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8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云峰，男，1971年3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战斧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八里金属机电产业园钢铁北路88号八里商业城10号楼2单元121室。法定代表人：陈彦汝，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伟，江苏金合(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睢宁县聚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梁集镇梁集村集里小区68号。法定代表人：梁丽平，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军，睢宁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梁丽平，男，1966年2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军，睢宁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马建，男，1974年5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上诉人马云峰与被上诉人徐州战斧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战斧公司）、原审被告睢宁县聚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贤公司）、梁丽平、马建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7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云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负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战斧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认可聚贤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2019年9月26日向其支付的18万元为货款，可一审法院却认定应扣除高额利息后才能算货款，显然与事实不符。2.战斧公司在收到18万元货款后，按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的约定，其应当向聚贤公司出具18万元的增值税票，以便聚贤公司向税务部门报账，可其在多次催促后仍拒不开具，以致损害了聚贤公司的合法权益。聚贤公司据此向战斧公司提出不安抗辩权，中止支付货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聚贤公司不存在该权利不当。3.既然战斧公司无法向聚贤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那么聚贤公司要求按去税后价格支付货款也理所应当。4.案涉的是合同关系，战斧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价格内就有一定的利润，其约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2.4%支付显然过高。一审法院应聚贤公司的要求而调整为月率2%，仍然过高，于法无据。5.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律师费1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战斧公司辩称：聚贤公司没有支付相应的货款，战斧公司有权拒绝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马云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聚贤公司、梁丽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除同马云峰的上诉理由之外，另补充：1.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按照月利率2%支付的法律依据，适用的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故该法律不适用于本案。2.鉴于年底及本年发生的疫情导致聚贤公司的工程停工四个月之久，造成了非常大的经济损失，该损失是属于不可抗拒的，对此一审法院仍然按照如此高的违约金判决要求聚贤公司支付，有悖于情理和法律规定。原审被告马建认可马云峰的上诉意见。战斧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聚贤公司支付货款705665.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705665.2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4%,自2019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梁丽平、马建、马云峰对上述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聚贤公司、梁丽平、马建、马云峰支付律师费1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聚贤公司与战斧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合同约定：聚贤公司向战斧公司购买钢材不低于350吨作为工地施工使用；钢材价格按照聚贤公司施工现场大年西本新干线公布的徐州地区同规格信息指导价上浮280元/吨作为该批次钢材结算价格（含税款），聚贤公司支付货款后，甲方应开具增值税发票，税率根据国家的调整而调整；战斧公司所供钢材达到188吨或从供货日期起满40天（即2019年7月31日之前），有一项达到时聚贤公司应支付战斧公司钢材款10万元，自供货之日起60天内（即2019年8月20日之前）聚贤公司再支付战斧公司钢材款20万元，余下钢材款聚贤公司应自供货之日起100天内（即2019年9月29日之前）全部付清；如聚贤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战斧公司钢材款，则所欠钢材款应从付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利息为不含税金额。聚贤公司逾期付款后，再支付货款的应先冲减利息，剩余部分再抵扣货款，战斧公司先开具的专票，不视为聚贤公司先支付钢材款后支付逾期利息；聚贤公司逾期付款的，战斧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保全担保费等）由聚贤公司承担；货送到工地时，由聚贤公司指定收货人马云峰接收，确认无误后在战斧公司的供货单上签字，作为结算依据；梁丽平、马建、马云峰自愿为聚贤公司签订的合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限为最后一批钢材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合同签订后，战斧公司按照约定分别于2019年6月21日（当日运送2次）、6月25日、6月27日、6月28日、7月3日分六次向聚贤公司运送钢材共计183.149吨，货款共计848250.36元。货物全部交付后，聚贤公司仅于2019年8月27日给付10万元，于2019年9月26日给付8万元。后经战斧公司多次催要，聚贤公司拒不给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战斧公司与聚贤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实现合同目的。聚贤公司未按约定履行给付货款义务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战斧公司主张聚贤公司给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梁丽平、马建、马云峰为聚贤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保证合同亦合法有效，故梁丽平、马建、马云峰应对聚贤公司所负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梁丽平、马建、马云峰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聚贤公司追偿。战斧公司与聚贤公司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约定月利率2.4%不符合法律规定，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利息约定无效。