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702行初37号 原告金华市铭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泰工贸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岭下镇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施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潘永乐，浙江前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金华人社局），住所地金华市双龙南街801号金华市政府大楼西辅4楼。 法定代表人褚惠斌，局长。 诉讼负责人侯东升，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施昌辉、戴欣斐，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王盼军，男，197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明县 委托代理人刘俊明，男，198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明县小井镇梁庄行政村 委托代理人唐新生，男，197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明县小井镇梁庄行政村 原告铭泰工贸公司不服被告金华人社局工伤认定行政决定一案，于2020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王盼军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同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铭泰工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永乐，被告金华人社局的诉讼负责人侯东升、委托代理人施昌辉、戴欣斐，第三人王盼军的委托代理人刘俊明、唐新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金华人社局2020年1月9日作出金工伤字［2020］0097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铭泰工贸公司将“1-5号厂房建设工程”发包给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施工。2017年12月18日双方因故签订“解除建筑施工合同协议书”，自合同签订之日起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不再承建施工合同内所签项目内容。后铭泰工贸公司将工程发包给王中成，并签订施工承包协议书。王盼军系王中成聘用在该项目工地上做泥瓦工。2018年10月16日9时许，王盼军在工地上砌墙时，不慎从二楼楼梯口坠落受伤，先后到金华××医院和东明县小井镇卫生院治疗。铭泰工贸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王中成，应为王盼军的受伤害事故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王盼军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认定工伤范围，现予认定工伤。并向原告邮寄送达工伤认定决定。 被告金华人社局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依据有（均系复印件）：一、1.王盼军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1份；2.推荐函和委托书各1份；3.金华市铭泰工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基本情况1份；4.王盼军身份证复印件1份；5.项目花名册1份；6.证人证言2份；7.项目工地事故现场图片5张；8.金华市中心医院治疗材料和东明县小井镇卫生院CT检查报告单、入出院记录等相关治疗材料复印件各1份。上述系第三人提交工伤认定申请的材料，证明被告受理第三人申请工伤的程序合法性。二、1.授权委托书1份；2.工伤异议书1份；3.施工承包协议书1份；4.调查笔录复印件1份；5.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1份。上述系原告在举证期间向被告提交的举证材料。三、王中成向被告提供的施工承包协议书和厂房工程项目清包协议各1份，证明与原告签订的施工协议。四、1.依职权调查笔录7份；2.备忘录4份；3.解除建筑施工合同协议书，建设工程停工通知收和情况说明各1份。证明被告依职权对本案的调查情况。五、1.认定工伤决定书、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举证通知书各1份；2.EMS邮寄凭证2份；3.送达回证1份证明被告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和结论的合法正确性。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 原告铭泰工贸公司起诉称：被告做出金工伤字[2020]009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调查核实的内容属实，但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也错误。原告作为业主虽然将建设工程发包给王中成个人，与王中成仅是承揽关系，王中成系工程承包人，其个人雇佣王盼军，并形成雇佣劳务关系，故王盼军与原告无直接关系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盼军所受的事故伤害应由王中成个人承担雇主责任。以上事实在被告（金工伤不字[2019]00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已经进行审查认定。现被告仅因原告将建设工程发包给王中成个人，便将王中成雇佣人员认定为原告公司的员工错误。被告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之规定也是错误的。被告在做出的涉案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本机关认为”部分的表述，显然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款“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错误理解。该条款仅适用在转包的情形下。转包是指承包人在承包工程后，又将其承包的工程建设任务转让给第三人的情形。而本案中原告与王中成系发包与承包的关系，不使用上述条款规定的情形。综上，原告认为被告做出的[2020]009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现原告请求法院，判令：1.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金工伤字[2020]0097号认定工伤决定；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均系复印件）：1.金工伤字[2020]009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被告作出的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使用法律错误；2.