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2002号上诉人：南京市玄武区蓝调装饰设计中心，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中央路264号。经营者：杨刚。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厚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王艳玲，女，198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南京壹号家公司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玄武门22号。法定代表人：童铭，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玄武门22号。法定代表人：童铭，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南京市玄武区蓝调装饰设计中心（以下简称蓝调装饰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王艳玲、南京壹号家公司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号家公司）、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面对面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4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由审判员殷源源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江、周厚生及被上诉人王艳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壹号家公司及面对面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调装饰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上诉人不承担一、二审案件审理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错误。1、蓝调中心是童铭以及其控制下的面对面公司经营便利需要成立的“空壳”，不是真实从事市场经营的主体，不应当承担责任。（1）蓝调中心系面对面装饰利用其工作人员杨刚的身份信息代为设立，且经办人员均为面对面公司工作人员，面对面装饰公司在蓝调中心设立后控制了该个体工商户的公章用于自身经营。陈玲系面对面公司的职员，而非蓝调装饰中心职员，与蓝调装饰中心无任何劳动合同关系，其系履行面对面公司的职务行为。（2）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面对面公司系实际施工人，也是王艳玲的真实合同相对方。本案中工程款和代收款均是进入壹号家公司银行账户，面对面公司向王艳玲出具了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3）王艳玲签订合同的场所为面对面装饰公司的实体店，门头悬挂“一号家居馆”字样，合同经办人是面对面公司的设计师。2、杨刚并没有对蓝调装饰中心从事任何实质经营，故不应当承担责任。（1）杨刚不是蓝调装饰中心的经营者。也不掌握蓝调装饰中心的营业执照。（2）杨刚从未从蓝调装饰中心账户中获取一分钱利益，其工资由面对面公司发放、社保由面对面公司办理。二、本案应当追加童铭为共同被告，与面对面公司和壹号家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1、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蓝调装饰中心设立受童铭指使，由赵瑞英、孔金龙经手。2、2018年4月28日、5月3日童铭在一号家居网微信公众号发表《一号家居网负责人童铭致业主书》和《一号家居网择责人童铭再次致歉、致业主致合作商致员工》，5月18日童铭在一号家居网微言公众号发表《致一起奋斗的十四年》，载明“各债权人包括客户、供应商、项目经理、内部员工的所有债务与各城市无关，所有债务由童铭个人承担。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设立蓝调装饰中心的真实目的和动机，错误的认定蓝调装饰中心成为赔偿责任主体。四、据上诉人初步搜索，涉及面对面个体户系列案件已经高达上百起。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及违法行为，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1、从蓝调装饰中心工商登记角度看，面对面公司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面对面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蓝调装饰中心设立手续系伪造上诉人签名，上诉人也没有参与蓝调装饰中心刻章环节。2、从装修施工合同与材料代购合同签订、履行角度看。面对面公司负责蓝调装饰中心印章保管与合同盖章，面对面公司偷盖蓝调装饰中心印章与被上诉人签订相关合同应当是无效的。蓝调装饰中心没有装修资质根本无权签订装修施工合同。从合同实际履行角度看也是面对面公司实际负责，蓝调装饰中心仅是一个空壳。3、从资金流动相关角度看。上诉人在银行开户环节、网银保管环节、收款环节，均没有参与。蓝调装饰中心的日常经营过程是由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控制。综上，上诉人认为根据现有情况，足以认定蓝调装饰中心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故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能够依法改判。