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民惠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7109235209。 法定代表人：陈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炀，男，该公司新集一矿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春，安徽孟德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台县第十中学，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新集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421799842187Y。 法定代表人：童树来，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馥麟，安徽八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凤台县第十中学（以下简称凤台十中）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19）皖0421民初2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凤台十中支付所欠电费1704470.06元。事实和理由：一、凤台十中拖欠电费1704470.06元，数额具体明确。中煤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进行对账，凤台十中盖章确认，并在2018年2月22日的催款函上注明“暂时无力支付”，说明认可上述数额。二、一审判决以推定方式确定拖欠电费数额，认定事实有误。中煤公司作为上市公司，无提供虚假账目的必要和可能，且2011年、2012年、2016年的电费与中煤公司提交的一致，证实中煤公司提供的账目具有客观真实性。 凤台十中未作书面答辩。 中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凤台十中支付所欠电费累计1704470.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凤台十中前身为新集矿区实验学校，于1992年9月建成招生。原系中煤公司创办的企业学校，2004年脱离企业办学，实施托管，2006年底正式移交地方政府，2007年9月更名为凤台十中。2007年起，中煤公司所属有关单位和部门对凤台十中用电情况进行抄表记录，并定期送达电费票据，凤台十中则适时向中煤公司转付用电费用。自2012年开始，凤台十中因对中煤公司所属有关单位和部门的抄表用电数量产生怀疑和（或）其他原因，电费未正常支付，中煤公司也未停止供电，直到2016年3月份凤台十中经过电改改用地方供电。具体情况如下：2007年，凤台十中抄表记录记载用电费用为74989.44元，当年未付电费，于2008年付电费60879.24元，当年余14110.20元未付；2008年，凤台十中抄表记录记载用电费用为80442.98元，当年12月30日付电费74078.27元，当年余20474.91元未付；2009年，凤台十中抄表记录记载用电费用为122599.93元，当年未付电费，当年余143074.84元未付；2010年，凤台十中抄表记录记载用电费用144087.40元，当年2月10日付上一年电费128964.64元，当年余158197.60元未付；2011年，凤台十中抄表记录记载用电费用为117829.76元，当年3月7日付上一年电费136917.43元，当年余139109.93元未付；2012年，凤台十中抄表记录记载用电费用为262478.90元，当年3月20日付电费174107.14元，当年余227481.69元未付；2013年，凤台十中抄表记录记载用电费用为352906.33元，当年未付电费，当年余580388.02元未付；2014年，凤台十中抄表记录记载用电费用为547173.23元，当年未付电费，当年余1127561.25元未付；2015年，凤台十中抄表记录记载用电费用为524880.56元，当年4月30日付电费236400.27元，当年余1416041.54元未付；2016年1至3月，凤台十中抄表记录记载用电费用为288429.12元，当年未付电费，累计余1704470.66元未付。其中，在2012年至2016年间的一段时间内，凤台十中院内曾开办过一家名为新江南酒店的饭店，该饭店对外也提供就餐服务，所用电力来自凤台十中用电电网。2016年3月凤台十中改为地方用电后，其2017年用电费用为154713元，2018年用电费用为168807元。为清理外转供电电费欠缴问题，中煤公司有关工作人员于2018年1月31日向凤台十中送达对账签证单，单据中记载凤台十中应付电费1704470.66元，凤台十中财务人员在单据上签注“我校是收付实现制，已收到部分发票，未挂账”，并加盖凤台十中印章。2018年2月22日，中煤公司制作催款函，其内容为：“凤台县第十中学：截至2018年1月31日，贵公司累计欠新集一矿电费壹佰柒拾万零肆仟肆佰柒拾元陆角陆分（小写￥1704470.66元）。请贵单位在2018年3月10日前，支付上述欠款。如贵单位仍不能按期支付，我单位将采取相关法律措施，由此产生的一后果由贵单位承担。”该催款函于2018年2月28日送达凤台十中，凤台十中财务人员在催款函上签注“我校因财政补助资金有限，暂时无能力支付此笔款项”，并加盖凤台十中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凤台十中于2006年底正式由中煤公司移交给地方政府后，已经脱离了与中煤公司之间的隶属关系，其继续使用中煤公司提供的电力，与中煤公司之间形成供用电合同关系，应根据其使用的用电量向中煤公司支付用电费用。本案的两个焦点：一、中煤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其部分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中煤公司抄表记录记载的凤台十中用电量是否存在不当记载情况，凤台十中实际用电费用应当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有关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按供用电合同的特点，供电人和用电人之间形成一种持续存在的权利义务关系，供电人定期（通常是一个月）抄查用电量，用电人定期缴纳电费。供电人享有的债权可区分为若干个个别债权，分别因用电人支付电费而获得实现，对每个个别债权的主张均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根据中煤公司提供的会计统计表及有关抄表记录单据并结合实际，中煤公司对凤台十中用电量每月抄表记录一次。根据对凤台十中财务人员和中煤公司有关人员的问话情况，以及凤台十中在对账签证单和催款函上的签注内容，中煤公司所属单位或部门对每月用电量均开具发票，每月或定期向凤台十中送达一次。现凤台十中至少已收到未付电费时间段内的大部分电费票据，只是大部分没有入账报销。凤台十中未能说明未收到的电费票据是哪一段时间内的票据，目前也无充分和现实的理由怀疑中煤公司送达了大部分电费票据却对少部分票据故意不向凤台十中送达。