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月华，女，197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浙江五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军，浙江五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安徽新芜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213227847761。 法定代表人：李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毅，男，198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仙娜，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星来，男，196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青，浙江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月华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原审第三人林星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7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月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案涉《股权质押协议书》的约定，股权质押手续办理完毕后，傅月华与林星来、林星来与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该协议第五条还约定“本协议自甲、乙、丙各方均签字、盖章之日起并办理完毕质押手续后生效”。本协议已生效，相关债权债务关系已实体消灭，有无办理执结手续只是程序问题。二、李毅与林星来迟迟不愿交纳诉讼费、执行费，不愿办理结案手续，不正当地促成解除条件成就的，应视为条件不成就，即《股权质押协议书》未失效。因协议中未明确约定执行终结手续中的诉讼费、执行费的负担主体，故应按照原判决书的内容来履行，即分别由林星来、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与李毅负担，但他们却不肯交纳，故而一直拖而未结。林星来甚至陈述其与李毅已经商量好，只需解除查封而无需结案。林星来、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与李毅不愿配合办理执结手续，在傅月华的多次催促下才分别于2019年7月26日、2019年11月19日向永康市人民法院递交了结案手续。三、《股权质押协议书》的履行，不影响其他债权人利益。林星来不仅是被执行人，同时也是申请执行人，享有巨额债权；李毅个人虽是其他案件的被执行人，但其名下尚有其他财产。况且，（2016）浙0784民初4856号与（2016）浙0784民初4044号案件均在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执行程序中，并非私下操作，不会对其他债权人造成损害。四、一审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股权质押协议书》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错误。该协议最后一条的约定明显不是以将来的不确定的事实来作为合同解除条件，而是赋予守约方在协议相对方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时享有约定解除权。因此《股权质押协议书》最后一条应该是约定解除权的一个意思表示，而不是附解除条件的意思表示，该协议是约定解除权协议，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而应当适用该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当事人任何一方均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不能依职权判决解除合同。 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与李毅二审共同辩称，一、（2016）浙0784民初4856号与（2016）浙0784民初4044号案件是否办理执结手续程序是直接响本案的一个核心问题，也是签订《股权质押协议书》主要目标之一。二、《股权质押协议书》没有明确约定诉讼费、执行费的负担主体。该协议约定的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与李毅需负担的债务金额已经超出（2016）浙0784民初4044号案件确定的债务金额，因此诉讼费与执行费也不应该由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与李毅承担。三、林星来尚有未执行完毕的债务上千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时，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享有参与分配权。履行案涉协议会侵犯第三人的参与分配权。四、案涉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是约定合同解除条件，或者说合同虽然成立，但并未生效。原案件未执行终结的话，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与李毅就需要同时履行两笔债务，明显不公平，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股权质押手续办理完毕后，其他义务应该由另两方当事人履行，因另两方当事人都迟迟未履行，无法确定履行相对方，才导致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无法履行案涉协议中约定的支付义务。《股权质押协议书》实际履行各方面都存在问题，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且也已符合约定的作废条件。本案也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情形，已经恶意损害第三方的利益，属于无效合同，请求驳回傅月华的诉讼请求。 林星来二审述称，一、《股权质押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应当予以解除。三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协议履行后使傅月华与林星来间的债权债务以及林星来与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之间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二、《股权质押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办理了股权质押手续后，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傅月华与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于2018年12月12日已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依据协议约定，该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有关债权债务转让的所有应履行的义务均已履行完毕，故该协议不应当予以解除。三、虽然《股权质押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了解除条件，但该解除条件成就时，案涉《股权质押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权利义务也已履行完毕，包括原来的债权债务都已归于消灭。