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3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运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由家村。法定代表人：姚运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茹，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美霜，女，1954年1月13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祃树营，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运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美霜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7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运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不存在错误为前提，针对其不当得利，却认定其不构成侵权行为，不予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存在明显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1、被上诉人购买的地下车库面积位置非常明确，其多占用的面积部分早在之前就已被上诉人出售给了被上诉人邻居，应该属于被上诉人的邻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运达·诺维溪谷车库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签字按印确认的车库附图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依法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理应按照对合同约定的车库面积、形状实际占有、使用车库。被上诉人作为实际使用人，在接收车库使用、经上诉人通知乃至装修的过程中，得知其占有、使用的案涉车库部分形状由合同约定的正方形变为长方形，并多占有近乎合同约定面积一倍之多的延伸部分，被上诉人一方明显获得了合同约定之外的利益。2、因被上诉人超出合同约定而获得额外面积，造成被上诉人的相邻一方业主所获得的车库面积减小，故相邻业主要求上诉人返还相应面积的购房款，直接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3、上诉人向相邻方赔偿房款的损失与被上诉人所获得面积增加的利益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4、被上诉人一方获得车库面积的利益不仅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更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案涉车库行为属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明显构成不当得利条件下，未按照不当得利法律规定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占有的案涉车库，反而按照侵权行为法律规定，要求被上诉人以存在过错为前提条件的判决，明显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案涉车库与房屋属于捆绑销售，被上诉人基于合同约定享有对车库的使用权，其理应根据合同约定的面积、形状享有使用权，一审法院因双方当事人所签订《运达·诺维溪谷车库转让协议》未约定价款，认为该车库属于附条件赠与，进而认定被上诉人无权撤销赠与，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运达·诺维溪谷车库转让协议》第四条“本车库与买受人购买的诺维溪谷c1-1-1号房屋为捆绑式销售…”，上诉人修建的车库与房屋之间系捆绑销售，即上诉人销售车库的方式和销售的位置、面积有明确计划和依据，案涉车库价格虽不单独计算，但其价格已经涵盖在房屋销售单价之中，被上诉人系基于车库转让享有车库使用权，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附条件赠与。即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库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附条件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第二百四十一条“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之规定，被上诉人也理应按照合同及附图约定占有、使用案涉车库。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允许，占有、使用“赠与”范围之外，本应属于上诉人销售给案外人的房屋捆绑车库属于无权占有，上诉人有权就争议部分车库要求其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基于赠与将车库交付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腾退多占用面积部分明显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以车库转让协议中，没有关于“车库面积应以测绘报告记载面积为准”的记载，认为车库面积“不以测绘为准”，明显与合同对车库的约定不符，导致对约定的车库面积、形状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回避了双方签订的《车库转让协议》对车库面积为88.95平的明确约定，而且也回避了被上诉人在车库附图上签字按印确认了诉争车库部分形状为一户一半的事实，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接受使用车库过程中不存在错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起诉后，被上诉人明知自己是多占用了车库，却开始对案涉车库进行装修，致使损失进一步扩大，意图增加腾退难度并持续占有。可见，被上诉人在使用案涉车库时，先是已构成不当得利，且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在上诉人多次通知其返还时拒不返还后又构成侵占。