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陈晓琼，女，197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梁宇，男，198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静，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燕，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毛开容，女，196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上诉人陈晓琼因与被上诉人梁宇及原审第三人毛开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晓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梁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宇承担。事实与理由：1.毛开容及其丈夫陈怀云控制的四川威尼陶瓷有限公司等几家公司涉及多起债务被执行，而四川新立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立城公司）并无债务缠身，该公司就设在四川威尼陶瓷有限公司厂区内。新立城公司实际上就是毛开容隐名控制的公司，有在案证据《说明书》等予以证实，所谓《股份代持协议书》《解除书》，其签订的主体与本案诉讼不具关联性，无论其内容真假，说明毛开容一直在谋划如何逃避执行。2.在案证据《说明书》中，载明了新立城公司系毛开容出资和实际控制，其上加盖了新立城公司印章并有梁宇签字确认，无充分证据推翻该《说明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股份代持协议书》《解除书》否定《说明书》明显不当。3.隐名股东是否实际出资，他人很难举证证明，本案应当由梁宇提供证据证明其进行了投资的事实，而不应当由陈晓琼提供证据证明毛开容作为隐名股东是否实际出资。4.毛开容系夹江威尼大酒店有限公司的显名股东，也是实际控制人，夹江威尼大酒店有限公司与新立城公司同时在《情况说明》上加盖印章的事实，不能排除该两家公司的公章就由毛开容在掌管。 梁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毛开容未发表意见。 梁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停止对梁宇持有的新立城公司100%股权的执行，并依法解除对该股权的冻结；2.本案诉讼费由陈晓琼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立城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经夹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注册资本认缴10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2020年12月31日，工商登记显示：梁宇持有该公司100%的股权。2019年2月1日，梁宇作为甲方新立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开容作为乙方夹江县威尼大酒店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为新立城公司的独立自然人，注册资金1000万元，拥有100%的股份，但此公司暂未进行任何投资，并无任何债务，乙方准备投资该公司1000万元用于投资建设之用。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关法律规定的范围框架下，双方就投资后代持股的有关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投资款与股份代持的界定1.1乙方承诺于2019年2月28日前向甲方公司账户转入投资款1000万元整，乙方投资款到账后乙方确定为实际出资人，甲方为乙方代持100%的股权生效。如投资款未到账，则此协议不生效。1.2甲方以自己名义代理乙方对外持有股份，并依据乙方意愿对外行使股东权利，并由乙方实际享有股东权益。1.3根据本协议，乙方委托甲方并以甲方名义代为行使的股东权利包括：在股东名册上具名。1.4乙方有权随时解除对甲方的委托……三、股份收益权利3.1代持股项下的股份收益（含利润分红），由乙方实际收益人所有。四、声明与承诺甲方声明：……乙方在2019年2月28日前1000万元投资款未到账，甲方有权找其他投资人进行新立城公司的投资。乙方承诺：乙方于2019年2月28日前向甲方公司账户转入1000万元的投资款，如未办理，此代持股协议则无效。”甲、乙双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宇、毛开容分别在协议上签名捺印，并盖甲、乙双方公司的印章确认。2019年2月18日，毛开容出具《说明书》一份，载明：“本人毛开容，特别说明夹江县威尼大酒店有限公司和新立城公司都是由本人出资和控制经营。本人出具此说明书真实有效，夹江县威尼大酒店有限法人代表和新立城公司法人代表共同签字盖章。”毛开容、梁宇分别在《说明书》上签字，夹江县威尼大酒店有限公司和新立城公司也分别在《说明书》上加盖了公司印章，梁宇在该《说明书》上手书“债权人：陈晓琼”字样。2019年3月1日，梁宇作为甲方新立城公司的法人代表人、毛开容作为乙方夹江县威尼大酒店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人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书〉解除书》，载明：“鉴于甲、乙双方于2019年2月1日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因乙方未按照约定时间向甲方公司账户转入投资款1000万（壹仟万元）整，经双方友好协商，解除与2019年2月1日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双方债权债务无任何关联。甲方自行寻找投资人进行对新立城公司的投资，与乙方无关。一经签订，立即生效。”梁宇、毛开容分别在解除书上签字捺印，夹江县威尼大酒店有限公司和新立城公司分别加盖了公司印章。 2018年7月26日，陈晓琼与毛开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毛开容所欠陈晓琼借款本金140万元，由毛开容从2019年3月起至2020年4月止十四个月期间，在每月的10日前返还陈晓琼借款本金10万元；二、如果未能按上述期限还款，陈晓琼可就未履行的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申请人民法院一次性强制执行，利息的计算以剩余未还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7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毛开容负担（该款由毛开容在2020年4月10日前支付给陈晓琼）。同日，该院作出（2018）川1126民初1836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调解书生效后，陈晓琼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陈晓琼于2019年8月20日依据前述《说明书》向该院申请冻结毛开容（梁宇代持所有）新立城公司全部股权。同日，该院作出（2019）川1126执187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毛开容（梁宇代持所有）新立城公司100%股权，冻结期限为两年。并于2019年8月21日向新立城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梁宇作为案外人于2019年11月1日对执行毛开容在新立城公司100%股权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11月13日，该院作出（2019）川1126执异20号民事裁定：驳回案外人梁宇的异议请求。梁宇不服，于2019年11月28日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请求。 庭审中，一、梁宇、陈晓琼对（2019）川1126执异20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的案件事实内容均无异议。二、梁宇、陈晓琼各自提交的《说明书》复印件，与一审法院（2019）川1126执187号执行案卷的《说明书》原件载明内容一致。