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0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秀兰，女，194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轶琪，江苏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浩华，男，193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上诉人薛秀兰因与被上诉人卞浩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8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秀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卞浩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卞浩华在一审中未能提供案涉借款的支付凭证，薛秀兰在庭审中也未明确认可收到卞浩华主张的出借款。所以，一审法院对卞浩华向薛秀兰出借款项金额认定错误。2.2011年8月26日，薛秀兰认可了卞浩华的高额利息，并向卞浩华出具了金额为85000元的借条。2012年5月的借条有明显涂改的痕迹，难以区分其表述内容的先后顺序。3.2014年7月16日，卞浩华向薛秀兰归还了10万元，但一审对该事实没有认可。卞浩华辩称：薛秀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审理过程中，薛秀兰对涉案三张借款单无异议，承认偿还了我10万元，应视为其对借款本金是无异议的。一审期间薛秀兰陈述，已经还了10万元，还有5万元未还。我方一审期间的举证已经充分证明了我方主张，按照法律规定，薛秀兰主张没有收到借款没有证据证明。2.关于借款单上的涂改问题，是薛秀兰二审期间才提出的，一审庭审时法庭将三张借款单都进行了详细质证，当时薛秀兰对真实性是没有异议的，在5月9日我发现少了两笔借款，所以让薛秀兰重新签字的，不存在涂改的问题。这个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着重审查过了。3.关于已还款10万元的问题，一审期间薛秀兰并未就此举证，唯一的证据是薛秀兰的侄子薛辉的证人证言，但该书面证言是薛秀兰书写的，其侄子薛辉出庭陈述表示并未看到我拿走该10万元，证人证言是薛秀兰提供给他的，他只是签了个字。我认为该证人证言是虚假的。从证言上看，是薛秀兰在华侨路的工商银行提取的拆迁款，但拆迁办主任表示所有的拆迁款都是存入华侨路建设银行，并非工商银行。我亲眼看到薛秀兰去拆迁办拿了15万元拆迁款，是建设银行的存折，现在又说是工商银行提钱给我，相互矛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卞浩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秀兰向卞浩华归还借款本金123500元及利息（其中85000元的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个月1000元计算；13500元的利息自2012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5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请求由薛秀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26日，薛秀兰向卞浩华出具借条1张，该借条载明，薛秀兰向卞浩华借款85000元，于2011年12月31日前还清借款；若薛秀兰逾期还款，则其每月支付卞浩华利息1000元。2012年5月，薛秀兰向卞浩华出具借据1张，该借据载明，薛秀兰向卞浩华借款13500元。2013年6月2日，薛秀兰在写给卞浩华的信件中承诺在2013年8月底还清款项。2014年10月2日，薛秀兰通过短信息将其银行账户告知卞浩华，向卞浩华借款2000元，并在短信息中载明“我欠卞工所有欠款在十月份全部还清”。同日，卞浩华回信息称，借给薛秀兰的2000元已打在卡上，加上此前为薛秀兰办理公证的费用2000元以及代薛秀兰归还许霞的2万元，共计24000元，前几年的借款数额以借据为准，希望薛秀兰说话算数，在十月份全部还清。2014年10月5日，薛秀兰向卞浩华出具借条1张，该借条载明，薛秀兰向卞浩华借款25000元，于2014年10月底前归还借款。2015年2月2日，卞浩华通过手机短信息向薛秀兰催要借款。2016年1月21日和2016年1月22日，卞浩华通过手机短信息两次向薛秀兰催要借款，并于2016年1月27日再次通过短信息询问薛秀兰是否筹集可用于还款的资金时，薛秀兰于2016年1月27日回复称“没有放款”。2018年9月23日和2018年9月29日，卞浩华分别通过信件和手机短信息的形式向薛秀兰催要借款。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4月16日和2014年4月27日，卞浩华通过短信息告知薛秀兰可以向卞浩华出具授权委托书，为薛秀兰代办遗产公证费等事项。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借款金额，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在第一次庭审中，薛秀兰对卞浩华出示的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于卞浩华主张的借款金额123500元也不持异议。薛秀兰辩称其已经归还卞浩华10万元，其应当归还借款的金额为两万多元，并提供了证人证言和银行交易凭证影像查询复印件对其主张加以佐证。在第二次庭审中，薛秀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又辩称，薛秀兰仅收到85000元的借条中的42500元，其余款项均未收到。对于薛秀兰在第二次庭审中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薛秀兰在第一次庭审中对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借款的金额也未提出异议，在第二次庭审中对前次庭审自认的事实进行反言，但并没有提交足以推翻其在第一次庭审中认可事实的证据，故对其在第二次庭审中所作的反悔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卞浩华于2014年10月2日发给薛秀兰短信息中明确载明卞浩华向薛秀兰出借24000元包括卞浩华于2014年10月2日出借的2000元、代薛秀兰缴纳的公证费2000元以及代薛秀兰归还许霞的2万元。虽然该短信息系卞浩华单方面的陈述，但薛秀兰未出示其曾对该短信息的内容提出过异议的证据，且该证据与薛秀兰于2014年10月5日出具的借款金额为25000元的借条能够相互印证。再次，薛秀兰在庭审中作出其曾给付卞浩华10万元，借款余额仅为两万余元的抗辩，也可以进一步印证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应当为123500元。此外，案件审理中，卞浩华出示了关于薛秀兰委托卞浩华代办遗产公证费等事项的授权委托书及薛秀兰邮寄该授权委托书的信封等。一审法院认为，尽管薛秀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是，该组证据与卞浩华在2014年4月16日和2014年4月27日发给薛秀兰的短信息中关于薛秀兰可以出具授权委托书代办遗产公证费等内容相互印证，这些证据在进一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借款的同时，也证明了薛秀兰在庭审中的辩解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对于薛秀兰在第二次庭审中关于借款金额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薛秀兰是否已经归还卞浩华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薛秀兰为证明其已给付卞浩华10万元，依法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交易凭证影像查询复印件。