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9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连玉，男，195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亮，男，198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教师，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平，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医院，住所地运城市稷山县华夏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黄朝阳，系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仙，稷山县稷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稷山县中医院，住所地稷山县城康复街81号。 法定代表人：龚云杰，系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广业，山西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稷山县人民医院，住所地稷山县城康复街16号。 法定代表人：薛建东，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东，山西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连玉、葛亮、上诉人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医院、上诉人山西省稷山县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稷山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稷山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4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葛连玉、葛亮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医院、山西省稷山县中医院和稷山县人民医院连带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519316元，丧葬费326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理开支5000元，共计606949元；二、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张秀英的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稷山县精神病医院未认真履行护理职责，护理责任应该由其承担，而非由上诉人承担。稷山县精神病医院的《长期医嘱单》记载了劳拉西泮片服用量，但该院未告知禁忌事项。上诉人不知道服用后可能产生的不良反应，无法预见张秀英可能出现的定向障碍。稷山县精神病医院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死者张秀英因其他原因摔倒，引发口鼻出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推定由该院对张秀英的跌倒承担责任。二、原判认定稷山县中医院承担10%的责任不当，该院指派的120救护车仅有一名司机，没有其他专业救护人员，属于严重失职行为，应当承担严重过错责任。三、原判认定稷山县人民医院无责明显不当。该院的《抢救记录》死亡诊断中，记载张秀英有××大咳血，但张秀英生前仅患有精神疾病，没有其他疾病。该院无法向患者家属说明病情，无法确认该院采取了正确的抢救措施，应依法推定承担赔偿责任。四、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 被上诉人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院答辩称，一、其医护人员发现张秀英倒地采取了积极有效的急救措施，并非二被答辩人说的“被上诉人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院没有任何急救措施”，医护人员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测血压、心跳、呼吸，并将张秀英送入稷山县人民医院；二、关于答辩人的护理职责问题。该院严格按照双方入院前签订的开放病区病员住院协议书约定和相关护理规定对其进行医疗、护理的服务。张秀英的死亡不能证实与该医院的护理行为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三、关于上诉状中陈述“该院《长期医嘱单》劳拉西泮片服用量1毫克每天每次，该院无论在病历还是口头均没有告知禁忌事项”及“上诉人葛连玉不知道服用劳拉西泮片可能产生不良反应，无法预见张秀英出现定向障碍，根本无法预料到后果发生”。该医院给张秀英开出的劳拉西泮片存放于病区护士办，由当班护士按日发给陪护人，按照上诉人葛连玉的陈述，可以证实该医院的行为并不违反《处方管理办法》的规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张秀英死亡后果系因违规服用劳拉西泮片造成的。请求驳回上诉人葛连玉和葛亮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稷山县中医院答辩称，一、葛连玉没有证据证明中医院有过错；二、上诉人要求三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上诉人称中医院120急救车没有医护人员陪同没有证据；四、上诉人称急救车20分钟赶到，一审法院已经认可；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中医院有过错，更没有进行死亡鉴定，所以上诉人葛连玉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要求中医院承担责任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稷山县人民医院答辩称，原审认定稷山县人民医院不存在医疗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条，驳回葛连玉、葛亮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张秀英入院时，签订了《自愿住院治疗入院知情同意书》《医患沟通记录》《开放病区病员住院协议》，其医护人员已向葛连玉告知，陪护人入住开放式病房应对住院患者负全部监护责任，医院不承担医疗行为以外的监护责任，其已经尽到了法定的详细告知义务。张秀英的受伤死亡后果，与被上诉人疏于监护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二、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开出的劳拉西泮片放置于病房，也没有证据证实张秀英损伤的后果，是因违规服用造成的。张秀英死亡后，尸体未经尸检查明原因就被火化，葛连玉、葛亮放弃了再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的机会。