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20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彩英，女，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财，男，198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花，女，198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珠，女，199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明，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文，男，197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岩锋，江西柯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富兴，男，198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山，会昌县永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志标，男，196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上诉人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上诉人廖文、上诉人钟富兴因与被上诉人温志标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3民初236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明、上诉人廖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岩锋、上诉人钟富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山、被上诉人温志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2.改判廖文、钟富兴、温志标向四上诉人增加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11740.95元；3.本案诉讼费由廖文、钟富兴、温志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钟富兴与受害人刘凤生是雇佣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所提交的“在此次施工期间钟富兴与刘凤生之间的通话记录”的证据显示的通话时段、通话频次和通话时间，完全可以证实钟富兴是通过电话的方式了解刘凤生等工人的施工进程及对他们进行施工管理；一审庭审中钟富兴虽以不记得通话内容为借口而含糊其词，但并不否认这期间频繁通话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所提交的“此次事故发生前刘凤生替钟富兴代发工人工资的结算清单”，钟富兴支付给刘凤生的工资完全是按照该份结算清单来支付的，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认可，并结合一审庭审对证人刘某所作的询问笔录的内容来看，其他工人所领到的工资与刘凤生提供给钟富兴的结算清单中的金额完全一致，且刘凤生自己的施工天数一样列在结算清单中，因此该份证据完全可以证实是刘凤生替钟富兴代发工人工资。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刘凤生替钟富兴所记的2019年8月工人施工天数账单”，该份证据可以证实此次施工跟之前的施工情形及施工人员基本上完全一致，仅是施工地点不同。上述三项证据足以认定刘凤生与钟富兴是雇佣关系，但一审中未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进行认定，上诉人的相关意见也未得到采纳。再者，一审认定钟富兴以20元／平方米将盖琉璃瓦的工作承包给刘凤生，众所周知农村房屋的地基面积不会超过120平方米，即使所盖的琉璃瓦面积为150平方米，那么也只有3000元的承包费，但刘凤生等四五人工人的工资就已经超过3000元，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由于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受害人刘凤生与钟富兴是雇佣关系，因此廖文、钟富兴、温志标应当按雇佣关系的责任向四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且廖文、钟富兴、温志标之间还应承担连带责任。三、钟富兴并没有按照20元／平方米来计量给付刘凤生盖琉璃瓦的费用，刘凤生只是召集本村的人员一起帮钟富兴盖琉璃瓦，中间没有收取任何差价，均是按照本地的行业习惯代为计工，及领取工资，然后发放给其他工友。刘凤生与钟富兴之间应认定为雇佣关系。 上诉人廖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受害人的赔偿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承揽合同引发的侵权纠纷，合同相对人为钟富兴与刘凤生，上诉人与温志标是合同以外的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在受害人刘凤生与钟富兴承揽合同关系成立的前提下，当事人主张权利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原理。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要求廖文、温志标与钟富兴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于法无据，不应支持。二、受害人刘凤生长期从事盖琉璃瓦工作，未系安全带是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自己应承担80%，钟富兴承担20%的选任过失责任。刘凤生与钟富兴的承揽关系成立，他们才是合同相对人，廖文、温志标是案外人，廖文、温志标作为案外人不承担责任。三、原审原告只提供了一份购房合同，购房人是刘金财，而受害人一共有三个子女，不能仅凭购房合同证实受害人居住在刘金财的房子里。 上诉人钟富兴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的损失7814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钟富兴与刘凤生均系承揽关系，上诉人的搭铁架工程是廖文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分包的，刘凤生的盖琉璃瓦的工程也是直接由廖文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的，上诉人与刘凤生毫无关联，两人所做的工程不同，上诉人根本不承担刘凤生的一切损失，上诉人无任何过错，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刘凤生的损失78149元，明显有误。 被上诉人温志标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向四原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70629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温志标要在其所有的二层半房屋上搭建铁架并在铁架上盖琉璃瓦，遂将该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按145元／㎡的结算价格承包给了没有任何施工资质的被告廖文，被告廖文自行购买建筑材料但将搭铁架和盖琉璃瓦的工作以41元／㎡的价格承包给了没有任何施工资质的被告钟富兴，被告钟富兴又将盖琉璃瓦的工作以20元／㎡的价格承包给了没有任何施工资质的刘凤生，刘凤生又以220元／天的价格雇请刘某、以150元／天的价格雇请邹玉香和康理寿做工。 2018年8月27日上午，刘凤生与刘某在瓦面上盖琉璃瓦，邹玉香、康理寿在铁架下往上递瓦。10时至10时30分左右，刘凤生招呼刘某、邹玉香、康理寿休息下，并走至瓦面留开往下的缺口处，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想到楼下喝茶休息，不慎从瓦面上摔下受伤。刘凤生受伤后被送至会昌县人民医院抢救，于同日20时10分许因抢救无效死亡，抢救期间，花去治疗费14723.32元，其中被告廖文支付了14212.37元，原告支付了510.95元。 2019年9月8日，刘凤生在会昌县殡仪馆火化。 2012年12月28日，原告刘金财在会昌县财富苑小区购买了商品房一套，装修入住后，原告一家人均居住于此，刘凤生在事发前亦居住于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告温志标、廖文、钟富兴与刘凤生是何种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被告温志标将在其房屋屋顶上搭铁架及盖琉璃瓦的工程承包给了被告廖文，被告廖文将该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分包给了被告钟富兴，被告钟富兴又将其中盖琉璃瓦的工作分包给了刘凤生，刘凤生又以220元／天、150元／天不等的价格雇请刘某、邹玉香、康理寿为其盖琉璃瓦，即被告温志标与被告廖文、被告廖文与被告钟富兴、被告钟富兴与刘凤生均系承揽关系。