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正翠，性别××年××月××日生，××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成，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赵兴东，江苏广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盘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盘城新街68号。 法定代表人沈军勇，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盘城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毕文涛，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盘城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颜景泉，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童正翠、张秀成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盘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盘城街道办）房屋拆迁行政管理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17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因建设项目的需要，盘城街道办对盘城街道老幼岗社区（以下简称老幼岗社区）红土洼组居民启动搬迁。经调查，童正翠、张秀成为夫妻关系，房屋面积220平方米，登记在张秀成名下。2014年12月16日，张秀成出具声明一份，载明：张秀成是盘城街道的被拆迁人，张秀成位于老幼岗社区红土洼组的房屋被政府征收拆迁，按照《南京市浦口区征地房屋拆迁安置办法》的规定，陈桂珠可以申购拆迁安置房（协议面积220平方米），现张秀成自愿发表如下声明：自愿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直接领取安置房货币补偿款。以上声明系声明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况，并愿意承担该声明的一切法律后果。张秀成本人在声明上签字。南京市浦口区公证处出具（2014)宁浦证民内字第2085号公证书（以下简称公证书），对上述声明进行了公证。同日，张秀成××××街道办签订《浦口区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货币拆迁）》（以下简称涉案协议），约定拆迁补偿款共计1155100元，甲方（盘城街道办）一次性将1155100元支付给乙方（张秀成）。2019年8月21日，童正翠、张秀成向盘城街道办提交申请书，要求申购拆迁安置房。一审庭审中，童正翠、张秀成认可已经领取了全部拆迁补偿款。2019年10月21日，盘城街道办工作人员口头答复童正翠、张秀成，不同意其申请购买拆迁安置房。童正翠、张秀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盘城街道办拒绝童正翠、张秀成申购拆迁安置房的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以下三方面： 一、关于童正翠、张秀成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起诉期限。虽然双方之间签订了涉案协议，但童正翠、张秀成在庭审中称，其起诉并非是基于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而是根据国家相关的拆迁政策，盘城街道办应当履行对其的安置义务。如果将本案界定为不履行法定职责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如果将本案界定为行政协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童正翠、张秀成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即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童正翠、张秀成于2019年8月21日向盘城街道办提交申请书，盘城街道办10月21日口头答复拒绝童正翠、张秀成，童正翠、张秀成2019年11月1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均未超过起诉期限。 二、盘城街道办拒绝童正翠、张秀成申购拆迁安置房是否应当支持。童正翠、张秀成认为，根据国家相关拆迁政策，盘城街道办应当履行对童正翠、张秀成的安置义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盘城街道办应当依据相关拆迁政策对童正翠、张秀成进行补偿，但双方已经通过签订涉案协议来落实相关政策，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在张秀成××××街道办签订的涉案协议中，双方已经对补偿方式进行了约定，即一次性领取拆迁补偿款，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因此，对于盘城街道办是否应当对童正翠、张秀成进行安置以及如何安置，双方已有明确约定，应当按照协议履行，不存在协议之外再由盘城街道办对童正翠、张秀成进行补偿安置的空间。 张秀成声明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该声明亦经南京市浦口区公证处公证，虽然声明中有“陈桂珠可以申购拆迁安置房”的表述，但结合上下文内容，该表述明显属于瑕疵，没有改变张秀成自愿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直接领取货币补偿款的意思表示。张秀成虽然否认公证的效力，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在此基础上，盘城街道办与张秀成签订了涉案协议，约定一次性领取拆迁补偿款，而童正翠、张秀成也认可已领取了全部拆迁补偿款，协议已经得到全面履行。因此，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张秀成在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后，再要求盘城街道办为其办理申购手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童正翠称，其并不知道张秀成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张秀成的行为不代表童正翠的意思表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无论是签订涉案协议，还是张秀成作出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的声明，均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的重要处理决定，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基于童正翠、张秀成系夫妻关系，张秀成已领取了全部拆迁补偿款，且协议签订已经数年，期间童正翠并未提出异议，因此盘城街道办有理由相信，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对童正翠以不知情为由，认为张秀成一人签名的声明书不合法、无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童正翠、张秀成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六十九之规定，判决驳回童正翠、张秀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童正翠、张秀成负担。 