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7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强泉，男，196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山东章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岱岳区北集坡街道办事处王家洪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杨振霞，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风香，女，193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进，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强泉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北集坡街道办事处王家洪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家洪沟村委）、宋风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991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强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王家洪沟村委与宋风香于2010年7月20日签订的《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书》无效，并判令王家洪沟村委、宋风香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家洪沟村委、宋风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家洪沟村委和宋风香于2010年7月20日签订的《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书》无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1、邵强泉对案涉拆迁协议中被拆迁房屋拥有合法所有权。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邵强泉持有的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政府(原泰安市郊区人民政府)颁发的泰郊集建(92)字第111256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合法取得，该土地使用权证具有推定的法律效力，邵强泉对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宅基地上的涉案房产拥有所有权，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未对该重要事实予以认定是错误的。其次，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即使他人在邵强泉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的宅基地上建房，此种情形下他人也不能因此而取得房屋所有权，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仍归土地使用权人，至于改建或翻建的投入应基于是否构成对土地使用权人的侵权而分别情况予以处理。第三，邵强泉兄弟四人，除邵惠泉(排行第二)未在本村审批宅基地外，其他兄弟老大邵坤泉、老四邵卫泉及邵强泉均在本村各有一处合法登记的宅基地，父亲邵金泗也有一处合法登记的宅基地。且上述宅院现在均有邵坤泉、邵卫泉、邵金泗分别与村委会签订了房屋拆迁协议。邵强泉排行第三，于1987年2月19日登记结婚，1991年9月30日原泰安市郊区人民政府在对涉案宅基地调查测量后，初审意见认为“使用集体土地，权属清楚，四至界限无争议，面积准确”给邵强泉颁发了合法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从邵强泉兄弟三人及父亲每人名下均有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事实可以看出，邵强泉整个大家庭虽然没有书面分家协议，但事实上已经在兄弟三人成年后均申请获得了合法的宅基地并进行了拆迁，该事实符合当地风俗和实际情况，法院应依据具有法定证明力的宅基地使用权证这一重要证据和当事人家庭子女各自成家单独居住生活的实际情况做出合理适当的判断。2、宋风香以自己的名义与王家洪沟村委签订涉案协议，宋风香没有代理权，属于无权处分。由于该行为未经邵强泉追认，对邵强泉不产生任何法律约束力。宋风香主观上属故意侵害他人财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明确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首先，宋风香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任何权利，该房屋所有权人为邵强泉。其次，宋风香处分该房产时没有得到邵强泉的授权，事后邵强泉也未追认。第三，宋风香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在未得到效力补正的情况下，对邵强泉不发生效力，该无权处分行为侵害了邵强泉的所有权，其主观上具有侵害他人财产的主观故意，负有重大过错。3、王家洪沟村委与宋风香签订涉案协议的行为主观上负有重大过失或故意，王家洪沟村委在明知宋风香无处分权及目的非法的情况下仍然默示地与之达成涉案拆迁协议，构成恶意串通。王家洪沟村委作为案涉房屋的拆迁人，在与被拆迁人签订涉案协议时，应当注意核实被拆迁房屋的权利状况，负有谨慎注意义务，但王家洪沟村委显然没有尽到该责任。王家洪沟村委拆迁文件材料中有一份由其于2010年8月2日出具的内容为邵强泉与宋风香为母子关系的证明，意在证明宋风香签字的正当性，但宋风香即使作为邵强泉的母亲，其在未得到邵强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亦无权擅自处分邵强泉的财产。该证明同时也不足以使王家洪沟村委有理由相信宋风香有代理权，进而使王家洪沟村委的行为合法化，产生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王家洪沟村委在与宋风香签订拆迁协议时，对该宅基地使用权及房产权利归属邵强泉所有是明知的，主观上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善意”，其在明知是邵强泉的财产情况下，仍然与宋风香签订涉案拆迁协议，并实际实施拆迁行为，构成对邵强泉财产的侵害。综上，王家洪沟村委、宋风香在均未得到邵强泉授权和追认的情况下，擅自处分邵强泉的财产，已经构成对邵强泉财产权利的损害。由于王家洪沟村委、宋风香明知实施拆迁行为的房屋属邵强泉所有，主观上具有恶意，构成恶意串通，应依法认定其签订的涉案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合同效力是错误的，根据该法第五十一条关于效力待定的规定，在未经权利人追认或未在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情况下，合同亦应当认定无效或不生效，何况王家洪沟村委、宋风香的行为已构成恶意串通，共同实施了对邵强泉的财产损害行为，具备了法定无效的情形。二、一审判决在实体处理上判决驳回邵强泉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也规定了民事法律行为被确认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均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从法律上予以否认其效力，并规定了恶意串通双方对第三人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法院必须按照上述法律的规定进行处理。本案王家洪沟村委、宋风香签订的涉案拆迁协议，是无权处分、恶意串通产生的无效后果，应连带返还或赔偿由此给邵强泉造成的损失。无论拆迁协议是基于无权处分被认定无效还是基于恶意串通被认定无效，王家洪沟村委、宋风香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邵强泉在一审中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返还安置房屋，正是根据该村拆迁安置方案的规定，参照房屋即将实现的现实价值提出的合理诉讼请求，如果王家洪沟村委、宋风香不认可该种责任的承担方式，则应按被拆除房屋的现价予以赔偿，但由于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拆迁合同效力并驳回邵强泉的损失请求，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三、本案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中宋风香关于本案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首先，案涉房屋物权归属邵强泉所有，邵强泉行使物权保护请求权不应适用债权法上诉讼时效的规定。