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8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宋启红，女，195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秦晓明（宋启红之子），198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张小华，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西潞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金光北街2号。法定代表人钟棉棉，主任。委托代理人田野，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西潞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董芙蓉，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启红因诉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西潞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西潞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11行赔初3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宋启红向一审法院诉称，其系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固村村民，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固村杨井XX号拥有合法宅基地和房屋。2017年7月30日，西潞街道办事处在未与宋启红就补偿问题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建筑内设备物品被毁坏，造成了巨大损失。房屋被强拆后，宋启红经报警，与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警务人员确认了西潞街道办事处为强拆的主体。宋启红认为，西潞街道办事处的强制拆除行为程序和实体均违法，造成宋启红重大财产损失，严重地侵害了宋启红的合法权益，由于生产生活的房屋被毁，给宋启红及其家人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宋启红提起诉讼。2018年9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行初16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西潞街道办事处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018年4月25日，为核实涉案土地是否被征收，宋启红分别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区国土分局特申请书面公开：一、征地批文及申报材料【（一书四方案：建设用地项目呈报说明书、农用地转用方案、补充耕地方案、征收土地方案、供地方案）、地上附着物确认签字表、补偿资金到位证明、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土地利用现状图、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和勘测定界图、征地红线图、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费用落实情况、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对象、项目、标准以及费用筹集办法等】。二、申请人房屋所在地的拟征地公告、征地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及公告等。三、上述项目用地批准文件及申报材料。四、以划拨或者出让方式取得上述项目用地的相关文件及申报材料。五、用地预审文件等。为核实涉案土地上是否存在合法建设项目，分别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特申请书面公开：建设项目“一书两证”（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申报材料。宋启红通过政府信息公开得知征地手续不存在，同时也不存在合法的建设项目。综上，宋启红认为，西潞街道办事处在上述违法行为的前提下强占且拒不返还宋启红合法拥有的土地违法，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西潞街道办事处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2.本案诉讼费由西潞街道办事处承担。西潞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辩称：第一、宋启红未向西潞街道办事处提出过行政赔偿申请，本案不符合行政赔偿案件的起诉条件。宋启红的诉讼请求包括“返还土地、恢复原状”，西潞街道办事处认为“恢复原状”包含“返还土地”，不能作为两个独立的请求。宋启红的诉讼请求属于行政赔偿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宋启红并未向西潞街道办事处提出过赔偿申请，未经西潞街道办事处先行处理或超过法定期限不予处理。因此，本案不符合行政赔偿案件的起诉条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第二、对于包含宋启红在内的被腾退户，固村有相应的补偿方案和安置措施。被腾退人完全可以通过补偿、安置满足自身需求。1.项目情况。房山区西潞街道北三村新型城镇化建设项目，是北京市的试点项目和房山区的重点工程，是以集体经济组织为主体，引入社会资本，通过区域统筹的方式对西潞街道北三村（詹庄村、安庄村、固村）集体建设用地进行集约利用和腾退改造。2.项目腾退人依据有关法律及政策制定了《西潞街道固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依据该方案对被腾退户进行补偿、安置。3.项目引入的社会资本，有能力对包括宋启红在内的被腾退户进行补偿安置。广东珠江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天城市更新投资有限公司负责承担腾退涉及全部费用、腾退安置房等。目前已签订腾退补偿协议的被腾退人已经获得房屋及附属物补偿、工程配合奖、搬家补助费等费用。对于后续未签约被腾退户补偿、安置，已准备足额资金，对腾退安置房的建设，正在积极办理后续手续。第三、宋启红房屋所占用土地规划用途不是住宅用地，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性。涉案项目地块规划包括村民居住用地、村庄产业用地、道路、配套设施、绿地等。宋启红房屋所占用土地的规划用途为绿地，不是住宅用地，更不是农村宅基地，因此，本案不具备恢复原状的可能性。第四、本案即便恢复原状，也应当先办理审批手续，但按目前涉案地块的规划用途，不能办理宋启红要求恢复原状的审批手续，所以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鉴于上述情况及理由，依据有关事实及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宋启红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认定，宋启红为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固村村民，宋启红的涉案房屋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固村杨井XX号，在西潞街道北三村新型城镇化建设项目腾退范围内。