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3民终645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宝学，男，1971年10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平谷区分中心，住所北京市平谷区林荫北街5号。法定代表人：高桂香，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岩，男，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平谷区分中心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三，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韩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北京市平谷区金海镇韩庄北街166号院。法定代表人：蔡建贵，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娟，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韩庄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韩庄村。法定代表人：蔡建贵，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娟，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宝学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平谷区分中心（以下简称平谷区分中心）、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韩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韩庄村委会）、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韩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韩庄经济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宝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审理存在明显程序上的错误。周宝学与韩庄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家庭形式《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平谷区分中心在未通过周宝学等具体承包权人的前提下，隐瞒相关信息，直接同韩庄村委会签订《土地征收安置补偿协议》，该协议中又完全没有关于周宝学等承包权人经营土地所栽植的果树等地上物的补偿数额，而只是写明“有关青苗等地上物的补偿规定执行”。由此证明关于周宝学的地上物部分尚未列入实际征收程序之中，更谈不上地上物补偿评估的程序启动，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对于农村承包土地的征收，必须在征收前对土地地上物以及承包权人的投入按规定给予补偿，表明地上物补偿是土地征收落实的前置程序，然而，被上诉人在未与周宝学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甚至在根本无人理睬周宝学的地上物如何补偿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周宝学交出承包土地，违背了法律的规定。平谷区分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宝学的上诉请求。韩庄村委会、韩庄经济合作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宝学的上诉请求。平谷区分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韩庄村委会、韩庄经济合作社以及周宝学立即将征地范围内的1545.3164平方米土地交付平谷区分中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平谷区分中心提交了如下证据：1.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以证明韩庄村在2011年7月6日召开第八届第三次村民代表大会，就平谷区分中心征用该村集体土地535.28亩事宜进行表决并形成决议；平谷区分中心与韩庄村委会在2011年10月18日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平谷区分中心征用韩庄村集体土地535.28亩；韩庄村委会确保征用土地范围内的地上构筑物、建筑物拆除，确保土地平整；平谷区分中心将征地补偿费足额存入专用账户之日起60日内，韩庄村委会应将平整土地交付给平谷区分中心；韩庄村委会应做到补偿费专款专用，负责做好村民工作，保证工程建设顺利进行。2.进账单，以证明平谷区分中心依据双方所签《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第三条第1款约定将征地补偿费足额存入韩庄村委会账户，履行了付款义务。3.北京市人民政府征地批复-京政地字〔2011〕294号，以证明北京市人民政府就征用韩庄村集体土地535.28亩的请求予以批复。4.周宝学与韩庄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韩庄村征地范围示意图，以证明周宝学与韩庄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以及周宝学承包的土地在征地范围内。5.入户调查表、地上物作价补偿通知单、补偿方案，以证明周宝学应当获得的地上物补偿情况。6.周宝学承包土地示意图，以证明周宝学承包的1545.3164平方米土地位于征地范围内。韩庄村委会、韩庄经济合作社对平谷区分中心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涉案承包合同虽载明了土地面积，但周宝学实际经营管理的土地面积比土地承包合同载明的面积要大。周宝学对平谷区分中心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是否交付土地以及地上物的补偿问题应该与周宝学协商，而不能由村民代表决定，因为土地承包合同是针对周宝学的。韩庄村委会、韩庄经济合作社、周宝学未提供证据。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法调取了（2015）平民（商）初字第5235号、（2016）京0117民初567号、（2016）京0117民初4815号卷宗材料，平谷区分中心、韩庄村委会、韩庄经济合作社对法院调取的卷宗材料无异议，周宝学提出上述卷宗中的材料不全，周宝学当时参加庭审了，也签字了，但是没看到这些材料。法院经过审查后认证如下：平谷区分中心提供的证据1、2、3、4、6以及法院调取的卷宗材料，具有真实性，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应予认定。平谷区分中心提供的证据5，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8年3月11日，发包方韩庄经济合作社（甲方）与承包方周宝学（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在本村蔡家坟的集体土地2.7亩，东至李某某，西至靳某某，南至地边，北至地边，发包给乙方种植粮食作物；人口：6人；承包期自1998年6月30日至2028年6月30日止，承包期30年；甲方对发包的土地资源享有所有权。乙方享有经营管理权和成果收益权，经甲方同意享有继承权和土地转让权；乙方有执行国家和上级主管部门的法律、法规和有关农业、农村政策的义务；乙方在承包土地上不得建房、葬坟、荒芜或改做它用，浪费土地资源；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可变更或解除承包关系：1、政策性调整和国家集体占用耕地时……该合同落款处盖有甲方韩庄经济合作社公章及法定代表人蔡保财印章，乙方承包人处有周宝学签字。2011年7月6日，韩庄村召开第八届第三次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平谷区分中心建平谷区金海湖小镇B地块土地一级开发工程征用本村集体土地问题，并形成决议，主要内容：征地面积535.28亩；征地补偿费经征地双方协商为每亩17.751万元；按北京市人民政府第148号令的有关规定，应将本村161名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并依法对91名劳动力和54名超转人员予以安置；经讨论，村民代表举手表决通过。