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烟台路2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MA3CK159D。 执行事务合伙人：山东汉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主要负责人：李一，该公司委派代表。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伟，男，该单位项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相恒武，男，197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森，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天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天津路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7416835XP。 法定代表人：陈祥茂，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李庆新，山东金天地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和平，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日照市金宝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无锡路南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20767410L。 法定代表人：相恒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家洋，山东天祥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市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重组发展基金）因与被上诉人相恒武、山东金天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地集团）、原审第三人日照市金宝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宝包装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191民初1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组发展基金上诉请求：1.撤销金天地集团于2014年9月16日转让给相恒武在金宝包装公司的60%股权，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相恒武、金天地集团、金宝包装公司负担。 事实和理由： 一、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审计报告是本案符合证据要件的关键性证据，在金宝包装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未被原审采纳的情况下，原审未对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审计报告效力进行确认不当，应当依据该审计报告的财务数据确认股权价值，从而认定金天地集团以低价将所持金宝包装公司股权转让给相恒武。 1.原审已确认各方当事人对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审计报告真实性无异议，是金宝包装公司自己委托的具有专业能力的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相恒武、金天地集团、金宝包装公司在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否认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审计报告的真实性的情况下，仅予以口头不认可的答辩，因此应对该审计报告的公信力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2.审计报告具有公信力。 （1）根据注册会计师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注册会计师依法执行审计业务出具的报告具有证明效力。日照大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大洋会计师事务所）具有相应的审计资质，其于2014年1月10日出具的日大洋会审字【2014】3006号审计报告和2015年3月19日出具的日大洋会审字【2015】3155号审计报告具有法律效力，具有社会公信力，可以被债权人、政府部门、投资者等各类主体所信赖，其公信力应大于企业自行制作的财务报表。 （2）山东省注册会计师协会、山东省资产评估协会业务报告防伪报备管理系统自2016年4月1日正式使用，对之前的审计报告并未进行备案管理，也就不可能查询到之前的审计报告，只能显示没有相关信息，因此本案所涉及的两份审计报告无需在该平台上进行备案。另外，审计报告在该平台备案仅仅是为了社会公众和审计报告使用者查询审计报告的内容，而非审计报告的批准手续。山东省注册会计师协会是行业性自律组织，而非会计行业主管机关，也无权否定依法审计的审计报告的证明力。 （3）山东注册会计师协会对2017年度大洋会计师事务所出现的不规范的档案整理的披露，与本案所涉及的2014年度和2015年度审计报告没有任何关联。 3.一审中金宝包装公司向法院仅提交了用于纳税申报的财务报告复印件，第三方公信机构出具的具有法定效力的审计报告是金宝包装公司自己委托的具有专业能力的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其效力优于金宝包装公司自制的财务报表，且金宝包装公司出具的财务报告仅为复印件，其证据效力低于形式为原件的审计报告。