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崔凯，男，197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法定代表人邱刚，镇长。委托代理人杨嘉宜，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洛群，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凯因诉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龙湖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11行赔初4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凯向一审法院诉称：崔凯系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X村（以下简称X村）村民。2000年4月30日，崔凯之母与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X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X村村委会）签订《承租土地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00年7月1日至2020年7月1日。2009年5月30日，崔凯之父与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X村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X村经联社）签订《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书》，约定租赁期限自2009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崔凯自2000年4月开始在上述土地陆续修建涉案房屋。2017年9月25日，青龙湖镇政府向崔凯下发青政限拆字〔2017〕070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以下简称〔2017〕070号限拆通知），崔凯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房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月22日，房山区政府作出房政复字〔2017〕10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017〕10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青龙湖镇政府作出的〔2017〕070号限拆通知违法。2017年9月26日，青龙湖镇政府将崔凯修建的房屋强制拆除，并强制收回土地，崔凯不服，依法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青龙湖镇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2019年3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青龙湖镇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生效。青龙湖镇政府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其应对崔凯的损失予以赔偿，崔凯遂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青龙湖镇政府赔偿因违法强拆给崔凯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900万元。青龙湖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辩称：第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崔凯的地上建设属于违法建设。第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赔偿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违法建设属于非法权益，不受国家法律保护。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崔凯的诉讼请求。2019年10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1行赔初46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依据《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据此，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1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青龙湖镇政府强制拆除崔凯的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则崔凯对于其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具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且对其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当事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应当有具体的赔偿事项以及数额，当事人未能正确表达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其明确诉讼请求。本案中，崔凯主张行政赔偿的总金额为900万元，但未能提供具体赔偿事项及损失金额，经庭审中进一步要求崔凯明确诉讼请求，崔凯仍无法确定具体事项的损失数额，仅陈述赔偿事项主要涉及内容为：房屋、装修、暖气、地暖、设备龙门吊、布料及经营损失。针对崔凯主张涉案房屋及装修、地暖等附属设施的损失赔偿一节，本案中，崔凯主张涉案建筑物建设的时间为2000年，依据《城市规划条例》（1984年1月5日实施）第二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条例所称城市，是指国家行政区域划分设立的直辖市、市、镇，以及未设镇的县城。城市规划区内的各项建设活动，由城市规划主管部门实施统一的规划管理。申请进行建设的组织和个人，经城市规划主管部门确定其建设位置，提出地面控制标高等设计要求，并审查其有关设计文件和图纸，发给建设许可证后方可施工。参照《北京市城市建设规划管理暂行办法》（1984年2月10日实施）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在北京地区进行各项城市建设工程，都必须符合城市规划的要求，执行规划管理的规定。本办法所称的城市建设工程，系指：新建、扩建、改建、翻建房屋建筑等。据此，自1984年起北京市新建的各项建设工程，须符合城市规划的要求，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然庭审中，崔凯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建设涉案建筑物前已经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手续，即崔凯无法证明涉案建筑物具有合法性，则崔凯主张对涉案建筑物及装修、地暖等附属设施损失的赔偿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崔凯主张的经营损失赔偿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崔凯的上述主张不属于行政赔偿中直接损失之范畴，故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崔凯主张的设备龙门吊、布料损失赔偿一节，一审庭审中，崔凯未能确定具体赔偿的数额，且提供的证据无法有效佐证其主张事实成立的合理性，故崔凯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青龙湖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后，应当负有通知崔凯自行处理建筑材料的义务，一审庭审中，青龙湖镇政府认可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其未通知崔凯限期清理建筑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筑物被拆后的建筑材料应属崔凯的合法财产，故应酌定赔偿数额。