施工承包协议书，证明铭泰工贸公司厂房工程由王中成承包；3.金华人社局工伤事故调查笔录，证明王盼军是王中成雇员，与原告无直接劳动关系；4.金工伤不字[2019]00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证明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案件中已经认定王盼军的事故伤害应由王中成个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王盼军发生事故时没有用工主体单位，属于不得认定工伤情形。 被告金华人社局答辩称：一、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依据正确。原告将铭泰工贸公司1-5号厂房建设工程发包给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施工。2017年12月18日双方因故签订“解除建筑施工合同协议书”，自合同签订之日起，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不再承建施工合同内所签项目内容。合同中止后，原告为完成工程的后续施工，将余下工程发包给王中成施工，双方签订“施工承包协议书”。第三人系王中成聘用在该项目工地上从事泥瓦工作。2018年10月16日9时许，第三人在项目工地上砌墙时，不慎从二楼楼梯口坠落受伤，先后到金华××医院和东明县小井镇卫生院治疗。被告认为，根据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原告将工程发包给自然人王中成，第三人由王中成招用，故第三人受到的事故伤害应由原告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第三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应当认定为工伤。二、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被告于2019年12月11日受理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12月17日向原告送达举证通知书。2020年1月9日作出金工伤字［2020］0097号认定工伤决定后，分别邮寄送达第三人和原告。综上，被告作出的金工伤字［2020］0097号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程序合法，请法院予以维持。 第三人王盼军陈述：1.原告与王中成不存在承揽关系，原告5号厂房是建设工程，应当适用有关建设工程的质量管理以及安全生产管理的相关规定；王中成不具备建设工程主体资格，双方不成立承揽关系。原告的建设工程只能发包给有资质的法人，否则所有的建筑工程都存在规避国家法律规定的可能；原告与王中成不成立承揽关系，王中成工作性质属于原告的施工管理人员。2.王盼军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和王盼军具备复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指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也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工作。在王盼军受伤后的医疗费也由原告支付。王盼军的工伤责任应由原告承担。 其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均系复印件）：1.金华人社局2019年5月28日对原告法人的工伤事故调查笔录、金华人社局2019年6月26日对原告法人的工伤事故调查笔录，证明原告法人施奕承认公司厂房包给实地建设，并没有承包给王中成，之后又说承包给了王中成。前后所述相互矛盾，充分说明原告与王中成不存在承揽关系，同时也说明原告信口胡说，毫无诚信可言；2.金华人社局2019年5月30日对王中成的工伤事故调查笔录，证明原告与王中成没有签订任何合同，王中成只是原告用来管理工人。并且在王盼军出事后王中成受原告的指使，伪造了施工合同，该伪造的合同连印章都没有，原告诉状中所述的承揽合同关系自始至终不存在；王盼军受伤后医疗费由原告支付，从而证明原告与王盼军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也从反面证明原告与王中成不存在承揽关系；3.施工承包协议书，证明原告与王中成在王盼军受伤后伪造的承包协议，该协议发包方没有盖章，原告也没有签字，充分说明原告为了逃避责任伪造证据；证明原告与王中成之间签订的是施工合同，双方不是承揽合同关系；4.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病人信息核对表，证明王盼军的工作单位为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岭下镇岭下朱工业园（该地址是原告单位地址），该核对表由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施奕在信息核对表上签字，证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自认王盼军是原告的员工；5.《金华市金东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通报》、金东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建设工程停工通知书》、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停工报告》，证明原告厂房1号、2号、3号、4号、5号厂房建设项目，是建设工程，依据《建筑法》有关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为特殊主体，法律对承包人有特殊要求；6.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详见106页、112页、113页），证明王中成在庭审中陈述，原告与实地建设解除合同后并未签订其他合同，工人工资由原告直接向工人支付，证明王盼军系原告工人。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到庭当事人及代理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当庭质证。根据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1.对被告证据，第三人无异议，原告提出：证据1-3组无异议，证据4组依职权调查笔录只有一份在2019年12月19日收到申请后作出，其余都是在之前被告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案件中形成；证据5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原告已就认定工伤决定书起诉；被告提供法律依据不适用本案情形。本院确认案涉证据证明力。经查：对原告无异议的证据1-3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于被告第4组证据，被告解释：前案的调查与本案有关联性，调取的证据能适用本案。上述证据均系第三人王盼军受伤后申请工伤认定阶段对相关事实调查所形成，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对被告第5组证据，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本院予以审查确认。 2.