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24民初3363号 原告：鲜于成，男，195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苍溪县。 原告：鲜于青，女，1953年2月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苍溪县。 原告：鲜秀英，女，1962年5月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苍溪县。 原告：鲜于芬，女，196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苍溪县。 原告：鲜于碧，女，197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苍溪县。未到庭 原告鲜于青、鲜于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从恩，男，196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苍溪县。系鲜于青妹夫、鲜于碧姐夫。 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华，四川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苍溪新友好医院，住所地苍溪县陵江镇解放路下段。 法定代表人：徐志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远，男，196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苍溪县。系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斌，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鲜于成、鲜于青、鲜秀英、鲜于芬、鲜于碧与被告苍溪新友好医院（以下简称友好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0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5月28日，本院作出（2019）川0824民初997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友好医院不服本判决，上诉至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9月11日，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8民终1192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事实不清为由撤销（2019）川0824民初99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本院重审。本案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3日、5月2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12月3日开庭审理时，原告鲜于成、鲜于芬、鲜于碧及五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华，被告苍溪新友好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远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5月27日开庭审理时，原告鲜于成、鲜于芬及五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华，被告苍溪新友好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斌到庭参加诉讼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鲜于成、鲜于青、鲜秀英、鲜于芬、鲜于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友好医院赔偿因其医疗过错导致原告亲属鲜于凯死亡的丧葬费29335元、死亡赔偿金1467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等共计226059.5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鲜于凯系五原告胞兄，父母双亡，一直未婚且无子女。2019年2月14日15时许，鲜于凯因腹痛由亲人陪同到被告医院就诊，被告医务人员对鲜于凯进行一般常规检查后，完全忽视其“心电图异常”的检查结果，在其病因不明、毫无手术指征的情况下便轻率以“急性腹膜炎、腹痛待诊”为由，决定对鲜于凯作“腹部探查手术”。 当日17时30分，鲜于凯步行进入手术室，被告麻醉医生赵旭既担任麻醉医生，又担任手术主刀医生，违法为鲜于凯实行了剖腹手术，且不知其在术中切除了鲜于凯腹腔内的什么脏器，向原告称手术切除了化脓的阑尾组织，但并未将所谓的“化脓的阑尾组织”交由原告确认，也没有将切除的所谓“病变阑尾组织”标本送检。手术历时近2小时，鲜于凯被送回病房后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医生赵旭在手术后一直未进入过鲜于凯的病房，护士也只是到病房为鲜于凯戴上氧气罩、调整好心电监护仪后就离开了病房，一直到当晚23时38分鲜于凯出现生命垂危状态时止，期间长达4个多小时再没有进入鲜于凯的病房，也没有医生对昏睡不醒的鲜于凯作任何实质性的检查，更没有对鲜于凯服用过可以舒缓生命垂危状态的药物。 