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东郊第二建筑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经济开发区东风东路1111号。法定代表人：刘春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广，德州德城金盾之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市城发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工业园104国道118号。法定代表人：王洪霞，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士升，山东中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景岗，男，196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上诉人德州市东郊第二建筑公司（以下简称“东郊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州市城发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州城发公司”）、季景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郊二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对季景岗涉嫌私刻公章事件进行司法鉴定；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德州城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发生于东郊二建公司天润分公司承包施工德百物流批发城A、B区期间，而德州城发公司提供的2012年5月16日欠条为东郊二建公司德城区分公司盖章，德城区分公司的公章一直由东郊二建公司保管，该分公司也未与德州城发公司发生业务往来，该欠条系季景岗私刻公章出具，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2、东郊二建公司承建的德百物流批发城项目已于2011年8月至10月期间竣工，而季景岗2015年3月22日与德州城发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的业务期间为2006年至2013年，该期间与东郊二建公司德百物流批发城项目的施工期间明显不符，且该协议由季景岗个人签字，与东郊二建公司无关；3、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2015年期间季景岗为德建集团项目经理，承包金鼎公馆项目，期间季景岗还挂靠地鑫建筑公司承揽项目，存在财务混淆，一审法院认定案涉3672230元混凝土款的欠款人为东郊二建公司事实不清，缺乏证据；4、一审中季景岗没有到庭应诉，也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答辩，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公告送达，违反法定程序。德州城发公司辩称，1、季景岗系东郊二建公司天润分公司经理，也是德百物流城项目的施工负责人，其出具的欠条和还款协议均系代表东郊二建公司的职务行为，至于欠条上加盖东郊二建公司德城区分公司公章而不是天润分公司公章的行为，系东郊二建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与德州城发公司无关；2、东郊二建公司称季景岗私刻公章，没有证据证明，其一审中并未申请司法鉴定，二审中提出该主张，不应得到支持；3、季景岗在德建集团及地鑫公司的其他挂靠和施工行为与本案无关；4、一审法院在季景岗下落不明的情形下依法进行了公告送达，德州城发公司为此支付了公告费，东郊二建公司所称一审法院未公告送达，程序违法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季景岗在二审中未进行答辩。德州城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郊二建公司与季景岗偿还德州城发公司货款3672230元；2.判令东郊二建公司与季景岗按合同约定赔偿德州城发公司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按年利率10.35%自2015年5月1日至付清欠款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东郊二建公司与季景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3日，东郊二建公司天润分公司（甲方）与德州城发公司（乙方）签订《买卖合同》、《买卖合同》（附件一）、（附件二）混凝土结算单及《补充协议》、（附件三），双方约定由德州城发公司向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供应混凝土，工程名称为德百物流鞋城A、B区，工程地点为经济开发区。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给予货款结算，每拖欠一日按欠款额的1%按日计算支付德州城发公司违约金直至欠款付清为止。德州城发公司供货满叁仟立方，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结清此批次的全部货款，以此类推，最后一个批次如不满叁仟立方，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同样结清此批次货款。德州城发公司及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在上述合同、附件及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季景岗、杨志海分别在《买卖合同》中东郊天润分公司法人代表（或委托代理人）、德州城发公司法人代表（或委托代理人）处、《买卖合同》（附件一）经办人处签字。《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德州城发公司向德百物流城工程项目处供应混凝土，并出具预拌混凝土运输单。2012年5月16日，东郊二建公司向德州城发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条截止2012年5月16日德百物流工程欠城发砼有限公司商砼款肆佰柒拾伍万元整￥4750000。欠款单位：德州市东郊第二建筑公司经办人：季景岗2012.5.16日”。该欠条上加盖了东郊二建德城区分公司公章。2015年3月22日，季景岗与德州城发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内容为：“东郊二建季景岗经理，于2006-2013年在工程施工中多次使用德州市城发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多年来多个项目累计总欠城发混凝土商砼款3672230元。对于该笔欠款数目，季景岗确认无误。……。”季景岗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德州城发公司加盖公章。德百物流城鞋城项目由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承建。2010年7月22日，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登记成立，登记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为季景岗。2016年7月20日，东郊二建公司向德城区工商局提交《关于注销分支机构的申请报告》，内容为：“德城区工商局：德州市东郊第二建筑公司于2010年之前在德城区施工时，因工作需要曾办理注册了‘德州市东郊第二建筑公司天润分公司’非法人机构。现已工程完工，为此注销‘天润分公司’非法人机构。德州市东郊第二建筑公司天润分公司，在存续期间债权债务均已清理完毕，如再有债权债务由德州市东郊第二建筑公司承担。德州市东郊第二建筑公司2016年7月20日”。2016年8月8日东郊二建公司天润分公司经核准注销。季景岗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一审答辩、举证和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德州城发公司要求东郊二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季景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应否支持；2.德州城发公司要求还款数额及利息应予支持多少；3.德州城发公司主张的债权请求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德州城发公司要求东郊二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季景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应否支持的问题。德州城发公司与东郊二建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上有法人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签字，单位加盖了公章，可以认定《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德州城发公司主张季景岗履行的系职务行为，东郊二建公司提出经与季景岗协商，并取得德州城发公司同意后本案债务已转移由季景岗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季景岗在涉案项目中进行的民事法律行为构成表见代表，不应认定本案债务已转移由季景岗个人承担。理由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首先，从客观表象来看，德州城发公司有可以相信季景岗在德百物流城鞋城项目中进行的行为系代表东郊二建公司及相关分公司的客观表象。在签订涉案项目《买卖合同》时季景岗作为法人代表代表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在合同上签字。《买卖合同》履行后，季景岗作为经办人给德州城发公司出具了欠条一张。东郊二建公司相关分公司在《买卖合同》、欠条上加盖公章对季景岗代表公司的行为进行了确认。因此，在本案《买卖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德州城发公司有可以相信季景岗具有代表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的理由存在。