但是，证人薛某,4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未看见薛秀兰和卞浩华进入工商银行，也未看见薛秀兰给付卞浩华钱款。中国工商银行交易凭证影像查询复印件也无法证明薛秀兰向卞浩华给付10万元。故，对于薛秀兰关于其已给付卞浩华10万元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薛秀兰尚未归还的款项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薛秀兰向卞浩华借款123500元，未按照约定归还借款，应当承担返还123500元的义务。同时，薛秀兰还应就其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而向卞浩华支付逾期利息。薛秀兰于2011年8月26日向卞浩华借款85000元，双方明确约定归还借款的期限为2011年12月31日，逾期利息按照每月1000元计算，该约定未违反年利率不超过24%的规定，故对于卞浩华请求薛秀兰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月1000元计算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卞浩华与薛秀兰对于13500元的借款和25000元的借款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因此，卞浩华向薛秀兰主张的逾期利息应当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卞浩华在薛秀兰于2012年5月出具的13500元借据上标注“已承诺到五月底归还绝不拖延”字样，但卞浩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债务的履行期限为2012年5月底，该期限也没有得到薛秀兰的确认。故，该笔债务的履行期限属于没有约定明确履行期限的情形。逾期还款之日应当自卞浩华给予薛秀兰必要的准备时间届满之次日起计算或自薛秀兰承诺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算。卞浩华为证明其曾向薛秀兰主张债权，出示了薛秀兰于2013年6月2日书写的信件，在该信件中薛秀兰承诺在2013年8月底前还清款项。但薛秀兰未按照承诺履行还款义务。因此，薛秀兰应当就13500元的借款支付卞浩华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对于薛秀兰于2014年10月5日向卞浩华所借的25000元，因薛秀兰未按照借条约定在2014年10月底前还清借款，所以薛秀兰应当支付卞浩华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对于卞浩华主张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或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卞浩华为证明其主张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出示了2014年4月16日至2016年3月30日期间发给薛秀兰的短信息、2018年9月29日发给薛秀兰的催要借款的短信息和5份信件。薛秀兰对于短信息、2013年6月2日薛秀兰写给卞浩华信件以及2018年9月23日卞浩华写给薛秀兰信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因此，上述短信息和三份信件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薛秀兰在2013年6月2日的信件中书面承诺其于2013年8月底前归还借款。因薛秀兰未履行承诺，卞浩华于2014年10月至2016年1月通过手机短信息和信件的形式持续地向薛秀兰主张债权，在此期间，薛秀兰对于卞浩华的短信息偶有回应，但未按照短信息中的承诺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9月卞浩华通过发送短信息和邮寄信件的形式，向薛秀兰催要借款。综上所述，2013年6月至2018年9月，薛秀兰承诺还款或卞浩华向薛秀兰催要借款，产生诉讼了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故，对于薛秀兰关于卞浩华主张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以及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薛秀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内归还卞浩华借款123500元及利息（其中，85000元的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月1000元计算；13500元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5000元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78元，由薛秀兰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条项下借款是否属实；2.薛秀兰已还款10万元有无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案涉借款系熟人之间的借款，卞浩华依据薛秀兰于2011年8月26日、2012年5月、2014年10月5日出具的三份借条主张权利，虽然没有逐笔提交款项交付的证据，但提交了双方多年的短信和信件往来以佐证款项交付的事实。卞浩华在短信和信件中多次提及借款数额并催要借款，薛秀兰未曾提出异议；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薛秀兰亦认可借条和借款属实，仅抗辩已经偿还卞浩华1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条项下借款属实，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薛秀兰主张已还款10万元，关于还款的细节，第一次陈述是卞浩华冒充其表哥拿走了拆迁款，第二次陈述是2014年7月16日其侄子薛某,4给其15万元拆迁补偿款单子后，其从银行支取了10万元给卞浩华，并称薛某,4看到其与卞浩华一起去了银行，申请薛某,4到庭作证。但薛某,4到庭陈述其把15万元类似银行支票的单子给了薛秀兰，然后薛秀兰与卞浩华（薛某,4不知晓卞浩华姓名，但称见过卞浩华到其家中追债）一起走了，也即证人并未见证还款，故薛秀兰对其主张的现金还款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薛秀兰所谓还款既未要求卞浩华出具收条，也未收回相应借条，有违常理。一审法院综合当事人陈述和举证情况，对薛秀兰主张的还款事实未予采信，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薛秀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78元，由上诉人薛秀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李 剑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