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781行初663号 原告宋义勋，男，196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代理人包余，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金华市金东区环城南路757号。 法定代表人胡旭卫，主任。 委托代理人左文辉、余小倩，浙江瑞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王宅埠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王宅埠村。 法定代表人王基升，主任。 原告宋义勋与被告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多湖街道办事处”）、第三人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王宅埠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王宅埠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其他行政管理行政合同一案，原告于2019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宋义勋及委托代理人包余，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出庭负责人张文军及委托代理人左文辉、余小倩参加诉讼。第三人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王宅埠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影响，本院依法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诉讼，同年2月24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宋义勋诉称，2001年6月6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转让溪滩地协议》，协议约定，第三人将1850平方米的土地以转让费每亩11500元计31889.5元转让给原告使用，使用年限自2001年6月6日至2070年6月5日。协议约定：原告对土地拥有所有权、使用权、管理权及子女继承权，并可自由转让，第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原告的正常经营；协议一经签订，双方应共同遵守，遵照执行，不得反悔。此后，原告依约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款项，并将涉案土地建造厂房后出租给他人使用，时至今日，原告共拥有厂房1426平方米。2017年5月9日，被告以“三改一拆”为由，在未经违法认定、告知程序和处罚决定的情况下，实施违法断电。2018年1月20日，被告强迫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王宅埠中央滩地块房屋及土地回收协议》（以下简称《回收协议》），原告迫于无奈在时是空白的《回收协议》上签字；后被告拆除了原告的变压器以及所属建筑物厂房900平方米及附属设备。2018年3月13日，原告到第三人财务处领取回购厂房367986元的30%的首款计110396元。而按照《回收协议》第四条明确余款半年之内支付，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和第三人催要余款，被告明确告知因《回收协议》无效，故不再支付余款。综上所述，原告认为涉案土地系第三人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王宅埠村集体所有；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转让溪滩地协议》合法有效，土地使用期限尚未到期。被告指示第三人就涉案土地及房屋与原告签订《回收协议》于法无据，存在着签订主体不适格，协议违反《物权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应为无效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依法诉请：1、确认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王宅埠中央滩地块房屋及土地回收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宋义勋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2、《转让溪滩地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为期70年的荒滩地承包合同，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事实； 3、《王宅埠中央滩地块房屋及土地回收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该协议由第三人签订主体不适格，协议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是无效协议； 4、停电函、厂房拆除照片复印件，证明被告对原告厂房及附属设施进行停电、暴力拆除，迫使原告签订协议的事实； 5、付款单据，证明原告收到第三人首付款110396元的事实； 6、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7民终6218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同为园区的业主王卫忠起诉涉案的《回收协议》，金华市中级法院裁定本协议系被告推进“三改一拆”签订的行政协议； 7、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回收协议”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的事实。 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原告位于王宅埠中央滩地块地上的建筑及相关配套设施未经国土、规划审批，系违法建筑，属于“三改一拆”的对象，依法应予以拆除；（二）案涉建筑物坐落于多湖街道办事处辖区内，多湖街道办事处是违法建筑的法定处置主体。为提高行政效率，减少工作阻力，经充分协商，多湖街道办事处通过王宅埠村经济合作社与原告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了《王宅埠中央滩地块房屋及土地回收协议》，属于依法履职行为；（三）通过协议的方式实施行政管理，以降低行政过程中的对抗性，这是值得鼓励和推广的行政处理方式。只要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就应确认行政协议合法有效；（四）被诉行政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1.在“三改一拆”推进过程中，原告主动表示配合相关拆除工作，并提出给予经济补偿的诉求，在这一前提下，双方签订了案涉回收协议。被诉行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谓原告受到胁迫而被迫签订收回协议无事实依据；2.参照《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胁迫属于可撤销的事由，不再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3.原告同意将案涉建筑物、构筑物、承包地由王宅埠村经济合作社收回，这是原告的自主处分行为，应属有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王宅埠中央滩地块房屋及土地回收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被诉行为的基本内容； 2、《关于王宅埠工业区拆迁问题的请求》、《承诺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承诺配合政府部门整改工作，并提出给予经济补偿的申请。 