在金宝包装公司提交的相反证据未被原审法院认可的情况下，相恒武、金天地集团、金宝包装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4.一审认为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审计报告系金宝包装公司为获取银行贷款而应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要求委托大洋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企业每年要进行审计并且在3月31日前向所属工商登记机关提供审计报告原件进行现场年检，否则不能在营业执照中加盖年检专用章，2017年改革后方改为网上年检、自行填报财务数据并确保真实性。每年进行审计出具审计报告是当时企业的义务，一审判决认为审计报告是为了获取贷款存在错误。其次，2013年和2014年审计报告中非常明确的写明了审计报告出具时间为2014年1月10日和2015年3月19日，而非贷款发生的2015年6月。 二、认定金天地集团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仅需认定以明显不合理的证据提交低价转让股权的证明即可。 1.通过大洋会计师事务所对金宝包装公司的2013年度、2014年度审计报告以及金宝包装公司2015年3月的财务报表的审查，可以得到如下数据：货币资金方面（银行存款和库存现金），2013年审计报告载明6729.365129万元，2014年审计报告载明的是6731.544698万元，2015年3月报表载明7822.930065万元；应收票据方面，2013年审计报告载明1100万元，2014年审计报告载明1750万元，2015年3月报表载明2545万元；所有者权益方面，2013年审计报告载明12106.771328万元，2014年审计报告载明14592.680206万元，2015年3月报表载明的是14974.766534万元；主营业务收入方面，2013年审计报告载明22874.653571万元，2014年审计报告载明的数额是35917.294653万元，2015年3月报表载明7152.9727119万元；净利润方面，2013年审计报告载明2284.703909万元，2014年审计报告载明2485.908878万元，2015年3月报表载明382.086328万元。从上述数据看，金宝包装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主营业务收入和货币资金等皆逐年上升，重组发展基金有理由认为金宝包装公司的价值在转让年度高达14500万元，在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审计报告中，也已非常明确的载明涉案股权转让时金宝包装公司年度净资产高达14592.680206万元，货币资金数额为6729.365129万元，按照60%股权计算，金天地集团应当享受的货币资金即已经超过4200万元，货币资金和应收票据不低于5000万元，应当享受的净资产超过8700万元，2014年9月份，金天地集团在贸易环境不好的情况下将所持有的60%股权以1200万元的低价转让，显然是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存在重大的资产转移可能，重组发展基金不需要再以其他证据证实。 2.现有法律没有对有限责任公司的转让股权价格进行明确规定，也无必须通过评估的规定，转让双方可以通过充分的协商意思自己，但是不得侵犯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涉案股转转让明显以不合理的低价侵犯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重组发展基金无义务证明金天地集团在股权转让中存在主观恶意，因为只要存在不合理的低价股权转让行为即会对破产程序中的广大债权人的权益造成损害。 三、本案涉及的股权转让疑似金天地集团转移资产。 1.金天地集团连续多年亏损，一直靠银行倒贷扩大贸易规模高买低卖的方式经营，金宝包装公司系金天地集团仅有的几家实体企业，2014年以来金天地集团资金链断裂业务萎缩、各大银行开始断贷，此时金天地集团将正常生产的优质企业金宝包装公司以非市场价的低价转让给相恒武，转让目的值得怀疑。 2.一般情况下，如果公司的控股股东将股权全部转让，原派驻的监事应当会更换，但自2014年9月金天地集团将股权转让给相恒武至今，陈祥茂之女陈文彬一直担任金宝包装公司的监事，鉴于整个金天地集团由陈祥茂实际控制的情况，疑似金天地集团通过陈祥茂之女陈文彬仍然实际控制监督着金宝包装公司，本案涉及股权转让假转让真代持的情况。 相恒武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大洋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1.审计报告均对应相应编号，该编号是省注协为了统一管理、方便查询，各审计机构将制作完毕的审计报告信息在山东省注册会计师、资产评估行业管理平台报备完毕后，由平台统一进行的赋码。大洋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涉案两份审计报告编码分别为14-02-03-00003-46和15-02-03-00608-56，但经查询山东省注册会计师、资产评估行业管理平台，该两份审计报告对应的统一编码均显示没有相关信息。 2.经查询山东省注册会计师、资产评估行业管理平台，山东省注册会计师协会曾发布鲁会协[2019]59号《关于对2017年度业务报告防伪报备及不正当低价竞争专项检查查出问题处理决定的通报》。 在该通报第一页，对于针对注册会计师个人的部分载明：“给予日照大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XXX等两家事务所，尹德密、XX、刘键、XXX、XXX、XXX六名注册会计师‘公开谴责’的行业惩戒”，其中尹德密、刘键就是案涉两份审计报告的签字会计师。该报告第4页至19页涉及11份审计报告，该11份审计报告均分别或同时涉及尹德密、刘键。