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0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绕齐，男，195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巧斌，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蕾，女，196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大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薇，北京恒都（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北京恒都（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南京万昌脚手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工业开发区202号。法定代表人：袁绕齐，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袁绕齐因与被上诉人陈晓蕾、原审被告南京万昌脚手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2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绕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有司法不公嫌疑。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官曾表态本案系附条件的担保，因条件未满足，故上诉人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但一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系债务加入，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显然属于裁判不当行为，有司法不公之嫌。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的滁州硕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出具的借条与本案无关，该事实应予以排除。2.上诉人出具的《说明》及《协议》表述的内容应认定为“上诉人以涉案房产拆迁后分配的房产提供担保”，而不是“只要山潘街房屋拆迁后就支付陈晓蕾款项”。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将“附条件担保”非法转换为“债的加入”。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陈晓蕾将借款汇至万昌公司账户时，借贷行为已完成，不可能存在“债的加入”，且本案双方都认可借款人是万昌公司，上诉人未使用任何借款，不可能进行“债的加入”。因“债的加入”不蕴含“追偿”，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后可向万昌公司追偿，亦可证实本案不是“债的加入”。2.一审判决将“物的担保”非法转换为“人的担保”。从上诉人出具的《说明》《协议》内容可见，本案显然为“物的担保”，一审判决却变成了“人的担保”，如此改变，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偷换“附条件”担保的条件内容。从上诉人出具的《说明》和《协议》应认定为“附条件担保”，即以涉案房产“拆迁后分配的房产”提供担保，但一审判决曲解为“只要拆迁就要承担担保责任”，有主观偏袒之嫌。四、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辩论权，应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明确表态为担保人的情况下，擅自认定为债的加入，而未将其归纳为争议焦点，实际上系剥夺上诉人辩论的权利。五、《说明》和《协议》明确表明以“涉案房产拆迁后分配的房产”提供担保，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理应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户口确实在该房产内，认为对拆迁房产具有权利并无不当，至于拆迁政策改变，未享受到拆迁福利，不在上诉人控制范围内，上诉人并无过错，而这恰恰反映了“附条件担保”存在的必要，一审判决在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强行改变双方约定，判决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系滥用自由裁量权，应予纠正。六、2019年1月25日《协议》系在被胁迫下出具，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判案依据。陈晓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一、本案不是附条件的担保。袁绕齐先后出具《说明》《协议》，强调其个人名下山潘街房屋可拆迁可贷款，是为了向债权人证明其还款能力的虚假承诺，而非还款条件，被上诉人从未对房屋主张过担保物权，而是要求袁绕齐履行承诺偿还借款。二、《说明》《协议》的内容证明袁绕齐已加入陈晓蕾与万昌公司的债务关系中，两份字据清楚明白地阐述了如何偿还、偿还的金额，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袁绕齐当庭答辩其“只是同意位于山潘街房子拆迁后贷款偿还陈晓蕾的债务”，现房屋已拆迁，袁绕齐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自己的承诺。三、袁绕齐是万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是占比40%的最大股东，其对这笔债务有重大利益，承诺债务加入符合常理。四、袁绕齐在《说明》和《协议》中反复强调山潘街480号房屋是其个人财产，正是因为其作了虚假承诺，陈晓蕾认为袁绕齐有还款能力才借钱给公司，故即使认定系担保，袁绕齐应承担担保过错责任。五、《协议》由袁绕齐出具，没有受到胁迫，双方发生争执是在出具《协议》后。六、一审经过一次开庭、一次质证、两次调解，上诉人已充分发表意见，不存在剥夺其辩论权问题。万昌公司述称，认可袁绕齐的上诉请求。陈晓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昌公司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246969元（自2017年9月29日起至2019年6月27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2.袁绕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万昌公司、袁绕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8日，滁州硕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驰公司）出具借条一张给陈晓蕾。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晓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使用期一个月。”借款人栏盖有公司公章，并有刘传来签名，袁绕齐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2017年9月29日，潘庆九汇款60万元给陈晓蕾。同日，陈晓蕾将该60万元汇至万昌公司帐户，万昌公司将此款用于归还公司银行贷款。同日，袁绕齐出具《说明》一份给陈晓蕾，说明载明：“陈晓蕾个人房子用于公司贷款肆拾万元，使用半年，每月还本还息，如果还不了，就个人山泮（潘）街房子拆迁后贷款还陈晓蕾房子贷款费用，特此说明。”2019年1月25日，袁绕齐出具《协议》一份给陈晓蕾。《协议》载明：“本人同意用山泮（潘）街480号房子拆迁后分配到我个人名下的房子用于贷款或卖房给陈晓蕾（房子）伍拾万元进行还款解押。”2019年9月14日，六合区大厂街道办事处征收拆迁办公室出具一份《证明》，证明山潘街480号、481号-1的房屋属于城市更新项目征收对象，已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一审另查明：潘庆九于2019年3月7日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晓蕾、肖开颜、硕驰公司、刘传来、万昌公司、袁绕齐归还借款516371元及利息。