第三人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王宅埠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未答辩，亦未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一、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对原告宋义勋提交的证据1、5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协议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是无效合同，不能证明原告已合法取得相应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提供的协议是尚未签署完成的文本，具体内容以被告提交的为准；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建筑是违法建筑，政府部门通知供电部门停电不违法也不构成法律上的强迫，被告对违法建筑予以拆除也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裁定书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协议虽然以第三人的名义签订，但实际上由被告承担责任，不需要村民会议表决。本院对原告宋义勋提交的证据1-2、4-7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证据3是尚未签署完成的文本，本院不予认定。 二、原告宋义勋对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协议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土地属于村集体，被告无权收回；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承诺书》和《请求》是原告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本院对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01年6月6日，原告宋义勋与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王宅埠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转让溪滩地协议》，约定将王宅埠村的1850平方米溪滩地转让给原告使用，使用期限自2001年6月6日至2070年6月5日。2018年1月20日，原告宋义勋与第三人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王宅埠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案涉《王宅埠中央滩地块房屋及土地回收协议》，协议载明“为了配合政府对王宅埠工业区（中央滩地块）整治工作，经村两委研究决定由村集体统一回收中央滩地块的房屋、土地和电力、道路等配套设施，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本协议在双方签字盖章后并经街道同意后生效”等内容，并在协议中约定了回收内容、回收价格及金额、付款时间及方式等内容。原告及第三人在回收协议上签字盖章。另查明，2017年5月10日，原告宋义勋等13人及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王宅埠村“两委”向金东区区委、区政府提出《关于王宅埠工业区拆迁问题的请求》。2017年7月12日，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与金东区“三改一拆”行动领导小组向金东区电业局发函，称：根据“三改一拆”工作的推进和区委、区政府的统一部署，多湖街道王宅工业区启动拆违程序，要求对该区域违法建筑断电。2017年8月6日，宋义勋等8人向王宅埠村村民委员会及支部委员会作出承诺书：“我是王宅埠村工业区业主，今表示积极配合政府部门提升改造的总体方案，要求政府部门给予280元/㎡的经济补偿（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土地及其他附属设施（设备）无偿给予村集体所有，谨请上级政府部门给予考虑。以上承诺本人定无翻悔。”2018年3月13日，原告收到补偿款110396元。2019年11月21日，原告宋义勋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王宅埠中央滩地块房屋及土地回收协议》无效。 本院认为，案涉《回收协议》虽为王宅埠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宋义勋所签，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该协议系为推进“三改一拆”工作而签订，相关补偿资金亦来源于多湖街道办事处，结合协议中明确记载的“为了配合政府对王宅埠工业区(中央滩地块)整治工作……达成如下协议”、“协议签订后报经街道审核同意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款30%，余款半年之内支付，已腾空部分的余款按年利率10%计算；半年后资金未到位的，由多湖街道办事处负责筹集”以及“本协议在双方签字盖章后并经街道同意后生效”等内容，案涉《回收协议》实系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回收协议》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案涉《回收协议》系为推进“三改一拆”工作而签订，多湖街道办事处作为“三改一拆”的责任主体，并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出现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五种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被告为推进“三改一拆”工作，指令第三人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王宅埠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原告签订案涉《回收协议》，被告并未行使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亦非行使土地征收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回收协议》由原告本人签字，体现了双方协商一致性，不存在上述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告声称被迫签订《回收协议》，但原告提交的停电函是通知供电局对违法建筑断电，是为推动“三改一拆”工作，并非胁迫原告签订《回收协议》，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多湖街道办事处实施了胁迫行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回收协议》损害国家利益。此外，在签订案涉《回收协议》前，原告承诺，政府给予适当补偿，会积极配合政府部门提升改造的总体方案，定无翻悔，双方在《回收协议》中对相关补偿进行约定，原告签字捺印认可，原告也已收到部分补偿款。综上，案涉《回收协议》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本院对原告要求确认《王宅埠中央滩地块房屋及土地回收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宋义勋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宋义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孝忠 人民陪审员  朱 茜 人民陪审员  吴美花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张若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