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1民初2117号 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横山路347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红，院长。 委托代理人：姚国飞、方源浩，浙江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绍增，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委托代理人：**，安徽浩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与被告王绍增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5月2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卸良独任审判，于2020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方源浩，被告王绍增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诉称：被告王绍增自2018年7月3日进入兰溪市老年医院工作，担任康复科岗位，双方于2018年5月29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8年7月3日起至2023年11月30日止，试用期限从2018年7月3日起至2018年10月2日止，共3个月。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一款劳动报酬约定，甲方（兰溪市老年医院）开业前（指对外营业前），乙方（王绍增）薪酬为12000元/月，其中生活补助的比例为40%。2018年5月29日，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与被告王绍增签订培训协议，培训协议第三条培训期限、地点约定：培训期限自2018年7月3日至2018年11月30日止，甲方可以根据情况延长或提前结束乙方的培训时间，实际培训时间自2018年7月至2018年11月止。培训地点是杭州市浙江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实为浙江省人民医院）。其中培训协议第四条培训期间的薪酬、食宿约定:（一）、薪酬：见《劳动合同》；（二）、住宿：提供住宿；（三）、餐费：进修医院发放餐卡。第六条培训费用约定:（一）、培训费用由甲方支付。（二）、培训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项目：1、甲方支付给培训单位的费用：住宿费、餐费、培训费、教材费等相关费用；2、甲方支付给乙方的生活补助（见《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一款）；3、乙方因参加培训而发生的体检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4、其他与乙方培训相关且由甲方支付费用。第七条服务期第二款约定：乙方培训结束后在甲方的工作时间最低服务期为5年，以周年计取。第十条违约及责任第二款约定：乙方若违约应当承担以下责任：返还培训期间甲方支付给乙方的生活补助；双倍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培训费用，按乙方培训结束后在甲方工作月数递减【应返还费用=培训费用总额×(1-在甲方已工作的月数/60)】；支付培训费用总额的100%给甲方，作为甲方重新培养人才的赔偿（时间成本、人才培养成本等）。2019年1月25日被告王绍增以医院无法开业为由向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提出辞职，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同意其辞职申请。2019年1月29日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与被告王绍增就辞职建违约金问题，经协商，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认为按照培训协议赔偿申请人兰溪市老年医院生活补助24000元、培训费用39053元、人才重新培养费40400元，合计人民币103453元，于2019年1月31日前将赔偿款汇入申请人兰溪市老年医院的账户中，被告在赔偿金核算单上签字认可赔偿42000元。但被告王绍增至今未向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支付过任何款项。综上所述，原告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诉至贵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王绍增支付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的违约金人民币103453元（其中包含生活补助24000元、培训费用39053元、人才重新培养赔偿40400元）。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原告登记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被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 2、劳动合同、培训协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及对双方权利义务，培训事项及违约责任等约定。 3、浙江省增值税普通发票、证书、付款凭证，证明被告在进修期间原告为其支付的各项费用。 4、辞职信、离职申请表、赔偿金额核算表，证明原被告解除合同和被告同意赔偿原告违约金103453元。 5、权利义务概括转移协议书，协议书、公告，证明老年医院权利义务转给百城医院并已告知过被告。 6、浙兰溪劳人仲案（2020）31号仲裁裁决书，送达回执，证明该案经过仲裁裁决的事实。 被告委托代理人庭审中辩称：一、被告就职与离职时间与事实不符。2018年5月29日被告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于2018年7月3日进入原告处工作，月工资试用期12000元，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满后月工资为15000元。虽然合同载明的试用期自2018年7月3日起，但是2018年5月28日根据原告要求，被告已经进行了医师转注册体检，5月30日进行转注册登记，即自2018年5月30日被告实际就已经进入原告处工作，就职时间应从2018年5月30日起计算。2019年1月25日被告因原告迟迟不能开业，无奈之下提出辞职申请，但原告批准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因此被告实际离职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二、被告离职原因是原告迟迟不能按照其宣传承诺日期正常开业而被迫离职。在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前，原告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多次向被告承诺，于2018年8月正式开业，且原告发布的《浙江兰溪市老年医院招聘》信息中明确载明，新建兰溪市老年医院于2018年8月正式投入运行。