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园，女，197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全，男，195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云，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广，男，197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原审被告：徐俊，男，197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王秀园因与被上诉人张金全，原审被告孙广、徐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5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秀园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的上诉费由张金全、孙广、徐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一、案涉债务并非王秀园与孙广的夫妻共同债务，与王秀园无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在一审法院已经查实涉案房屋是在出售给徐俊以后，以徐俊名义办理贷款，且相关资金由孙广使用，贷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也均由孙广操作，并无证据显示王秀园知道或者使用了相关的资金。同时，王秀园也不知道所谓孙广将房出售给张金全的情况。二、王秀园没有通过离婚规避债务的必要。王秀园早在2013年12月17日就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徐俊，此后，对于案涉房屋的居住、贷款等事项一概不知。张金全与孙广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已经确定案涉房屋是由孙广出卖给张金全，而非王秀园。如果张金全认为案涉房屋是由王秀园出售的，为何只将孙广列为《房屋买卖协议》的甲方，而没有把王秀园的名字加上。一审法院查明，张金全一直在与孙广、徐俊联系、沟通房屋贷款事宜，从来都没有找过王秀园。可见，案涉房屋的所有事宜均由孙广办理，王秀园根本不知道案涉房屋的过户、抵押事宜。同时，出售房屋的款项偿还完贷款后全部由孙广收取，王秀园没有收过一分钱。王秀园已于2017年2月与孙广离婚，本案发生于2018年下半年，王秀园无法在离婚当时就知道张金全会起诉，也不存在通过离婚规避债务的必要。张金全辩称，一、案涉房屋为孙广家庭拆迁安置所得，是王秀园和孙广的夫妻共同财产，登记在王秀园名下，孙广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张金全的行为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秀园和孙广均负有交付房屋并协助张金全办理过户的义务。2010年初，案涉房屋被交付给张金全，张金全随即装修并入住至2018年，这8年中，王秀园并未提出异议，却在本案中称不知孙广将房案涉屋出售给张金全，不符合常理。二、王秀园与孙广共同实施了损害张金全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2013年，王秀园与徐俊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徐俊名下，但并未向徐俊收取任何房款，也未将案涉房屋实际交付给徐俊。王秀园实施的该虚假交易行为与孙广在房屋买卖协议中的约定一致，显然与孙广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目的就是获得抵押贷款。王秀园直接实施了损害张金全合法权益的行为，导致张金全不能获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应对张金全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2017年，王秀园与孙广作为共同被告，被判决承担的债务超过一千万元，而二人于2017年2月离婚，且离婚协议约定，所有财产均归王秀园所有，所有公司由王秀园经营管理，而所有的债务均由孙广承担，与王秀园无关，显然，二人离婚的目的是为逃避共同债务，不能因此免除王秀园的共同赔偿责任。离婚协议的约定也可以证明，王秀园与孙广具有共同经营管理公司的行为，所以，不论孙广所负的债务是否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均属于夫妻的共同债务。综上所述，王秀园对孙广的债务负有共同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王秀园的上诉请求。孙广辩称，案涉房屋交易时并没有合同，其没有意见。徐俊辩称，其没有意见。张金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孙广、王秀园共同赔偿张金全损失990890.67元；二、判令孙广、王秀园共同赔偿张金全律师费30000元；三、判令徐俊对孙广、王秀园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7日，王秀园与徐俊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王秀园以652916元的价格将南京市栖霞区百水桥南路8号06幢1单元801室（即案涉房屋）转让给徐俊，购房款于当日一次性付清，同时约定，王秀园于2013年12月31日时正式交付该房屋，过户的税费由徐俊承担。2013年12月19日，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徐俊名下。其后，徐俊以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贷款。2016年12月8日，孙广（出卖人，甲方）、徐俊（名义产权登记人，乙方）与张金全（买受人，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一、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2009年12月，甲方将其征收补偿安置取得的案涉房屋出卖给丙方（一次性支付房款36万元），2010年初，甲方将房屋交付丙方，丙方装潢后入住并居住至今。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案涉房屋的真正权利人是丙方。