在上诉人起诉后，为了故意扩大损失对侵占的财产进行装修，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三）车库附图明确约定了诉争车库形状，上诉人通过砌分割墙方式实施腾退诉请，既未改变建筑主体结构、承重结构和用途，也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一审法院认定该方式改变主体结构、存在安全隐患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车库转让协议》时，诉争车库位置原本就是有分割墙的，而且被上诉人与相邻业主两侧均有开门，上诉人在维持案涉车库现状下，通过在案涉区域中间增加砌一面分割墙，不改变车库主体结构，反而使车库实际上符合合同所约定的车库结构，且增砌分割墙的行为更不会破坏车库现有承重结构和用途。故上诉人增砌分割墙的行为并不改变主体结构，更不存在安全隐患。庞美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取得案涉空间构成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将案涉空间交付给庞美霜发生了损失。上诉人与案外人戈红签订的相关销售文件中均未包括案涉空间，案外人也没有通道进入案涉空间，上诉人所述“造成被上诉人的相邻一方业主所获得的车库面积减小，故相邻业主要求上诉人返还相应面积的购房款，直接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案涉空间在被上诉人购买前数年即已施工完毕，被上诉人系在上诉人销售人员陪同下，对案涉空间及房屋进行现场实际考察后，于2017年6月4日交纳了全部购房款，后于2017年6月5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取得案涉空间系基于上诉人的合法交付行为，在《车库转让协议》（实际并无附图）以及《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解除或被认定为无效前，无构成不当得利之基础。3、上诉人提交的施工单位的《证明》因不符合民诉法解释第115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之规定而不能证明相关事实，即便属实，如上诉人有损失，也应向存在失误的施工单位或其他责任方主张，而非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作为专业房地产开发建设单位，应完全掌握其开发建设的房屋的结构等实际情况，在其将案涉空间交付前不可能不知悉实际结构情况，在实际交付给被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后，现又要求对被上诉人已装修并长期占有使用的空间进行拆改不应得到支持。三、上诉人在2017年即已将案涉空间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前（2019年6月20日）早已装修完毕并入住（2017年6月开始装修，2017年9月入住），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起诉后，被上诉人明知自己是多占用了车库，却开始对案涉车库进行装修”与事实明显不符，有违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之规定。四、上诉人拟通过诉讼方式拆改已经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的工程结构，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施工单位按照图纸进行砌墙分门”的可行性以及是否会影响建筑安全，涉嫌通过诉讼方式使得违法施工合法化，不应得到法律支持，而且施工单位并非本案诉讼主体，上诉人诉请由施工单位来履行没有法律依据。运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庞美霜立即腾退其多占用的车库（面积为2.61*2.64平方米；15-17轴与C-F轴交汇处，按照《运达诺维溪谷车库转让协议》附图自F轴向A轴方向距F轴2.61米，与F轴平行区域，具体见图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3日，运达公司（甲方、出卖方）与庞美霜（乙方、买受方）签订《运达.诺维溪谷车库转让协议》，约定：一、乙方所购车库位于c1-1-(-1)-1，建筑面积88.95平方米；二、双方约定按套计算该车库总价款（人民币）／元；三、付款方式：买受人须在签订本协议时一次性付清全部价款，即人民币／元整；四、本车库与买受人购买的诺维溪谷c1-1-1号房屋为捆绑式销售，无论何种原因导致房屋合同解除，此车库转让协议将自动终止；……六、使用与维权：交付后，买受人享有该车库的合法使用权并负有维护责任，使用期间不得转让，不得擅自改变该车库内部的建筑主体结构、承重结构和用途，外部原则保持交屋时的原貌……十一、附件：车库平面图。运达公司提供一份房屋面积测绘报告，记载案涉车库面积为88.95平方米。运达公司提供一份大连渤海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中称“我公司应在C1号楼1单元一层楼梯对应的半地下空间即15-17轴与C-F轴交汇处，自F轴向A轴方向据F轴2.61米处，与F轴平行砌筑长约2.64米的分割墙体，并在15轴上，自F轴向A轴方向据F轴1.45米处预留进出门尺寸，但因我公司疏忽，未砌筑上述墙体，未预留上述进出门尺寸，导致竣工现场与运昇公司交付的施工图纸不符。”运达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向庞美霜交付案涉房屋时运达公司的工作人员未发现有误差。运达公司自认其所称的诉争面积现只能在庞美霜家进入。运达公司称诉讼请求中的腾退指的是“庞美霜腾出不属于其的部分，施工单位按照图纸进行砌墙分门”。案外人戈红系庞美霜邻居。案外人戈红曾将庞美霜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庞美霜返还侵占其房屋面积6.89平方米并恢复原状，并赔偿其因装修迟延造成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已作出判决驳回案外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运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理由如下：首先，运达公司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出售方，其在向庞美霜交付房屋时都未发现案涉房屋有误差，而运达公司提供的测绘报告上记载的案涉车库的面积与车库转让协议上记载的车库面积一致，在从建设方到测绘方到出售方的从业人员都未发现案涉车库的实际状况与图纸是否有差异情况下，庞美霜作为一普通的购房者，显然也并没有能力去辨别案涉车库与协议或图纸中的约定是否一致，庞美霜在接受使用案涉车库的过程中没有过错；其次，在车库转让协议中，也并没有关于车库面积应以测绘报告记载面积为准的记载；第三，在双方签订的车库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车库的价款，运达公司将案涉车库交付给庞美霜系因庞美霜购买了诺维溪谷c1-1-1号房屋，该车库实质系运达公司附条件赠与庞美霜，所附条件为庞美霜购买上述房屋，现本案中并未出现应撤销赠与的情形；最后，案涉车库转让协议中约定买受人使用期间不得改变车库内部的建筑主体结构、承重结构和用途，而运达公司现诉称的腾退显然是要改变案涉车库的结构，车库转让协议中并未赋予运达公司在向庞美霜交付车库后有改变车库结构的权利，且运达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在案涉车库已经竣工交付之后，对车库结构的改变不会给车库所在建筑带来安全隐患。