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8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龙湾区永兴街道南桥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永兴南桥北村富康路57-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330303776496891N。（以下简称南桥北村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姜进生，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国珍，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梵弘，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华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园门基地小陡村二产安置地D#地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598534153M。法定代表人：朱良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炘，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纯灿，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永兴街道南桥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南桥北村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万华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华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5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桥北村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一审诉请的依据为双方合同约定，即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条款以法律规定的建设标准提请相关部门审批、依照法律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一审判决错误地将上诉人的诉请理解为要求以取得房产权证为竣工验收标准、错误地将合同条款理解为取得房产权证手续，免除了被上诉人应当合法施工、达到竣工验收条件、符合上诉人统一规划的合同义务。1、《建筑法》规定建筑工程的竣工验收手续系法定程序，竣工验收程序不因当事人约定而随意取消或任何变更。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约定建设临时标准厂房只需达到双方认可即可行、无需相关部门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的观点违反《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的强制性规定，是对建筑工程验收法定义务的错误判定。由于法定竣工验收程序的缺失，导致涉案工程没有设计、监理、施工等技术资料，也无法落实工程保修义务，亦无相关部门的安全和质量监督措施与手续，万一工程发生质量事故，将导致没有责任主体的后果。2、本案双方合同约定的竣工验收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定和约定重合的双重属性，但一审法院将竣工验收手续引申理解为办理房产权证，导致认定合同权利义务的错误。双方在实际执行合同过程中，并未按照临时房屋建筑办理建设手续，而是按照常规建筑工程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时考虑本案的工程设计、施工文件，上述文件均未注明涉案工程按照临时建筑的建设标准进行设计、施工和验收，所有建设手续均未出现“临时”的表述和文字，且《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明确备注：有效期为一年，且应在法定期限内办理施工许可证。所以，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按照规划用地性质、建筑容积率、密度、绿化率、消防及建设标准向有关部门审批及合同约定的各项标准和要求实施，与实际办理的上述前期建设手续、证件一致，完全符合各相关法律对建设手续的合规性要求，除了合同以外，在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亦有相关的技术指标，证明双方对建设数据是有具体要求的。另，上诉人提供招投标、签约的合同文本系浙江省国有资产管理局、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所制定的格式版本，当时经龙湾区人民政府永兴街道办事处同意进行招标，合同条款本身已充分结合了建设、规划法规。3、一审法院错误地将土地租金的履行来推定建筑工程的竣工验收是对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从被上诉人中标开始，基于土地租赁关系租金应当持续支付，有关厂房任何情况均不能免除租金的支付义务。在历年的租金缴纳过程中，双方均不对厂房本身进行审查，而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租金事宜，但一审判决将土地租金理解为厂房租金，进而得出厂房租金无异议就是对厂房竣工、使用无异议的结论，显然错误。4、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一直实际使用至今来推定上诉人认可竣工验收的事实亦完全脱离了本案所应调査的纠纷起因和客观证据。由于被上诉人在建设时拒绝将设计文件报经上诉人同意，没有向上诉人提交合规施工手续，导致上诉人对厂房具体建设情况不了解，才会多次发送律师函要求办理手续，最终被上诉人在投入使用时也从未将竣工验收事宜报上诉人认可，亦未执行合同约定报经相关部门进行竣工核实和备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厂房的性质定性错误、从而导致合同义务判定有误。1、厂房性质的认定有误。在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龙湾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函询问涉案厂房的验收问题，龙湾住建局回复：“是否属于临时建筑应向自然资源和规划部门函询”。但一审法院在没有向规划部门询证的情况下，超越法定职权，擅自认定本案厂房基于当事人约定而属于临时建筑，不需要办理法定竣工验收手续，以司法审判权代替了规划部门依据规划法所行使的建筑物认定权。2、退一步说，临时建筑亦应通过规划核实程序，而不是随意乱建、随意投入使用而无需任何监管。《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和《关于进一步加强温州市区临时建设规划管理的通知》温市规办字（2017）27号对临时建筑需要规划核实程序作了规定，而不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双方当事人同意即可。万华公司辩称：一、2015年9月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受到保护。