2013年12月，甲乙双方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实际没有发生真正交易）将案涉房屋转让给乙方，并于2013年12月19日完成不动产登记。2014年1月起，将案涉房屋抵押贷款（具体内容详见设定他项权利摘要）。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案涉房屋的真正权利人是丙方，乙方只是名义产权登记人，从房屋登记至今，案涉房屋一直为丙方占有、居住、使用。现考虑到上述复杂的房屋产权现状，甲乙丙三方决定签订本协议，本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管今后情况如何，均以本协议为准。二、甲乙双方一致披露：2014年至今，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贷款，为维护丙方合法权益，甲乙双方同意与丙方重新签订本协议，并确保上述房屋产权最终归丙方享有。三、丙方同意，乙方及甲方将案涉房屋自2016年12月31日起，办理新的抵押贷款，同意协助贷款公司或银行工作人员上门查勘现场，但贷款额度不得超过80万元，贷款期限不得超过6个月，贷款期限届满，由甲乙双方共同偿清并涤除抵押权，并于抵押涤除后30日内，由乙方和甲方协助丙方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四、案涉房屋产权办理转移登记手续所发生的税费及国家规定需要补交的差额均由丙方负担。五、如甲乙双方因贷款逾期并被依法追究法律责任的，并造成丙方没有合法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由此造成丙方的损失概有甲方赔偿，损失赔偿计算标准为：丙方主张损失时该房屋市场价减去36万元，以不超过150万元为限，甲方并应承担丙方由此产生的其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评估费等）。2017年12月22日，徐俊再次以案涉房屋办理抵押贷款95万元，截至2018年6月20日，张金全为徐俊偿还上述贷款78408元，后徐俊偿还张金全4万元。后经张金全联系，徐俊与案外人刘忻、张一帆于2018年6月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徐俊以172万元的净得价（含定金3万元）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刘忻、张一帆，刘忻、张一帆于2018年6月18日前支付首付72万元，于2018年6月30日前与贷款银行签订贷款合同，贷款支付96万元，尾款1万元在交付房屋时支付；双方税费均由刘忻、张一帆负担。2018年6月27日，刘忻向徐俊转账交付首付款72万元，张金全之子张胜向徐俊转账232482.67元，徐俊以此合计952482.67元偿清了向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的抵押贷款，并办理了案涉房屋的解押手续。2018年8月2日，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刘忻、张一帆名下。其后，贷款96万元下款后，徐俊将该款转账给了张金全，张金全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了刘忻、张一帆；另，案涉房屋的首付款3万元及尾款1万元合计4万元均由张金全收取。2018年9月3日，南京金全农业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张金全（甲方）与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与孙广、徐俊等房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委托乙方律师处理，计件收费3万元，合同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一审委托代理事项终结。其后，南京金全农业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3万元，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向南京金全农业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开具3万元律师费发票1份。2019年6月10日，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重新向张金全开具了1份3万元律师费发票。一审另查明，孙广与王秀园于2002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2017年2月21日登记离婚。双方离婚协议关于财产方面的约定有：1.住房安排：位于栖霞区马群天泓山庄秀山苑6幢304室房地产产权归女方所有，江宁区麒麟镇拆迁安置房三套（面积240平方米）全部归女方所有；2.债权债务：双方确认所有债务由男方归还，与女方无关；3.其它：马鞍山数字硅谷科技责任有限公司、八卦洲禾木有限公司、丰创生态有限公司全部归女方经营管理。一审中，孙广否认收到张金全36万元房款，认为双方原系借贷关系，其向张金全借款金额为10万元，后因案涉房屋交付给张金全后，张金全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而张金全对装修费要价太高，所以其一直没有收回房屋。孙广还称，2016年12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为了规避法院执行，其后又称，当时还没有被执行案件。孙广还称，2017年12月22日的抵押贷款95万元实际系其以徐俊名义所贷。经一审法院依职权查询关联案件发现，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的（2016）苏0113民初4320号民事判决中，孙广作为共同被告之一，需连带赔偿该案原告20余万元损失；2017年，孙广、王秀园作为共同被告被判令承担还款责任的债务超过1000万元。一审中，根据张金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张金全、孙广、徐俊于2016年12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该《房屋买卖协议》可以认定，案涉房屋原为孙广家庭拆迁安置所得，于2009年12月作价36万元出售给张金全，并交付给张金全装修后居住至2018年出售给案外人刘忻、张一帆之时。