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0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科华街73号1号楼自编201房。法定代表人：郑耀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灿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晓洁，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吉臣，男，195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四川川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瑞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吉臣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0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瑞华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张吉臣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张吉臣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一审庭审和证据，一审遗漏必要的当事人，应当追加案外人杜森科为本案被告，且瑞华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瑞华公司与张吉臣所提交的证据，涉案工程虽名为瑞华公司承包和施工，但实为案外人杜森科承建，瑞华公司只是被案外人杜森科借用资质并用于涉案工程之中。在庭审时，张吉臣亦是确认其系案外人杜森科所聘请，劳务报酬也是由案外人杜森科所发放，瑞华公司从未向张吉臣发放过任何工资。案外人杜森科虽在2015年3、4月份时因涉嫌刑事犯罪被有关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并导致无法管理和承建涉案工程，瑞华公司随后接手涉案工程，但涉案工程的相关权益依然会涉及案外人杜森科。同时，在2015年4月29日，张吉臣曾向瑞华公司出具过《承诺书》，承诺包括应领取和以后会产生的工资、奖金等仅向项目实际负责人杜森科索要，放弃向瑞华公司主张工资的权利。且，张吉臣还另外手写“我承诺在瑞华建设河东佳园4#地块项目部上班所欠工资或以后继续上班，工资都在项目部领取和负责。”由此可见，张吉臣一直以来是清楚及知道其系与案外人杜森科建立劳务关系，是要向案外人杜森科索要工资而并非瑞华公司。瑞华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对此，瑞华公司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案外人杜森科为本案被告，但一审法院不予审查，显属错误。二、根据证据及张吉臣一贯以来的工资领取情况，张吉臣的应发报酬应为10000元而非13000元。首先，签名为案外人杜森科的《原定工资情况说明》依法不应采信。因为张吉臣所出示的《原定工资情况说明》的日期为2017年8月11日，案外人杜森科在该日期时仍被羁押，其羁押的时间是2015年3、4月份至2019年10月份期间。而张吉臣与案外人杜森科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近亲属关系，其不可能委托律师会见案外人杜森科，也不可能通过其他方式见到案外人杜森科，且经对比，《原定工资情况说明》上的签名“杜森科”也并非案外人杜森科本人的笔迹。该《原定工资情况说明》完全是张吉臣所伪造的。其次，《关于工资问题落实情况说明》也不应采信。该《关于工资问题落实情况说明》并无张吉臣签名，且其上的“徐晓涛”签名无法确认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署。同时，瑞华公司也未授权徐晓涛可确认各工人报酬。且，卢燕明也证实徐晓涛并未找其核实过张吉臣的报酬待遇。最后，从实际工资的发放情况看，至张吉臣于2018年6月30日退场离职时，瑞华公司均是发放每月报酬10000元，张吉臣也并未有异议。且相应工资表也是确认张吉臣每月报酬为10000元而非13000元。因此，张吉臣每月的报酬为10000元而非13000元。三、假如张吉臣所主张的报酬差额3000元存在，那么，张吉臣所主张的部分劳务报酬已过诉讼时效。从张吉臣劳务报酬的实际发放情况看，张吉臣的劳务报酬是10000元，并未主张报酬差额3000元。且其在2015年4月29日也明确表示其仅向案外人杜森科主张，放弃向瑞华公司主张工资的权利。事实上，张吉臣也从未向瑞华公司主张过报酬差额。可见，张吉臣所主张的部分劳务报酬已过诉讼时效。另外，2016年10月9日署名为徐晓涛关于工资问题落实情况依法不能采信，因为该时间属于杜森科被羁押期间，而本案张吉臣是由杜森科聘请，在无法与杜森科确认情况的情况下，是不能确定张吉臣除工资外还有3000元补贴，且情况说明内容是张吉臣自行书写，书写内容是对自己有利的，在无法与杜森科核实情况下无法采信，同时目前杜森科已经出狱并向瑞华公司反映，张吉臣陈述的情况与事实不符。在本案开庭之前我方书面申请追加杜森科为本案第三人，杜森科本人也要求加入本案诉讼，为利于本案的查明有利于实现公平正义，应该追加杜森科为第三人并对指纹笔迹进行鉴定，如果查明是伪造的则应该追究张吉臣的刑事责任，张吉臣属于伪造证据严重违反法律。综上所述，瑞华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存在诉讼主体、认定每月报酬金额错误等问题，且张吉臣所主张的部分劳务报酬已过诉讼时效。因此，瑞华公司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法律法规规定，特上诉至法院，望法院判允上列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吉臣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被上诉人张吉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瑞华公司支付劳务报酬工资182000元；2.本案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瑞华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裁判理由与结果：关于张吉臣、瑞华公司双方的争议焦点，原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张吉臣是否和瑞华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经查，张吉臣自2013年10月起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一直在瑞华公司中标并负责的涉案建筑工程项目处工作。