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6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飞虹路18号。负责人：邓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陵郴，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爱英，女，197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潭明，男，197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利苹，男，199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丽军，男，197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爱英、刘潭明、黄利苹、吴丽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2.改判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不承担鉴定费5000元；3.改判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不承担营养费810元；4.改判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不承担交通费800元；5.改判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只承担住院期间的护理费3306.05元；6.改判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不承担黄爱英已获医保赔付的6000元医疗费；7.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爱英、刘潭明、黄利苹、吴丽军负担。事实和理由：1.此次事故中黄爱英所受伤害尚未达到伤残等级,且不存在精神伤残等级,一审判决支持黄爱英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明显缺乏事实依据。2.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不承担鉴定费用,该费用应当由实际侵权人承担。3.一审法院在黄爱英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需要加强营养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营养费,明显缺乏事实依据。4.黄爱英未提交任何交通费用的票据,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800元无事实依据。5.根据黄爱英提交的病历显示，黄爱英仅受到惊吓以及存在部分皮外伤尚未达到需要护理的程度，即便需要护理,也应当提交相应的鉴定意见进行佐证,否则其护理天数的认定只能是住院期间的天数。6.黄爱英的医疗费中有6000元已通过医保报销，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不应承担该6000元医疗费。黄爱英、刘潭明辩称：1.黄爱英在此次事故发生后因惊吓过度致创伤后应激障碍,到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治疗后,目前仍怕见到汽车,晚上睡觉经常惊醒,白天要家人陪同,虽然没有构成伤残等级,但是精神受到损害却是不争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是正确的。2.黄爱英已报销的医疗费是其参加医疗保险获得的合法权益,法律并不禁止受害人在取得医保后再向侵权人索赔,且黄爱英报销医疗费的行为也并未加重人保财险郴州公司的赔偿责任。（1）从法律关系的角度来看,医保报销的医疗费是黄爱英基于医保所享有的权益,而本案中黄爱英主张赔偿,适用的法律关系为侵权,前者属于社会法调整的范畴,后者属于民法调整的范畴,两者性质不同,相互不可代替。（2）从医保的原则来看,谁投保谁受益是理所当然。黄爱英所获得的医疗收益是因其自身付出一定成本而得到的收益,因而对于该部分保险利益,应属于黄爱英个人所有,不应成为免除人保财险郴州公司赔偿义务的理由,否则黄爱英投保,却是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受益,对黄爱英显然不公平。（3）从现行的法律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可见,人身保险具有叠加性,保险公司理赔后,并不获得代位求偿权,由此推断,本案黄爱英已报销的医疗费,仍可要求此次交通事故赔偿义务人赔偿。3.黄爱英、刘潭明在此次事故中没有责任，房屋评估鉴定费应当由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或者车主吴丽军承担。4.黄爱英因此次交通事故住院,加强营养是正当、合理的请求,一审法院支持营养费的判决并无不当。5.因住院、检查、复查、协商、维权，黄爱英、刘潭明数次往返桂阳县塘市镇、郴州市医院、桂阳县人民法院、桂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花交通费显而易见。6.黄爱英因为此次交通事故住院,吃饭、打开水等都要他人协助，需要人护理是正常的,特别是黄爱英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更加需要人护理,一审法院支持护理费的判决并无不当。黄利苹、吴丽军未作答辩。黄爱英、刘潭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利苹、吴丽军连带赔偿黄爱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44211.78元，由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依法判令黄利苹、吴丽军连带赔偿黄爱英、刘潭明房屋财产损失40000元，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黄利苹、吴丽军、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9日14时40分，黄利苹驾驶轻型厢式货车在桂阳县╳╳镇╳╳圩路段车辆刹车失效，导致车辆撞向刘潭明的房屋，造成车辆、房屋损坏，黄爱英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爱英被送往桂阳县流峰镇中心卫生院住院1天，花费医疗费760.5元，2019年9月24日被送往桂阳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天，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3416.8元，2019年11月1日，黄爱英被送往郴州市精神病院住院治疗17天，花费医疗费6483.48元，门诊费1332.4元。事故发生后，黄利苹垫付了1000元医药费。2019年10月24日，桂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利苹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2020年1月8日，黄爱英、刘潭明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房屋损失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1月17日，一审法院委托郴州同兴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黄爱英、刘潭明的房屋损失进行评估，2020年3月26日，郴州同兴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郴同资所评报[2020]第02号评估报告书，评估黄爱英、刘潭明的房屋损害部分评估值为21608.67元。另查明，黄利苹所驾驶湘LA╳╳58号轻型厢式货车系吴丽军所有，在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事故发生时，均处于保险有效期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事故责任划分问题；二、黄爱英、刘潭明所受损失多少；三、黄利苹、吴丽军、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一，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桂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对各方责任进行了划分，结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调查，该事故认定书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之处，故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本案确定民事赔偿责任划分的依据。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及本案查明的事实，黄利苹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关于焦点二，对于黄爱英所受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1993.18元，依医疗费票据凭证予以支持；2.误工费7224.3元，黄爱英主张以居民服务行业计算误工费，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因此，参照农、林、牧、渔行业收入计算，结合黄爱英病情，误工期应从案发之日起算至最后一次出院期间，即44693元÷365天×59天=7224.3元；3.护理费7224.3元，黄爱英住院期间由其丈夫刘潭明护理，参照误工费计算，即44693元÷365天×59天=7224.3元；4.