而原告在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中原告却刻意回避这一重要时段，其主观自始就存在恶意。被告处于对原告的信任，在原告超过其承诺的正式运行时间长达5个月仍不能正式运行的情况下，由于长期无业务开展，业务技能不断下降的情况下才被迫提出辞职申请。由此可见，是由于原告违约在先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告离职是在原告严重违约之下而实施的无奈之举，被告对离职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2条、25条规定，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与赔偿项目于法相悖，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2条、25条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生活补助、人才重新培养费不应支持。另如前所述，被告离职的原因是由于原告虚假承诺、严重违约在先，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才做出的行为。且未提供相应的票据证明其为被告的支付，原告的赔偿不应予以支持。四、被告离职前履行了申请手续，并且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被迫离职前，按照《劳动合同法》第37条规定，于2019年1月25日以书面形式递交了辞职信和辞职申请表，原告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同意离职批准，符合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的法律规定，因此对原告提出的赔偿培训费用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对原告提出的答辩人签字认可的赔偿金42000元，由于该项核算和法律规定严重不符，不具有法律效力，该行为应为无效行为。五、原告在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和履约过程中，存在重大违约和违法行为。根据原告招聘信息及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均明确培训地点为浙江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由进修医院提供宿舍，而签订协议后，原告未经被告同意擅自将培训地点改为浙江省人民医院，且未提供医院宿舍，而是租赁民房居住，此行为存在严重违约。被告入职后，原告强行扣押被告的执业医师证书，后在被告离职后经多次要求方予返还，给被告造成严重的不便，此行为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被告实际在职时间9个月，原告仅支付6个月劳动报酬，且在签订劳动合同前原告承诺给被告提供宿舍解决配偶就业和子女入学等均未兑现，存在严重违约和虚假承诺，因此原告应依法承担违约违法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绍增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被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个人基本信息。 2、劳动合同，证明原被告于2018年5月29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内工资12000元，试用期满后工资15000元的事实。 3、原告招聘信息、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原告承诺给被告提供宿舍解决配偶就业和子女入学等均未兑现，存在严重违约和虚假承诺。 4、被告体检费发票，被告按照原告要求于2018年5月28日进行医师转注册体检的事实。 5、转注册登记截图、执业医师执业证书，证明被告已于2018年5月30日将医师注册登记转入原告处，被告实际于当日已进入原告处工作的事实。 6、培训协议，原告承诺培训地点浙江大学附属医院未经被告同意擅自将培训地点改革为浙江省人民医院，且未如约提供食宿的事实。 7、辞职信、离职申请表，证明被告于2019年1月25日提出辞职申请，2月28日经原告负责人批准离职，实际工作9个月的事实，辞职手续符合法律规定。 8、银行交易清单，证明原告仅支付6个月工资，拖欠3个月工资未发放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5，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提出劳动合同书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约定服务期限自2018年5月30日起，并非7月3日。培训协议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培训地点浙江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实际培训地点是浙江省人民医院，与协议约定不符，协议第4条第2款约定提供住宿，但原告仅提供租用的民房。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提出无异议，仅仅证明原告支付的实际培训费4000元，且证明了原告在未征得被告同意的情况下将培训地点更改至浙江省人民医院，存在违约行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被告提出辞职信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明确表示辞职原因是原告迟迟无法开张，在被告提出辞职的34天原告才批准了辞职，被告的辞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提出辞职至批准期间被告未离岗，原告应足额支付此期间的劳动报酬。赔偿金额核算表三性均有异议，该核算单违反劳动法相关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告一直不返还其扣押的被告执业证书，在被迫无奈情况下被告按照原告要求签署该份核算单，不具有法律效力。对原告提供的证据6，被告提出真实性无异议，对仲裁内容第二、三项有异议。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3、4、6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4中赔偿金额核算表原告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被告签收的行为不能证明被告认可赔偿原告违约金103453元。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提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存在试用期满后月工资15000元。对被告提供的证据3，原告提出三性均有异议，信息以医院发布和合同签订为准，不能证明被告的待证事实，聊天记录三性均有异议，未能明确聊天人身份，且未在合同中体现，原被告签订劳动时间是5月，与聊天时间不一致。对被告提供的证据4，原告提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实际工作时间。对被告提供的证据5，原告提出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的实际工作时间，被告1月离职申请后未继续上班。