此时不应认定为上述三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成就。四、退一步讲，假设《股权质押协议书》的履行存在瑕疵，存在违约。该部分瑕疵以及违约情况都是显著轻微的，并不会对合同目的的实现造成实质影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47条的规定，本案中，权利义务均已经履行完毕，原来的债权债务都已归于消灭。任何一方在履行协议完毕后，都可以向执行法院申请对协议约定的两个执行案件执行终结，是否及时申请以及何时申请并不会对合同目的的实现造成实质影响。因此，该协议不应当予以解除，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傅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支付欠款418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473733元（逾期还款利息按月息2%自2019年3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27日，以后的逾期还款利息仍按月息2%计算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共计4653733元。2.傅月华对李毅享有的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变卖、拍卖款在418万元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由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日，傅月华起诉林星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2016）浙0784民初485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结案，该案已进入执行阶段。2017年1月23日，林星来诉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合同纠纷一案，经（2016）浙0784民初40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案，该案已进入执行阶段。2018年12月10日，傅月华、林星来、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达成《股权质押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一、傅月华对林星来享有的债权中的418万元由李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李毅以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份进行质押担保，甲方在418万元债权范围内对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变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股权质押手续办理完毕后，则傅月华与林星来，林星来与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股权质押手续办理完毕后三日内傅月华、林星来、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共同向永康市人民法院办理（2016）浙0784民初4856号执行一案、（2016）浙0784民初4044号执行一案的终结执行手续。二、若李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在2019年3月8日前向傅月华付清418万元，则傅月华不再向李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主张其他权利。若李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不能在2019年3月8日前付清418万元的，则傅月华有权要求李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自2019年3月8日起按月息2%按未付款项金额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三、本协议签订后五日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配合傅月华办理股权质押手续，质押期限为二年，即自2018年12月10日至2020年12月9日止。四、本质押协议如发生争议，由永康市人民法院管辖。五、本协议自傅月华、林星来、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各方均签字、盖章之日起并办理完毕质押手续后生效。六、若（2016）浙0784民初4856号执行一案与（2016）浙0784民初4044号执行一案中有任何一个案件没有办理执行终结手续的，本协议作废”。《股权质押协议书》出具后，傅月华与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于2018年12月12日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出质股权数额为：418.00万元人民币。2019年7月26日，傅月华、林星来向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执行局提交了“结案证明”，但原（2016）浙0784民初4856号案件的执行案件尚未终结。2019年11月19日，林星来向永康市人民法院执行局提交了“结案通知书”，但原（2016）浙0784民初4044号案件的执行案件尚未终结。庭审中，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林星来均表示要求解除涉案的《股权质押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股权质押协议书》解除条件是否成就。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经查，本案三方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书》中最后一项条款，即第六条约定“若（2016）浙0784民初4856号执行一案与（2016）浙0784民初4044号执行一案中有任何一个案件没有办理执行终结手续的，本协议作废”。从探究合同真意的角度看，“（2016）浙0784民初4856号执行一案与（2016）浙0784民初4044号执行一案中有任何一个案件没有办理终结手续的”是条件，该条件成就后导致的后果是“本协议作废”，故本院认定《股权质押协议书》性质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第二，《股权质押协议书》第一条，先约定了还款责任的分配、股权质押手续的办理、质押手续办理完毕后三日内共同办理两个案件的执行终结手续；之后第二条，约定了李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向傅月华的付款时间为2019年3月8日前及逾期还款责任；最后第六条约定了解除条件。从行文格式及内容上看，该协议达成的主要目的为两项：1.原4044号案件及4856号案件的执行案件办理终结手续；2.三方之间完成债权债务关系转移及款项履行。但是，结案证明的提交时间分别为2019年7月26日、2019年11月19日，不符合协议书第一条股权质押手续办理完毕后三日内办理执行终结手续的约定，退一步讲，第六条约定中虽没有明确没有办理执行终结手续的协议应于何时作废，但从协议内容上看，最晚也应于付款时间前，即2019年3月8日前完成办理。另外，因为执行费、受理费未缴纳，上述结案证明傅月华、林星来尚可撤回。综上，不能认定执行终结手续已办理到位。