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5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亚娟，女，197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月华，白山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淑英，女，1942年6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江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英，吉林郭新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玉明，男，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江源。 上诉人李亚娟因与被上诉人刘淑英、黄玉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20）吉0605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亚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吉0605民初12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黄玉明与黄玉胜、刘淑英于1997年10月27日签订的换房协议有效；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玉明、刘淑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存在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问题，属认定事实错误。1、《换房协议》于1997年10月27日签定，协议明确记载换房双方主体为黄玉明和黄玉胜。黄玉明有四合院房子一座，带暖气设施，所有杨树不在内。黄玉胜有三间房和井口一个，所有杨树不在内。经两方协商同意交换，经三方签字即日生效。黄玉明负责将四合院的房照更换成黄玉胜之后在交换房照。刘淑英、黄玉明和黄玉胜在该《换房协议》上签字认可。从《换房协议》的内容表述上看，换房双方主体为黄玉明和黄玉胜，交换的标的物为黄玉明和黄玉胜各自所有房屋。刘淑英在《换房协议》上签名捺印认可。可见刘淑英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从1997年10月27日开始计算，至今已超过20年最长追诉时效。2、退一步讲，根据刘淑英在诉状中的自述，其在2014年在黄玉胜病危期间看望时才知道交换的房屋所有权，从该时间起算，也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至于白山市江源区国有煤矿深陷区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没有履行给付义务，与刘淑英无关，并不是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理由。2014年至本案起诉的2019年期间，刘淑英没有到法院起诉或向李亚娟主张过权利。3、2007年涉案房屋（三间老房）就已被拆迁，黄玉明作为房屋产权人将此房屋进行了产权置换，安置房屋为石人镇北山小区3号楼401室，此楼号已被黄玉明出售，房屋出售款在黄玉明处。从上述三个时间节点上看，刘淑英现在主张权利均超法定诉讼时效，且超过20年最长追诉时效，刘淑英丧失胜诉权，应当依法驳回其无理起诉。二、一审程序违法。《换房协议》中交换人处是否为“刘淑英”本人签名捺印，是本案的关键性证据。该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刘淑英对换房一事是否明知和认可。一审庭审中刘淑英自称自己不识字，也不会写字，亦没有在换房协议上捺印。对此法院应当向刘淑英释明是否申请司法鉴定，以证明并非本人签名捺印。一审程序违法，并未作出该释明。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三、一审判决认定黄玉明与李亚娟丈夫黄玉胜于1997年10月27日签订的换房协议无效。该认定是错误的。1、《换房协议》是三方签订的，刘淑英、黄玉明及黄玉胜均签字摁印。一审法院仅凭刘淑英违背事实的陈述作出认定是黄玉胜和黄玉明双方签订，显然与事实不符。对此，李亚娟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刘淑英应当对非其本人签名捺印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李亚娟提供的换房协议与刘淑英提供的换房协议，主文是完全相同的，这充分证明了李亚娟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一份没有刘淑英签名捺印，一份有刘淑英签名捺印，应当由刘淑英说明情况并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该举证责任在于刘淑英，而非李亚娟。黄玉胜是交换房屋的当事人，黄玉胜与李亚娟系夫妻关系，黄玉胜在患病期间将换房手续原件交与李亚娟完全符合常理。并不能因此确定刘淑英没有签名捺印，更不能证明其对交换房屋所有权一事不知情。3、《换房协议》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交换房屋的所有权人、交换的标的物及各自的权利义务均作出明确约定，刘淑英称其直到2014年才知道交换的是房屋所有权明显与事实不符。4、《换房协议》已实际履行。三方《换房协议》签订后，各方当事人便按照协议约定内容交换房屋，黄玉胜与李亚娟在交换后的房屋（四合院）结婚，与刘淑英三人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李亚娟和黄玉胜多年来对房屋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进行翻建、修缮。黄玉明居住在三间老房，并经营井口。2007年三间老房拆迁后，黄玉明被安置楼房，并将楼号出售。