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日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瑞安市莘塍街道上山根村。 法定代表人：张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盈盈，浙江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海蓝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工业园区龙飞路329号。 法定代表人：周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金朝，上海市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日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海蓝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5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海蓝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日康公司与海蓝公司一直在履行的是2019年1月3日的《销售合同》，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编号为19606的《销售合同》，双方并未确认订立19606的《销售合同》，而是将2019年1月3日《销售合同》约定的采购数量变更为69500套。海蓝公司已交付了变更数量后的2019年1月3日《销售合同》项下康克杯盖子套装69500套，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海蓝公司履行了19606《销售合同》项下64339套康克杯盖子套装的交付义务。2.日康公司已向海蓝公司支付了2019年1月3日《销售合同》项下货款750600元，日康公司支付的210600元应视为对增加的19500套康克杯盖子套装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而不应认定是日康公司履行19606《销售合同》约定的预付款支付义务；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1.海蓝公司提交的19606《销售合同》并未经双方盖章确认、销货清单未经日康公司对账确认、宁波市淼森安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能公司）的物流单是海蓝公司自行填写未经日康公司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不能仅依据送货单就认定海蓝公司交付了19606《销售合同》项下64339套康克杯盖子套装。2.即使双方确实达成19606《销售合同》约定的采购65000套康克杯盖子套装意思表示，从19606《销售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运费承担及支付方式来看，在日康公司未支付第二笔351000元货款的前提下，海蓝公司不会将剩余45500套康克杯盖子套装发完，也不会同意在65000套之外，再向日康公司交付1289套康克杯盖子套装；三、海蓝公司至今未返还日康公司模具费65700元。日康公司二审审理中补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对海蓝公司开庭当天提供的安能公司的情况说明、物流后台的查询信息等证据，没有向日康公司送达，径直作为裁判依据，剥夺了日康公司的质证权利。日康公司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结合销货单，存在出库单迟于交货及部分运单没有物流的送货记录的情况。 海蓝公司辩称：一、日康公司已涉嫌虚假诉讼。日康公司恶意将19606《销售合同》与19601《销售合同》（即2019年1月3日《销售合同》）混为一谈，将19606《销售合同》中的19500套产品故意计入19601《销售合同》，等于否认收到19606《销售合同》项下6万多套产品，达到非法占有的目的，涉嫌虚假诉讼。双方之间履行了三个合同是基本事实，有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付款凭证、海蓝公司车间的生产安排计划、海蓝公司采购原材料的凭证、发货记录，甚至从模具生产的损耗亦能大致计算出共计生产的产品数量。目前所有证据显示19601《销售合同》与19606《销售合同》系两份独立的合同；二、海蓝公司就19606《销售合同》共计向日康公司交付了66289套产品，共计货款715921.20元，日康公司预付210600元，尚欠505321.20元，因其中两份快递面单遗失共计货款21060元，海蓝公司已在一审主动放弃，其余产品对应的发货清单、快递面单均有明确书面证明；三、模具合同与本案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若日康公司认为海蓝公司模具合作方面存在违约，可另案起诉；四、日康公司故意不参加一审庭审调查，其放弃诉讼权利，应承担不利后果。日康公司收到一审判决书后又恶意提起虚假诉讼，是对司法资源的严重浪费；五、针对日康公司的补充上诉理由，海蓝公司向物流后台的查询信息，通过移动微法院全部上传了，不存在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对日康公司的虚假诉讼进行严肃处理。 海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日康公司立即支付海蓝公司价款505321.20元、皮圈费用4366.50元、贴标费用1500元、运输费用1000元，合计512187.70元；二、日康公司支付海蓝公司公证费2000元；三、诉讼费由日康公司负担。一审庭审中海蓝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一、日康公司立即支付海蓝公司价款484261.20元；二、诉讼费由日康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6日，海蓝公司与日康公司协商订立编号为19606号的《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日康公司向海蓝公司采购65000套康克杯盖子套装，单价10.80元／套。