二、合同签订后，2016年3月24日以上诉人作为建设单位向温州市规划局依法审批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严格按照建筑设计单位设计的施工图纸建造厂房，已投入建造费用约800万元，且按约支付每期租金。建造的标准厂房的规划用地性质、建筑容积率等均严格按照相关部门审批及规定的各项标准和要求实施，符合上诉人的统一规划。2018年3月5日，涉案建成的车间经上诉人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结论为结构安全，完全满足作为生产车间的正常使用要求。有权主管部门也从没有认定涉案厂房为违章建筑。三、被上诉人在承租的土地上建设的厂房完全符合合同要求，不构成违约。按照招标公告以及租赁合同均明确约定涉案厂房的性质及用途为临时标准厂房建筑及使用，无需规划部门的认定，不属于建筑法规定的建筑活动调整范围及由相关部门办理竣工验收的手续。上诉人主张的竣工验收标准实际应当按照办理房产证的程序和要求进行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手续，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建筑法的要求。即使是涉案厂房要按照《建筑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竣工验收，办理工程的法定竣工验收系上诉人作为建设单位的职责范围，并非被上诉人作为承租人的权利义务范围。涉案厂房建成后已于2016年年底投入使用至今，没有出现任何的安全隐患，上诉人也按合同约定逐年收取厂房租金一直没有异议，视为厂房已经竣工验收并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租赁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四、《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应按照合同法对格式合同的相关规定执行。该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三项约定的“租赁物上的临时标准厂房未经验收投入使用的”作为解除合同没收保证金赔偿损失的条件明显是不公平的，且第七条第三款约定，均未履行提醒与特别注意义务，依法无效。上诉人以此约定主张“解除合同并将涉案厂房无偿归其所有，无需支付折价款”没有相关法律依据。南桥北村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2015年9月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于2019年8月8日解除；2.万华公司立即腾空租赁场地，向南桥北村合作社返还租赁土地，该土地上临时标准厂房归南桥北村合作社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2日，南桥北村合作社经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永兴街道办事处同意，将龙湾区永兴街道南桥北村二产工业用地7.4695亩使用权通过温州市行政审批与公共资源交易服务管理中心龙湾分中心进行公开招租、并发布招租公告，出租标的及底价：温州市龙湾区永兴街道南桥北村二产工业用地7.4695亩使用权，租期20年，出让底价为每年每亩2.5万元。经拍卖竞价，2015年9月2日，万华公司竞得该用地租赁权，后南桥北村合作社作为甲方、万华公司作为乙方共同于2015年9月6日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南桥北村合作社将位于滨海新区龙湾工业园C-02-04土地使用权出租给万华公司用于临时标准厂房建设及使用，租赁物总面积为7.4695亩，租期20年，从2015年9月6日至2035年9月5日；租金按2.5万元/亩/年计算，其中1万元/亩/年由万华公司在本协议书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20年，合计1493900元，其余1.5万元/亩/年及每年112042.5元，由万华公司逐年支付，先付后用；万华公司应在本协议书签订之日向南桥北村合作社交纳履约保证金50万元；万华公司有权于租期内在租赁物上建设临时标准厂房并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临时标准厂房的规划用地性质、建筑容积率、密度、绿化率、消防以及建设标准等须严格按照相关部门审批及规定的各项标准和要求实施，并符合南桥北村合作社的统一规划，建成后应当依法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租赁物上临时标准厂房由万华公司自行投资建设，产生的相关费用、税收全部由万华公司承担；由于万华公司违约或违法行为导致协议解除或终止的，临时标准厂房无偿归南桥北村合作社所有，南桥北村合作社无需支付折价款；租赁物上的临时标准厂房未经验收投入使用的，南桥北村合作社有权解除本协议书，并没收万华公司交付的履约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履约保证金不足以偿还南桥北村合作社损失的，万华公司应另行承担赔偿责任”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南桥北村合作社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交付标的物，并将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证件、审批文书交给万华公司。万华公司依约向南桥北村合作社支付租金至今。万华公司经委托建设完成钢结构厂房后，已于2016年年底投入使用。南桥北村合作社认为万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办理厂房竣工验收手续，遂起争议。南桥北村合作社以此于2019年3月15日向万华公司寄送《律师函》。南桥北村合作社2019年6月3日向温州市龙湾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查询涉案厂房建设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及竣工验收备案资料，经温州市龙湾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审查答复“该工程未申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和办理竣工验收备案，也无竣工验收情况”。2019年6月10日，南桥北村合作社于2019年8月8日向万华公司寄送《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并向该院提起诉讼。另经委托对涉案厂房进行安全鉴定，浙江中岩工程技术研究有限公司并于2018年3月5日出具编号为ZJZY/WGJG20180064《房屋鉴定报告》，鉴定项目为龙湾区永兴街道南桥北村二产标准厂房建设工程不锈钢车间工业建筑可靠性鉴定，委托单位为南桥北村合作社，鉴定结论为“龙湾区永兴街道南桥北村二产标准厂房建设工程不锈钢车间可靠性评定为二级，结构安全，满足正常使用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万华公司在承租土地上所建设厂房是否符合合同要求。南桥北村合作社主张竣工验收标准实际应当按照办理房产权证的程序与要求进行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手续。