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4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源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海达北街91号10层。法定代表人：梁伟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佳敏，辽宁瀛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兴华，辽宁瀛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宏丰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市凌河区解放路六段1-5号。法定代表人：吴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玮，女，1978年12月27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英，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宏丰（大连保税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市场大厦302D。法定代表人：吴杨，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杨，男，1965年6月23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英，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源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源鑫公司）、上诉人辽宁宏丰印染有限公司（简称宏丰印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宏丰（大连保税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宏丰贸易公司）、吴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4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宏丰印染公司和宏丰贸易公司支付欠款3090000元及利息（以15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2日起至2016年5月12日止；以691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6日起至2016年5月12日止；以309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6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均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并赔偿各项损失2547126.51元；吴杨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未套取银行信贷资金，我公司与银行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的合同目的为延后6个月付款期限，而非借取信贷资金；2、宏丰印染公司为过错方，其应当赔偿我公司所受到的损失。宏丰印染公司、宏丰贸易公司、吴杨辩称，不同意源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案涉借贷系源鑫公司套取信贷资金然后转贷牟利，应属无效，源鑫公司作为出借方负有主要责任，我公司过错程度较小。我公司垫付三百多万的贴现费用，应由源鑫公司承担，不应仅支持源鑫公司的损失。源鑫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已超过诉讼时效。宏丰印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未正确判定双方应当返还的财产，未确认双方的过错程度。源鑫公司辩称：我公司未套取信用资金，我公司支出的费用已远远超过宏丰印染公司支付的利息，宏丰印染公司是获利方，我公司不存在任何牟利，宏丰印染公司是唯一过错方。宏丰贸易公司、吴杨辩称，同意宏丰印染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源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宏丰印染公司、被告宏丰贸易公司为生产原料采购资金事宜共同向原告借款，并于2015年11月10日签订了《借款担保协议》，确认借款本金25000000元。同时，被告吴杨为上述借款事宜提供了连带保证。原告依约履行了借款义务，被告宏丰印染公司、被告宏丰贸易公司现尚欠原告借款本金6008750元及利息未付。另，因三被告逾期偿还借款，致使原告支付罚息、出票手续费、承诺费、哈尔滨银行诉讼费用、税费共计2547126.51元，应由三被告全额承担。经原告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宏丰印染公司、被告宏丰贸易公司共同向原告支付借款人民币6008750元并支付利息（以6008750元为基数，按照约定从2014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17年4月25日，计2195042元）。2、被告宏丰印染公司、被告宏丰贸易公司向原告支付因借款产生的各项损失2547126.51元（其中①罚息1173442.04元、②出票手续费、承诺费110424.43元、③哈尔滨银行诉讼费用200900元、④税费1062359.68元）。3、被告吴杨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被告宏丰印染公司为生产原料采购资金事宜向原告借款，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负责按采购合同约定支付原料垫付采购资金，被告宏丰印染公司签署支付确认书来确认原告的应收账款；单笔采购资金垫付期限原则上为3个月，即自原告垫付满3个月，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就要向原告支付款项，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在额度和期限内可循环使用；被告宏丰印染公司支付原告的资金年化收益率不低于15%；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同意由其实际控制人吴杨为原告出借的款项提供个人全额保证担保。原告、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在合同中盖章，被告吴杨未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2014年10月29日至2015年11月26日期间，原告与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发生了六笔业务，分别为：1、2014年10月29日，被告宏丰贸易公司向原告支付10000000元开票保证金，原告于2014年10月30日给付被告宏丰贸易公司20000000元的哈尔滨银行承兑汇票，2014年12月10日，被告宏丰印染公司支付原告10000000元，2015年1月30日被告宏丰印染公司支付原告利息450000元。2、2014年12月10日，原告用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偿还的10000000元本金作为开票保证金，于2014年12月11日给付被告宏丰贸易公司20000000元的哈尔滨银行承兑汇票，被告宏丰印染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2015年6月11日共计还款20000000元，并于2015年3月27日、2015年6月30日向原告支付了950000元的利息。3、2015年4月28日，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向原告支付15000000元开票保证金，原告给付被告宏丰贸易公司30000000元的哈尔滨银行承兑汇票，被告宏丰印染公司于2015年11月6日、2015年11月12日还款15000000元，于2015年9月21日、2015年9月29日、2015年11月23日向原告支付了700000元的利息。4、2015年6月11日，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向原告支付10000000元开票保证金，原告给付被告宏丰贸易公司20000000元的哈尔滨银行承兑汇票，被告宏丰印染公司于2015年11月26日还款10000000元，并于2016年1月26日、2016年4月19日向原告支付了利息200000元。5、2015年11月12日，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向原告支付15000000元开票保证金，原告给付被告宏丰贸易公司30000000元的哈尔滨银行承兑汇票，被告宏丰印染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还款15000000元。6、2015年11月26日，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向原告支付10000000元开票保证金，原告给付被告宏丰贸易公司20000000元的哈尔滨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5月25日。被告宏丰印染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向原告支付14000000元，同日原告返还被告宏丰印染公司7090000元，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实际还款6910000元，欠3090000元未偿还。因原告到期未向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金州支行还款，于2016年5月12日至2017年4月11日间向该行支付了以欠款10000000元为基数计付的罚息合计1173442.40元。截至2016年4月19日，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已向原告支付利息2300000元。在原、被告发生的业务中，前四笔业务被告宏丰贸易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支付确认书，被告宏丰贸易公司同意原告代为支付《采购合同》项下的货款，并承诺清偿期限及利息数额，认可对逾期未付款承担全部责任和损失。