根据瑞华公司以公司名义出具的《授权委托证明书》（2014年5月25日），显示瑞华公司授权杜森科为其委托代理人，负责涉案建筑工程的一切相关事宜；2015年1月4日，瑞华公司发布了关于停止杜森科一切职务及追究其法律责任的通知，称“我公司人员杜森科侵占公司该项目工程款……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停止杜森科一切职务和追究其一切法律责任……”；2015年2月12日，瑞华公司再次发布《关于杜森科职务任命通知》[粤瑞华[2015]007号]，称经公司研究决定继续由公司内部承包人杜森科为本项目执行经理……。根据张吉臣提供的工资表，显示张吉臣的工资表在2015年4月24日之前和之后在内容、格式等方面并无明显不同。张吉臣提供的《关于工资问题落实情况说明》显示，张吉臣向瑞华公司书面反映自己从2013年10月1日开始在涉案项目担任工地现场技术负责人，一开始由瑞华公司委托杜森科全权负责该项目的一切事务，当时决定每月公司1.3万元，每月暂发1万元，留下3000元作为保证金，年底补发每月3000元，后因资金问题一直没有补发每月的3000元，瑞华公司每次派来的负责人都没有落实到实处，请徐总这次认真考虑落实；2016年10月9日，瑞华公司该项目时任负责人徐晓涛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名，称“以上情况经赵治杨、卢燕明、伍平等通知确认属实，在接下来我们将逐步安排解决。”综上，瑞华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中标建设单位，虽辩称2015年4月24日之前是由与其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的杜森科招聘雇请工人施工，之后才亲自接手进行管理经营，但上述授权委托书和任命通知、情况说明等证据，均足以使张吉臣相信杜森科是在代表瑞华公司雇请自己在涉案工地工作，不管瑞华公司和杜森科之间的关系事后被如何界定，瑞华公司是否向杜森科追偿，瑞华公司都应当对授予杜森科雇请张吉臣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不影响张吉臣在实质上与瑞华公司成立雇佣关系。现张吉臣早已满六十岁，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故张吉臣自2013年10月起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和瑞华公司建立了劳务关系。瑞华公司辩称2015年4月24日之前未和张吉臣建立劳务关系，以及本案应适用劳动争议仲裁前置处理程序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张吉臣每月的应发报酬是13000元，还是10000元。经查，鉴于张吉臣、瑞华公司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且期间涉及异地跨省、瑞华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员变动等因素，在双方对酬劳标准存在争议的情况下，现无证据可以直接反映双方对酬劳问题自始至终的约定，可根据一直以来的工作薪酬和双方的沟通情况等综合予以确认。张吉臣提交了由杜森科在2017年8月11日出具的关于张吉臣原定工资情况的说明，称张吉臣起初的月工资确实为13000元，其中3000元留在每年年底发放。根据上述《关于工资问题落实情况说明》可见，瑞华公司在2016年10月时承认了张吉臣自一开始就每月应发13000元，且每月还有3000元未发的事实。尽管瑞华公司在2016年10月之后的工资表中写着每月应发10000元，但工资表与之前亦并无区别，且张吉臣确实在2014年2月16日领取了2013年10月-12月三个月共9000元（每月补3000元）；在张吉臣的工作内容前后并无改变，瑞华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后来工资标准有重新进行约定或已发生变更的情况下，遵循原有模式是一个相对合理公平的判断结论，这也是在无法寻求到绝对真实的情况下，敦促作为负有薪酬支付义务的用人一方更加规范管理和留存证据所进行的次优选择。因此，综合上述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张吉臣在工作期间每月应发的工资为13000元，每月尚余3000元未发放，加之2018年5、6月工资未发放，故张吉臣主张瑞华公司尚有182000元未支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经查，从瑞华公司时任项目负责人徐晓涛2016年10月9日对《关于工资问题落实情况说明》的确认意见可以看出，张吉臣之前曾多次主张所欠的剩余酬劳，诉讼时效在此时已经中断，应重新计算。张吉臣在2018年6月30日离职，之后于次月向法院提供诉讼，故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瑞华公司辩称张吉臣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张吉臣劳务报酬182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吉臣要求提交如下材料作为二审新证据：1.杜森科签署的承诺书，拟证明该分公司还是应该由瑞华公司支付，每月尚欠3000元的劳务费没有支付是真实存在的。2.张吉臣收条的拍照图片，拟证明原定工资情况说明。关于如何取得前述承诺书，张吉臣解释称：杜森科确实是被关押，据张吉臣所称是通过杜森科的哥哥杜森林拿进看守所给杜森科签字的，杜森科不是当面签署的。由张吉臣、陈仁强支付向杜森林委托律师代理费，就由杜森林委托律师会见杜森科时让杜森科在上面签字。2020年3月27日的承诺书和原定工资情况说明有关联，所以事实是真实发生的。3.徐晓涛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在2016年8月任命徐晓涛是工地的负责人，至于徐晓涛、杜森科、卢燕明怎么开会认定的我方不清楚。至于卢燕明为何在一审中提供的证词推翻原有的情况说明，我方认为卢燕明和瑞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包括杜森科现在也是和瑞华公司有合作项目，也是有利害关系的。因此我方认为一审判决陈述的事实是客观存在，事实是清楚的。