其医院的急救室不具备抢救外伤患者的功能，其医护人员发现张秀英倒地后，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并为之测血压、心率、呼吸等，原判认定其医院承担20%的责任不当，应驳回葛连玉、葛亮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葛连玉、葛亮答辩称，一、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院诊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二、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院在张秀英摔倒导致口鼻出血没有采取任何急救措施，存在严重过错，可以说是种失职行为；三、山西省中医院存在严重过错，致使张秀英危情扩大；四、山西省稷山县人民医院抢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五、由于本案无法通过医疗过错鉴定来明确责任，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推定承担连带责任；六、被上诉人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院、山西稷山县中医院和稷山县人民医院推卸责任的狡辩令人寒心，丑化了山西省整体医疗水平形象，原审存在地方保护。 被上诉人稷山县中医院、稷山县人民医院答辩称无异议。 上诉人稷山县中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稷山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4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判在没有进行专业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作出判决错误。一审中，葛连玉和葛亮并未提供证据证明120救护车上仅有一名司机，没有其他专业救护人员。张秀英死因不明，其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是否与张秀英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均未知，原判认定其医院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葛连玉、葛亮的答辩意见同对上诉人稷山县精神病院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稷山县中医院、稷山县人民医院答辩称无异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连玉、葛亮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必须向原告道歉；二、依法判令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519316元；三、依法判令被告连带承担运尸费用8500元，丧葬费：326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424元。四、请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五、本案鉴定费全部由被告承担；六、依法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处理张秀英后事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和餐饮费、通讯费等合理开支1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9日，张秀英因患失眠、焦虑、抑郁疾病，入住到山西省精神病医院接受住院治疗。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2018年6月16日，张秀英与葛连玉一同到该院门诊楼二层排号等候“经颅磁刺激治疗”。张秀英要上厕所，就自己去了，葛连玉留下等候医生叫号。9时20分医院有人发现张秀英倒在了门诊楼楼道东出口外，口鼻正在大量出血，随即拨打了“120”，并测血压、心率、呼吸；救护车很快到达；9时40分到达稷山县人民医院急诊科进行救治，医院对患者采取抢救措施：立即建立静脉通路，给予补液、止血，维持血压，吸氧，吸痰，监护。10:05,P72次/分，BP62/40mmHg，脉氧73%，呼吸停止，立即给予气管插管，机械呼吸。10:50，心脏停跳，胸外按压，肾上腺素间断静推，胸外电除颤，11:47，心跳呼吸未恢复，抢救无效，患者死亡。张秀英出生于1955年1月28日，在被告山西省精神病医院住院7天，该院长期医嘱载明“劳拉西泮片1mg每天二次，口服”。在该院费用总清单中载明“劳拉西泮片1mg*28片”。在病程记录中2018年6月16日10时1分“入院第8天，利培酮2毫克/日×7天，服药后无明显药物反应，9时20分同事发现门诊楼东侧有一患者躺于地面无家属陪伴，左侧额部有血肿，口腔及鼻部出血，随即拨打120，测血压88/53mmHg，心率78次/分，呼吸20次/分，呼之不应，随即120转院”。2018年12月8日，原告葛连玉、葛亮曾申请医疗过错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后，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9年3月8日回函，因该案所需技术超出其研究所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不予受理。二原告放弃再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医疗行为及因果关系是专门性的问题，也是判断医疗机构是否承担责任的重要依据。在没有进行鉴定的情况下，结合双方的证据，在张秀英住院期间，原告葛连玉疏于监护，导致张秀英受到损害，负有重要责任。被告山西省精神病医院给张秀英使用的药品“劳拉西泮片”，属于第二类精神药品，使用量违反卫生部《处方管理办法》；在发现张秀英“躺于地面无家属陪伴，左侧额部有血肿，口腔及鼻部出血”后，没有将其尽快置于该院设置的抢救室系统救护，负有一定责任，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告山西省中医院指派的“120”救护车，仅有一名司机，没有其他专业救护人员，违反《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负有相应责任，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告山西省稷山县人民医院在接受张秀英后，采取了恰当的救护措施，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二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一、死亡赔偿金519316元，根据河北省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0548元计算不当，应当按照山西省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32元计算，应为495244元。二、丧葬费：32633元，根据2017年河北省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5266元计算不当，应当按照山西省2017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547元计算，应为30773.5元。三、精神损害抚慰金110424元，其请求过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结合本地情况认定10000元为宜。四、运尸费用8500元及原告处理张秀英后事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和餐饮费、通讯费等开支1000元，原告没有提供证据给予证明，但是根据原告开支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3000元。