综上，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崔凯提供的视听资料，及需要考量的内容，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定青龙湖镇政府赔偿崔凯经济损失共计32000元。一审法院依据《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青龙湖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崔凯人民币32000元；二、驳回崔凯的其他赔偿请求。崔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青龙湖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审理期间，青龙湖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1.2017年9月14日，关于清理X村工业区的通知，证明：崔凯的地上违法建设属于被清理范围。2.2017年9月15日，青政函〔2017〕172号《关于查询崔凯在青龙湖镇X村建设的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函》；3.2017年9月15日，规（房）执函〔2017〕152号《案件协查复函》；证据2、3证明：崔凯的地上建设未取得规划许可，属于违法建设。4.2018年9月27日，中建全利（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建全利（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开户许可证，证明：拆除过程中只拆除了崔凯的违法建设，没有损害其他物品。5.清理渣土的录像光盘，证明：青龙湖镇政府只拆除了崔凯的地上违法建设，并未损害其他物品。在一审审理期间，崔凯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1.2000年4月30日，承租土地合同，证明：崔凯的父亲和母亲共同承租了面积为21.52亩的土地，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是20年，崔凯合法取得了该块土地的使用权。2.2009年5月30日，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书，证明：2009年5月30日，崔凯之父向X村经联社租赁了面积为1.97亩的土地，崔凯在该两块土地上共建设了5400平米的建筑，均被青龙湖镇政府于2017年9月26日强制拆除。3.2017年9月25日，〔2017〕070号限拆通知，证明：青龙湖镇政府针对崔凯所作的〔2017〕070号限拆通知被房山区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违法，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已经生效。4.2018年1月22日，〔2017〕10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5.2019年3月28日，（2019）京011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证明：青龙湖镇政府强拆崔凯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青龙湖镇政府在实施拆除行为前未充分保障崔凯的救济权利，也未给予崔凯自行将建筑物清理或另行出售的时间。6.北京凯金利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崔凯是法人代表。7.2张光盘（原件为手机录像），证明：房屋被强拆前后的情况。一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崔凯提供的证据3，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关联性，故不予采纳；其他证据，均能够反映本案的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的规定，故予以采纳。青龙湖镇政府提交证据1-3、5，能够反映本案的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的规定，故予以采纳；证据4，因中建全利（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系受青龙湖镇政府委托实施拆除行为的主体，其作出的证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涉案事实的依据，故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查明如下事实：崔凯系X村村民。2000年4月30日，王金华（崔凯之母）与X村村委会签订了《承租土地合同》，其中有约定：崔长河租赁“原第三生产小队地”沟东，面积8.9亩，租赁期限自2000年7月1日至2020年7月1日。2009年5月30日，崔长河（崔凯之父）与X村经联社签订了《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书》，其中有约定：崔长河租赁地面积为1.97亩，位于X村西坝头处；所租地用于三产；租赁期限自2009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崔凯称，2000年4月开始建设涉案建筑，历时二个多月建成，建筑物用途为经营用房。2017年9月15日，青龙湖镇政府向规划部门发函查询上述建筑物是否取得规划许可手续，当日，规划部门回函称“崔凯在青龙湖镇X村西承包地内建设的砖混彩钢结构房屋，规划部门未对其核发规划许可证件。”2017年9月25日，青龙湖镇政府向崔凯下发了〔2017〕070号限拆通知，崔凯不服，遂向房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月22日，房山区政府作出〔2017〕10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青龙湖镇政府作出的〔2017〕070号限拆通知违法。2017年9月26日，青龙湖镇政府将涉案的建筑物强制拆除。崔凯不服，遂诉至法院，要求确认青龙湖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经审查，2019年3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青龙湖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判决生效后，崔凯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判决青龙湖镇政府因违法强拆给崔凯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900万元。本院认为，《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因青龙湖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已生效的（2019）京0111行初1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青龙湖镇政府应当依法对其违法行为给崔凯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崔凯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系合法建设，故其主张赔偿涉案建筑物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青龙湖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了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履行催告及公告程序、制作财物清单、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对崔凯在涉案地块上的物品情况进行证据固定的行政程序，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情况，酌予确认崔凯的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确认的赔偿数额亦适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崔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明研审 判 员 金 丽审 判 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陶 军书 记 员 董梦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