经法院调解，陈晓蕾、肖开颜同意给付潘庆九借款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共计5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万昌公司认可与陈晓蕾存在借贷关系，陈晓蕾已将借款6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给万昌公司，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万昌公司在陈晓蕾催要的合理期限内未能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归还借款的违约责任。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由于双方就借款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对借款利息未做明确约定，结合陈晓蕾出借资金来源于潘庆九的借款及潘庆九向陈晓蕾出借款的利息一直由万昌公司向潘庆九支付的事实，对陈晓蕾要求万昌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陈晓蕾要求万昌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袁绕齐是否对万昌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因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为万昌公司，袁绕齐是否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主要是要认定袁绕齐是否向陈晓蕾表明愿意对万昌公司借款进行担保或债务加入的意思。本案中，袁绕齐出具给陈晓蕾的《说明》及《协议》均表示“山潘街房屋拆迁后”归还陈晓蕾借款，该意思表示应认定为附条件的债务加入行为，该条件成就后，袁绕齐应按约定承担还款责任。现查明，山潘街房屋已被拆迁，袁绕齐应按自己的承诺向陈晓蕾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山潘街房屋的被拆迁人是否是袁绕齐本人，袁绕齐是否因山潘街房屋被拆迁取得拆迁款和拆迁置换房屋，超出陈晓蕾在袁绕齐出具说明及协议时的合理预期，对陈晓蕾没有约束力，袁绕齐仍应就万昌公司的借款向陈晓蕾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债务加入的范围，最后一份《协议》明确说明袁绕齐愿意承担50万元债务，故袁绕齐应在50万元范围内对万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万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陈晓蕾借款本金6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6月27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二、袁绕齐对上述债务在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袁绕齐承担还款责任后可向万昌公司进行追偿；三、驳回陈晓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48元，由万昌公司、袁绕齐负担9800元，由陈晓蕾2148元。保全费4520元，由万昌公司、袁绕齐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袁绕齐认为硕驰公司出具的借条与本案无关，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袁绕齐提交证据如下：1.2019年1月26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拟证明其因受胁迫才出具《协议》。2.常住人口登记卡、南京市私有房屋所有权证，拟证明山潘街480号房屋登记在袁绕齐父亲名下，袁绕齐户口在该房屋内，其出具《说明》《协议》是有原因的，并非欺诈。3.万昌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查询表。拟证明袁绕齐和陈晓蕾均是万昌公司股东，该身份不代表实际和直接的经济利益。陈晓蕾质证意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协议》发生在报警前一天，其没有以任何非法手段强迫袁绕齐。袁绕齐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户口登记人员是明知的，但在出具《说明》《协议》时未作说明，让陈晓蕾误以为其有还款能力。本院认证意见：由接处警登记表内容可见，袁绕齐报警系因其在前一天写了一份协议给陈晓蕾，陈晓蕾要求完善协议不让其离开，其才报警，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出具协议时受到了胁迫。其他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明力将综合评判。就案涉借款的发生，袁绕齐陈述，当时万昌公司扩大经营需要流动资金，陈晓蕾以及隐名股东曹云秋各自用一套房子向南京银行贷款共200万元。刘传来给曹云秋出了一张条子，如果万昌公司还不上南京银行贷款，用刘传来将来拆迁的房屋贷款，将款项还给曹云秋。陈晓蕾用自己的房子贷款100万元，万昌公司还了40万元，需要陈晓蕾再借60万元，陈晓蕾不同意，袁绕齐就向陈晓蕾出具了案涉说明，当时所有股东都知道山潘街房子是其父亲的，但其户口在房子内，拆迁时会有相应的拆迁权益，能分到房子，所以其才出具了该《说明》。当时万昌公司有一笔应收账款20万元会到期，到期后会还20万元，所以就写了40万元的《说明》，后来该笔款未收到，所以陈晓蕾又找了刘传来、硕驰公司出了一张20万元的条子。潘庆久出借的款项，万昌公司一直按月付息。后来万昌公司将一笔回款10万元还给潘庆久，所以潘庆久的借款就剩余50万元。针对《说明》的出具，袁绕齐陈述，陈晓蕾在向潘庆久借款时让其出条子，相当于担保，其说没有房产，父亲名下的房子要拆迁，如果万昌公司还不上，其可以用拆迁分到其名下的房子贷款还给陈晓蕾。其当时认为是肯定能分到房子的，所以也没有想到如果分不到房子怎么办。陈晓蕾则陈述，其自始至终不知道房子不在袁绕齐名下，本案一审起诉后其向法院申请保全该房屋，才知道房子不在袁绕齐名下。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袁绕齐应否就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程序有无严重违法之处。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袁绕齐主张其提供的是附条件的物的担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所谓物的担保，是指债务人或第三人以其所有的或有权处分的动产或不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以该财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袁绕齐先后出具的《说明》和《协议》显然不是以其名下房屋直接为案涉借款提供物保的意思表示。从袁绕齐陈述的案涉借款的发生以及出具《说明》的背景来看，其出具《说明》实际上是承诺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其承诺的以拆迁后分到的房子贷款所得款项来还款，实际系承诺的还款资金来源，没有约定拆迁是其承诺生效的条件，其关于“附条件的物的担保”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即便其承诺的还款资金来源落空，不影响其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且现在拆迁已完成，故其应遵守承诺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出具《说明》《协议》的意思表示为债务加入，判决其对万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比照担保的法律规定在判决主文中明确其承担还款责任后可向万昌公司追偿，减少了袁绕齐的诉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一审法院没有明确归纳争议焦点，但袁绕齐在一审答辩环节及辩论环节均对陈晓蕾提出的债务加入观点发表了意见，其辩论权已依法行使，一审程序并无严重违法之处。综上，袁绕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袁绕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李 剑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