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368号申请人：准格尔旗欣荣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沙圪堵开发区工业园区旺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办公区5号房。法定代表人：李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铉斐，北京市惠诚（济南）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株式会社优永金属，住所地大韩民国忠清南道唐津市松岳邑盘村路108，108栋2301室。代表人：赵佑庸，代表理事。申请人准格尔旗欣荣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荣公司）与被申请人株式会社优永金属（以下简称优永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申请人欣荣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5日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92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裁决）。事实和理由：一、欣荣公司与优永公司之间不存在有效的仲裁条款。仲裁庭认为其具有管辖权的依据为《承诺书》中的仲裁条款，但《承诺书》无效。欣荣公司虽然于2019年5月27日向优永公司发送了加盖有公章的《承诺书》，但该行为仅为要约，双方并未对《承诺书》中的内容达成合意。2019年6月19日，双方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变更为债权债务关系。虽然欣荣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在《承诺书》中加盖了公章，但该行为是对优永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发出要约的承诺。如前所述，《承诺书》所订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已于2019年6月19日变更为债权债务关系，故欣荣公司所作出的是“迟到的承诺”，不应引起法律后果。《承诺书》因基础法律关系解除而无效，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就退还定金这一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在《合同终止协议》中并未订有仲裁条款，也未在事后达成书面仲裁协议，仲裁委员会对该案纠纷不具有管辖权。二、裁决中有关欣荣公司以人民币退还优永公司货物定金的内容违反行政法规及金融机构政策的强制性规定，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欣荣公司之所以迟迟未能退还优永公司货物定金，是因为优永公司对该退款方式不能接受。《银行跨境人民币业务展业原则》是银行等金融行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等外汇管理规定，在《银行外汇业务展业公约》框架下共同制定的。《银行跨境人民币业务展业原则之货物贸易展业规范》第五部分退款业务具体审核规范第四项审核及操作要点第三款明确规定，退款在原收付款银行办理，且原路退回；退款币种应与原币种一致。欣荣公司在仲裁庭审中对上述规定多次进行引用和阐明，但仲裁庭未予采纳，裁决欣荣公司向优永公司支付货物定金人民币738000元，违反我国外汇管理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金融行业的业务规范，超出了仲裁委员会的职权范围，违背了公平正义的法律原则，侵害了欣荣公司的合法权益。被申请人优永公司称，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欣荣公司的申请。一、本案所适用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二、在诉讼程序上，仲裁委员会有管辖权。欣荣公司以《承诺书》无效为由认为仲裁条款无效不能成立。一是《承诺书》系双方当事人经过协商后订立，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加盖了双方公章，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应为合法有效。《承诺书》为双方多轮协商，反复修改最终确定的文件，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或者可撤销之情形。欣荣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将定稿盖章的《承诺书》发送给优永公司，优永公司依据《承诺书》要求欣荣公司向其指定的账户打款。2019年6月13日，优永公司也向欣荣公司送达了《指定收款人的函》，向欣荣公司提供了人民币账户，欣荣公司并无异议。2019年6月21日，优永公司向欣荣公司发送了双方盖章的《承诺书》。2019年6月24日，欣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优永公司的指定账户中支付了一万元人民币。2019年6月26日，优永公司仍在与欣荣公司沟通尽快按《承诺书》付款事宜。由此可见，《承诺书》已经实际履行。欣荣公司向人民币账户或者美元账户付款，是《承诺书》的履行问题，不影响《承诺书》本身的效力。二是合同效力一般不影响争议解决条款的效力。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十九条规定，争议解决条款在合同中具有独立性，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争议解决方式的效力。本案中，《承诺书》第三条约定：“承诺人与被承诺人如果发生争议，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提交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承诺人与被承诺人均有约束力。”上述条款有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仲裁条款的所有要件，即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以及选定的仲裁委员会。因此，《承诺书》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完全有效，且其效力不受合同效力的影响。三、裁决要求欣荣公司向优永公司支付定金、违约金、律师费、仲裁费等各项费用只是引用“元”为计量单位，是对具体数额的确定，并未涉及履行方式即欣荣公司所称的要求其只能以人民币方式履行，其所谓的理由只是对裁决结果的片面解读。裁决未违反《银行跨境人民币业务展业原则》，也未超出仲裁委员会的职权范围。起初优永公司要求欣荣公司走退汇手续，将款项付至优永公司的美元账户中。后欣荣公司告知优永公司，“如果你能给一个人民币账户，会好很多，打款会更快一些。”优永公司根据欣荣公司的要求向其提供了人民币账户。但欣荣公司在签订《承诺书》后已实际向优永公司指定的人民币账户中付过部分款项的情况下，又主张必须通过退汇至优永公司的美元账户，显然与常理不符。2019年6月24日，欣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优永公司指定的人民币账户中支付1万元人民币，证明欣荣公司完全可以支付人民币，且欣荣公司当时并未主张违反规定，故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经审查查明，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5日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92号仲裁裁决：一、欣荣公司向优永公司支付货物定金人民币738000元；二、欣荣公司向优永公司支付以人民币738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7%计算，自2019年8月23日起计至全部货物定金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三、欣荣公司向优永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46801.21元；四、仲裁费8308美元，由优永公司承担30%，即2492.4美元，欣荣公司承担70%，即5815.6美元。仲裁费已由优永公司向仲裁委员会全额预缴，所以欣荣公司应当向优永公司支付5815.6美元，以补偿优永公司为其代缴的仲裁费。裁决第1页载明：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优永公司与欣荣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签订的《承诺书》中仲裁条款的约定，以及优永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交至仲裁委员会的书面仲裁申请，受理了本案所涉争议仲裁案。2019年5月17日，承诺人欣荣公司向被承诺人优永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承诺人与被承诺人如果发生争议，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提交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承诺人与被承诺人均有约束力。”本院认为，本案被申请人优永公司为注册地在大韩民国的法人，本案为涉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根据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涉外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条款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欣荣公司提出的申请理由为：一、双方之间不存在有效的仲裁条款；二是裁决违反行政法规及金融机构政策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将分别进行分析。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仲裁协议因仲裁委员会系依据优永公司与欣荣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签订的《承诺书》中的仲裁条款受理了本案所涉仲裁案件，故在欣荣公司提出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仲裁协议时，本院将对《承诺书》中的仲裁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作出认定。根据《承诺书》约定，承诺人与被承诺人如果发生争议，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提交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上述约定中有明确的仲裁意思表示、仲裁机构、仲裁事项，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仲裁协议合法有效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也不存在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之情形，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至于欣荣公司提出的因《承诺书》无效故而其中的仲裁协议亦应无效的理由，因合同法第五十七条以及仲裁法第十九条均规定了争议解决条款在合同中具有独立性，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争议解决条款的效力，故欣荣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裁决是否违反行政法规及金融机构政策的强制性规定欣荣公司认为，仲裁庭裁决其应以人民币的方式向优永公司支付货物定金违反了《银行跨境人民币业务展业原则》《银行外汇业务展业公约》《银行跨境人民币业务展业原则之货物贸易展业规范》等，故而裁决违反了行政法规及金融机构政策的强制性规定，应予撤销。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文件属于行业间的规范及自律机制，仲裁庭裁决欣荣公司以人民币形式支付货款，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超出仲裁庭裁决案件的范围，亦未违反公平正义的法律原则。故欣荣公司的上述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准格尔旗欣荣化工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准格尔旗欣荣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赵 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