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麦琪斯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益田路南方国际广场A座2907。法定代表人：邱远青。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利，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伍叶，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凤睿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西路17号2201房（自编）2201之三-1（仅限办公）。法定代表人：李天天。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琨嵛，系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甯，系该公司职员。上诉人深圳市麦琪斯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琪斯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凤睿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睿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9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麦琪斯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麦琪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凤睿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凤睿鸣公司系违法解除合同。凤睿鸣公司作为“ZIAJA齐叶雅”品牌的中国区独家总代理，其提供的格式主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凤睿鸣公司有权单方形式解除权的条款不明确。麦琪斯特公司认为,制定合同条款应当符合一般民事主体均能有效理解的基础上,不能把明显有两种以上解释或者歧义的条款，强硬抠字眼解释为不具矛盾。根据法律的规定，合同具有两种以上的解释时，应该适用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一方的条款。一审法院对该合同条款的理解与适用没有做出认定。麦琪斯特公司与凤睿鸣公司均确认，麦琪斯特公司在第一个考核节点的采购量达34592瓶，只差几百瓶就达到标准。麦琪斯特公司认为，尽管约定解除权优先于法定解除权，但不能滥用。麦琪斯特公司已经履行了绝大部分的合同义务,因瑕疵履行而解除合同，不利于交易的安全和稳定，也不符合法律设定解除权的预设的目的。另外，凤睿鸣公司也应当尽到合理的提醒义务，凤睿鸣公司在未经提示的前提下直接解除合同，没有尽到合同履行的附属义务，即合理提醒注意的义务。凤睿鸣公司的不作为，已经系违约行为，因此解除合同更加没有法律依据。（二）凤睿鸣公司在合同期内增加第三人作为分销商是事实。凤睿鸣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有麦琪斯特公司请求凤睿鸣公司为其下属经销商开具授权，恰恰证明了凡是麦琪斯特公司的下属经销商开具授权，都需要经麦琪斯特公司同意，通过麦琪斯特公司沟通后开具。而淘宝K姐爱美丽的授权，系未经麦琪斯特公司同意，或者经麦琪斯特公司要求开具的销售授权，明显系由凤睿鸣公司增加第三人作为分销商后单独授权。根据《品牌分销合同》的约定可知，麦琪斯特公司系涉案产品的总分销商，全部的下属经销商货源均须从麦琪斯特公司处发出。然而K姐爱美丽的货源没有证据证明系由麦琪斯特公司提供，公证书上该淘宝店铺的月销售量一定程度反映了产品的销售状况,即至少从非麦琪斯特公司方以外的第三人处拿货的数量。凤睿鸣公司对此不能进行合理的说明，私自增加分销商，出具授权书，属于根本违约行为。综上，凤睿鸣公司违法解除合同，违约增加其他分销商，导致产生的损失可以计算,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麦琪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凤睿鸣公司辩称：(一)凤睿鸣公司己在一审从格式条款的定义、双方协商的事实、签约主体地位等方面详细论述了双方签定的《品牌分销合同》不属于格式合同，因事实清晰、证据充分已无再次讨论的必要。（二）凤睿鸣公司未在分销合同期限内给予第三人分销权。凤睿鸣公司是否在分销合同期内超出指定经销范围增加经销商的判断标准为：凤睿鸣公司是否给第三人开具授权书，并以销售为目的向第三人供货。凤睿鸣公司给第三人K姐爱美丽供货，己经记入麦琪斯特公司的出货量，出货目的为提高产品知名度。凤睿鸣公司在一审要求补充的证据材料中已体现上述事实。凤睿鸣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维持原判，驳回其上诉请求，以维护凤睿鸣公司的合法权益。麦琪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凤睿鸣公司因构成违约向麦琪斯特公司赔偿损失2757222.4元；2.凤睿鸣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6日至1月19日，麦琪斯特公司与凤睿鸣公司通过微信就案涉产品分销问题反复沟通。2018年1月19日，麦琪斯特公司（乙方）与凤睿鸣公司（甲方）签订《品牌分销合同》，约定：甲方为“ZIAJA齐叶雅”品牌的中国区（含香港）独家总代理，是“ZIAJA齐叶雅”系列商标被许可使用人；甲方授权乙方ZIAJA齐叶雅品牌的私护洗液产品在除唯品会、考拉、京东、小红书以外其他平台分销权，共同协作推广该品牌；乙方每次进货需提前付款给甲方，订单确认后乙方将货款汇至甲方指定账号，甲方在确定收到货款后5个工作日内安排送货到乙方指定仓库；甲方保证乙方在约定的渠道拥有ZIAJA齐叶雅品牌产品的授权渠道分销权，且在合同期内不再增加其他分销商；乙方无正当理由连续两个月不进货或乙方连续两个月未完成月销售回款指标的80%，甲方有权以邮件或书面形式通知其更正，乙方应在接到通知后3日内更正，逾期未更正的甲方有权无条件单方面解除合同；发生争议协商不成应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乙方应在合同签订后7日内向甲方支付保证金10万元，合同有效期限为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等。