该合同系双方通过微信×××格式订立，双方均未在合同上盖章。海蓝公司自认合同签订后，日康公司通过个人账户向海蓝公司支付了按合同约定的预付款210600元。海蓝公司提交的安能公司送货单显示，截至2019年4月25日，海蓝公司已经通过安能公司向日康公司交付了63050套共计价款680940元，另1950套共计价款21060元，海蓝公司陈述也已经交付，但送货单丢失，已经自愿撤回该部分诉请。2019年4月30日日康公司通过微信再向海蓝公司采购1289套（另附送20套）共计价款13921.20元，海蓝公司以同样方式交付了货物，上述价款共计694861.20元，日康公司已经支付预付款210600元，剩余价款484261.20元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海蓝公司与日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通过微信订立合同，虽然未在合同上盖章，但日康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预付款义务。海蓝公司通过安能公司向日康公司交付了货物，海蓝公司员工在微信中对已经交付数额要求日康公司确认，对此日康公司并未否认。日康公司未出庭应诉，怠于行使诉讼权利，海蓝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日康公司尚欠海蓝公司价款484261.20元，海蓝公司要求日康公司支付价款484261.20元，予以支持。日康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于2020年2月27日判决：日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海蓝公司价款484261.2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8564元，减半收取4282元，由日康公司负担。 二审中，日康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2019年1月3日《销售合同》一份、汇款凭证四份，拟证明日康公司于2019年1月3日与海蓝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向海蓝公司采购50000套400毫升康克杯盖子套装，之后日康公司又增加订单19500套，日康公司已支付该合同项下全部款项。 2.2018年8月24日《销售合同》一份，拟证明日康公司在2018年8月24日向海蓝公司定购40000套400毫升康克杯盖子套装。 3.日康公司股东池**与海蓝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锋的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拟证明2019年2月26日，池**与海蓝公司员工周喜灵确实有通过微信联系欲再采购65000套400毫升康克杯盖子套装的意思表示，但2019年3月8日起，周锋多次通过微信、电话联系池**提出关于新订单65000套要增加价格，变更原先约定的单价10.80元/套，日康公司不同意。而周锋也于2019年4月20日通过微信明确回复池**，表示不同意。最终双方同意将65000套变更为19500套，同时明确增加的19500套直接作为2019年1月3日《销售合同》项下的交货数量，而在2019年2月27日该批货物发货前已支付的210600元作为一次性支付19500套的货款，故双方无须再签订19606《销售合同》。 海蓝公司向本院提供海蓝公司员工周喜灵与日康公司股东池**的微信聊天记录、海蓝公司员工周喜灵与日康公司财务张露露的微信聊天记录、海蓝公司员工唐丹丹与日康公司财务张露露的微信聊天记录各一组，拟证明19601《销售合同》、19606《销售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且海蓝公司已履行了19606《销售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 经质证，海蓝公司对日康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销售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份《销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也看不出日康公司所谓的该份合同又增加订单数量19500套。对汇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2019年2月27日一笔213047元是19606《销售合同》的预付款及之前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杂费2447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如果聊天记录是真实的，那么聊天记录中“已经签的65000只的订单”指的就是19606的《销售合同》，只是海蓝公司希望提高点价格，但日康公司没有同意，故不存在合同变更的问题。日康公司对海蓝公司提供的三组微信聊天记录认为假设记录是完整真实的，那么第一组聊天记录结合日康公司提供的池**与周锋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海蓝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锋在2019年3月8日认为新的订单即65000套订单在价格上会亏损，要求日康公司补偿部分损失，也就是不同意之前所谈的价格。因日康公司已将210600元汇给了海蓝公司，双方协商将该笔款项按照之前约定的价格履行，这也是19606《销售合同》没有签订的原因。对于第二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存疑，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海蓝公司欲证明的事实。第三组聊天记录中2019年3月4日的聊天内容与海蓝公司一审提供的经过公证的聊天记录，发生的时间是同一天同一时刻，但是内容不一致，这说明海蓝公司对微信聊天内容进行选择性的截取，对微信聊天内容人为处理过。