对于日照某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的违规行为，描述为：“日照XX有限公司财务报表，日大洋会审字XX号标准无保留意见，具体问题如下：（1）管理层声明书未填写日期；（2）未有业务承接评价底稿；（3）未有试算平衡表；（4）风险评估类底稿仅有‘被审计单位及环境’‘审计风险评估程序表’底稿，业务流程层面了解内部控制、内部测试和风险评估结果汇总表等底稿均未有，流于形式；（5）其他项目工作底稿（可持续经营、关联方及关联方交易、期后事项、舞弊识别与应对等相关底稿）；（6）未有审计总结；（7）货币资金没有程序表，没有明细表，未抽查会计凭证，没有截止性测试，现金盘点表未填写盘点日期，未填写审计日库存现金数、盘点人员未签字；……”共计32项违规行为。 对于日照大洋会计师事务所的业务审查结论，在通报第20页载明：“日照大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2016年-2017年5月共出具39份审计报告，其中：会审20份，本次抽查了上述13份，据审计负责人介绍……缺少初步业务活动、风险评估、其他项目（可持续经营、关联方及关联方交易、期后事项、舞弊识别与应对等相关底稿）、实质性程序和业务完成类等系统的审计工作。底稿）”。 基于以上通过专门防伪网站未能查询到的两份审计报告，报告出具单位及承办注册会计师所受执业惩戒的事实，相恒武对两份审计报告的出具程序合规性、职业人员的严谨及报告的真实性持有高度的合理怀疑，再结合金宝包装公司作为审计报告基础资料的提供者亦认可该两份审计报告的财务数据是虚假的，除非该两份审计报告可以通过省注协防伪查询，且可以调取到合规审计的业务底稿，否则该两份审计报告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使用。 3.与大洋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相反，金宝包装公司提供的财务报告和到税务机关查证的财务报告能够吻合，且税务机关备案的财务报告历年存在连贯性，报表是基于账册凭证形成的事实基础，足以认定案涉股权转让未违背商业交易规则。 二、除国有资产性质的股权转让有明确的规范以外，法律不禁止以原价受让股权，实际上这种原价或者是平价转让股权的案例在现实中几乎100%的存在，企业登记机关从未干预，这是由于现在经济活动的复杂和多样性影响和决定了股权所有人在对外转让股权时对交易价格的确定，更多的体现交易双方的意思自治，这一点从上市公司的股权转让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才有相应规定也能够得到印证。民营企业股东在转让股权时，其股权转让价款由转让方与受让方协商确定，即通常所称的协商价法，这种方法在实务中极其常见，原因在于这种方法相对科学，能够反映企业资产的原有和现有资金价值，而股权的价值不仅体现在企业资产的历史和现状，主要还应体现企业的未来收益。因此对于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转受让双方通常还要考虑企业不良资产率、将来的盈利能力、公司发展前景等一系列不确定的动态因素，故对于股权实际价值的确认方法，国家公权力是不干预的，实际上也是无法干预的。 综上，2014年相恒武与金天地集团签订的平价转让1200万元股权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 金天地集团辩称，一审中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审计报告与金宝包装公司提交的有关证据是矛盾的，但一审法院没有采信证明力更高的审计报告，希望二审调查清楚。诚如意思自治是民法的基本原则及商事活动的重要基础，但是：1.合同法七十四条的撤销权已对意思自治原则进行了突破，即在符合法定的条件下可以撤销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形成的民事法律行为（合同）。2.本案案由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属于破产衍生诉讼，其法律适用应在破产法的语境中进行，即根据破产法规定属于可以撤销的行为。本案正是在破产环境下第三人（债权人）发现有关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而进行诉讼，以达到撤销的目的，最终以保护所有债权人的利益，符合破产法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 金宝包装公司辩称，涉案股权转让合法有效，希望维持一审判决。首先，出具审计报告的会计机构应当是一个中介机构，而不是具有公信力的机关。其次，重组发展基金所列举的数据分析是建立在一个虚假审计报告基础之上的，所以利用这个虚假的审计报告进行推论，结论也是错误的。再次，案涉企业股权为私营企业股权，并未涉及受到特别管制之产业，2014年的股权转让系陈祥茂与相恒武根据企业经营状况，全面考虑了企业资产、负债等因素，协商一致后公平确定了股权转让价款，未违反任何禁止性规定，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相恒武独自经营企业已经近六年。重组发展基金片面根据企业贷款时的评估报告以及相恒武对股权转让四年后的企业资产状况陈述，臆测股权转让时价值被低估是不正确的，其只见资产不见负债、今天资产即为昨日资产的推理是错误的。最后，金宝包装公司向银行出具审计报告当时需要贷款的金额约1000万元，如果当时企业有货币资金六、七千万元，金宝包装公司没有必要申请这笔贷款。 重组发展基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金天地集团于2014年9月16日转让给相恒武金天地集团所持有的金宝包装公司的60%股权的行为；2.相恒武返还金天地集团公司在金宝包装公司的60%股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由相恒武、金天地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9月16日，金天地集团（甲方、出让方）与相恒武（乙方、受让方）签订《日照市金宝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经全体股东同意，甲方将其在金宝包装公司的人民币1200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乙方。二、转让价格：人民币1200万元；支付方式：货币、一次性支付；支付时间：2014年9月16日前。