合同附件（一）ZIAJA齐叶雅产品价目表列明店铺供货价39.5元、分销商国内发货价26.7元等。同日，麦琪斯特公司（乙方）与凤睿鸣公司（甲方）签订《分销商年度提货及返利细则》，约定：每三个月为一个考核节点，若该考核时间内达不到销售量要求，甲方可随时停止分销权，第一考核阶段为2018年3月-2018年5月考核出货量35000瓶，首次提货不低于5000瓶，可分批提货，单次提货量不低于10000瓶等；考核标准按实际回款与出货计算（ZIAJA蒲公英私护洗液），连续两个考核节点达不到考核销量，取消对方分销资格等。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签订考核出货量开始时间为2018年3月，现更改为2018年5月，分销年度提货及返利细则更新为每三个月为一个考核节点，若该考核时间内达不到销售量要求，甲方可随时停止分销权，第一考核阶段为2018年5月-2018年7月，考核出货量35000瓶，首次提货不低于5000瓶，可分批提货，单次提货量不低于10000瓶，第二考核阶段为2018年8月-2018年10月考核出货量70000瓶，第三考核阶段2018年11月-2019年1月，考核出货量85000瓶，第四考核阶段2019年2月-2019年4月考核出货量60000瓶，单次出货量均不低于10000瓶；考核标准连续两个考核节点达不到考核销量取消对方分销资格等。双方均确认截止2018年7月31日即第一考核阶段麦琪斯特公司共向凤睿鸣公司采购ZIAJA齐叶雅蒲公英私护洗液34592瓶。2018年7月31日，凤睿鸣公司开具授权书，载明：兹授权店铺名称K姐爱美丽、店铺连接https://shop495325113.taobao.com，为波兰品牌ZIAJA合法经销商，许可其在授权范围内在淘宝平台正规合法销售及推广ZIAJA齐叶雅蒲公英私密洗液200ML产品，请放心购买，授权期限为2018年7月31日至2018年10月31日。麦琪斯特公司以此主张凤睿鸣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与第三方磋商分销商事宜，凤睿鸣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并提交与麦琪斯特公司的微信聊天主张下属经销商直接授权属于授权惯例、授权不等于增加分销商和供应。2018年8月2日，凤睿鸣公司向麦琪斯特公司发送《违约通知书》，载明：经核实，在第一个考核阶段内，截止2018年7月31日23店59份，麦琪斯特公司共向凤睿鸣公司采购ZIAJA齐叶雅蒲公英私护洗液34592瓶，并没有按照《补充协议》要求完成35000瓶的销售量，且经甲方销售人员多次敦促未及时提货，现已违反与凤睿鸣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相关约定，构成违约，现正式通知麦琪斯特公司自2018年8月1日起取消麦琪斯特公司在除唯品会、考拉、京东、小红书以外其他平台的分销权。8月8日，麦琪斯特公司向凤睿鸣公司发送《律师函》，载明：凤睿鸣公司经电子邮件发送的《违约通知书》缺乏事实依据，麦琪斯特公司不同意凤睿鸣公司取消麦琪斯特公司的分销权，凤睿鸣公司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切实全面履行合同约定内容，凤睿鸣公司在2018年3月至5月期间未足量给麦琪斯特公司供货，麦琪斯特公司保留追究权利，请凤睿鸣公司立即撤回《违约通知书》继续履行合同，足量供货，并立即停止向杭州辛巴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淘宝店铺：K姐爱美丽）供货、取消其分销权等。另，凤睿鸣公司提交《采购订单》表明杭州辛巴供应链有限公司是从深圳市大美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处订购ZIAJA齐叶雅蒲公英私密洗液200ML，而并非凤睿鸣公司提供。一审法院认为：麦琪斯特公司、凤睿鸣公司合同关系成立。《品牌分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为麦琪斯特公司、凤睿鸣公司双方合意订立，双方均应按约履行。麦琪斯特公司主张凤睿鸣公司在第一考核阶段并未足额供货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凤睿鸣公司亦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对麦琪斯特公司主张不予采信。麦琪斯特公司另提交公证书主张凤睿鸣公司违约在合同期内与第三方磋商分销商事宜，凤睿鸣公司对此提出抗辩并提交采购订单、微信聊天主张下属经销商直接授权属于授权惯例、授权不等于增加分销商，麦琪斯特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凤睿鸣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分销合同或存在供货行为，一审法院对麦琪斯特公司主张不予采信。按约在考核时间内达不到销售量要求，凤睿鸣公司可随时停止分销权。2018年5月-2018年7月（第一考核阶段）麦琪斯特公司采购量为34592瓶，未达到合同约定数量即35000瓶，凤睿鸣公司据此向麦琪斯特公司发送《违约通知书》通知取消其分销权合约合理。现麦琪斯特公司主张凤睿鸣公司违约并诉请凤睿鸣公司向麦琪斯特公司赔偿损失2757222.4元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深圳市麦琪斯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860元，由深圳市麦琪斯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2018年7月底曾经协商进行直播推广的合作活动未果。双方当事人还确认淘宝店铺K姐爱美丽是麦琪斯特公司的客户，2018年7月31日，淘宝店铺K姐爱美丽通过直播推广销售了ZIAJA齐叶雅蒲公英私密洗液200ML产品，这部分产品数量未能计入麦琪斯特公司的采购数量。