营养费810元，27天×30元=81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元，住院27天×60元=1620元，黄爱英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交通费800元，虽黄爱英未提供交通票据，但该费用符合实际发生所支出费用，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黄爱英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创伤应激障碍，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8.黄爱英主张后续治疗费，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9.鉴定费5000元。上述黄爱英人身损失合计：39671.78元。对于黄爱英、刘潭明房屋所受损失，依据评估报告书予以核定房屋损害部分损失21608.67元。上述黄爱英、刘潭明财产损失共计21608.67元。关于焦点三，黄利苹所驾驶湘LA╳╳58号轻型厢式货车系吴丽军所有，且黄利苹系吴丽军所雇佣人员，吴丽军在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投保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黄爱英所受损失共计39671.78元，其中第1、4、5项属于交强险医疗限额1万元赔偿范围共计14423.18元，其中第2、3、6、7项属于交强险伤残限额赔偿范围共计20248.6元，扣除黄利苹事故发生后已经赔付医疗费1000元，尚剩余医疗费损失3423.18元，黄爱英损失合计剩余8423.18元，该损失未超过被告吴丽军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500000元限额，黄爱英、刘潭明房屋财产损失21608.67元扣除交强险财产限额赔偿2000元后，尚剩余损失19608.67元，应由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500000元限额内予以赔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原告黄爱英10000元；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黄爱英20248.6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原告黄爱英、刘潭明房屋损失2000元；二、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黄爱英人身损失8423.18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黄爱英、刘潭明房屋损失19608.67元；三、驳回原告黄爱英、刘潭明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05元，减半收取952.5元，由被告吴丽军负担48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负担472.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一审法院委托郴州同兴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黄爱英、刘潭明的房屋损失进行评估的评估费（鉴定费）为40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保财险郴州公司的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未构成伤残等级就不能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事故虽未造成黄爱英伤残，但导致其创伤后出现应激障碍,并入住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治疗，黄爱英的精神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害，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评估房屋损失的评估费。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案中，在双方对黄爱英、刘潭明的房屋损失为多少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为确认黄爱英、刘潭明房屋所受损失，必须由第三方对房屋损失进行评估,该评估费是为查明房屋损失必须花费的费用。一审判决由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根据当事人提交的相关票据，本院认定案涉房屋的评估费为4000元，一审判决认定评估费50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营养费。黄爱英提交的桂阳县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诊断书中载明出院医嘱：1.适当休息，加强营养；2.不适随诊。黄爱英受伤住院27天，一审判决认定营养费810元（27天×30元=81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交通费。虽然黄爱英未提供相应票据，但考虑到伤者就医、处理本案事故，交通往来需要一定的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五、关于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本案中，虽然黄爱英住院天数为27天，但从事故发生之日起至其最后一次出院，即创伤后应激障碍临床痊愈，期间共59天，黄爱英一直由其丈夫护理，一审判决认定护理期限为59天，并无不当。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主张只承担住院期间护理费3306.05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六、关于黄爱英医保报销的6000元医疗费。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主张黄爱英的医疗费损失应当扣除其通过医疗保险报销的6000元。本院认为，医疗保险是一种社会保险，医保权益的取得是以缴纳社会保险费为前提，侵权人不能因为投保人享有医疗社会保障而免责，医疗保险支付部分不能冲抵侵权人的侵权赔偿责任，且侵权人支付受害人医保报销部分的医疗费亦没有加重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根据《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个人已经从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处获得医疗费用的，应当主动将先行支付金额中应当由第三人承担的部分退还给基本医疗保险基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再向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追偿。个人拒不退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从以后支付相关待遇中扣减其应当退还的数额，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受害人从侵权人处获得医保报销部分的医疗费并不存在重复获益的情形，因为受害人获得赔偿之后，应当主动将社保机构先行支付金额中应当由第三人承担的部分退还给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受害人拒不退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从以后支付相关待遇中扣减其应当退还的数额，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侵权人也不会因此遭受不利后果，也不存在重复赔偿的情形，因为在侵权人主动支付受害人医疗费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再向侵权人追偿。因此，对于人保财险郴州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房屋评估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民初1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原告黄爱英10000元；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黄爱英20248.6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原告黄爱英、刘潭明房屋损失2000元”；二、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民初1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黄爱英人身损失8423.18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黄爱英、刘潭明房屋损失19608.67元”、“驳回原告黄爱英、刘潭明其他诉讼请求”；三、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爱英剩余损失7423.18元（医疗费3423.18＋评估费4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爱英、刘潭明房屋损失19608.67元；四、驳回原告黄爱英、刘潭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5元，减半收取952.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负担472.5元，由被上诉人吴丽军负担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负担1855元,由被上诉人黄爱英、刘潭明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红兵审 判 员 陈新德审 判 员 孟晋忠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曹 晰书 记 员 高幸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