不能仅凭聊天记录反映的部分交货数量认定海蓝公司的交付数量，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海蓝公司欲证明的事实。需说明的是，当时确实有将两份空白的合同寄给日康公司，但鉴于海蓝公司对单价提出异议并且要求加价，日康公司不同意，故日康公司没有在合同上盖章，这足以证明19606《销售合同》没有签订。本院认为，海蓝公司对日康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日康公司提供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从日康公司提供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的内容看，日康公司对海蓝公司提供的海蓝公司员工周喜灵与日康公司股东池**的微信聊天的真实性是认可的，而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所涉及的人员均有重合，本院对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对证明力在判决说理中阐述。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认定：双方于2019年1月3日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日康公司向海蓝公司采购400毫升康克杯盖子套装50000套，单价10.80元/套，付款方式为合同确认后支付30%预付款（162000元），50%（252000元）发货前付清，20%（108000元）尾款发货后30天内付清。日康公司在2019年1月5日、2月27日、3月18日、4月16日向海蓝公司分别支付了162000元、213047元、270000元、108000元。 本院认为，日康公司认可其在2019年2月26日有以微信方式与海蓝公司联系采购65000套400毫升康克杯盖子套装的事宜，虽主张因海蓝公司要求提高价格，而日康公司不同意，故最终未签订采购65000套产品的合同，但从海蓝公司员工周喜灵在2019年2月26日与日康公司股东池**的微信中就采购该65000套产品的19606《销售合同》请池**确认，并表示“没问题后请安排预付款”，同时向池**发送了结算2447元其他合同垫付费用的清单，以及周喜灵在第二天向池**发送更改后的19606《销售合同》后，池**回复“好的马上打款”来看，双方已通过微信方式签订了19606《销售合同》，结合日康公司当日就向海蓝公司支付213047元（包含微信中提到的垫付费用2447元）的事实，可以认定日康公司已按19606《销售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30%预付款210600元的义务。日康公司称双方未签订19606《销售合同》及所支付的210600元是2019年1月3日《销售合同》增加的19500套产品的价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再从海蓝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锋在2019年3月8日与日康公司股东池**在微信中沟通加工产品成本问题时提到“按照实际发货的要求预测新的6.5万只订单我们会额外多支出材料成本59000元”“池总，这个盖子做到这个份上我们也只是想把亏下去的钱挣回来，但不能每个订单都不挣钱甚至亏钱下去。所以我们的要求：1.已经签的65000只的订单我们按照你的要求来排生产请贵公司补偿一部分的损失给我们。2.如果4月份有新的订单，价格我们希望增加0.6元/只。3.这批5万只的50%货款请在下周二安排一下。4……”，池**回复“货款下周一安排没问题，不过价格之前谈好的，你现在加起来不合理的”来看，日康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仅未能证明因海蓝公司要求提高价格致使双方最终没有签订19606《销售合同》，反而能够证明双方已订立了19606《销售合同》，且海蓝公司已按该合同约定在履行。此外，上述微信聊天还反映出日康公司当时已应支付数量为50000套的订单即2019年1月3日《销售合同》项下50%的价款，结合日康公司在2019年3月18日按该《销售合同》约定支付了50%价款，4月16日支付了20%价款的事实，表明该份合同项下50000套产品至少在2019年3月16日前已全部发货完毕，之后所发的货物应是履行19606《销售合同》的供货义务。根据海蓝公司提交的发货面单、安能公司情况说明，海蓝公司员工唐丹丹、周喜灵与日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股东池**、员工张露露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结合海蓝公司员工唐丹丹在2019年4月30日发给日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的微信聊天“张总，按数量65000个到昨天为止已经发齐”前面所发的发货清单显示的发货总数65100套及微信聊天“4月30日发货数据，请查收”中显示的供货数量1209套，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海蓝公司向日康公司交付了19606《销售合同》项下扣除海蓝公司丢失送货单的1950套后的供货数量63050套予以确认，另对4月30日发货数据显示的1209套，加上19606《销售合同》项下总的发货清单中显示多出来100套，再扣减海蓝公司自认附送给日康公司的20套，最终数量为1289套亦予以确认。至于周锋2019年4月20日微信聊天“池总，你好，丹丹说周一要下新订单，新的订单的价格需要重新定，目前的要求我们实在是不能做了”，这只涉及如果4月份有新的订单，价格需要重新确定，与涉案19606《销售合同》无关。日康公司上诉提到的海蓝公司应返还模具费用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日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不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64元，由上诉人浙江日康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叶剑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