三、甲方依法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金宝包装公司相应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担：乙方遵守和执行公司章程。四、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设定质押、未出质，保证股权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应当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金天地集团公司在该协议落款处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陈祥茂签名捺印，相恒武在落款处签名捺印。同月19日，金宝包装公司申请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项目为变更股权，由金天地集团公司投资人民币1200万元，占公司60%股份，相恒武投资人民币800万元，占公司40%股份，变更为相恒武投资人民币2000万元，占公司100%股份。 一审同时查明，2018年7月11日，重组发展基金以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对金天地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鲁1191破申6号民事裁定，受理重组发展基金对金天地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于同年9月12日作出（2018）鲁1191破6号通知书，通知债权人向金天地集团管理人申报债权，同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191破6-2号决定书，指定重组发展基金担任债权人会议主席。重组发展基金在对破产管理人工作进行监督过程中，发现上述股权转让事实。并根据大洋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日大洋会审字【2014】3006号）以及该事务所2015年3月19日出具的审计报告（日大洋会审字【2015】3155号），认为金天地集团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提起本案诉讼。 上述两份审计报告系金宝包装公司为获取银行贷款应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要求委托大洋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其中2015年3月19日出具的审计报告（日大洋会审字【2015】3155号）所附2014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金宝包装公司2014年度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期末数合计14592.680206万元，货币资金期末数合计6731.544698万元。 一审另查明，重组发展基金于2019年8月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9）鲁1191民初1226号民事裁定，查封相恒武在金宝包装公司持有的60%股权。重组发展基金为此支出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管理人未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价格交易、放弃债权行为的，债权人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等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债务人上述行为并将因此追回的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相对人以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范围超出债权人的债权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重组发展基金系金天地集团的破产债权人，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其享有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且其起诉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天地集团与相恒武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行使法定撤销权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首先，本案中，金天地集团与相恒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金天地集团公司将其持有的金宝包装公司的60%的股权转让给相恒武，转让价格为1200万元，且约定了转让款以货币方式于2014年9月16日前一次性支付，故从该协议内容看，实际上相恒武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即是金天地集团向金宝包装公司的出资额，即该股权转让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其次，股权是一种无形的、抽象的、综合性的权利，股权价值的判断，按照一般的经济生活习惯，公司净资产值是公司股权价值的最直接参考价值，但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两份审计报告系金宝包装公司为获取银行贷款而委托相关部门作出，且金宝包装公司对其中的会计数据并不认可，重组发展基金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故对重组发展基金依据该两份审计报告为参考确定股权转让时的股权价值，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股权转让价款本应依据转让当时股权价值确定，以出资额确定股权价值可能与股权实际价值不符，但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天地集团以出资额确定股权转让价款属明显的价格悬殊、显失公平之行为，更无证据证明金天地集团与相恒武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债权人利益之情形，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金天地集团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害及债权。