从当晚23时38分起至次日凌晨5时20分，鲜于凯心电监护仪频繁出现曲线峰值降低、波形趋缓，陪护人员不断的呼叫护士，但每次护士被叫来病房后也只是调整一下心电监护仪，并说“没啥，不要紧”、“手术病人有这样的现象，这都是正常的”等等，看也不看一眼鲜于凯便退出病房。 2月15日凌晨1时08分04秒到1时17分期间，值班医生三次到鲜于凯的病房，未带任何抢救用药品、器械，进入病房后也只是调整一下心电监护仪，并未对鲜于凯进行任何检查和观测，其在病房停留时间分别为1分钟、2分钟、2分钟。 2月15日凌晨5时08分，鲜于凯心电监护仪上曲线没有了起伏的峰值，鲜于凯呼叫不应；陪护人员按呼叫器呼叫医生，直至5时20分心电监护仪成直线，鲜于凯完全没有了呼吸的情况下，被告友好医院的医生也未出现；5时35分，被告医院的医生才进入鲜于凯的病房。被告医院在病历上编造虚假抢救记录，甚至将手术医生弄虚作假为刘兴恩。 死者鲜于凯在入院的时候并无感染性休克和慢阻性感染的记录。手术前，被告对死者作心电图检查，显示死者心电图异常情况下，却立即进行手术，没有等到死者心电图问题改善和消失后才进行手术。死者手术前检查的生化检验报告单显示死者血清钾符合规范，但是在不到10个小时内就为死者输入8支氯化钾，被告方辩解没有输入这么多，但并未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在麻醉计划书中列明了为死者拟使用四种麻醉药品，但是实际使用的是哪几种和剂量是多少，医院相关病历、处方上均无记载。在死者没有苏醒前，就送至普通病房。死者手术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赵旭等人不管不顾，违背诊疗规范。在手术后患者未苏醒的情况下，护理等级应为一级，但是被告医院将其护理等级列为二级。赵旭只取得的麻醉结业证和中西医执业证，只是可以在专业内采用现代技术，这个专业内就是中医范围内，只有取得外科手术资质三级以上的资质才能进行剖腹探查术。 综上，被告伪造虚假手术病历，对鲜于凯的死亡存在诸多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苍溪新友好医院辩称，1、被告对鲜于凯的治疗行为诊断准确无误、治疗得当，与鲜于凯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鲜于凯死亡是其疾病严重所致。2、被告不存在病历造假的情况。依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17、第22条规定，病历是事后书写，不是与病程同步记录，不能仅以书写时间与监控显示时间不一致就简单的判定属于“伪造病历”。被告提供的病历记载的病情诊断、手术情况、术后监护、用药治疗等均客观真实发生，并没有改变治疗的整个过程，也不会对患者的病情造成进一步损害。3、鲜于凯死亡后，原告方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便回家自行安埋。在半个月后原告方才到医院提出索赔，因尸体已安埋无法通过尸检的方式查明死亡原因，丧失了判断诊疗行为与死亡后果间的因果关系。原告自行放弃尸检的权利，该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4、赵旭医生取得中西医结合专业的职业医师资格，并取得麻醉专业结业证书，根据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国中医药医政综合便函〔2012〕47号》关于转发《河南省卫生厅河南省中医药管理局关于印发〈河南省中医类别执业医师执业活动有关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的通知规定，医生赵旭行阑尾腹膜手术，不属于超范围执业，其进行手术是符合规定的。5、原告方陈述患者在术后是处于昏迷状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一次出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虽系医生，但不是案件的亲历者。从病历记载来看，当时患者术后是清醒的，根据书证大于陈述，应当认定患者术后处于清醒状态。6、根据病历无法推定死亡原因，鉴定机构作出退卷函是正确的。究竟是氯化钾剂量过多还是过少，这个是一个科学的问题，需要交由专业人士来判定，不能根据我们自行推定。对于患者死亡的具体原因，在没有专业机构作出结论之前，原、被告均无法自行确定患者的死因。 综上，被告没有诊疗过错，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死者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同时患者病情危急，医院抢救病危患者，依法应予免责。请求驳回五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案认定事实如下： 鲜于凯于1950年7月20日出生，父母均已死亡，未婚且未生育子女。鲜于凯系五原告胞兄妹。 2019年2月12日，鲜于凯因腹痛到当地浙水乡卫生院门诊治疗。同年2月14日15时许，鲜于凯因腹痛加重，由原告鲜于成、侄儿鲜明（鲜于成之子）陪同到被告友好医院就诊，门诊以“腹痛待查”收治入院，入院诊断为“1、全腹膜炎2、腹痛待诊？3、感染性休克4、COPD伴肺部感染”。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同日17时30分被告医院的执业医师、麻醉科主任赵旭对鲜于凯实施“腰麻”行剖腹探查术，术后诊断为“急性坏疽性阑尾炎”。术后，被告将未苏醒的鲜于凯被送返病房，对其心电监测、面罩吸氧、输液。2月15日5时20分，鲜于凯呼吸停止、心脏停止，宣布临床死亡。 被告医院的医生赵旭既是本病例的麻醉医生又是主刀的手术医生。医师刘兴恩未在场也参与手术，而在被告提供的“术前讨论记录”上记载“时间：2019-02-1416:30；参加人员：全体外科医护人员；主持人：刘兴恩”和“手术记录”记载“日期：2019年2月14日；手术医生：刘兴恩；麻醉方式：腰麻；麻醉医生：赵旭；手术时间：2019-02-1417:30”。其病历记录与客观事实不一致。被告辩称因当时情况危急，手术医生赵旭与外科主任刘兴恩在电话通话中进行了术前讨论，所以病历中记载的“术前讨论记录”并非伪造。