2014年10月30日至2015年11月26日，原告因向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出具银行承兑汇票，向哈尔滨银行支付承诺费、手续费，合计110424.4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的合作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宏丰印染公司虽然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合作协议书》，但双方并不存在买卖或者承揽等其他合作合同关系，双方合同关系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借贷形式是原告利用自己在银行的授信，通过向银行支付票面金额50%的开票保证金，原告给付被告银行承兑汇票，被告贴现后使用该承兑汇票开具的金额，即原告出借给被告使用的款项不是原告的自有资金，而是银行的资金。被告作为借款人对此种套取借款的方式在签订合同时就是明知的，且双方约定被告宏丰印染公司支付原告的资金年化收益率不低于15%，此约定明显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具有信贷资金转贷牟利的行为。故双方的借贷合同关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高利转贷，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尚欠借款本金6008750元应予以偿还。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宏丰印染公司仅对案涉的第六笔借款本金未足额偿还，被告宏丰印染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实际还款6910000元，原告将该笔还款扣除之前五笔借款中欠付的利息后计算出的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尚欠借款本金6008750元，此计算方式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双方对借款的偿还均是分别偿还本金、再另行支付利息，该6910000元应为被告宏丰印染公司的偿还的本金，故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应当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9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偿付合同约定的利息一节，因双方之间的高利转贷行为无效，原告主张前五笔高利转贷行为中被告未付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实际使用且未按时偿还本金，原告为此向银行交纳罚息，该罚息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应予赔偿，但赔偿罚息应以被告宏丰印染公司欠付借款本金为限。原告主张的银行罚息1173442.40元，系截至2017年4月11日，以未还款项10000000元计算的罚息，其中截至2016年5月12日产生的罚息为7484.07元；截至2017年4月11日产生的罚息为1165958.33元。被告宏丰印染公司截至2016年5月12日尚欠本金3090000元，故该罚息按被告宏丰印染公司的欠款比例计算，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应当承担的部分为367765.19元[7484.07元+1165958.33元×（3090000÷10000000）]，原告主张中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7年4月11日之后的欠款利息，因原告未就其是否继续支付罚息提供证据，故被告宏丰印染公司应以欠款309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宏丰印染公司、被告宏丰贸易公司向其支付出票手续费、承诺费110424.43元、哈尔滨银行诉讼费用200900元、各种税费1062359.68元一节。原被告均提出各自为出具或贴现案涉承兑汇票支出相关费用，其中出票手续费、承诺费系原告为办理承兑汇票所支付的实际成本，因双方未约定该成本由被告宏丰印染公司承担，故原告主张由被告宏丰印染公司承担，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成本应在原告的收益中予以扣除。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及被告宏丰印染公司提出的贴现费用等损失，因原、被告之间的高利转贷行为无效，且双方对签订该无效合同均有过错，故对双方的损失应各自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对当事人的非法所得应予收缴。本案中，原告因高利转贷已实际收取被告宏丰印染公司2300000元的利息，扣除原告办理案涉承兑汇票的实际成本110424.43元，余款2189575.57元（2300000元-110424.43元）属原告非法所得，依法予以收缴，将另行制作民事制裁决定书。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宏丰贸易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息、被告吴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节。本案的《合作协议书》签订双方为原告与被告宏丰印染公司，被告宏丰贸易公司只在前四笔借款中出示支付确认书，认可对逾期未付款承担全部责任和损失，前四笔借款本金均已偿还完毕。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宏丰贸易公司为后续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不能因为银行承兑汇票出具给被告宏丰贸易公司，即被告宏丰贸易公司的收款行为就必然认定其为共同借款人。原告与被告宏丰印染公司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被告吴杨承担连带责任，但该协议书中没有被告吴杨的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宏丰贸易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息、被告吴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辽宁宏丰印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大连源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欠款3090000元及利息（利息截至2017年4月11日为367765.19元；自2017年4月12日起至款付清时止，以30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大连源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3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130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大连源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1575元、被告辽宁宏丰印染有限公司负担3973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符合证据规则规定的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源鑫公司是否存在套取银行信贷资金行为，借贷关系是否有效；二、如借贷关系无效，双方的过错程度如何认定，双方的损失如何承担；三、吴杨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源鑫公司为宏丰印染公司开具的是银行承兑汇票，而对此种汇票的承兑是银行基于对出票人资信的认可而给予的信用支持。本案中，双方的借贷形式是源鑫公司利用自己在银行的授信，通过向银行支付票面金额50%的开票保证金，源鑫公司为宏丰印染公司开具银行承兑汇票，宏丰印染公司进行贴现使用资金，即源鑫公司出借给宏丰印染公司使用的款项不是源鑫公司的自有资金，而是银行的资金。故源鑫公司的出借行为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并高利转贷给他人的情形。又因宏丰印染公司对源鑫公司的套取信用资金行为是明知的，故双方间借贷关系无效；关于焦点二，源鑫公司与宏丰印染公司虽然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合作协议书》，但根据协议内容及本案事实，双方并非合作关系，而是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关系。双方对源鑫公司套取银行信用资金后将款项又高利转贷给宏丰印染公司的行为均是明知而故意为之，故双方对借贷关系无效的后果均有过错，一审据此判决双方对各自损失各自承担并无不妥；关于焦点三，因吴杨未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字，故该协议中关于“吴杨提供个人全额保证担保”的约定对吴杨不具有约束力，吴杨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宏丰印染公司提出“源鑫公司的诉讼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宏丰印染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该抗辩，故对该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源鑫公司、宏丰印染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321元（上诉人大连源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预交48751元，上诉人辽宁宏丰印染有限公司预交31570元），由大连源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8751元，辽宁宏丰印染有限公司负担315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姝丽审判员  张 颖审判员  张萍萍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