其次，从合同相对人在主观上是否善意且无过失来看。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作为东郊二建公司的分公司自2010年7月20日登记成立直到2016年8月8日该分公司注销，工商登记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一直为季景岗。德百物流城鞋城项目由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承建，季景岗个人无资质承建该工程项目，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季景岗一直代表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与德州城发公司进行买卖交易。季景岗在买卖交易过程中，始终以代表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的角色与德州城发公司进行交易，角色混同，季景岗给德州城发公司出具《还款协议》的行为应区别于其他债务关系中债务人将债务转移给与债务人无任何关系的第三人的行为。因此，德州城发公司认为季景岗在德百物流城鞋城项目中代表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主观上并无过失。再次，即使按东郊二建公司所述的从《还款协议》内容中的个别字眼来确认案件事实，虽然《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欠款时间段跨越《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前后，且记载的是“多个项目累计”，但《还款协议》中写明的是“欠城发混凝土商品商砼款……”，并没有“债务转移”等类似文字表述以表达将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在承建德百物流城鞋城项目时拖欠的债务转移由季景岗个人承担的相关意思。并且，德州城发公司主张东郊二建公司因德百物流城鞋城项目拖欠其3672230元，而东郊二建公司也未举证证实东郊二建公司及其分公司或季景岗与德州城发公司之间有其他项目的合作。因此，本案综合《买卖合同》、预拌混凝土运输单、欠条及《还款协议》等多份证据来认定案件事实为宜，不应仅单独以《还款协议》这一份证据来确定案件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季景岗给德州城发公司出具《还款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表，本案债务未形成债务转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本案中，合同签订后，德州城发公司实际向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承建的德百物流城项目供应混凝土，东郊二建公司相关分公司及代表人先后向德州城发公司出具欠条、《还款协议》，证实其拖欠德州城发公司混凝土款。现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东郊二建德城区分公司均已注销，其债务应由东郊二建公司承担。因此，对德州城发公司要求东郊二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要求季景岗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德州城发公司要求的还款数额及利息应予支持多少的问题。德州城发公司要求东郊二建公司偿还货款3672230元，并支付自2015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违约金。东郊二建德城区分公司2012年5月16日出具欠条欠款数额为4750000元。2015年3月22日《还款协议》中记载的欠款数额为3672230元，该数额比欠条中记载的4750000元，数额减少，符合常规。根据预拌混凝土运输单记载的混凝土供应量计算出供应混凝土货款数额亦大于3672230元，因此，对德州城发公司要求东郊二建公司支付拖欠货款367223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本案中，《买卖合同》中约定东郊二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给予货款结算或给付，每拖欠一日按欠款额的1%按日计算支付德州城发公司违约金直至欠款付清为止。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且在2015年3月22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中已明确欠款数额，德州城发公司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违约金并无依据，但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逾期未给付货款确实给德州城发公司造成了一定的利息损失。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德州城发公司供货满叁仟立方，东郊二建公司结清此批次的全部货款，以此类推，最后一个批次如不满叁仟立方，东郊二建天润分公司同样结清此批次货款。德州城发公司已于2012年完成供货，其要求东郊二建公司自2015年5月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东郊二建公司向德州城发公司支付以货款367223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关于德州城发公司主张的债权请求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季景岗与德州城发公司于2015年3月22日签订《还款协议》确认欠款数额为3672230元，并约定自2015年4月份起每月偿还50万元。按此约定，欠款应于2015年11月份付清。2015年11月份即应为德州城发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日期。自该日期开始计算，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尚不满二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德州城发公司于2018年4月2日提起诉讼尚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对东郊二建公司提出德州城发公司提起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德州市东郊第二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德州市城发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672230元及利息（利息以367223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德州市城发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17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1178元，由德州市东郊第二建筑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东郊二建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东郊二建公司提交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491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2015年以前季景岗为德建集团项目经理，德州城发公司主张的欠款不只是季景岗挂靠东郊二建公司期间所欠；德州城发公司质证称该判决书涉及的纠纷与本案无关，该判决书涉及的业务时间为2014年2月至2015年期间，而本案所涉欠款为2013年以前，故二者没有交叉、重合，没有关联性。德州城发公司及季景岗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0年11月23日东郊二建公司天润分公司与德州城发公司签订买卖商品混凝土合同，合同上盖有天润分公司公章，季景岗以天润分公司负责人身份签字，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季景岗于2012年5月16日出具欠条，并加盖东郊二建公司德城区分公司公章，2015年3月22日季景岗以东郊二建公司业务经理的身份与德州城发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上述事实构成德州城发公司相信季景岗具有代理东郊二建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权限的理由，且东郊二建公司对季景岗以该公司天润分公司名义承建德百物流城项目是认可的，故一审法院认定季景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正确，本案所涉欠款应由东郊二建公司承担。东郊二建公司所称季景岗私刻该公司德城区分公司公章问题，系其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因季景岗下落不明没有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对其进行了公告送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东郊二建公司二审中申请本院调查季景岗的银行转账付款记录，因案涉货款的还款举证责任在作为欠款方的东郊二建公司，且季景岗为其下属分公司负责人，其申请法院调取其内部人员银行转账记录，不符合民事诉讼关于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规定，对该申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德州市东郊第二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178元，由上诉人德州市东郊第二建筑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祥波审判员  高红梅审判员  宋珊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