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3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佳，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长海，男，198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莹，北京市大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凤，女，197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莹，北京市大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孙卫忠，男，197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8）京73行初48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诉争商标为第4025979号“大洋湾”商标，由叶凤于2004年4月20日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2007年3月28日经商标局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9类观光旅游等服务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期至2027年3月27日。2016年11月25日，商标局收到以孙卫忠名义所提起的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2017年7月27日，经商标局核准，诉争商标转让为叶凤与邹长海共有。2017年8月8日，商标局经审查认为，孙卫忠申请撤销理由成立，遂决定：撤销诉争商标的注册。邹长海不服上述决定，于2017年8月25日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主要理由为：邹长海及商标授权被许可人在指定期间对诉争商标进行了使用，诉争商标经使用已经具有了很高的知名度，请求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在商标撤销复审阶段，邹长海提交如下证据：1.诉争商标注册、转让、续展证明及转让协议公证书；2.经公证的邹长海、叶凤分别与盐城大洋湾水上运动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被许可人营业执照、经公证的经营场所照片、价目表、演出合同、微信公众号截图、会员入会协议、会员卡、景区及颁奖照片、体验券；3.叶凤与仇红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盐城市开心假日旅行社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旅游合同、收据、旅行社门店及店内照片、宣传页；4.网络新闻报道、表演比赛等宣传活动视频等。以上证据4视频为光盘，其余为复印件。为进一步查明事实，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商标局调取了叶凤在复审商标撤销连续三年不使用程序中提交的证据，除以上转让协议公证书、商标使用许可合同、演出合同及收据、会员协议及收据、体验券（均为原件）与评审程序中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一致外，还提交了以下证据（均为原件）：5.盐城大洋湾水上运动服务有限公司与他人之间的水上设备保管协议、收据；6.盐城大洋湾水上运动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复印件、公证件；7.盐城大洋湾水上运动服务有限公司广告业务框架合同、收据。针对上述证据，孙卫忠答辩的主要理由：未针对复审商标提出过撤销申请，也未委托他人代理复审商标的撤销事宜。孙卫忠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声明书公证件作为主要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8]第57907号《关于第4025979号“大洋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认定：邹长海证据1诉争商标的注册、转让情况、证据2-3许可合同、营业执照等证据与诉争商标的使用无直接关系。邹长海证据2经营场所照片、价目表、微信公众号截图、会员卡、景区照片、体验券、证据3门店及店内照片、宣传页、证据4新闻报道、表演比赛视频证据或未显示形成时间，或不在指定期间内，或为自制证据，证明力较弱，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证据2中演出合同缺乏发票等证据佐证该合同已实际履行。证据2会员服务协议、证据3旅游合同及收据、证据5保管协议及收据、证据6发票、证据7广告业务合同及收据均未显示诉争商标。综上，邹长海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内在核定使用的服务上进行了公开、真实的商业使用。虽然孙卫忠称对诉争商标提出撤销申请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诉争商标予以撤销。在原审诉讼阶段，邹长海、叶凤提交证据情况如下（部分证据评审阶段已提交、均为复印件）：1.（2018）浙盐证内字第49号公证书；2.与盐城大洋湾水上运动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商标许可使用合同；3.邹长海获奖报道及奖杯；4.码头租赁协议；5.（2017）盐亭证经内字第10299号公证书；6.YC大洋湾户外的微信公众号文章截图及活动照片；7.服务合同；8.增值税专用发票。在原审诉讼过程中，邹长海、叶凤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申请向浙江汇诚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就代理事宜核实有关事项。北京知识产权法院遂向浙江汇诚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其就与孙卫忠是否具有商标事宜代理关系及孙卫忠于授权委托书上签字的真实性问题进行说明。浙江汇诚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函复本院，称“本案撤销申请人孙卫忠，通过中间人将该撤销申请案交由我司代为提交，我司接受委托后提交该申请。期间未见过委托人，确实未见该撤销申请人亲自在申请文件中签名，仅依据撤销申请的文件安排提交该申请”。该份情况说明，已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经过质证。原审庭审后，商标评审委员会补充提交了《撤销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商标代理委托书等证据材料。邹长海、叶凤的质证意见为：商标评审委员会所提供的撤销申请文件上的签字笔迹与孙卫忠在公证书上的签字完全不同，商标评审委员会所提供的撤销申请文件上的签字并非由孙卫忠签署。孙卫忠的质证意见为：“本人孙卫忠，现已收到贵院寄来的被告补充证据，在看完这份撤销申请文件后，本人更加可以确定，本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份文件，亦没有在这份文件上签过字。贵院也可以将我在公证书上的签字与这份证据上的签字进行对比，这是完全不同的。本人在此郑重确定，本人没有在被告提供的文件上签字，也没有委托任何人签字。本人没有对第4025979号‘大洋湾’商标提出过撤销申请事宜，望贵院明察。”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关于程序问题，第一，是否为真实的撤销复审申请，其本身应属商标行政机关进行审查的内容，在孙卫忠已明确表示该申请并非其本人提出或授权提出的情况下，商标行政机关理应对此进行核实确认。