一审中，经李亚娟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江源采煤深陷综合治理项目房屋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记载，被安置方为黄玉明，而非刘淑英。5、四合院房屋的所有相关手续原件由黄玉胜和李亚娟持有。三间老房的相关手续原件由黄玉明持有，并持原件办理了产权置换手续，出售房屋。该事实充分证明了换房已经实际履行。《换房协议》真实有效。6、黄玉明违约，其没有按照《换房协议》的约定，履行更换产权于黄玉胜名下义务。黄玉明违约在先，李亚娟和黄玉胜没有追究其相关赔偿责任。在黄玉胜死亡的情况下，黄玉明、刘淑英恶意串通反而起诉请求确认《换房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于情无理。7、四合院房屋于2014年被拆迁，数次登记房屋产权人均为黄玉胜和李亚娟，相关部门现场办公时，黄玉明、刘淑英长子黄玉海、儿媳张连起也都在场过，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被交换房屋所有权人就是黄玉胜。现房屋拆迁相关手续记载的不动产权人为李亚娟。8、一审中，李亚娟提供的刘淑英录音资料，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地反应了交换房屋所有权的事实。四、黄玉胜生前立有口头遗嘱，涉案房屋由李亚娟和刘淑英每人继承一半份额。黄玉胜生前多次留有遗愿，涉案房屋（四合院）由李亚娟和刘淑英每人继承一半份额。2014年10月24日，在黄玉胜死亡（2014年10月27日死亡）前三天，在通化矿务局黄玉胜病房，黄玉胜再一次立有口头遗嘱，刘淑英、黄玉明、黄玉海、黄玉芬、李亚娟均在场。黄玉明和黄玉海均表态，涉案房屋由李亚娟和刘淑英每人继承一半。五、本案特殊情况。李亚娟与黄玉胜于1998年结婚，双方没有子女。黄玉胜患肺癌去世，支出医药费十万余元，二人的积蓄全部用于治疗，还有外债。黄玉胜的死亡对李亚娟造成致命打击，现李亚娟患有严重心脏病、轻度抑郁症等，严重失眠，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李亚娟今年47岁，无子女、无丈夫、房无一间地无一垄，没有积蓄，还有外债，租房居住。黄玉明、刘淑英的起诉行为让李亚娟无法理解和接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程序严重违法。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以体现法律的公平和正义，维护上诉人作为一名遗孀的合法权益。另外，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中李亚娟按照法定程序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涉案三间老房的房屋拆迁安置手续，庭审后一审法院到江源区拆迁办依法进行了调取，但并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根据其调取的房屋安置协议书能够证明涉案三间老房的被安置方为黄玉明，而非刘淑英。该证据是本案的关键性证据，该证据可以证明换房协议的真实性，并能够证明换房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 刘淑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亚娟的上诉请求。 黄玉明辩称，换房协议是我与黄玉胜于1997年签署的，刘淑英的签名系伪造。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淑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黄玉明与李亚娟丈夫黄玉胜生前签订的换房协议无效。二、确认登记在黄景洲（已去世）名下的三间老房（房屋坐落在石人镇北山街五委九组、房产执照号为吉房执浑石字第820679号、房屋面积为50平方米）的所有权归刘淑英所有。案件审理过程中，刘淑英申请撤回要求确认登记在黄景洲（已去世）名下的三间老房（房屋坐落在石人镇北山街五委九组、房产执照号为吉房执浑石字第820679号、房屋面积为50平方米）的所有权归刘淑英所有的请求。事实与理由：刘淑英与黄景洲（已去世）系夫妻关系，刘淑英系黄玉明的母亲、李亚娟的婆婆，李亚娟系刘淑英二子黄玉胜（已去世）的妻子。1997年前，刘淑英与黄玉胜共同生活在登记在黄景洲名下的三间老房内（房屋坐落在石人镇北山街五委九组、房产执照号为吉房执浑石字第820679号、房屋面积为50平方米）。1997年10月27日，因黄玉胜结婚房子不够住，经协商，刘淑英同意用黄景洲的房子和黄玉明购得他人的房子（房主王民财、房屋坐落在石人镇北山街五委九组、房产执照号为吉房权白山石房字第950796号房屋面积为98平方米）交换使用权，并于当日写了换房协议。刘淑英一直居住在黄玉明的房屋直至黄玉胜2014年去世。黄玉胜去世后，刘淑英也因黄玉明的房子年久失修外租房居住。2007年5月，黄玉明利用黄景洲房照换置石人镇北山小区3号楼401室，黄景洲房照原件在石人房产所可查，李亚娟持有黄玉明购买的王民财的房照的房屋被拆迁。2014年刘淑英在黄玉胜病危期间看望其小儿子黄玉胜时，小儿子说我死了以后房产和李亚娟一人一半行不行，刘淑英说行。只要你病好了要妈命都行。这在当时是当妈为了哄儿子早点把病治好为目的地，不得已而说的话。至此，刘淑英才知道当年黄玉胜代笔的换房协议不是交换使用权，而是交换房屋所有权，这严重侵害了刘淑英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淑英与黄景洲（已于1984年12月13日去世）系夫妻关系，刘淑英系黄玉明的母亲、系李亚娟的婆婆，李亚娟系刘淑英二子黄玉胜（已去世）的妻子。1997年前，刘淑英与黄玉胜共同生活在登记在黄景洲名下的三间老房内（房屋坐落在石人镇北山街五委九组、房产执照号为吉房执浑石字第820679号、房屋面积为50平方米）。庭审中，黄玉明与李亚娟分别向法庭提交各自持有的换房协议，内容为“黄玉明有四合院房子一座，带暖气设施，所有杨树不在内。黄玉胜有三间房和井口一个，所有杨树不在内。经双方协商同意交换，经三方签字即日生效，黄玉明负责将四合院的房照更换成黄玉胜之后较（交）换房照。交换人黄玉明（签名和摁印）。黄玉胜（签名和摁印）证明人王广利1997年10月27日”，李亚娟所持有的换房协议在交换人处多出“刘淑英（签名和摁印）”一栏。