且根据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证据显示，金宝包装公司2014年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从金天地集团转让的股权比例与注册资本比较，该转让价格亦不属于明显低价。至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相恒武是否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 另，关于重组发展基金向一审法院交纳的5000元保全费的承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及第十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的规定，重组发展基金申请财产保全需要向法院交纳申请保全费，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的规定，因此，保全费5000元应当由重组发展基金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天地集团与相恒武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重组发展基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重组发展基金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重组发展基金提交对相恒武的询问笔录，以证实金宝包装公司的价值。重组发展基金主张，该笔录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要求，根据破产管理人依职权对金宝包装公司法定代表人相恒武的询问笔录，相恒武作为金宝包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认金宝包装公司的净资产超过1亿元，每年的净利润约1000万至2000万，转让基准日之前，金宝包装公司在2001年和2006年购买土地两宗共102亩，价值不低于5000万元，证实了金天地集团以1200万元的价格转让其持有的1200万元股权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资产，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相恒武质证称：虽然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该笔录是复印件，但从“相恒武”的签字看很可能是其本人签字。就该证据本身而言，询问人并没有询问相恒武在金宝包装公司的股权情况及该股权受让的经过和相关事实，相恒武也没有这方面的答复和表述。至于询问人询问的金宝包装公司的资产情况，相恒武的确回答了金宝包装公司的土地置办情况，这也说明相恒武并不明白询问人作这次询问笔录的真实目的，因此，包括股权转受让的交易情况没有在本次询问笔录中体现。尽管询问笔录第三页记录了相恒武回答的1亿元左右净资产、近几年每年净利润约1000万至2000万元左右的陈述，但这些陈述并不能得出重组发展基金的主张及股权交易属于不合理低价转让的结论，因为该笔录的后半部分，又记载了金天地集团与金宝包装公司之间关于租赁费等方面的往来事实情况。 金天地集团质证称：该询问笔录确实为金天地集团的破产管理人所作，在管理人办公室有相应的笔录原件。金天地集团是在2018年7月25日被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裁定进入到破产清算程序，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指定管理人，这份笔录所作时间为2018年10月12日，系管理人履行职责制作的询问笔录。本案系债权人撤销之诉，正是因为在进入破产程序之后第三方管理人通过企业财务情况发现了本案涉及的焦点金宝包装公司的股权转让异常的事实，才进行了调查，而通过调查才有可能得出金天地集团可能存在以不合理价格进行交易的情况。因此，询问笔录对本案而言是先有因才有果的关系，此外，该份证据确实与审计报告有关情况存在高度一致性。关于询问笔录的情况，因为按照要求应提供完整的证据，该调查笔录确实存在可能涉及其他情况的内容，但这并不影响该份证据证明的金宝包装公司净资产和每年利润方面的情况，甚至可以和审计报告相互佐证，形成证据链。 金宝包装公司质证称：该证据并非新证据，该证据在另案中日照市金宝矿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曾经出具过。该份证据并不能证实股权转让当时企业的财务状况，比如土地欠交土地出让金及其他的企业负债没有体现，甚至金宝包装公司老厂的土地出让金还是在股权转让之后进行交纳的，至于金宝包装公司的净资产一亿是指笔录的制作时间而不是股权转让的2014年，该笔录的制作时间和股权转让时间跨度四年多，重组发展基金将两个时间的数据混为一谈，利用这份笔录来证明待证事实是不成立的，也不能够与一审的审计报告形成相互作证的证据链关系。另一审中的财务报告证据是由相恒武提交法庭的。 根据相恒武的申请，本院依法向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刘成森、吴国洋开具调查令到国家税务局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税务局为本院代调查，复制了2013年度、2014年度日照市金宝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申报的年度资产负债表损益表。 