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冈市城东中学，住所地武冈市辕门口办事处洞庭村。 法定代表人：邱盛登，该中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集波，湖南恒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前，男，198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武冈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贤勇，湖南越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文喜，男，198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武冈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军，男，197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武冈市。 上诉人武冈市城东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张光前、钟文喜、戴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20）湘0581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冈市城东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集波，被上诉人张光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贤勇，被上诉人钟文喜、戴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冈市城东中学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20）湘0581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未垫付张光前医疗费4万元，垫付张光前医疗费4万元的是戴军；张光前违规操作导致事故发生，钟文喜系张光前的雇主，一审认定张光前自负责任比例、钟文喜所负责任比例过低；一审判决上诉人、戴军、钟文喜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于法不符，适用法律错误；张光前系农民，农闲时才从事泥工建筑，一审按建筑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错误，应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未列明原审被告各自承担的责任错误，造成当事人的诉累和浪费司法资源。 张光前辩称：其受伤是因为施工现场混乱，不是自身操作不当；垫付医疗费的是武冈市城东中学；一审对各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划分适当，判决上诉人、戴军、钟文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军辩称，张光前的手是因自身原因受伤。 钟文喜辩称，垫付的4万元医疗费是他和张光前的妹夫到学校领取的。 张光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光前、钟文喜、戴军连带赔偿张光前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损失94279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光前、钟文喜、戴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6日，武冈市城东中学作为甲方、戴军作为乙方，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武冈市城东中学高中部宿舍楼的内墙、天花梁板及楼梯板腻子粉刷等装饰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发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角线，包质量与安全；甲方负责提供水电、架凳材料；乙方负责工程所需的腻子粉、角线、砂布等材料及搅拌电机、手磨机、刮刀等工具；按面积计算承包价款，每平方米工价为8元；甲方安排施工管理人员到工地负责技术指导、材料管理及质量、安全监控等工作；乙方负责每天对其工人进行安全教育和规范管理，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安全事故由乙方及工人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等等。签订合同后，戴军将该宿舍楼第二层、第七层的内墙腻子粉刷工程分包给钟文喜，双方口头约定为包工不包料，工价款按每平方米4.5元结算。之后，钟文喜组织张光前等人进入现场施工，约定按每平方米4.5元得到工价款后，再按工人的出勤天数平均分配工资。2019年3月27日，张光前在武冈市城东中学新建宿舍楼搅拌腻子灰时，不慎被工地废弃的纤维袋缠住了右手，因纤维袋的另一端绕进了正在运转的搅拌机，张光前来不及解开，右手便被纤维袋带入搅拌机导致受伤。张光前受伤后当天即被送到邵阳成和手外科医院诊治，入院诊断为右拇指近节撕脱离断伤。张光前住院治疗至2019年4月12日出院，共住院16天，用去住院医疗费24531.04元，出院医嘱为不适随诊，定期1月复查，全休3-6个月；出院后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术后45天回院复查依病情取内固定，内固定取出术后加强患指关节功能锻炼，关节功能恢复满意后依病情行拇指功能重建术等。2019年5月10日，张光前在邵阳成和手外科医院用去X光检查与手术费176元，6月23日用去检查费76元。2019年9月3日，张光前遵医嘱在邵阳成和手外科医院进行屈指功能重建及瘢痕松解手术治疗，于9月12日出院，共住院9天，用去住院医疗费8935.3元。张光前在住院治疗期间，由其妻子护理。出院后经司法鉴定，邵阳市都梁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邵都梁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光前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2、张光前的伤休时间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之日起共计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3、后期医疗费自2019年9月12日出院之日起计4000元，前期医疗费凭正规医疗票据审计。张光前用去司法鉴定费1500元。 另查明，戴军、钟文喜均系无承包建筑工程相关资质的自然人，武冈市城东中学在发包工程时未审查戴军的相关资质，戴军在分包时亦审查钟文喜的相关资质。张光前及其家庭成员的户籍均在农村，农闲时张光前从事泥工建筑。张光前夫妻共有未成年的三女一子，长女张依婷出生于2008年9月16日，次女张依莹出生于2011年3月1日，三女张依娣出生于2014年7月26日，幼子张智宸出生于2016年3月25日。在张光前定残时，张依婷已年满11周岁，张依莹已年满8周岁，张依娣已年满5周岁，张智宸已年满3周岁。 张光前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2605元，具体如下：1、门诊医疗费252元、住院医疗费33466.34元，合计33718.34元；2、住院25天期间伙食补助费按50元一天计算，合计1250元；3、误工费按张光前诉请的建筑业年平均收入53886元与司法鉴定的误工期180日计算为26640元（53886元∶365天×180天）；4、张光前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护理，护理费参照农、林、牧、渔业年平均收入44693元与司法鉴定的护理期90日计算为11020元（44693元∶365天×90天）；5、营养费按30元一天计算60日为1800元（30元×60天）；6、十级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公布的全年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93元计算为28186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7491元；8、交通费结合张光前就医与鉴定情况酌情考虑1000元；9、司法鉴定费为1500元。武冈市城东中学在张光前受伤后，通过戴军已支付张光前医疗费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武冈市城东中学将其学生宿舍楼的内墙粉刷、装饰工程发包给戴军施工，双方就工程材料的提供、工程价款的结算与支付等进行了约定，双方成立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戴军将其承包的建筑装饰工程部分分包给钟文喜，双方就工程材料的提供、价款的结算与支付等达成口头协议，双方成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关系。钟文喜组织张光前等人进入工地施工，双方就劳务报酬达成一致协议，张光前接受钟文喜的分工安排与指挥，双方形成雇佣关系。