刘淑英称自己不识字，也不会写字，亦没有在换房协议上捺印。刘淑英在黄玉明的房屋一直居住到黄玉胜2014年去世。黄玉胜去世后，刘淑英也因黄玉明的房子年久失修外租房居住。2007年5月，黄玉明用黄景洲房照换置石人镇北山小区3号楼401室，李亚娟持有黄玉明购买的王民财的房照的房屋被拆迁，房屋补偿款为192872.82元。黄景洲与刘淑英共有子女五人，长女黄玉梅、长子黄玉海、次子黄玉明、次女黄玉芬、三子黄玉胜。黄玉梅、黄玉海、黄玉芬均表示放弃对其父亲黄景洲房产的继承权。庭审结束后，刘淑英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英向法院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因刘淑英自认自己不识字，且只承认当年是因为黄玉胜结婚没有地方住，才同意黄玉胜用黄景洲的房子与黄玉明交换使用权的，并没有让他们交换所有权，且对李亚娟所持有的换房协议上的“刘淑英（签名和摁印）”予以否认，李亚娟只是说换房协议是黄玉胜给他的，但不能说明“刘淑英（签名和摁印）”的合理出处，又不能说明黄玉胜是受刘淑英的委托与黄玉明签订换房协议的，虽然黄玉明购买王民财的房照的房屋和土地使用证在李亚娟手中，但李亚娟不能说明得到上述证照的程序合法，李亚娟虽然又向法庭提供了刘淑英的录音资料，但刘淑英认为录音资料取得的过程不合法，不能代表自己真实意思表示，不予认可。因此刘淑英关于确认换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两个房屋均被拆迁，刘淑英在本案中没对换房协议无效后房屋及相关证照等手续如何返还等进行请求，故，本案不作处理，相关权利人可另案告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刘淑英自认2014年在黄玉胜病危期间看望其时，才知道当年黄玉胜代笔的换房协议不是交换的使用权，而是交换的房屋所有权，此后因刘淑英与李亚娟产生纠纷，所以白山市江源区国有煤矿沉陷区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认为李亚娟签署的征地补偿协议有争议，所以至今未履行给付义务，因此本案不存在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问题。刘淑英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英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黄玉明与李亚娟丈夫黄玉胜于1997年10月27日签订的换房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25元，由黄玉明、李亚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亚娟提供江源采煤沉陷综合治理项目房屋安置协议书（编号113号），能够证实涉案三间老房的被安置方是黄玉明不是刘淑英，换房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刘淑英对此并无异议。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属程序违法。 刘淑英质证认为，该房屋的所有权存在争议，涉案三间老房所有权为刘淑英，不是黄玉胜及李亚娟。黄玉胜与黄玉明之间换房协议无效。 黄玉明质证意见同刘淑英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因刘淑英在起诉状中自认了该事实，且黄玉明对此未予否认，故对于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法院勿需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一审法院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因本案系确认黄玉明、黄玉胜于1997年10月27日签订的换房协议效力问题，故本案仅应围绕该诉求进行审理。通过刘淑英起诉状中可以看出，1997年10月27日，因黄玉胜结婚，家里房子不够住，经协商，刘淑英同意与黄玉明用黄景洲的三间房及井口与黄玉明的四合院交换，并于当日由黄玉胜代笔与黄玉明签订了换房协议，与刘淑英所称的自己不识字，也不会写字的事实相符，应认定为其在协议上的签名系由黄玉胜代笔。签订协议之后，刘淑英与黄玉胜、李亚娟在黄玉明的四合院内居住直至黄玉胜2014年去世，长达17年之久。在此期间，原先的老房即三间房被拆迁，并于2007年5月，由黄玉明持黄景洲的房照到拆迁办办理了相关手续，被安置人为黄玉明，安置后的房屋已被黄玉明自行处分，刘淑英对此知情，但并未提出异议，说明刘淑英认可。若真如刘淑英所述当年换房仅是交换房屋使用权而非所有权，那在2007年老房拆迁时，其就应向黄玉明提出双方当年交换的是使用权而非所有权，房屋拆迁安置问题应由其办理而非黄玉明，更不应由黄玉明自行处分。现老房拆迁安置后被黄玉明自行处分，物权已然灭失，老房不复存在，刘淑英始终未向黄玉明主张，说明刘淑英认可黄玉胜与黄玉明当年签订换房协议是交换了房屋的所有权。在黄玉胜去世，李亚娟、刘淑英、黄玉胜居住十七年之久的房屋要被拆迁时，刘淑英称其当年仅同意用黄景洲的房子与黄玉明交换使用权而非所有权显然不能自圆其说，本院不予支持。在1997年10月27日双方换房后，相关手续双方均已交换，应视为换房已经实际履行，虽然双方在换房之后没有到产权部门办理更名过户手续，但并不影响本案的效力问题，换房协议应为真实、有效。 综上所述，李亚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20）吉0605民初1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淑英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刘淑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綦家通 审 判 员 朱济生 审 判 员 林 梅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顾百发 书 记 员 刘思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