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苏0691行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先春，男，1949年10月7日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送达地址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代理人邢艳，女，1982年9月9日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系王先春儿媳、秦正孙媳。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正，女，1928年3月6日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兴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吴佳佳，主任。 应诉负责人陈永东，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德艳，南通市通州区城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秦正、王先春诉被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兴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兴东街道办）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一案，因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开发区法院）作出的（2019）苏0691行初864号行政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秦正系王先春之母，王益锋系王先春之子，王益锋与邢艳系夫妻关系，均住兴东街道××桥村。1986年元月13日，原南通县兴东乡人民政府在王一之户（秦正丈夫，已去世）的《建房准建证》上审批同意王一之户拆除老房改扩建房屋，建筑面积为42平方米，东西、南北长度各为6.5米，东至王建户的西墙1.5米，西至其小儿子的住房东墙。1992年王先春户申请建房，该户成员有户主王先春、妻子陈广勤、儿子王益锋，申请建造四上四下占地面积为96平方米的房屋。1999年3月12日，原通州市兴东镇人民政府向王一枝、秦正颁发房屋产权证，王一枝、秦正共登记有房屋两处，总面积72.5平方米，均为平房。第一处为两间，面积37.7平方米，在王建户西侧、王先春户南侧；第二处为一间，面积34.8平方米，在王先春户西侧。在拆除前第一处房屋已不存在；第二处房屋处已被改建为两层并与王先春户房屋连为一体，其中与王先春户相连的部分修建了楼梯，房屋前建有厨房。秦正居住在王先春户楼房一楼东侧第一间。2015年10月15日，因机场大道地块搬迁需要，兴东街道办与王先春、王益锋、秦正户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坐落于杨世桥村中三组的房屋，楼房建筑面积合计360.71平方米，均为合法面积，平房面积113.21平方米，其中合法面积44.09平方米，补偿款合计630180元（含被搬迁房的建安成新价补偿，装饰装潢补偿，附属设施、设备、树木等补偿，搬迁补助费，按期搬迁奖励等），补偿方式为产权置换。10月16日，王先春在案涉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向拆迁公司出具了由其签名的《借房单》。2015年12月8日，兴东街道办拆除了上述协议所涉的65平方米左右的平房，拆除时被拆迁户有人在场。2019年1月1日兴东街道办将协议所涉的其他房屋实施了拆除。2019年4月19日，王先春代表其本人及王益锋对选购的安置房进行了结算，王先春户选购的安置房房号为东盛佳苑19-103，王益锋户选购的安置房房号为东盛佳苑11-102、11-301、12-201，秦正尚未选购安置房。2019年7月9日，王先春、秦正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兴东街道办拆除王先春户300平米左右楼房，秦正户65平米左右平房及占地30平米左右楼房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分别立案号为（2019）苏0691行初864号、（2019）苏0691行初859号。审理中，一审法院发现两案存有同一行政行为，存在必要共同诉讼之情形，应依法并案审理，遂裁定将（2019）苏0691行初859号案合并至（2019）苏0691行初864号案审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7年8月3日秦正向如皋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如皋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7）苏0682行初17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秦正的诉讼请求。后秦正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2018)苏06行终24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2.2019年1月25日邢艳向南通开发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兴东街道办于2019年1月1日强拆《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所涉占地95平方米房屋的行为违法。南通开发区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苏0691行初195号行政裁定书，认为邢艳所在户已就房屋的搬迁安置等与兴东街道办达成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王益锋户也选购了安置房，案涉房屋的拆除系基于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履行，邢艳主张违法强拆并无事实依据，不符合起诉条件，故裁定驳回邢艳的起诉。后邢艳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苏06行终587号行政裁定书，认为邢艳户已经对房屋进行了处分，由王益峰和其父王先春代表全家签署了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办理交房手续，兴东街道办拆除房屋行为属于履行协议的行为。邢艳的居住利益已经通过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明确，兴东街道办拆除房屋的行为不影响邢艳房屋补偿安置利益的实现，邢艳的起诉缺乏事实依据，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王先春、秦正提起本案之诉不符合起诉条件，应裁定驳回起诉。首先，王先春、秦正所诉的兴东街道办于2019年1月1日拆除其房屋行为已为生效裁判所羁束，就此提起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生效裁判具有法律效力，对当事人和人民法院均具有约束力，人民法院不能再对同一诉讼标的进行重复审理。本案中王先春、秦正主张的房屋与（2019）苏0691行初195号案件中邢艳主张的房屋均包含在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所涉房屋客观上已经构成混同，且秦正、王先春、王益锋在（2016）苏0621民初559号案件中也陈述，三人是居住在一起，对案涉所有房屋系共同共有。故本案王先春、秦正主张的兴东街道办于2019年1月1日拆除《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所涉房屋的行为与（2019）苏0691行初195号案件邢艳主张兴东街道办于2019年1月1日拆除《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所涉占地95平方米居住房屋的行为系同一行政行为。因（2019）苏0691行初195号及(2019)苏06行终587号行政裁定书中已经对该行为进行了评判，无需再行重复评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九）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或者调解书所羁束的……。