本案中，无论招租公告或租赁合同，均明确约定租赁物用途为临时标准厂房建设及使用，虽然租赁合同约定临时标准厂房的规划用地性质、建筑容积率、密度、绿化率、消防以及建设标准等须严格按照相关部门审批及规定的各项标准和要求实施，并符合南桥北村合作社的统一规划，建成后应当依法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合同约定租赁物上临时标准厂房由万华公司自行投资建设，并无约定建筑容积率、密度、绿化率的具体数据要求，以及未约定将取得合法房产权证手续作为竣工验收的标准，故无论从文义理解，抑或结合租赁合同的具体要求来分析，应当认定所建设的临时标准厂房为临时房屋建筑，而非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所规定的建筑活动调整范围，故涉案临时标准厂房无需相关部门办理竣工验收的手续，其竣工验收实际应当为双方与建设单位之间的权利义务。鉴于涉案临时标准厂房经委托建设完工后已于2016年年底投入使用，厂房使用后南桥北村合作社亦按约定收取租金至今且无异议，南桥北村合作社亦无证据证明万华公司在租赁使用土地使用权时存在违法违章建设的事实，因此厂房使用后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应当视为已经竣工验收并予以确认，且与第三方鉴定机构对涉案厂房安全鉴定结论相互印证，故万华公司并未违反合同约定的竣工验收义务，并未构成违约，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南桥北村合作社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一并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温州市龙湾区永兴街道南桥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00元，减半收取计14000元，由温州市龙湾区永兴街道南桥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审中，万华公司无新的证据提供。南桥北村合作社提供了证据一、规划条件通知书、总平面图，拟证明涉案厂房并非临时厂房，现有规划许可证的相关审批手续系按二产标准厂房的标准以及有关技术经济指标进行建设，并非临时建筑物。证据二、某工程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拟证明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明确设定临时使用期限，与本案现有的规划许可证不同，证实本案工程非临时建筑。万华公司质证称：一、证据一中规划条件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通知书8.2条：本通知自发出之日起一年内，未完成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的，可以在期限届满前三十日内向原核发机关申请办理延期手续；逾期未申请延续申请或申请延续申请未获批准的，规划条件失效。涉案租赁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9月份，已经超出规划条件时限，事后有无延续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二、临时厂房，规划部门没有提出违章。有规划条件并不能代表为永久性建筑，临时建筑也符合规划条件。三、总平面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万华公司按照浙江东方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设计图纸施工，也并不代表涉案建筑为永久建筑。四、上诉人提供第一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厂房为临时建筑。对于建筑物的定性应按招标文件和合同约定来确定。五、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二即便真实，与本案无关联性，也无法证明其证明对象。本院认为，南桥北村合作社将涉案地块公开招租及万华公司最后竞得该地块承租权并与南桥北村合作社签订涉案租赁合同时，均已经在该规划通知书发出一年之后，南桥北村合作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或向原核发机关申请办理延期手续并获得批准，据该规划条件通知书8.2载明的内容，规划条件失效，故该规划条件通知书不适用涉案厂房，即不能证明涉案厂房应为标准厂房的待证事实。总平面图并不能证明按此图纸建设的厂房性质为标准厂房或临时标准厂房。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南桥北村合作社在涉案地块对外公开招租时，对外发布的《告知书》中明确告知：“承包人有权于租期内在租赁物上建设临时标准厂房并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双方之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涉案租赁物用途“用于临时标准厂房建设及使用”，且该合同就在租赁地块上建成的厂房通篇均表述为“临时标准厂房”。据此，万华公司在合作社招租要求，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南桥北村合作社主张万华公司应在涉案承租地块上建设标准厂房，而非临时标准厂房，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第八条第2款第（3）项将“租赁物上的临时标准厂房未经验收投入使用的”作为南桥北村合作社有权解除合同情形之一。但涉案厂房作为临时标准厂房，无需向相关部门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根据《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对临时标准厂房验收的相关约定，其目的是为了该厂房能够按照施工图纸进行建造、结构安全，及符合南桥北村合作社的统一规划。虽万华公司将涉案临时标准厂房建成后未经验收投入使用不当，但南桥北村合作社未提供证据证明万华公司未按照施工图纸建造涉案厂房及建成的涉案厂房不符合南桥北村合作社的统一规划，且该厂房业经鉴定结构安全，故可以认定涉案临时标准厂房已经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条件，南桥北村合作社以涉案临时标准厂房未经验收为由主张解除《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依据不足。另，万华公司与南桥北村合作社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后，按期缴纳租金，南桥北村合作社在此后两年多时间内予以收取且无异议，南桥北村合作社作为出租人的主要权利已经实现。而万华公司取得涉案地块二十年的承租权后为建造涉案临时标准厂房耗费巨资。因此，南桥北村合作社主张解除《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并要求该临时标准厂房归其所有亦违背诚实信用和公平公正的原则，一审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南桥北村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0元，由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永兴街道南桥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文平审判员  邓习军审判员  王 蕾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戴鹏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