王艳玲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上诉人所称蓝调装饰中心与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公司之间的关系，与王艳玲无关。王艳玲能确认装修合同在壹号家公司的一个线下门店签订，且该装修合同上加盖了蓝调装饰中心的公章。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壹号家公司及面对面公司均未答辩。王艳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2017年8月19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2、蓝调装饰中心、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共同返还王艳玲装修款133702元和设计费4000元，共计137702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蓝调装饰中心、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共同赔偿王艳玲损失10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蓝调装饰中心、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面对面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股东为童铭、童杰，法定代表人为童铭。壹号家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设立人为童铭、曹强，2015年变更股东为南京壹号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童铭。一号家居网是壹号家公司运营的网站。2014年，面对面公司开始以一号家居网的形象口号招揽装修业务。2012年，杨刚进入面对面公司工作。2014年4月，杨刚担任面对面公司城北店的店长。南京市玄武区蓝调装饰设计中心成立于2016年8月26日，经营者为杨刚。2017年8月19日，王艳玲为装修房屋，在一号家居网中央路店与设计师陈玲对装修事宜进行了协商。经协商，王艳玲（发包人）签署一份《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装修合同），约定发包人将位于南京市栖霞区的房屋发包给承包人进行装饰装修施工。该份装修合同由陈玲作为工程设计人、承包人代表签字，后在乙方签章处加盖蓝调装饰中心合同专用章。装修合同约定：承包人包工、包料（详见附表4：承包人提供魔方定制整装主材标配项目明细表），工期90天，合同价款133702元（详见附表2：魔方定制整装造价预估表），设计费4000元。第12.6条约定由于承包人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向对方支付万分之五/日的违约金。应一号家居网工作人员要求，刘红坤通过江苏银行消费金融贷款形式向壹号家公司支付全部装修款及设计费合计137702元，后面对面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出具了代收款收据，载明收到王艳玲、刘红坤半包工程装修款133702元、设计费4000元，合计137702元。2018年4月一号家居网出现经营困难，装修工程停工，一直未再复工。2018年6月20日，设计师陈玲、项目经理刘兆坤及王艳玲丈夫刘红坤根据施工现场对已完成部分进行核算，并签署工地核算表1份，载明：半包已施工，形象、铲除、水电已完成，其余未做，主材已上，亚细亚瓷砖，大饰代石材，价格请商家核对。因装修工程无法继续，王艳玲找蓝调装饰中心、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交涉无果，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蓝调装饰中心经营者杨刚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内容为：2012年1月杨刚入职面对面公司，2013年5月调至城北店担任设计部经理，2014年4月调至城北店做店长。2016年，面对面公司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调用其身份证、冒充其签字注册成立蓝调装饰中心，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装修合同上加盖蓝调装饰中心的印章。面对面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童铭，收取装修款、实施装修的均是面对面公司，故不应由杨刚承担归还装修款及支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案件审理中，对于装修合同上如何加盖的蓝调装饰中心印章，面对面公司陈述：根据签约流程，业主先签字，签好后统一送到面对面公司盖章，面对面公司财务人员盖错了章，案涉装修工程承包人为面对面公司。对于已完工部分的施工费用、主材费用，双方意见如下：1、基础工程完工部分的施工费用，面对面公司主张按实际发生金额计算为34543.64元（含16%半包管理费）。王艳玲认为，双方签订的是魔方定制整装优惠协议，包括装修、主材及全房16件家具套包、厨卫家电、智能锁+智能马桶盖、定制大衣柜等，除装修、主材外的家具、家电等物品价值已达70000余元，扣除该部分后装修款仅为59072元，故主张完工部分（含材料）对应合同中的价值至多不超过20000元。2、装修主材已发生费用。面对面公司主张已发生金额20376.83元（含13%代购服务费），王艳玲认为全部主材都是包含在魔方定制整装优惠价中，其在卖场仅选定品牌型号，与供应商签订意向书，但均未填写单价和实际使用量，因为魔方定制整装优惠价不存在补差。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装修合同合法有效，因承包方停工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王艳玲请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主体问题。