2017年7月30日，宋启红的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宋启红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讼请求为确认西潞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7月30日强制拆除宋启红房屋的行为违法。2018年1月5日，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作出京公房治不立字〔2018〕000002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宋启红之夫秦国栋于2017年7月30日提出的秦国栋财物被损毁案，房山公安分局经审查认为属于西潞街道办事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另，西潞街道办事处称其于2017年3月成立西潞街道北三村新型城镇化建设项目领导小组，负责该项目整体腾退的指导工作。因宋启红未签约，影响了腾退工作整体进度，西潞街道办事处责成并要求固村村委会履行民主程序，对宋启红实施帮腾。故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行初16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西潞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7月30日对宋启红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固村杨井XX号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现宋启红将西潞街道办事处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要求西潞街道办事处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另查明，2017年4月，针对西潞街道北三村新型城镇化建设项目，西潞街道办事处固村村民委员会、西潞街道固村经济合作社作出《西潞街道固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其中“三、腾退补偿方式”中载明“本次腾退采取宅基地面积置换腾退安置房面积与地上物货币补偿相结合的方式”。《西潞街道北三村新型城镇化建设项目宅基地及房屋认定表》中载明宋启红的涉案宅基地为老宅基地，宅基地面积为299.67平方米，认定宅基地面积为286.6平方米。2017年5月15日，北京开元恒基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针对宋启红涉案房屋作出开元恒基拆估字[2017]第05-GC-04-38号《北京市集体土地上房屋腾退估价结果报告》（以下简称估价结果报告），该估价结果报告中载明，被腾退人宋启红的宅基地为老宅，房屋面积为298.73平方米。价值时点为2017年3月30日。估价结果为房屋重置成新价271925元，装修、设备及附属物214225元。该估价结果报告中《房屋腾退估价结果单（院内）》载明装修及附属物补偿价175104元，实际评估价为62583元。《房屋腾退估价结果单（院外及据实）》载明装修、设备及附属物补偿价36777元，树木补偿价2344元。再查明，庭审中，西潞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提交门牌号为固村杨井40号的物品清单一份，该物品清单上有若干登记人及见证人签字。西潞街道办事处在庭审中主张宋启红屋内物品已存放于固村村委会。对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8日前往固村村委会进行现场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2020年4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1行赔初36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西潞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宋启红房屋的行为已经一审法院（2018）京0111行初16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西潞街道办事处应当对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给宋启红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宋启红被拆涉案房屋的赔偿方式及赔偿数额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规定，本案中，宋启红涉案房屋已经灭失，该涉案房屋位于西潞街道北三村新型城镇化建设项目腾退范围内，客观上不能恢复原状。故西潞街道办事处应对其违法行为给宋启红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宋启红房屋被拆前，北京开元恒基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被拆除房屋进行了评估并出具了估价结果报告，现因涉案房屋已经灭失，评估公司作为本案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出具的估价结果报告可以作为本案行政赔偿的参考依据，故一审法院参照估价结果报告中关于房屋建筑面积、房屋装修、设备及附属物等相关内容。故此，一审法院结合宋启红合法权益受到的直接损失之范畴，参考估价结果报告记载之内容及双方当事人陈述，酌定西潞街道办事处应予赔偿宋启红人民币4902241元。关于被拆除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庭审中，宋启红主张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屋内有家电家具等物品，房屋被拆除之后亦未获取上述物品。针对上述主张，宋启红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西潞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录音录像及物品清单等证据材料。故此，一审法院结合相应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并结合现场勘验的实际情况，对宋启红的物品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5000元。另，本案中，西潞街道办事处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后通知宋启红清理拆除后的涉案建筑物残值，故西潞街道办事处应对其行为给宋启红造成的相应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建筑物的房屋间数、建筑材料、建设时间以及强制拆除等情况，就残值部分酌定赔偿数额为3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判决：一、西潞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宋启红房屋灭失损失4902241元，室内物品损失5000元，残值损失3000元，以上合计4910241元。二、驳回宋启红的其他赔偿请求。