三、梁宇、陈晓琼庭审中均未提交毛开容以个人身份向新立城公司注资或新立城公司持股人变更的其他证据。四、（2019）川1126执异20号民事裁定书中毛开容辩称对梁宇提交的《股份代持协议书》《说明书》《〈股份代持协议书〉解除书》真实性无异议载明，认可其在新立城公司没有股权；五、梁宇提交其与案外人所签的《合伙协议书》《合作协议书》及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以证明梁宇与毛开容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书〉解除书》后，梁宇重新找其他投资人对新立城公司投资签订协议，并履行了投资款支付义务。陈晓琼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2019）川1126执异20号民事裁定书中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与梁宇提交的《股份代持协议书》《说明书》《〈股份代持协议书〉解除书》证据相映证，能够反映梁宇与毛开容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新立城公司的100%股权于2019年2月1日达成股份代持协议，之后双方于2019年3月1日就股份代持签订解除协议的事实。陈晓琼用于申请冻结公司100%股权的《说明书》，出具时间为2019年2月18日，正是《股份代持协议书》签订之后，毛开容基于之前所签的《股份代持协议书》之约定在《说明书》表明“夹江县威尼大酒店有限公司和四川新立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都是由本人出资和控制经营”，能真实反映其出具的《说明书》与《股份代持协议书》的关系，与两份协议并不矛盾。但2019年3月1日双方在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书〉解除书》后，约定股份代持协议解除后双方无任何债权债务关联，且新立城公司可自行重新寻找其他投资人对公司投资，则毛开容及其所在的夹江县威尼大酒店有限公司自2019年3月1日起不再享有新立城公司100%股权代持法律关系，新立城公司100%股权也与毛开容及其公司没有关联，《说明书》中关于新立城公司是由毛开容出资和控制经营的内容亦失效，故陈晓琼2019年8月20日提交的《说明书》，不能作为裁定对毛开容（梁宇代持所有）新立城公司100%股权进行冻结的依据，因此，梁宇作为新立城公司100%股权的持股人，其提交的《〈股份代持协议书〉解除书》等证据享有足以排出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梁宇请求停止执行并依法解除对梁宇持有的新立城公司100%股权冻结之主张，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陈晓琼虽提出代持股协议的签订和解除系两家公司之间的法律行为，与毛开容个人对新立城公司的投资控股无关的辩称，但陈晓琼并未提交毛开容以个人身份向新立城公司投过资的其他证据，新立城公司工商登记100%股权持有人是梁宇，无证据证实毛开容是新立城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股人，陈晓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中止对毛开容（梁宇代持所有）四川新立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100%股权冻结的执行；二、解除对毛开容（梁宇代持所有）新立城公司100%股权的冻结。该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晓琼负担。 二审中，陈晓琼提交了如下证据：四川威尼陶瓷有限公司、夹江威尼大酒店有限公司、乐山四海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四川长凌商贸有限公司四家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该四家公司均为毛开容夫妇实际控制的企业。 梁宇质证认为，对陈晓琼提交的前述四份《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 梁宇提交了如下证据：1.新立城公司向李俊出具的《收据》及李俊、吴玉君致李敏、梁宇的《函》，结合一审中已提交的《合作协议书》及200万元的转款凭证，拟证明梁宇已将其持有的新立城公司部分股权转让他人。2.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网公示系统查询的新立城公司登记信息，拟证明新立城公司股东于2019年12月31日实缴出资757.2648万元。 陈晓琼质证认为，对于《收据》，没有转款凭据，不能证明付款的事实，即便付款属实，由于并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与本案无关。对李俊、吴玉君致李敏、梁宇的《函》，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网公示系统载明的新立城公司登记信息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陈晓琼提交的四川威尼陶瓷有限公司等四家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虽具真实性，但与本案争议并无直接关联。对于梁宇提交的《收据》及函件，系梁宇与案外其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至于梁宇请求排除对其名下持有的新立城公司股权的执行能否得到支持，本院将在争议焦点部分进行认定；对梁宇提交的新立城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网公示系统查询显示，新立城公司登记股东为梁宇，认缴出资1000万元，实缴出资757.2648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梁宇关于不得执行其名下持有新立城公司100%股权的请求应否支持？ 在本案所涉及的执行案件中，陈晓琼是申请执行人，毛开容是被执行人，梁宇是提出执行异议的案外人，执行标的是梁宇名下持有的新立城公司100%股权。陈晓琼主张前述股权系梁宇代毛开容持股，主要依据是毛开容、梁宇于2019年2月18日代表夹江县威尼大酒店有限公司和新立城公司出具的一份《说明书》，该《说明书》上载明夹江县威尼大酒店有限公司和新立城公司均由毛开容出资和实际控制。但根据查明事实，梁宇与毛开容于2019年2月1日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上，载明梁宇持有新立城公司100%股权，毛开容承诺于2019年2月28日前向新立城公司转入投资款1000万元，到账后确定毛开容为实际出资人，梁宇为毛开容代持100%股权才生效。由此表明，该《股份代持协议书》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在毛开容未按协议约定实际转入投资款前，对登记在梁宇名下新立城公司100%的股权，毛开容不享有实际出资人的权利。并且梁宇与毛开容于2019年3月1日签订的《解除书》，解除了前述《股份代持协议书》。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毛开容对新立城公司实际出资的事实，梁宇请求不得执行其名下持有的新立城公司100%股权，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梁宇作为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正确，但判决主文表述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陈晓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主文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梁宇名下持有的四川新立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100%股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陈晓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红兵 审 判 员 张开运 审 判 员 唐海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卢 西 书 记 员 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