故自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8月27日聚贤公司应支付战斧公司利息15617元（848250.36元×24%÷365天×28天），其给付货款数额应为84383元（10万元-15617元）；自2019年8月28日至2019年9月26日聚贤公司应支付战斧公司利息15068元｛[848250.36元-（10万元-15617元）]×24%÷365天×30天｝，其给付货款数额应为64932元（8万元-15068元）。故聚贤公司已给付战斧公司货款应为149315元（84383元+64932元），尚欠货款698935.36元（848250.36元-149315元）。战斧公司与聚贤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聚贤公司逾期付款的，战斧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聚贤公司承担，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战斧公司要求聚贤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庭审中，聚贤公司辩称战斧公司未按约定出具增值税发票，在该情况下聚贤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而未支付剩余钢材款，战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不安抗辩权是指双务合同中，先履行方有确切证据证明，后履行方于合同成立后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能力时中止履行合同的权利，并且在后履行方于一合理期限内未能恢复履行能力或提供担保时解除合同的权利。适用不安抗辩权时需满足以下条件：（一）因同一双务合同互负债务，且两债务间具有对价关系；（二）不安抗辩权适用的双务合同属于异时履行。异时履行是指双方履行存在的时间顺序，即一方先履行，另一方后履行；（三）先履行方债务已届清偿期；（四）先履行方有确切证据证明后履行方于合同成立后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能力。本案中，战斧公司先把钢材运送给聚贤公司，然后聚贤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给付货款，很显然不安抗辩权应由先履行义务方提出，聚贤公司并无权提出。退一步讲，聚贤公司以战斧公司未按约定出具增值税发票为由而拒不付款，系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战斧公司负有按照合同约定向聚贤公司提供钢材的义务，聚贤公司负有依约定向战斧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只有这两个义务才形成对价关系。战斧公司负有开具发票的义务属于附随义务，该义务与聚贤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无法形成对价关系。因此，聚贤公司以战斧公司未按约定出具增值税发票作为抗辩理由，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对聚贤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依法不予支持。聚贤公司又辩称其向战斧公司已经支付的18万元均系货款并不包括逾期利息，战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战斧公司与聚贤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中第七条第二款明确约定“聚贤公司逾期付款后，再支付货款的应先冲减利息，剩余部分再抵扣货款”，聚贤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给付10万元，于2019年9月26日给付8万元，两次给付的货款时间均已逾期，按照该合同约定聚贤公司给付的18万元应先支付利息，剩余部分再抵扣货款，故聚贤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依法亦不予支持。庭审中，梁丽平、马建、马云峰均辩称虽然自愿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未约定担保范围，故应视为只对买卖合同的货款提供担保，对于逾期付款的利息以及律师费均不应予以承担。战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以及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担保的范围，故梁丽平、马建、马云峰应对全部债务即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责任。虽然双方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聚贤房地产公司逾期付款的，战斧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聚贤房地产公司承担”，但该约定并不是排除担保人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换言之，因梁丽平、马建、马云峰对聚贤房地产公司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聚贤房地产公司需要向战斧公司承担的实现债权的费用，自然应当由梁丽平、马建、马云峰承担。故梁丽平、马建、马云峰的上述抗辩理由，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聚贤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战斧公司货款共计698935.3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98935.36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聚贤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战斧公司律师费1万元；三、梁丽平、马建、马云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聚贤公司追偿;四、战斧公司在收到聚贤公司给付货款之日应当向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受理费10856元，由聚贤公司、梁丽平、马建、马云峰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一、战斧公司一审期间认可2019年8月27日、9月26日分别收到聚贤公司支付的10万元、8万元，但同时主张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月息2.4%冲抵欠付货款的利息。因本案《钢材供货合同》明确约定“如果乙方没有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甲方钢材款，则所欠钢材款从应付款当日起按月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利息为不含税金额。乙方逾期付款，以后乙方所付款项时应先冲减利息，剩余部分再抵扣货款”，故一审法院将上述两笔款项先冲抵逾期付款利息，符合上述约定，同时根据本案具体案情酌情调整按照月息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未超过上述约定标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另本案中，战斧公司向聚贤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非其主义务，与聚贤公司向战斧公司支付货款的主义务之间不构成对待给付，且本案《钢材供货合同》亦未明确约定以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故聚贤公司以发票问题拒付货款不能成立。二、本案《钢材供货合同》约定“乙方逾期付款的，甲方实现债权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调通费、保全担保费等）由乙方承担”，虽然未约定马云峰等保证人的保证范围，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战斧公司本案诉请的1万元律师费属于其实现债权的费用，故一审法院判决马云峰对该部分费用承担连带保证担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马云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6元，由马云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佩建审 判 员 史善军审 判 员 秦国渠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 洁书 记 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