被告温志标将涉案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了无任何施工资质的被告廖文，被告廖文又将涉案工程以包工的方式承包给了无任何施工资质的被告钟富兴，被告钟富兴又将盖琉璃瓦的工作分包给了无任何施工资质的刘凤生。综上，被告温志标作为定作人，将涉案工程承包给了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被告廖文，存在选任过错，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告廖文自身不具备施工资质，又将其承揽的项目分包给了同样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被告钟富兴，存在违法分包行为，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同样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告钟富兴自身不具备施工资质，又将其承揽的项目分包给了同样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刘凤生，存在违法分包行为，对原告的合理损失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刘凤生在不具备任何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承包该涉案工程的盖琉璃瓦工作，同时，刘凤生长期从事盖琉璃瓦工作，应当具备相当的安全注意义务，但其在作业过程中，安全意识不强，应尽的注意义务不够，且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最终造成自身从瓦面摔下重伤不治的严重后果，其应当承担自身损失的主要责任；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受益情况等因素结合考虑，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温志标承担原告合理损失的10%、被告廖文承担原告合理损失的15%、被告钟富兴承担原告合理损失的10%，原告的剩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 二是原告的合理损失应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原告刘金财于2012年在会昌县城购买了商品房，房屋装修后四原告就与刘凤生长期居住于此，且刘凤生长期从事盖琉璃瓦的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劳务，故，原告的损失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 原告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 1.医疗费14723元；2.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四原告为处理刘凤生的身后事必然有误工，一审法院酌定5000元为宜；3.丧葬费35386元；4.死亡赔偿金676380元（33819元/年×20年）；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6.原告均居住于会昌县城，刘凤生在事发当日即因抢救无效死亡，其已主张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再主张交通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核定为医疗费14723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000元，丧葬费35386元，死亡赔偿金676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781489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志标赔偿原告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因刘凤生身亡造成的合理损失78149元（781489元×10%）；二、被告廖文赔偿原告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因刘凤生身亡造成的合理损失103011元（781489元×15%-14212）；三、被告钟富兴赔偿原告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因刘凤生身亡造成的合理损失78149元（781489元×10%）；四、上述应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打入一审法院标的款账户（户名：会昌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会昌农商银行营业部；账号：14×××02）；五、驳回原告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6元，减半收取计5753元，由原告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负担2877元，由被告温志标负担863元、被告廖文负担1150元、被告钟富兴负担863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受害人刘凤生在本案中是承揽人还是提供劳务者的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案外人刘某、邹玉香、康理寿均是刘凤生召集去盖琉璃瓦，接受刘凤生的安排，由刘凤生计工并支付劳动报酬，故刘凤生在本案中属于刘某、邹玉香、康理寿等人提供劳务的接受者，应当认定其与钟富兴之间是承揽关系。上诉人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以刘凤生计工记录中包含刘凤生本人的工时记录，主张其系为钟富兴点工，属劳务关系，但是，该计工记录并非钟富兴所记，也无钟富兴的签名确认，也无其他证据证明钟富兴与刘凤生约定了按刘凤生记录的工时计算报酬；上诉人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以钟富兴与刘凤生存在频繁的电话联系，主张刘凤生要接受钟富兴的工作安排，但钟富兴搭铁架的工作与刘凤生盖琉璃瓦的工作具有紧密的关联性，双方电话联系并不能直接证明刘凤生接受钟富兴的工作安排。故上诉人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钟富兴主张其仅向廖文承揽了搭铁架工程，刘凤生的盖琉璃瓦工程直接由廖文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该主张与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及证人的陈述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各方在本案中过错的认定及责任划分。受害人刘凤生在劳动过程中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导致从高处坠落受伤，存在主要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要求赔偿全部损失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并非合同纠纷而是侵权纠纷，上诉人廖文关于其不属合同相对人且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基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各方过错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责任划分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三、受害人刘凤生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一审经审理查明，受害人刘凤生生前在其子刘金财购买的会昌县财富苑小区商品房中居住生活超过一年以上，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廖文主张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上诉人廖文、上诉人钟富兴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32元，由上诉人曾彩英、刘金财、刘金花、刘金珠负担8918元，上诉人廖文负担2360元，上诉人钟富兴负担17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玲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