其次，邵强泉有充分证据证明自得知涉案房屋被拆迁后一直不间断地向王家洪沟村委、宋风香主张权利并寻求解决途径。即使法院对时效予以审查，本案诉讼时效也应认定一直处于中断状态，根本不存在邵强泉放弃权利、诉讼时效超出的情况。 王家洪沟村委辩称，杨振霞是2018年1月份才上任的，之前的事情不清楚。 宋风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强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家洪沟村委与宋风香于2010年7月23日签订的《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书》无效；二、依法判决基于王家洪沟村委与宋风香于2010年7月23日签订的拆迁房屋安置补偿协议所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房屋归邵强泉所有，价值6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家洪沟村委和宋风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0日，宋风香作为乙方与甲方王家洪沟村委签订《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因城市建设需要，经市政府批准，高新区范围内规划实施旧村改造，参照泰高管发（2015）29号文的规定，结合村实际情况，经村民委员会研究通过，甲乙双方同意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乙方被拆迁房屋现状；第二条，乙方被拆迁宅基地面积214.5平方米，根据政策规定，统一按批准的标准宅基地面积195平方米的80%折算补偿面积，实际补偿面积为160平方米；第三条，甲方以楼房的形式对乙方进行补偿安置，楼房安置地点在高新区统一规划的小区；第四条，乙方选择安置两套住宅：B型（105㎡）一套，C型（55㎡）一套。合计回迁建筑面积160平方米；双方还就搬家费、临安费等事项进行了约定。现涉案宅基地已经拆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邵强泉起诉要求确认宋风香与王家洪沟村委签订的《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书》无效，但邵强泉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宋风香与王家洪沟村村委签订的《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有上述无效的情形。王家洪沟村委与宋风香签订的《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是泰安高新区规划范围内实施旧村改造过程中，结合王家洪沟村委的实际情况，在拆除村民宅基地后给予村民补偿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协议，因此对于邵强泉要求确认《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邵强泉要求判决王家洪沟村委、宋风香签订的《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所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房屋归邵强泉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协商后对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义务仅能约束合同当事人，合同的权利也仅能由合同当事人行使，邵强泉并非合同当事人，其要求根据他人签订合同所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房屋归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邵强泉认为涉案的宅基地院落由其建设并享有合法所有、使用权，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邵强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保全费1550元，共计6450元由邵强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邵强泉提交两组新证据：证据一、泰安市岱岳区自然资源局档案室资料四份，证明邵强泉的父亲及兄弟三人名下均有申请使用的宅基地，同时也可以表明不存在宋风香所称的邵强泉私自登记到自己名下的情况；证据二、王家洪沟村前几任村委负责人邵伦泉、吴光泽、孙兆群、王中宴签字确认书面材料一份，证明因本案房屋拆迁问题，邵强泉及妻子多年来一直找王家洪沟村委协调。王家洪沟村委质证无异议，宋风香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二涉及的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书面证言不予认可。王家洪沟村委和宋风香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邵强泉提交的证据一不能证明其家庭成员进行过分家析产，证据二系证人证言，而证人均未出庭，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邵强泉主张王家洪沟村委与宋风香于2010年7月23日签订的《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书》无效，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宋风香系无权处分且未得到权利人的追认，二是王家洪沟村委与宋风香构成恶意串通，损害邵强泉的利益。上述两条理由实际上都涉及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归属的认定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邵强泉主张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并提交了土地登记审批表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予以证明，其中土地登记手续是在1991年8月1日申请，1991年9月30日初审合格的，登记的土地实际用途为宅基地，使用期限处空白，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1992年6月30日颁发的，土地范围与土地登记审批表记载的范围一致，土地用途为宅基地，使用期限为临时，综上可以看出，邵强泉申请登记的涉案土地系临时宅基地，虽然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并未规定临时用地的使用期限，但在该法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了在临时使用的土地上不得修建永久性建筑物，且使用期满，建设单位应当恢复土地的生产条件，及时归还。因此，邵强泉土地登记审批表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不足以作为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属的定案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地上房屋的所有权问题，双方均未提交房产登记予以证明，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系邵强泉的父母建设的，在2000年左右进行过翻修，邵强泉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进行过分家析产。综上，邵强泉主张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邵强泉是否应当享受王家洪沟村的拆迁安置政策，应由王家洪沟村委及政府部门予以认定，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邵强泉主张宋风香系无权处分及王家洪沟村委和宋风香构成恶意串通、侵害其利益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邵强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邵强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