宋启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法院行政赔偿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西潞街道办事处同意一审法院行政赔偿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审理期间，西潞街道办事处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西潞街道固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证明涉案项目腾退人制定了补偿安置方案，依据该方案对被腾退户进行补偿安置；2.固村村委会情况说明，证明涉案腾退项目的有关情况以及项目腾退涉及的全部费用以及腾退安置房是由广东珠江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及北京中天城市更新投资有限公司承担；3.资信证明书，证明该项目引入的社会资本有能力对包括宋启红在内的被腾退户进行补偿安置；4.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关于西潞街道北五村整合实施规划的批复，证明西潞街道北五村整合实施规划已经取得了房山区人民政府的批复；5.房山区西潞街道北五村整合实施规划-北三村土地使用规划图（全图）；6.航拍图；7.规划图截图（显示本案宋启红原住房位置）及文字说明；证据5至7证明宋启红房屋所占土地的规划用途是绿地不是住宅用地，因此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性。8.清单，证明在拆除房屋过程中有关工作人员对屋内物品进行了清登，并且有村委会工作人员进行签字，证明屋内物品的相关情况；9.西潞街道北三村新型城镇化建设项目宅基地及房屋认定表，证明依据腾退方案的有关规定，认定工作小组对宋启红的房屋面积进行了认定；10.宅基地测绘报告；11.宅基地（宅院）初始测绘报告；12.西潞街道北三村新型城镇化建设项目入户测绘草图；证据10至12证明测绘公司对宋启红宅基地进行了测绘，以及测绘的面积计算。13.估价结果报告；14.房屋腾退估价结果单（院内）；15.房屋腾退估价结果单（院外及据实）；证据13至15证明宋启红的房屋在拆除前经过评估公司依法评估，并且出具估价结果报告。16.西潞街道北三村新型城镇化建设项目宅基地（宅院）房屋腾退补偿签约期内外费用匡算表，证明腾退公司出具的依据腾退方案，宋启红在签约期内外应得到的相应的补偿的情况；17.光盘（2张），证明拆除房屋的过程以及拆除过程中工作人员对屋内物品进行了清登。在一审审理期间，宋启红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户口本，证明宋启红与涉案土地、房屋具有利害关系；2.房屋被强拆前的照片；3.房屋被强拆后的照片；证据2至3证明土地现状。4.（2018）京0111行初163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西潞街道办事处的违法行为存在；5.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信息公开申请表；6.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信息公开申请表；7.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信息公开申请表；证据5至7证明宋启红于2018年4月25日分别向不同的行政机关申请政府信息公开；8.市规划国土委（2018）第569-572号-答《答复告知书》；9.市规划国土委房山分局（2018）第226-230号-答告《答复告知书》；10.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2018）第137号-答告《答复告知书》；证据8至10证明宋启红通过政府信息公开的方式获知涉案土地上不存在征地手续和合法的建设项目，其有权要求西潞街道办事处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一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宋启红提交的证据5至10与本案所审查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宋启红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的来源及客观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予以采纳。西潞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的来源及客观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宋启红、西潞街道办事处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经本院审查属实，亦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成立。本院认为，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西潞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违法性已被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宋启红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因西潞街道办事处对于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西潞街道办事处应当依法对其违法行为给宋启红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宋启红应当对其主张的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在案证据证明的情况，宋启红的房屋位于涉案项目的腾退范围内，故宋启红要求西潞街道办事处对违法拆除的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涉案房屋灭失损失的赔偿金额，一审法院根据涉案评估公司所作房屋腾退估价结果报告的内容，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酌情确定的赔偿金数额适当，本院予以认可。对于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鉴于宋启红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根据一般生活需要，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酌情确定的赔偿金数额适当，本院予以认可。鉴于西潞街道办事处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履行通知宋启红清理建筑物残值等职责，应当依法赔偿宋启红的相应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房屋的情况，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酌情确定的赔偿金数额亦适当，本院亦予以认可。综上，一审法院依法判决西潞街道办事处于规定期限内赔偿房屋灭失损失等赔偿金并驳回宋启红的其他赔偿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宋启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建忠审 判 员 刘彩霞审 判 员 杨 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 珊书 记 员 王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