钟文喜提出其接受戴军的委托在工地做事，双方是委托关系不是分包合同关系的答辩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光前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提供劳务时受伤，钟文喜作为雇主未尽到安全提醒、管理义务，亦未为张光前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与条件，依法应对张光前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张光前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未按规程安全操作搅拌机，导致其右手被杂物缠住后带入搅拌机致伤，具有一定过错，应依法减轻钟文喜的赔偿责任。武冈市城东中学作为发包人，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资质以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戴军；戴军作为承包人，将建筑工程再次分包给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资质与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的钟文喜，均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具有明显过错，应依法与钟文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光前诉讼请求中的赔偿范围与项目符合法律规定，但要求赔偿的后期医疗费4000元，虽有鉴定意见佐证，因鉴定意见未明确继续治疗的项目、部位以及必然性，且张光前未提交已实际发生后期医疗费的证据，故对张光前告赔偿后期医疗费4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光前诉讼请求中要求赔偿的其他损失，部分计算标准过高，以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事实部分中认定的为准，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张光前的各项损失经核实共计122605元，宜由被告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币98084元，鉴于被告之间的过错责任基本相当，故应由被告对赔偿款98084元平均分担，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武冈市城东中学已支付张光前的赔偿款40000元，可从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相应抵扣，城东中学超出自己份额支付的赔偿款，可向其他被告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戴军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光前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司法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29042元；二、钟文喜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光前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司法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29042元；三、武冈市城东中学、戴军、钟文喜对张光前应得的以上赔偿款合计58084元，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张光前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武冈市城东中学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两组证明，第一组是戴军从城东中学领款21万元的领据，第二组是钟文喜、叶平分别领取张光前医疗费4万元和1万元报酬的领据，该两组证据拟证明垫付张光前医疗费4万元的人是戴军，而不是武冈市城东中学。张光前、戴军、钟文喜对领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张光前质证认为领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戴军质证认为其系付款给钟文喜，不是张光前，钟文喜质证认为其和张光前的妹夫叶平一起到学校领的款。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不能达到其拟证明的目的，亦不属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认定武冈市城东中学已垫付张光前医疗费4万元是否正确？2、一审对张光前的误工费计算是否正确？3、一审认定张光前自负责任比例、钟文喜所负责任比例是否适当？4、上诉人和戴军、钟文喜是否应负连带赔偿责任？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焦点1。武冈市城东中学的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调查时陈述，武冈市城东中学已垫付张光前医疗费4万元，在其出具的书面代理词中亦有同样内容的抗辩，现武冈市城东中学上诉主张垫付医疗费4万元的人是戴军，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钟文喜表示该4万元是其和张光前的妹夫到学校领取的，故一审认定武冈市城东中学已垫付张光前医疗费4万元正确。武冈市城东中学提出“垫付张光前医疗费4万的人是戴军”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张光前无固定收入，在农闲时从事泥工建筑，本案发生时张光前正在工地从事搅拌腻子粉的工作，一审按建筑行业标准计算张光前的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和张光前的实际情况。武冈市城东中学提出“按农、林、牧、渔行业计算”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3和关于焦点4。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武冈市城东中学将涉案宿舍楼的腻子粉刷装饰工程发包给戴军，戴军又将其中第二层、第七层的内墙腻子粉刷工程以每平方米4.5元的价格分包给钟文喜，钟文喜组织张光前等人进入现场施工，约定按每平方米4.5元领取工价款后再按各人的出勤天数平均分配工资。在武冈市城东中学与戴军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武冈市城东中学负责安排施工管理人员到工地负责技术指导、材料管理及质量、安全监控等工作，戴军负责对工人进行安全教育和规范管理，现张光前的右手因工地废弃纤维袋绕进搅拌机受伤，负责技术指导、安全监控的武冈市城东中学和负责对工人进行安全教育的戴军均有一定过错，张光前未按规程安全操作搅拌机，自身亦有一定过错。钟文喜承包工程后组织张光前等人共同施工，按出勤天数平均分配酬劳，二人之间不存在人身隶属性及经济依附性，故钟文喜和张光前等人相互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特点，而是合作的共同承揽关系，因钟文喜系承揽工程的受益人，可酌情承担张光前受伤的部分赔偿责任，鉴于钟文喜未上诉，对一审认定钟文喜的责任比例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因力大小，一审认定张光前自负20%的责任，武冈市城东中学、戴军、钟文喜负余下80%责任的同等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能够确定责任大小，故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武冈市城东中学与戴军、钟文喜互负连带责任于法不符，本院予以纠正。故本院对武冈市城东中学提出“张光前自负责任比例和钟文喜所负责任比例过低”的意见不予支持，对“三原审被告不应互负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予以支持。 张光前的各项损失共计122605元，自负20%的责任即24521元，余下80%的责任即98084元由武冈市城东中学、戴军、钟文喜平均分担，即各赔偿张光前经济损失32694.6元。武冈市城东中学已垫付医疗费4万元，多付部分由武冈市城东中学向张光前追偿。 综上所述，武冈市城东中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20）湘0581民初269号民事判决； 二、由戴军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光前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2694.6元； 三、由钟文喜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光前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2694.6元； 四、驳回张光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共计1030元，由武冈市城东中学负担420元、戴军、张文喜各负担120元，由张光前负担3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昭远 审 判 员  刘劲松 审 判 员  周丽红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申丽 代理书记员  粟冰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