第二，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注册商标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该条虽对于申请人的主体资格未做过多限制，但申请人申请撤销的基本意思表示应为真实，满足基本的主体意思表示真实的要求，商标撤销程序的启动，对于商标权人的商标权具有重要影响，若其启动程序本身存在瑕疵显然对于商标权利人并非公平，亦影响行政机关依法行政之形象。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于此项内容未作深入审查属程序错误。关于实体问题，为避免程序空转，基于效率原则，原审判决对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的使用问题一并予以审理。商标评审委员会应首先就本案所涉及的撤销申请是否为孙卫忠的真实意思表示这一程序问题进行审查，在此基础上，视必要与否再对邹长海、叶凤是否使用诉争商标这一实体问题进行审查。综合考虑邹长海、叶凤在商标行政阶段及原审诉讼阶段所提交的使用证据，即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场地租赁协议、收据、照片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诉争商标在“观光旅游、安排游览、运输、船只出租”服务上进行了使用，鉴于“旅行社（不包括预定旅馆）”与“安排游览”属类似服务，“汽车运输、空中运输”与“运输”属于类似服务，故可视为诉争商标在前述服务上亦进行了使用。邹长海、叶凤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贮藏、递送（信件和商品）、配电”服务上进行了使用。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决定。其主要理由为：一、被诉决定作出程序合法。孙卫忠委托宁波汇诚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针对诉争商标提出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宁波汇诚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提交了显示孙卫忠签字的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上述材料符合受理条件。邹长海、叶凤于2017年8月25日提出商标撤销复审申请，该申请符合受理条件，国家知识产权局于规定时间内作出被诉决定。二、邹长海、叶凤提交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不能证明商标许可行为。场地租赁协议未显示诉争商标及核定使用的服务，且没有销售发票、付款凭证等证据佐证协议的履行。水上设备报关费收据、照片等均为自制证据，且照片上未显示证据形成时间。综上，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在核定使用的服务上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诉争商标应予以撤销。邹长海、叶凤、孙卫忠服从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诉决定系针对商标注册人对诉争商标是否构成“连续三年不使用”而作出的，而该三年期间的起算点，即考察商标注册人是否存在商标使用行为的起算点，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现行商标法。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并结合本案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被诉决定的作出程序是否存在不当；二、如果本案所涉及的商标撤销申请系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则邹长海、叶凤提交的证据能否证明诉争商标指定期间内进行了公开、真实、有效的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商标评审规则》第十三条的规定，申请商标评审，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申请人须有合法的主体资格；（二）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三）属于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评审范围；（四）依法提交符合规定的申请书及有关材料；（五）有明确的评审请求、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六）依法缴纳评审费用。行政行为合法既包括实体合法，也包括程序合法。申请人须有合法的主体资格的审查，既包括在形式上申请人能够提交商标评审申请的各项材料，也包括实质上该申请系出于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收到的以“孙卫忠”名义针对诉争商标提起的商标权撤销申请材料以及撤销复审申请材料，在形式上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依法受理该商标权撤销申请及复审申请，并无不当。但在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阶段，孙卫忠明确表示其并未针对诉争商标提出过撤销申请，也未委托他人代理诉争商标的撤销事宜，并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显示其签名及手印的公证书予以证明。根据在案证据，涉案商标撤销申请材料中的“孙卫忠”签字笔迹，与孙卫忠提交的公证书的签字笔迹存在较大差别，在此情况下，商标评审委员会仍然以“孙卫忠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为由作出被诉决定，存在明显不当。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其“未作深入审查属于程序错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如前所述，国家知识产权局应当对于本案所涉及的商标撤销申请是否系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作出审查，并据此作出相应行政行为。为避免程序空转，基于效率原则，原审法院对于本案涉及的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的使用问题进行审理，并无不妥。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的撤销制度，是为了鼓励和督促商标注册人使用其商标、发挥商标在市场上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对于商标的使用方式及相关载体不能过于机械，要结合具体核定商品的物理属性、销售场所、销售习惯等进行具体的考量。本案中，综合考虑邹长海、叶凤在商标行政阶段及原审诉讼阶段所提交的使用证据，其中商标使用许可合同、演出合同、收据、照片等证据材料在时间、金额等方面可以相互佐证，可以认定诉争商标在“观光旅游、安排游览、运输、船只出租”服务上进行了使用，鉴于“旅行社（不包括预定旅馆）”与“安排游览”属类似服务，“汽车运输、空中运输”与“运输”属于类似服务，故可视为诉争商标在前述服务上进行了使用。邹长海、叶凤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贮藏、递送（信件和商品）、配电”服务上进行了使用。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伟审 判 员  苏志甫审 判 员  俞惠斌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孟 津书 记 员  金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