鉴于此，推定凤台十中收到或应当收到中煤公司送达的全部时间段内的电费票据。通常而言，电费票据是在用电人缴纳电费过后，供电人才开具给用电人用以证明用电数量和电费金额的一种有效凭证。而供电人向用电人送达电费票据情况只能理解为用电人未能正常履行电费缴纳义务，供电人向其催收记载用电费用的情形。但每一次送达电费票据不能仅理解为限于当次送达票据所记载的用电费用的催收，而应理解为包括送达票据所记载的用电费用在内的以往所有欠付电费的催收，才更能符合客观实际情况。而每一次的催收均能引起所有欠付电费债权诉讼时效的中断，从中断之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根据查明的情况，中煤公司向凤台十中提供电力供应的截止时间是2016年3月，即便按此时间推算，至2018年1月31日中煤公司向凤台十中送达对账签证单之时，其公司对凤台十中享有的电费债权也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由于该次对账签证单的送达以及后续催款函的送达和其公司诉讼主张的提出均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故中煤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凤台十中关于中煤公司部分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中煤公司抄表记录记载的凤台十中用电量是否存在不当记载情况，凤台十中实际用电费用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凤台十中所欠电费的核定不能仅局限于中煤公司提供的对账签证单、催款函以及凤台十中向中煤公司提出减免电费申请中的记载，限于法律知识的欠缺，相关签注人员和申请起草人员可能对有关内容的记载在法律层面所包含意义的理解不够充分。如果仅仅以此作为凭据认定凤台十中欠费的数额，而忽视中煤公司抄表流程及其操作规范性的考查和对记载用电费用异乎寻常的跳跃与波动的分析，将可能带来公平合理性欠缺的担忧。从中煤公司有关人员抄表流程及操作规范性来看，其未能提供经凤台十中有关人员签字认可的单月抄表记录单。有关执行抄表任务的工作人员称，抄表是用一种摇控装置在靠近高压计量设备时按压一次即能接收到用电数据，但未能提供作为记录用电数量的原始载体装置或是图片等足以证明用电量等方面的证据。双方也不能明确凤台十中进行电改前所使用的高压用电计量装置现在是否存在以及现在何处。就供电人的义务而言，中煤公司主张凤台十中所欠电费的举证责任并未全部完成。另外，从中煤公司提供的凤台十中用电费用数据分析，其中存在一些通常看来应当超出正常用电量范围的变化，即便考虑到凤台十中院内开办酒店用电量在内亦是如此。特别是，2016年1至2月份凤台十中用电记载费用为229176.03元，月均近11.5万元，2016年3月份用电费用59253.09元，而在2016年3月份凤台十中改为地方用电后，其用电费用大幅度减少，仅为1万多元。在2012年至2015年时间段内，也存在部分月份用电费用明显偏高问题，其用电量数据记录的真实性存在较大疑问。但从客观情况来看，凤台十中使用中煤公司提供的电力以及凤台十中院内开办酒店使用其校内电网进行供电均是客观存在的，其他不确定的用电因素亦不能排除。因此，通过对凤台十中提出异议的用电时间段之前和之后两年时间的用电费用进行综合测算，适当考虑中煤公司供电价格与地方供电价格的差异，再考虑凤台十中院内开办酒店用电情况以及学校存在的其他不确定用电因素等情形，来确定其异议时间段内平均用电费用，是解决本案双方长期争议的一个较为妥当、能够兼顾公平公正的方法。按此考虑，对凤台十中在2010年、2011年、2017年、2018年用电费用进行综合测算，其月平均用电费用在12000元至13000元之间，考虑电价差异调整为15000元，考虑凤台十中院内开办酒店用电情况调整为18000元，考虑其他不确定用电因素调整为20000元。自2012年3月（含当月）开始计算至2016年3月止，共计49个月，确定用电费用为980000元，加上2012年3月20日之前欠付电费49107.44元，合计为1029107.44元。扣除2015年4月30日凤台十中支付电费236400.27元，尚余792707.17元，应由凤台十中承担给付责任。凤台十中关于其学校有口头协议中煤公司应对用电实施减免的答辩意见，没有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判决：一、凤台县第十中学向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给付电费792707.1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40元，由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773元，由凤台县第十中学负担9367元。 宣判后，中煤公司、凤台十中均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期间，凤台十中于2020年7月1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次日作出（2020）皖04民终901号民事裁定，准许凤台十中撤回上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凤台十中用电费用的认定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为供用电合同纠纷，中煤公司作为供电人向用电人凤台十中主张用电费用，应提交证据证明凤台十中在用电期间实际产生的电量，从而确定用电费用。然而经审查，中煤公司虽提交了加盖有凤台十中印章的对账签证单和催款函用以证明用电费用，但中煤公司计算用电费用的基础依据即原始抄表记录，仅是中煤公司单方抄表形成，并未经凤台十中相关人员签字确认，用电费用的计算依据明显不足，凤台十中也未对对账签证单中载明的用电费用1704470.66元明确表示认可。且根据中煤公司提交的用电费用明细单及相应的抄表记录能够看出，自2012年至2016年3月期间，产生的电量明显存在异乎寻常的跳跃与波动情况，即使考虑到凤台十中院内开办酒店的因素，亦明显存在用电量不合常理的变化。因此，根据在卷证据审查情况，中煤公司尚未能充分完成其举证责任，依照上述规定，应对其主张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凤台十中使用中煤公司提供电力的客观事实，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在充分考虑用电量的影响因素的情况下，分析确定按照每月20000元计算凤台十中自2012年3月至2016年3月的用电费用并无不当，予以确认。中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上诉案件受理费12918元，由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永 审判员 张 晨 审判员 魏 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倪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