本案审理中，本院征求各方调解意见，但是未能达成一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医院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葛连玉、葛亮107800元；二、被告山西省中医院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葛连玉、葛亮53900元；三、驳回原告葛连玉、葛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20元，由原告葛连玉、葛亮负担7890元，被告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医院负担1750元，被告山西省中医院负担880元。 二审中，上诉人葛连玉、葛亮提交了如下证据：一、《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第14条内容，证明一级护理主要的责任，被上诉人稷山县精神病院没有尽到第1、3、5项的规定责任。二、从知网上下载的《56例××咯血患者的护理体会》《××咯血124例患者的护理体会》，证明出现咯血现象必须进行抢救，稷山县人民医院救治不当；三、北京市二中院的（2017）京02民终620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案亦未经医疗鉴定也依法作出了判决，该案判令120急救方承担50%的责任，且该120急救车上有医护人员陪同。四、（2017）冀0684民初10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因120救护车上没有医护人员，该案判决120方承担40%责任。五、劳拉西泮片的载有时间地点的照片，证明药品一直在上诉人处存放。六、从网络下载的《三晋都市报》关于稷山县中医院120急救车存在问题的报道。七、事发前三天及前五天，由葛连玉拍摄的死者健康状况的视频截图。上诉人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医院、山西省稷山县中医院与被上诉人稷山县人民医院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认定事实的证据与原判所列相同，且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葛连玉、葛亮是否尽到了监护责任，上诉人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医院是否尽到了护理和抢救职责。经查，张秀英入住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医院时，上诉人葛连玉与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医院签订了《自愿住院治疗入院知情同意书》《医患沟通记录》《开放病区病员住院协议》，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医院的医护人员向葛连玉告知陪护人入住开放式病房应对住院患者负全部监护责任，医院不承担医疗行为以外的监护责任，其已经尽到了充分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医院作为专科医院，其医护人员发现张秀英倒地后，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并为之测血压、心率、呼吸等，将之送往综合性医院即被上诉人稷山县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并无不当。上诉人葛连玉作为张秀英的监护人对其住院期间的安全负有监护和注意义务，但葛连玉在候诊叫号期间，疏忽大意，未充分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张秀英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 争议焦点二：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医院对张秀英服用劳拉西泮片是否尽到了充分的告知提示义务。劳拉西泮片作为一种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上诉人运城市稷山县精神病医院行医嘱时，应当充分告知提示患者或患者亲属服用药物的不良反应，及应当采取的保护应对措施，但该医院在明知服用药物会导致“常见震颤、眩晕、虚弱、步态不稳；少见定向障碍……”等不良反应的情况下，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告知提示义务，其对张秀英的损伤负有一定责任。 争议焦点三：上诉人稷山县中医院在“120”转运急救过程中，是否尽到了医疗救护责任。经查，根据相关的急救规范，稷山县中医院派出的120急救车并未配备急救设备、药品及相关医护人员，无法在第一时间对患者进行充分抢救，该过失行为对张秀英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争议焦点四：上诉人稷山县人民医院对张秀英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经查，上诉人葛连玉称稷山县人民医院诊断张秀英患有“××大咳血”错误，但该院对张秀英的抢救记录中记载为“××大咳血？”，稷山县人民医院接到转院患者张秀英后进行了急诊抢救，抢救过程中的诊断结论并未明确下来，没有证据证明稷山县人民医院的急诊抢救行为不当。 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葛连玉和葛亮在张秀英死亡后，未进行尸检，也未就医疗过错司法鉴定得出结论，导致相关责任划分无法明确，二上诉人负有一定责任。上诉人稷山县精神病医院和稷山县中医院在处理和转运患者张秀英的过程中也负有一定责任，其中稷山县中医院120急救过程中的责任与稷山县精神病医院的责任相当。被上诉人稷山县人民医院采取了适当的救护措施，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葛连玉和葛亮的其他上诉理由，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稷山县精神病医院和稷山县中医院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葛连玉和葛亮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当事人责任划分部分，予以酌情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西省稷山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4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变更山西省稷山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4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山西省稷山县中医院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葛连玉、葛亮1078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520元，由三上诉人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斌 审判员 马红军 审判员 靳 彦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崔建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