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连运达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原告大连运达置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大连运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运达公司提交索赔函（2019年12月30日）及附件（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庞美霜多占的面积由上诉人此前出售给庞美霜的邻居戈红，因庞美霜多占用面积导致运达公司遭到损失，受到案外人戈红的索赔。被上诉人庞美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无法核实索赔函的真实性，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案外人索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运达公司未实际赔付相关损失。索赔函后附的合同及附图被生效判决认定不能采信，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被上诉人庞美霜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大连增值税普通发票，拟证明庞美霜于合同签订前（2017年6月4日）缴纳了全部购房款1303140元；证据二，《商品房买卖合同》（2017年6月5日），拟证明运达公司要求庞美霜先缴纳全部购房款，次日才签订网签备案合同。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庞美霜在签订合同时知道车库面积为88.95平方米及车库形状。本院认为，上诉人运达公司虽提交了案外人戈红的索赔函，但庭审中承认未对戈红进行实际赔偿，亦承认其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在戈红诉庞美霜一案中未被法院采信，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结合一、二审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2017年6月4日，庞美霜向运达公司交纳购房款1303140元，运达公司于同日出具等额增值税发票，备注处注明“运达.诺维溪谷C1-1-1-1（结算款），面积88.05平，单价14800元/平”。2017年6月5日，运达公司与庞美霜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庞美霜购买运达.诺维溪谷一期第1幢1单元1层1号房，建筑面积88.05平方米，商品房价款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14800元，总金额1303140元。庭审中，运达公司承认其是在现房基础上与庞美霜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车库转让协议》，系销售人员领庞美霜实地看过之后才签订的合同，运达公司亦是按房屋及车库现状予以交付。2、案外人戈红诉庞美霜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辽0211民初929号民事判决，驳回戈红的诉讼请求后，戈红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辽02民终74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运达公司上诉要求庞美霜腾退其多占用的车库面积6.89平方米，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系基于不当得利提起诉讼，故本院二审针对其主张的不当得利是否成立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包括：1、一方受益；2、他方受损；3、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根据。结合上述成立要件，本院认为，运达公司基于不当得利要求庞美霜返还相应车库面积，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案涉车库位于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房屋的地下一层，运达公司与庞美霜在签订《车库转让协议》时，对于车库的单价、总价并未做约定，仅约定“本车库与买受人购买的诺维溪谷C1-1-1号房屋为捆绑式销售，无论何种原因导致房屋合同解除，此车库转让协议将自动终止”，故一审认定该车库实质系附条件赠与，所附条件为庞美霜购买C1-1-1号房屋正确。运达公司系在庞美霜看过现房后，与庞美霜签订合同，并按房屋及车库现状予以交付；且庞美霜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已向运达公司交付全部购房款，故庞美霜受领案涉车库有合法根据，亦未因运达公司的附条件赠与行为受益。其次，在案外人戈红诉庞美霜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法院认定双方车库毗邻，均是基于运达公司的交付行为而占有了各自的车库，交付时即为现有状态。运达公司在二审时提交的戈红车库的附图在生效判决中并未被采信，且仅凭《索赔函》亦不足以证明运达公司已向案外人进行了赔偿，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利益受损。综上所述，运达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庞美霜腾退车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大连运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任 娲审判员  杨 威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杜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