上诉人童正翠、张秀成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公证书的合法性没有查清。公证书的内容应当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语言的表述应当前后连贯、统一。而一审判决对公证书断章取义，把完整的公证书分成了合法的部分和有“瑕疵”的部分。二、一审判决推定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依据。童正翠既没在公证书上签字，也没在涉案协议上签字。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公证书和涉案协议是张秀成和童正翠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过于武断。一审判决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相关内容并进行了曲解。原审法院认为基于张秀成和童正翠已领取了拆迁补偿款且签涉案协议已达数年，因此，盘城街道办有理由相信两上诉人放弃购置安置房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这一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盘城街道办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审理中辩称，一、公证书合法。二、2014年签订声明和涉案协议时安置房的价格和商品房的价格是一致的，所以两上诉人放弃选择安置房。经过数年之后，安置房的价格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涨幅，因此两上诉人要推翻原来的公证和协议。原审法院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作出了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的正确认定。三、张秀成、童正翠夫妻放弃安置房并非个例，为了方便被拆迁户作出选择，盘城街道办制作了统一打印件文本，让个人签名，这是一个技术操作手段，并非是违背本人意思的行为。因此，在打印件上签字并不能改变其放弃选购安置房的事实。四、无论涉案协议如何履行，其中所记载的补偿金额与张秀成实际获得的金额是一致的，被上诉人并没有侵害张秀成、童正翠相关的补偿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法院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三个方面对提交的证据予以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中查明，上诉人张秀成、童正翠户籍在同一个户口上，户主是张秀成。2014年11月4日，张秀成、童正翠的女婿赵学富在房屋搬迁腾房验收单上代签字同意拆除。一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陈述，2014年12月底，所有的拆迁补偿款都全部领取。张秀成、童正翠的代理人一审中陈述，存折在赵学富手中，2019年要买房时，才知道钱在赵学富处。 二审审理中，张秀成、童正翠的代理人陈述，签约后大概一年的时间，张秀成听说拿补偿款了，就去询问被上诉人，得知赵学富拿走补偿款，就去找赵学富，后还与赵学富打了官司；张秀成、童正翠当时不住在涉案房屋内，该房是后来盖的，基本不住，与同村的女儿张凤英、女婿赵学富住在一起；房屋交盘城街道办拆除，童正翠离开村子后应该知道。被上诉人陈述如果户主是童正翠，其会与童正翠签订补偿协议。 本院认为，因建设工程项目需要，行政机关对建设工程范围内的住户进行搬迁，应当根据政策给予相应的补偿，被搬迁的住户有选择补偿方式的权利。双方经协商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并实际履行后，行政机关即履行完成了搬迁补偿安置义务。 本案中，盘城街道办对老幼岗社区红土洼组居民启动搬迁，张秀成户如果同意搬迁，盘城街道办应当根据相关拆迁政策对张秀成户进行补偿，张秀成户有选择补偿方式的权利。2014年12月16日，张秀成出具声明，自愿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直接领取安置房货币补偿款。南京市浦口区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对上述声明进行了公证。同日，张秀成××××街道办签订涉案协议，约定拆迁补偿款共计1155100元，盘城街道办一次性将1155100元支付给张秀成。张秀成通过声明并经公证的方式，选择了补偿方式；盘城街道办与张秀成通过协议明确了补偿方式。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方式履行。涉案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童正翠、张秀成认可已经领取了全部拆迁补偿款，涉案协议已履行完毕。2019年8月21日，童正翠、张秀成向被上诉人提交申请书，向盘城街道办要求申购拆迁安置房，实质系要求被上诉人重新进行安置。盘城街道办已按照约定的补偿方式履行了对张秀成户的搬迁补偿义务，多年后，补偿标准及安置房申购价格等均发生很大变化，现两上诉人要求重新申购拆迁安置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是拆迁补偿安置的重要程序，补偿安置协议是约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权利义务的重要载体，签约双方应当就补偿面积、补偿标准、补偿方式、补偿金额进行协商确定，并订入补偿安置协议的条款中。本案中，作为户主的张秀成，无论作出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的声明，还是签订涉案协议，均属于对童正翠、张秀成夫妻共同财产的重要处理决定，从一般生活经验判断，童正翠、张秀成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童正翠提出其对张秀成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不知情，但不能说明合理的理由，显然不符合常理。涉案协议签订并履行完毕已经多年，张秀成已领取了全部拆迁补偿款，从涉案房屋交付盘城街道办、拆除及为领取补偿款与赵学富发生纠纷等与涉案房屋补偿安置有关的行为过程中，童正翠均未对补偿方式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定选择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的补偿方式为童正翠、张秀成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并无不当。两上诉人认为童正翠没在公证书和涉案协议上签字，不应认定就补偿方式的选择系夫妻双方共同意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涉案声明中有“陈桂珠可以申购拆迁安置房”的表述，张秀成据此否认涉案公证的效力，但张秀成不否认其在该声明上签字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该表述明显属于瑕疵，没有改变张秀成自愿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直接领取货币补偿款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童正翠、张秀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童正翠、张秀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俊騑 审判员  谢宇飞 审判员  李伟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戴振宇 书记员  刘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