但未提供赵旭与刘兴恩的术前讨论的电话记录。对被告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提供了被告安装在医院五楼巷道的监控录像，用于证明被告还存在怠于履行诊疗、抢救义务等过错，经查看监控录像画面，监控录像只能显示病房外巷道的情况，不能显示病房的情况。因此，监控录像不能证明被告未履行诊疗、抢救义务。原告还诉称被告存在误诊、用药不当的过错，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 赵旭医生持有四川省卫生厅颁发的《医师资格证书》，标注执业类别：中医；执业范围：中西医结合；在苍溪县中医院普外、麻醉、妇产进修学习，取得《结业证书》以及广元市中心医院为赵旭颁发麻醉科专业进修合格《结业证书》。 本案第一开庭时，原告方当庭向法庭申请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符合规范，其诊疗行为是否与鲜于凯死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4月26日，鉴定机构以该案无法继续鉴定为由，将本案作退案处理。 被告友好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该院副院长刘怀远在庭审中陈述死者鲜于凯从手术室送回病房时处于昏迷状态。 在审理过程中，法庭依法就赵旭是否属于超范围执业等问题向苍溪县卫生局进行了核实，该局医药股负责人答复如下：赵旭医生持有四川省卫生厅颁发的《医师资格证书》，执业范围为中西医结合，且在苍溪县中医院普外、麻醉、妇产进修学习，取得结业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医药法》第十六条规定，赵旭可以行切除阑尾手术，不属于超范围执业。 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原、被告的身份信息、病历资料、视听资料、调查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本案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友好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果承担责任，其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如何认定。 卫生部颁布的《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三条的规定“病历书写应当客观、真实、准确、及时、完整、规范”。被告提供的“术前讨论记录”和“手术记录”与客观事实不一致，因此“术前讨论记录”和“手术记录”系虚假、伪造。被告医院将手术后一直未苏醒的手术病人送回普通病房，违反了《中国临床麻醉分级管理规定》的相关规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因此，认定医院存在过错。 本案由于鲜于凯在死亡后，患者家属未提出异议，医患双方均未要求进行尸检，导致本案无法通过鉴定的方式明确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与鲜于凯死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以及损伤参与度。医患双方均应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友好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 原告的损失： 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原告主张29335.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2、死亡赔偿金：鲜于凯生于1950年7月20日，为农村户口，一直在农村居住生活，死亡时68岁，原告主张20年，每年按12227元计算，赔偿年限计算错误,应为12年。因此死亡赔偿金为12227元×12年=146724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应当按照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进行综合确定。本院酌定30000元。 以上总损失共计为206059.5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鲜于成、鲜于青、鲜秀英、鲜于芬、鲜于碧因其亲属鲜于凯死亡的丧葬费29335.50元、死亡赔偿金1467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206059.50元。由被告苍溪新友好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44241.65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该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鲜于成、鲜于青、鲜秀英、鲜于芬、鲜于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58元，由被告苍溪新友好医院负担4100元，原告鲜于成、鲜于青、鲜秀英、鲜于芬、鲜于碧负担175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程九凯 人民陪审员  周映会 人民陪审员  何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 颖 书 记 员  朱培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