对原告证据1，被告提出：系被告再次调查后，按规定作出；第三人提出：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对象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定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经查：该认定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本院予以审查确认。 3.对原告证据2-3，被告提出：证明原告将其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个人王中成；第三人提出：承包合同不符合合同形式要件，发包方未签字盖章，只有王中成签字，系原告与王成中串通事后签订且该合同违反建筑法应认定无效；相关笔录说明王盼军不是王中成雇员；经查：被告异议成立，第三人异议并无相应依据，对原告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审核确认。 4.对原告证据4，被告提出：原告申请该次工伤认定时以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为用人单位，与第三人不存在用工主体责任。经查：该公司在原告受到伤害时已退出工程施工。被告相关异议成立，该证据与本案工伤认定无直接关联，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5.对第三人证据1，原告无异议，被告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经查：该证据系被告调查过程中形成的笔录，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6.对第三人证据2、4，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提出：系个人承包合同，合同补签不等于伪造，王盼军系王中成雇员，不是原告员工。原告支付医疗费不等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无异议。经查：上述证据不能直接证明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的相关证明力不予确认。 7.对第三人证据3、5、6，原告无异议，证明案涉工程先后施工情况；被告提出：证明原告将业务发包给自然人王中成，王中成不具备承包资质；王盼军是否为原告员工，依据相关法律原告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经查：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 根据本院确认证明力的上述证据和到庭当事人及代理人当庭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铭泰工贸公司因新建设厂房需要，将其1、3、4、5号厂房工程发包给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施工并签订工程施工合同。2017年12月18日，双方协商解除原施工合同，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不再承建施工合同内所签项目内容。之后，铭泰工贸公司将未完成的厂房工程发包给王中成个人，事后补签施工承包协议。在施工过程中，由王中成聘用王盼军在该项目工地上做泥瓦工。2018年10月16日9时许，王盼军在5号厂房工地砌墙时，不慎从二楼楼梯口坠落受伤。其被先后送到金华××医院和东明县小井镇卫生院治疗。 2019年12月11日，王盼军以原告铭泰工贸公司作为用人单日向被告金华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同日受理后，于同月17日向原告单位送达举证通知书。被告金华人社局经相关调查，于2020年1月9日作出金工伤字[2020]0097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铭泰工贸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王中成，应为王盼军的受伤害事故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王盼军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认定工伤范围，现予认定工伤。后向原告邮寄送达工伤认定决定。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9年4月29日，被告金华人社局受理第三人王盼军以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为用人单位提起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金工伤不字[2019]00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事故发生时没有用工主体单位，属于不得认定工伤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第三人不服，于2019年7月11日诉至本院。2020年1月21日，本院作出（2019）浙0702行初451号行政裁定书，准许王盼军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应当具有相应的资质；发包单位不得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点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点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综合上述规定，鉴于建筑施工、矿山等行业的特殊风险，对于劳动者在建筑施工工地等发生的工伤事故，应当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本案中，原告铭泰工贸公司解除与建筑公司之间的厂房施工合同后，将剩余工程直接发包给不具备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王中成，存在违法发包的情形。王中成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其直接招用的工人与原告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与王中成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等，均不影响原告公司违法发包后应当承担的用工主体责任，原告公司应对其厂房工地内发生的职工因公伤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第三人经他人介绍在原告厂房工地从事泥瓦工作业，在工作中，发生摔伤事故，符合工伤认定条件。被告按照上述事实及法律法规的规定，作出工伤认定，其行政行为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无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抗辩及第三人陈述中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金华市铭泰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敏 人民陪审员 詹 祺 人民陪审员 汪奕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叶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