瑞华公司质证称，不确认署名为杜森科的承诺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就书写的内容可以表明如存在应当补每个月3000元工资也是杜森科支付，不是瑞华公司。在查明之后才需要补足，查明之后不需要补足的也不需要补足，因此该承诺书不能证明存在每个月有3000元的差额，该份证据恰恰证明杜森科应该为本案的被告或第三人，应该参与到本案的诉讼当中，也表明了张吉臣是由杜森科聘请的，与瑞华公司无关。我方坚持认为聘请律师的辛苦费3000元是张吉臣、陈仁强给的，因此杜森科出具的情况说明违法。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是由亲属去协助委托律师查明刑事案件事实，而非与刑事案件无关的其他人委托亲属再委托律师并支付律师费。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二审中，瑞华公司申请追加杜森科为本案第三人，并申请对《原定工资情况说明》上的“杜森科、2017、8、11”是否杜森科亲笔书及指纹是否本人按捺进行真伪鉴定。案外人杜森科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申请对前述签名和指纹是否其本人所为进行真伪鉴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归纳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瑞华公司与张吉臣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二）张吉臣要求瑞华公司支付劳务报酬是否合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认定张吉臣2013年10月起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在瑞华公司中标承建的涉案工程提供劳务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瑞华公司否认与张吉臣建立劳务关系，主张张吉臣是案外人杜森科雇请。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根据张吉臣一审提交的《授权委托证明书》、《关于杜森科职务任命通知》显示，瑞华公司授权杜森科为该公司委托代理人，负责案涉建筑工程的一切相关事宜，杜森科职务为项目执行经理，由此可见杜森科为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其二，瑞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2013年10月起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张吉臣已经被明确告知该涉案项目实际由杜森科挂靠瑞华公司承建，张吉臣与杜森科个人建立劳务关系，与瑞华公司无关。因此，张吉臣主张杜森科是代表瑞华公司雇请其在涉案工地工作合理，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张吉臣与瑞华公司在争议期间建立事实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瑞华公司申请追加当事人的请求，由于杜森科并非张吉臣与瑞华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纠纷的适格主体，况且作为本案原告的张吉臣并未主张杜森科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因此，无论瑞华公司与杜森科之间是否就涉案工程存在挂靠关系，以及该挂靠关系是否合法有效，均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故本院对瑞华公司要求追加杜森科为本案第三人和杜森科本人要求加入本案诉讼的申请均不予接纳。关于笔迹和指纹鉴定申请，虽然瑞华公司对张吉臣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原定工资情况说明》中下署说明人签字“杜森科”和按捺的指模是否为杜森科本人有异议，但有鉴于张吉臣二审提交的有“杜森科”签字的承诺书与前述《原定工资情况说明》的内容前后不一致，相互矛盾，故本院对前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不予采信，因此，对瑞华公司提出的笔迹和指纹鉴定申请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瑞华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瑞华公司与张吉臣就2014年1月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劳务报酬是否足额支付产生争议，根据张吉臣一审提交的《关于工资问题落实情况说明》显示，瑞华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徐晓涛于2016年10月9日在张吉臣向瑞华公司提出工资支付主张的该《关于工资问题落实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情况属实，因此张吉臣关于2014年1月至2016年10月8日期间的劳务报酬支付主张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原审认定张吉臣于2018年6月30日离职次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瑞华公司支付2014年1月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劳务报酬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正确。其二，虽然瑞华公司与张吉臣没有签订书面劳务合同，明确约定张吉臣每月的劳务报酬，但根据瑞华公司负责人对张吉臣提交的前述《关于工资问题落实情况说明》予以审核确认的意见，且现无证据显示张吉臣放弃要求瑞华公司支付劳务报酬权利，故原审认定瑞华公司应按每月13000元向张吉臣支付劳务报酬，判决瑞华公司向张吉臣支付尚欠的劳务报酬合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瑞华公司上诉请求无需向张吉臣支付劳务报酬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上诉人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韵怡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