重组发展基金质证称：1.从程序上看，二审开庭时要求相恒武在一周内提供补充证据并进行质证，但相恒武未根据期限依法进行提交，已超出了证据的举证期限。2.对于法院调取的该两份证据，系金宝包装公司为向税务机关纳税申报而自行制作的证据，不具有法定的证明力，该份证据在一审中法院也未予以认可。而且该证据不是作为依法纳税的依据进行使用的，纳税人向税务机关纳税有不同的计税依据，并不是根据财务报表的数据进行纳税。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大洋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是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法第十四条的有关规定，由注册会计师审查企业会计报表出具的，具有社会公信力和法定的证明力，其效力依法应当高于相恒武提供的自制证据，且该审计报告和相恒武本人的笔录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3.从提交的时间节点来说，报表为每年年底向税务机关提交，而2013年度的审计报告出具日期为2014年1月10日，2014年度的审计报告出具日期为2015年3月19日，从时间节点上可以判断相恒武提交的资料时间早于审计报告的出具日期，也可以印证审计报告发生在后，更具有法律效力。4.通过相恒武提交的2013和2014年度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结合重组发展基金提供的2013年度和2014年度审计报告，可以看出金宝包装公司持有的货币资金在2013年度高达7413万元、2014年度高达4963万元，而经审计公司依法审计的报告中2013年度和2014年度的库存现金为6700多万元和7000多万元，也证明了金宝包装公司的资产是优质的，结合审计报告中有关净利润超2200万元和2486万元、所有者权益超1.2亿元的内容，有合理理由和事实推断金天地集团低价将60%的股权转让给相恒武，该低价转让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相恒武质证称：1.因相恒武去税务机关调取证据有困难，故申请了法庭给予开具调查令，这不属于在法庭规定的时间以外调取证据，该证据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使用。2.该证据是金宝包装公司每年年底向税务机关提交的，其证明的效力要高于重组发展基金在原审过程中提交的，该证据能够显示企业经营的真实状况，即2013年年底所有者权益为841.589348万元，2014年年底所有者权益是306.660227万元，这相比以贷款为目的的审计报告更具有可信力，因为金宝包装公司没有重大的对外投资项目，手中持有7000余万元货币资金再去银行融资不符合常理。 金天地集团质证称，对于该份证据不予认可。首先，相恒武提交该份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其次，相恒武在举证期间委托法院调查却未向法院说明调查确有困难的事项，从而使得调取证据予以延期。最后，该份证据系金宝包装公司向税务机关提交，实质上仍属于自己提交的相关证据，证明效力低于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的相关意见。 金宝包装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税务机关的报表与金宝包装公司所制作的报表一致，这些报表和金宝包装公司的账册以及原始凭证形成了对应关系，其真实性和原始性是可以保证的。另外从报表上看，尽管货币资金比较高，但金宝包装公司同时对应着数额巨大的负债，所有者权益不足1000万元，而且在保持下降的状态，所以本案的诉争股权转让价格是公允的。 对于上述两份证据，因均不能对本案争议焦点产生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不予采信的具体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详细分析。故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依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能否认定2014年金天地集团将其所持金宝包装公司股权转让给相恒武的价格过低。重组发展基金主张，该股权转让价格过低，与金宝包装公司当时的资产状况不符，并提交了金宝包装公司委托大洋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两份审计报告。但股权转让双方在协商股权转让价格时并非仅仅考虑企业当时的资产和负债情况，还要考虑企业的经营规模、未来发展潜力和市场需求等等方面，涉案审计报告并非为股权转让而进行的资产分析和审计，故该两份审计报告并不能直接作为认定股权转让价格是否合理的主要依据。同理，重组发展基金提交的对相恒武的询问笔录，本院依法调取的2013年度、2014年度金宝包装公司申报的年度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均不能作为证实股权转让价格是否合理的主要依据。同时，结合金宝包装公司自身亦不认可大洋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两份审计报告的情况，重组发展基金依据现有证据主张2014年金天地集团将其所持金宝包装公司股权转让给相恒武的价格过低、并主张行使撤销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重组发展基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日照市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玉斌 审判员  滕聿江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