2011年10月18日，平谷区分中心作为甲方（征地方）与乙方（被征地方）韩庄村委会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甲方需征用乙方的集体土地位于平谷区金海湖镇韩庄村，总面积为535.28亩；甲方以货币方式按时足额向乙方支付征地补偿费：17.751万元/亩，合计9501.76万元，其中：土地补偿费用为9万元/亩，合计4817.78万元；人员安置补助费为8.751万元/亩，合计4683.98万元；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包括：青苗及农村集体企业房屋、农用设施、水井、水渠等建筑物、构筑物等）依照我市、区有关规定补偿；甲方应当在政府批准用地后,领取用地批复前，将征地补偿费9501.76万元一次性汇入被监管的征地补偿费专款专用账户；此次征用韩庄村集体土地535.28亩，根据北京市人民政府[2004]148号令有关规定并经有关部门核定，应将该村161名农业户口人员转为非农业户口；甲方有权依法使用本协议约定范围内征用乙方的土地，甲方应当按时足额将征地补偿费足额存入被监管的征地补偿费专款专用账户，负责办理土地征用的报审、确界、钉桩测绘等相关手续，负责按照有关规定对用地范围内地上物进行补偿；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时足额将征地补偿费存入被监管的征地补偿费专款专用账户，确保被征用土地无任何权属纠纷，并在办理征地过程中履行原土地所有者的相关责任；乙方负责被征用土地范围内的地上构筑物、建筑物拆除、确保土地平整，在甲方将征地补偿费足额存入被监管的征地补偿费专款专用账户之日起60日内，乙方收到征地补偿款后，将平整土地交给甲方；乙方保证补偿费专款专用，负责做好村民工作，保证工程建设顺利进行等。2012年4月12日，平谷区分中心将9501.76万元征地补偿费汇入韩庄村委会账户，韩庄村委会为此向平谷区分中心出具收款发票。2011年12月31日，北京市人民政府作出《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平谷区二○一一年度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京政地字〔2011〕294号），该批复载明：一、同意征收你区金海湖镇韩庄村集体土地共计35.6854公顷（535.28亩）；另使用国有土地供给3.0152公顷（45.23亩），以上合计38.7006公顷（580.51亩）。同意依据平谷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北京市城市规划将上述农用地14.5607公顷（218.41亩）转为建设用地。二、同意由平谷区分中心实施平谷区金海湖小镇B地块土地征收和土地一级开发工作后，纳入政府土地储备，其中经营性用地入市公开交易。该项目建设用地29.1799公顷（437.70亩）。另有代征道路用地6.5154公顷（97.73亩），代征绿化用地2.1447公顷（32.17亩），代征河道用地0.8606公顷（12.91亩），由政府按照规划统一安排使用。三、为解决征地后农民生产生活问题，同意将你区金海湖镇韩庄村161名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其中转非劳动力91名。四、你区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组织落实征地补偿安置工作，切实安排好被征地单位群众生产生活。其它事宜，请洽有关部门办理等。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查：周宝学经营管理的土地有1545.3164平方米在上述被征用的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韩庄村集体土地35.6854公顷内，周宝学在该土地上种植了红果树、桃树、枣树、栗子树、梨树、香椿树、核桃树，并有铁制围栏等。2015年6月16日，韩庄经济合作社以周某某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在1998年3月1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015年12月7日，经法院准许，韩庄经济合作社申请撤回对周某某的起诉。2016年1月6日，韩庄经济合作社以周某某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在1998年3月1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5年6月16日始解除，周某某立即腾退承包的土地。2016年3月23日，法院作出（2016）京0117民初56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涉案土地农户代表人应为周宝学，周某某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故裁定驳回韩庄经济合作社的起诉。该裁定已生效。2016年5月23日，韩庄经济合作社以周宝学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周宝学在1998年3月1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6年2月25日始解除，周宝学立即腾退承包的土地。2016年10月28日，经法院准许，韩庄经济合作社撤回对周宝学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韩庄经济合作社与周宝学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以及韩庄村委会与平谷区分中心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信守，严格依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周宝学经营管理的1545.3164平方米土地在政府征收范围内，韩庄经济合作社与周宝学此前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的该部分土地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客观基础，且《土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在政策性调整和国家集体占用耕地时韩庄经济合作社有权变更和解除合同。韩庄村委会与平谷区分中心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后，平谷区分中心已按约定向韩庄村委会支付了9501.76万元征地补偿费，韩庄村委会和韩庄经济合作社亦应依约定向平谷区分中心交付土地，但二者在《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确定的履行期间内未如约履行义务，且至今亦未能交付土地，显属不当，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周宝学实际占有涉案土地，应予腾退。平谷区分中心起诉要求韩庄村委会和韩庄经济合作社以及周宝学交付土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周宝学要求补偿，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其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周宝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腾退位于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韩庄村1545.3164平方米土地，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韩庄村民委员会、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韩庄村经济合作社应予协助。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争议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核心是涉案《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的性质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款明确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均明确规定，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属于土地征收征用补偿协议，在性质上是行政协议，而非民事协议，本案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6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平谷区分中心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946元，退还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平谷区分中心；上诉人周宝学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946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赵 霞审 判 员 杨 夏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 刘艳辉法官助理 眭 立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