无权处分不应认定合同无效。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经查，无法认定有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第五，股权的价值应与公司经营、资产状况相关，本案中股权价值未经评估，故不能认定涉案股权0元转让价格即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因此，一审判决在无法律或法规明确规定情况下，认定何某某与宋某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辛某某主张何某某与宋某某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的济南盈动化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纠正。何某某擅自转让应属夫妻共有的股权，是否侵害了辛某某的财产权利，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何某某、宋某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2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辛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辛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刘桂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