根据该规定，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所羁束的，应裁定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故对王先春、秦正就2019年1月1日兴东街道办实施的拆除行为而提起的诉讼，依法应予裁定驳回起诉。 其次，秦正就2015年12月8日兴东街道办实施的拆除行为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起诉期限，亦不符合起诉条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法律不保护权利上的睡眠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第六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秦正主张的2015年12月8日兴东街道办实施的拆除行为距起诉之日已经三年有余，且其并未提出耽误起诉期限的正当理由。因此，秦正就此提起诉讼已超过起诉期限，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九）项的规定，裁定驳回王先春、秦正的起诉。 上诉人王先春上诉称，2019年1月1日，被上诉人兴东街道办在王先春及秦正宅基地、自留地和部分承包地没有被依法征收为国有，且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的情形下，强行拆除包括王先春户300平方米房屋在内的三户(秦正户100多平方米房屋，儿媳户95平方米房屋)总计面积500平方米房屋，实施了强迫交易行为，侵犯了王先春权益，违反了《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合议庭组成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两案合并审理，违反了法定的审判程序。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确认被上诉人兴东街道办拆除上诉人王先春户300平米左右的楼房违法。 上诉人秦正上诉称，秦正有占地面积65平方米左右平房及占地面积30平方米左右楼房。2015年12月8日至19日，被上诉人兴东街道办强拆了秦正户65平方米左右平房。2019年1月1日，兴东街道办强行将秦正从家中带至老人院，强行拆除秦正户占地面积30平米左右的楼房，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和人身权利。不具备房屋征收职权的兴东街道办，在未履行法定征收程序的情况下，强拆秦正的房屋，剥夺了秦正的生存权利。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判决兴东街道办拆除秦正户占地面积65平方米左右平房、30平方米左右楼房的行为违法。 被上诉人兴东街道办答辩称，上诉人王先春、秦正与被上诉人兴东街道办就案涉被拆除房屋签有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已被人民法院裁判认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亦已按照协议约定自愿将房屋交给兴东街道办拆除，并选房结账。故兴东街道办拆除王先春、秦正房屋属于协议搬迁，非强制拆除。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先春、秦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因同一行政行为发生的行政案件，为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案件，人民法院必须合并审理。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两上诉人王先春、秦正虽曾经各自申请建房并经登记，但经王先春改建后，秦正的房屋已发生了实质性变化，被诉拆除行为发生时，秦正的房屋与王先春户的房屋实际已混为一体，且秦正与其儿子王先春亦已共同居住。兴东街道办与王先春、秦正一并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协议并予以拆除，符合客观实际。故兴东街道办拆除王先春、秦正共同居住的房屋的行为，实为同一个行政行为，一审法院裁定将王先春、秦正分别针对该拆除行为提起的诉讼合并审理，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王先春上诉认为一审合并审理违反法定程序，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诉讼标的是当事人争议和法院审判的对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六条规定，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是因认为被告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是对被诉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因此，通常认为行政诉讼的诉讼标的即为被诉行政行为。诉讼标的一般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与理由确定。从本案审理的情况看，王先春、秦正是对兴东街道办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不服，并请求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该拆除行为即为本案的诉讼标的。该拆除行为即使是此前双方签订的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履行行为，也可能对被拆除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因此，只要王先春、秦正所提起的诉讼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就应对该拆除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在（2019）苏0691行初195号、（2019）苏06行终587号案中，邢艳系以兴东街道办拆除其95平方米房屋行为导致其居无住所为由，请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一审、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邢艳的居住利益已在王先春、王益锋代表全家签字的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中得到明确，且已实际选择了安置房，兴东街道办拆除房屋的行为未影响邢艳的房屋安置补偿利益实现，故认定邢艳的起诉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并据此裁定驳回其起诉。可以看出，（2019）苏0691行初195号、（2019）苏06行终587号案与本案在原告、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以及诉讼标的上均存在不同，且并未对本案所涉拆除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实体审查。故本案的诉讼标的不受（2019）苏0691行初195号、（2019）苏06行终587号案裁定所羁束。 综上，一审法院将王先春、秦正针对兴东街道办拆除其共同居住的房屋的行为分别提起的诉讼合并审理，于法有据。但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864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德华 审 判 员 郁 娟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郑华超 书 记 员 丁水仙 附：本裁定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零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的裁定确有错误且当事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审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或者继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