第一，装修合同上乙方处加盖蓝调装饰中心的印章，王艳玲主张蓝调装饰中心作为合同相对方符合合同上的约定。根据面对面公司陈述的签约经过，业主签好字后统一交给面对面公司财务人员盖章，是财务人员盖错了章，可见蓝调装饰中心的印章由面对面公司的财务人员管理，财务人员有权决定是否加盖蓝调装饰中心的印章。财务人员既然选择加盖蓝调装饰中心的印章，蓝调装饰中心即应当承担合同责任，再以对盖章一事不知情为由拒绝承担责任，理由不能成立。第二，面对面公司自认是合同实际履行主体，一审法院予以认可，面对面公司与蓝调装饰中心应共同承担合同责任。第三，从一号家居网的经营模式来看，壹号家公司运营的一号家居网作为网络信息平台，面对面公司作为一号家居网的线下实体店，均以“一号家居网”的形象和口号进行宣传推广并招揽装修业务。两公司属关联企业，具有经营合作上的便利，外人无法区分一号家居网的形象属于哪个公司。签约时，王艳玲也不具有选择合同相对方的可能，合同究竟是由哪个公司实际履行的也缺乏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为，王艳玲签订合同时认可的合同相对方既包括面对面公司，也包括壹号家公司。本案中，王艳玲同时向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已完工部分的费用。对于基础工程实际发生金额，应当考虑双方在装修合同价格中体现的优惠折扣，因案涉装修合同定价方式为魔方定制整装优惠价，包含了全部装修、主材及16件家具套包、厨卫家电、定制大衣柜等，而原被告双方确认的工地核算表无法证明已完工部分装修及主材价格，面对面公司以经营门店被冲砸、相关文件被销毁为由，不提供装修合同附件2魔方定制整装造价预估表，致使无法核算已完工部分在合同中对应的价格，经一审法院释明，面对面公司明确表示对已完工部分对应合同价格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就已完工部分的施工及主材费用，一审法院采纳原告的主张，确定为20000元。综上，原告主张返还装修款133702元及设计费4000元，扣除已完工部分施工及主材费用20000元后，还应返还117702元；原告主张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间，由被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原告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原告利息。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0000元，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酌定违约金4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王艳玲与南京市玄武区蓝调装饰设计中心于2017年8月19日签订的《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二、南京市玄武区蓝调装饰设计中心、南京壹号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共同返还王艳玲装修款117702元及利息（以本金117702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南京市玄武区蓝调装饰设计中心、南京壹号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共同赔偿王艳玲违约金4000元。案件受理费3254元，减半收取1627元，由南京市玄武区蓝调装饰设计中心、南京壹号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面对面受害人一览表、（2019）苏01民终11100号民事裁定书、谈话笔录、（2019）苏11民终2468号民事裁定书、招商银行帐户交易明细列表、（2018）苏0113民初3962开庭笔录等证据。拟证明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被上诉人王艳玲质证认为：1、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2、上述证据基本上都是针对关于蓝调装饰中心被冒名注册顶替的事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提交的（2018）苏0113民初3962开庭笔录，并不能说明上诉人是被冒名顶替的，（2019）苏11民终2468号民事裁定书无任何参考意义。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对一审查明蓝调装饰中心加盖公章的事实有异议，上诉人认为蓝调装饰中心的公章由面对面公司掌握，涉案装修合同上的公章并非上诉人加盖。一审笔录中面对面公司明确表述是面对面公司的相关人员拿到杨刚的身份证去办理的工商登记，杨刚对此并不知情，一审法院遗漏了该重要事实。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蓝调装饰中心虽与王艳玲签订案涉协议，但杨刚辩称系他人借用其身份证件注册成立蓝调装饰中心，其本人未参与蓝调装饰中心的经营活动，且类似案件存在多起，均是使用面对面装饰公司员工身份证件注册成立个体工商户后签订合同，故结合其他相关案件，本案关联事实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已可能严重影响社会稳定，涉嫌经济犯罪，宜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41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艳玲的起诉。一案案件受理费3254元，减半收取1627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王艳玲；二审案件受理费3254元，由本院退还王艳玲。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殷源源审判员  马 帅审判员  白文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