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2018年8月以后，麦琪斯特公司仍然可以以原有价格向凤睿鸣公司采购产品，但麦琪斯特公司在第二考核阶段期间的进货数量仅为1.01万瓶。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麦琪斯特公司的上诉主张，分析如下：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品牌分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上述协议现在已经实际解除，双方对于解除案涉协议均无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凤睿鸣公司对于解除协议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凤睿鸣公司是否需向麦琪斯特公司赔偿损失？双方当事人在《品牌分销合同》约定：麦琪斯特公司无正当理由连续两个月不进货或麦琪斯特公司连续两个月未完成月销售回款指标的80%，凤睿鸣公司有权以邮件或书面形式通知其更正，麦琪斯特公司应在接到通知后3日内更正，逾期未更正的凤睿鸣公司有权无条件单方面解除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分销商年度提货及返利细则》中则约定：每三个月为一个考核节点，若该考核时间内达不到销售量要求，凤睿鸣公司可随时停止分销权，第一考核阶段为2018年3月-2018年5月考核出货量35000瓶，首次提货不低于5000瓶，可分批提货，单次提货量不低于10000瓶等；考核标准按实际回款与出货计算（ZIAJA蒲公英私护洗液），连续两个考核节点达不到考核销量，取消对方分销资格等。双方当事人对于考核节点、考核方式及取消分销资格的条件作出了多项约定，且存在意思表示不够明确及不一致之处，对于停止分销权与取消分销资格的不同之处双方存在争议，对于约定的是一个考核节点还是两个考核节点销售不达标能够取消分销资格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共同签订，对于协议条款存在意思表示不够明确及不一致的地方，双方当事人均负有责任。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第一个考核阶段即2018年7月31日，麦琪斯特公司共向凤睿鸣公司采购的产品为34592瓶，距离考核所需的35000瓶仅相差408瓶。此外，双方当事人均确认7月31日，淘宝店铺K姐爱美丽通过直播推广销售了ZIAJA齐叶雅蒲公英私密洗液200ML产品，这部分产品数量未能计入麦琪斯特公司的采购数量。虽然麦琪斯特公司确认K姐爱美丽销售的产品并非麦琪斯特公司采购的产品，凤睿鸣公司也提交证据拟证明凤睿鸣公司没有直接向K姐爱美丽销售产品。但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凤睿鸣公司授权给麦琪斯特公司的是在除唯品会、考拉、京东、小红书以外其他平台分销权，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确认的在2018年7月底曾经协商进行直播推广的合作活动，凤睿鸣公司向K姐爱美丽出具了授权书。凤睿鸣公司虽然提交证据拟证明是案外人K姐爱美丽供应的产品，但未能就K姐爱美丽作为麦琪斯特公司的客户，为何可从其他渠道取得产品进行合理说明。K姐爱美丽作为麦琪斯特公司的客户，麦琪斯特公司要求K姐爱美丽的销售数量计入麦琪斯特公司的采购数量，主张凤睿鸣公司以其未达到35000瓶销售量取消其分销权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2018年8月以后，麦琪斯特公司仍然可以以原有条件向凤睿鸣公司采购产品，但麦琪斯特公司在第二考核阶段期间，麦琪斯特公司的进货数量仅为1.01万瓶。故即使凤睿鸣公司在2018年8月2日解除合同不当，但此后由于麦琪斯特公司的考核销量未达标，凤睿鸣公司依约可以解除合同。双方当事人对于解除合同现均无异议，麦琪斯特公司在第二个考核节点已未达到考核销量的情况下，麦琪斯特公司要求凤睿鸣公司赔偿损失2757222.4元，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凤睿鸣公司在2018年8月2日向麦琪斯特公司发出的《违约通知书》不当，对麦琪斯特公司的销售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从而形成相应的损失，本院酌情判决凤睿鸣公司赔偿麦琪斯特公司损失8万元。综上所述，麦琪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麦琪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9745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市凤睿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深圳市麦琪斯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赔偿损失8万元；三、驳回深圳市麦琪斯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860元，由广州市凤睿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由深圳市麦琪斯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27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60元，由广州市凤睿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由深圳市麦琪斯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270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珊彬审判员  李 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