对被告提供的证据6，原告提出三性无异议，被告以自己实际情况同意原告对培训地点和食宿的变更，当时也未提出异议。对被告提供的证据7，原告提出三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离职时间是2019年1月31日。对被告提供的证据8，原告提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工资已经过仲裁，作为独立的申请未在法定时间内提出诉讼视为放弃权利。本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4、6、7、8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3中的招聘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微信聊天记录因未能明确聊天人身份，且未在之后合同中体现，不予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被告于当日已进入原告处工作的事实。 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兰溪市老年医院与王绍增于2018年5月29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对工作期限、劳动报酬、工作地点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四条劳动报酬约定：（一）甲方开业前（指对外营业前），乙方薪酬为12000元/月，其中生活补助的比例为40%。（二）、甲方开业后（指筹建期结束，开始对外营业），乙方薪酬为15000元/月，其中绩效工资的比例为20%。同日双方签订《培训协议》，协议第三条约定培训时间自2018年7月3日至2018年11月30日，甲方可以根据情况延长或提前结束乙方的培训时间；第六条约定培训费用包含住宿费、培训费、生活补助等相关费用；第七条约定培训结束后王绍增在兰溪市老年医院的工作时间应不少于5年，以周年计取；第十条约定王绍增若违约承担以下责任：1、返还兰溪市老年医院支付的生活补助；2、双倍返还兰溪市老年医院已支付的培训费用，按被告培训结束后在兰溪市老年医院工作的月数递减【应返还费用=培训费用总额*（1-已工作的月数/60）】；3、另外支付培训费用总额的100%给兰溪市老年医院，作为兰溪市老年医院重新培养人才的赔偿。王绍增实际培训期限为2018年7月至2018年11月止。2019年1月25日，王绍增向兰溪市老年医院递交了辞职信，以医院无法开业为由提出辞职。2019年1月29日，王绍增签收了兰溪市老年医院提供的《赔偿金额核算单》，核算单上王绍增应赔偿原告金额为人民币103453元，王绍增在其上备注“本人认可42000元”。2019年2月28日兰溪市老年医院同意王绍增离职。后兰溪市老年医院向兰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王绍增提出反诉，仲裁委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浙兰溪劳人仲案字（2020）第31号仲裁裁决书，兰溪市老年医院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兰溪市老年医院与兰溪百城医院之间签订了《权利与义务概括转移协议书》，约定兰溪市老年医院与其所属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等法律文书的全部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兰溪百城医院，由兰溪百城医院按照规定通知原兰溪市老年医院所属劳动者签订相关变更或补充协议。兰溪市老年医院与兰溪百城医院系同一投资人设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绍增是否要向兰溪市老年医院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2、若要支付，违约金标准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1，本案中兰溪市老年医院与王绍增签订的《劳动合同》和《培训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绍增提出辞职，导致双方的劳动关系无法继续履行，违反了《培训协议》约定的5年服务期，故其应向兰溪市老年医院支付违约金。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可见，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条例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约定违约金的情形有明确规定，并对违反服务期约定情况下违约金的认定依据、最高标准进行了详细规定，故对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的问题，不能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约定。本案中，《培训协议》第十条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条例规定的标准。王绍增的违约金标准应根据法定标准计算，不得超过其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原告提出的2018年中秋节补贴200元和医师节补贴200元属于福利补贴，不以培训为前提。故本案的培训费用合计为40000元（5个月生活补助12000*40%*5为24000元，进修费800元/月、住宿费2400元/月，共计3200*5=16000元）。双方约定的劳动服务期限为培训结束后不少于5年，王绍增于2018年11月30日培训结束，2019年1月25日提出辞职,离职申请表上标明拟离职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原告于2019年2月28日同意被告离职，故本院确认双方于2019年2月28日解除劳动关系。综合王绍增实际工作时间，兰溪市老年医院主张的培训费用等因素，本院酌定由王绍增支付兰溪市老年医院38000元。对王绍增认为生活补助（薪酬的40%）不应算作培训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另被告2018年7月3日进入原告医院工作，不存在2018年6月工资未发情况，2019年1-2月工资原告尚未发放被告，本院认为被告2019年1月份在原告处工作，2月份被告未正常在原告处上下班，故原告应支付被告1月份全额工资，2月份支付生活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与被告王绍增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28日解除； 二、被告王绍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人民币38000元； 三、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王绍增2019年1-2月的工资人民币13328元； 四、驳回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吴卸良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章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