第三，庭审中，李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及林星来均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按照协议履行，要求解除合同。综上，采纳李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的抗辩主张，该《股权质押协议书》解除条件已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现条件成就，应认定该协议书失效。另外，经核实，林星来在永康市人民法院尚有5起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李毅个人也有其他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未执行终结。傅月华、林星来向执行局提交的结案证明均未实际履行到位，若以此确定，应由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向傅月华履行还款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公平正义原则，不利于维护社会经济秩序。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提出合同解除条件成就，合同已解除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综上，傅月华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傅月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015元（已减半收取），由傅月华负担。 二审期间，傅月华向本院提交短信记录1页，证明傅月华的委托代理人于2018年12月20日、2019年1月24日催促林星来缴纳诉讼费，办理原执行案件的执行终结手续，但林星来一直没有去执行法院缴纳相关费用。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共同质证认为，该证据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且该证据也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因为短信中未明确是何案件的诉讼费，且短信的发送及接收主体无法确定，故对其三性均有异议。林星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林星来确实收到过傅月华代理人的催促短信，后其催促李毅去缴纳执行费、诉讼费，但李毅一直未缴纳。林星来在催促未果后，于2019年11月19日向永康市人民法院提交了结案通知书。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该证据无法确定未按照《股权质押协议书》的约定办理执行终结手续的原因，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与林星来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股权质押协议书》的定性，即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还是约定解除条件的合同。本案中，《股权质押协议书》已于办理完毕质押手续后生效。该协议第六条约定，若（2016）浙0784民初4856号以及（2016）浙0784民初4044号案件中有任何一个案件没有办理执行终结手续的，该协议作废。本院认为，附解除条件合同中的条件只能是外来不确定的事实，而不能由当事人主观意志来实现，不能将合同约定的义务作为所附条件。而按照案涉协议第一条的约定，股权质押手续完毕后三日内，傅月华、林星来与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李毅应共同向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办理（2016）浙0784民初4856号以及（2016）浙0784民初4044号案件的执行终结手续。即协议第六条所约定的条件，系三方当事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主要义务之一。因该条件就是合同履行的主要义务，而非客观的、外来的、不确定的事实，故实质上应是三方当事人约定的解除条件。因此，《股权质押协议书》是约定了解除条件的合同，而非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二、关于《股权质押协议书》是否符合解除条件。首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签订三方协议后，已按协议约定履行完毕股权质押手续。因三方未对（2016）浙0784民初4856号以及（2016）浙0784民初4044号案件的诉讼费与执行费用的承担达成一致意见，才导致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在股权质押手续完毕后三日内办理执结手续，而并非任何一方恶意导致解除条件的成就。其次，三方签订《股权质押协议书》的根本目的为完成债权债务关系的转移。按照协议约定，股权手续办理完毕后，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已消灭，终结前述两案件的执行程序仅系次要的程序性义务。因傅月华与林星来已分别在2019年7月26日、2019年11月19日向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执行局提交了结案证明，且傅月华也已于2020年7月份主动缴纳了前述两案件的诉讼费与执行费，办理执行终结的条件也已经具备，并不影响《股权质押协议书》合同目的的实现。因此，本院认为该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并不成就。最后，关于傅月华主张的利息问题。因《股权质押协议书》未明确约定诉讼费及执行费用的负担主体，且各方当事人未能就该义务的履行主体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前述两案件迟迟未执行终结的情况下，李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有权拒绝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向傅月华履行付款义务。故对于傅月华要求李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傅月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7294号民事判决； 二、李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傅月华418万元； 三、傅月华有权就上述第二项债权对李毅提供的质押物{（芜）股质登记设字[2018]第231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项下股权}在418万元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驳回傅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15元（已减半），由傅月华负担1895元，由李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030元，由傅月华负担3790元，由李毅、芜湖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0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叶金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周远秋 代书记员 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