尽管协议签订时，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徐俊，但三方一致确认，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张金全，故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益均应归张金全所有，即案涉房屋出售所得价款172万元均应归张金全所有，加上张金全为取得该房屋权益所垫付的贷款还款78408元及解押款232482.67元，张金全共计应得款项为2030890.67元，现张金全仅收到100万元房款（96万元银行贷款+4万元首付款、尾款）及4万元还款合计104万元，尚余990890.67元未获得清偿，而该款实际系偿还了孙广以徐俊名义办理的95万元贷款本息，根据《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该贷款应当由孙广、徐俊共同偿清并涤除抵押权，因孙广、徐俊未清偿，导致张金全垫付相应款项并以案涉房屋首付款清偿了贷款并涤除抵押权，孙广、徐俊应当共同向张金全承担该款项的还款义务，故对张金全要求孙广赔偿其损失990890.67元并要求徐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金全要求王秀园承担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孙广家庭拆迁安置所得，孙广于2009年出售给张金全，并交付给张金全装修居住多年，应当推定王秀园对此知情并同意，该房屋之后登记在王秀园名下，王秀园亦有履行该房屋买卖各项附随义务的义务，而王秀园通过虚假交易将房屋转移登记至徐俊名下，其对虚假交易的目的（抵押贷款等）应当是明知的，其对由此导致张金全不能获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并产生损失亦负有责任，且张金全、孙广及徐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王秀园与孙广为夫妻关系，通过其离婚协议可见，全部财产约定归王秀园所有、所有债务约定由孙广承担、公司亦约定由王秀园管理，可以确认，双方有共同经营公司行为。综合考虑孙广及王秀园的债务情况，其离婚协议约定有规避债务之嫌，案涉债务应当认定为孙广、王秀园的夫妻共同债务，对张金全要求王秀园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张金全未能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并不完全由孙广、王秀园和徐俊造成，张金全购买房屋时即知晓案涉房屋为拆迁安置房，其出资购买并拿到房屋后并未要求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该房屋能够上市交易时积极要求孙广、王秀园协助办理相应过户手续，尤其是最终房屋出售他人，亦是张金全积极联系、运作的结果，故张金全亦有部分过错；其次，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作为专业的律师事务所，其《委托代理合同》却系与南京金全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及张金全签订，律师费由公司支付，发票最初亦系开具给该公司，认定该律师费均为代理本案所支付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对张金全关于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孙广、王秀园和徐俊除关于律师费的其他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孙广、王秀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赔偿张金全损失990890.67元；二、徐俊对孙广、王秀园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金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988元，由张金全负担279元，孙广、王秀园、徐俊共同负担18709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王秀园陈述，案涉房屋系拆迁安置获得，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由其一人所签，该次拆迁共分得3套房屋，均与案涉房屋在同一小区内。案涉房屋其早就给孙广了，孙广怎么处置是孙广的事。本院询问王秀园，其是否知晓案涉房屋自2010年就被张金全占有使用的事实。王秀园回复，其不知道此事，也没有找张金全主张过权利。本院询问王秀园，其在与孙广于2017年2月离婚之前，对于孙广如何处理涉案房屋其是否认可。王秀园回复，孙广处理案涉房屋给徐俊之后，其是认可的。以上事实，有本院询问笔录在案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秀园关于其不应向张金全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为，王秀园关于其不应向张金全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案涉房屋的取得系在王秀园与孙广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自2010年即被孙广交付给张金全使用，王秀园、孙广另有两套安置房在同一小区，而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也初始登记在王秀园名下，王秀园在本案中却称其并不知晓案涉房屋被孙广处分给张金全，有违常理；二、2013年，王秀园与徐俊签订合同，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徐俊，并配合办理完成不动产权变更登记，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徐俊名下，而徐俊自认，其与王秀园签订该合同并非真实买房，孙广亦称，其急需资金周转，将案涉房屋抵押给小贷公司进行借款，因其欠款较多故而其将案涉房屋登记在徐俊名下，综合上述情况可见，孙广因外债较多而利用案涉房屋进行资金周转，徐俊、王秀园均给予配合；三、孙广、徐俊与张金全于2016年12月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对张金全就案涉房屋的权利进行了明确，协议内容亦能印证孙广借案涉房屋进行资金周转的事实，并就孙广、徐俊不能按期偿还贷款的情况下应向张金全承担的责任作出了明确约定；四、王秀园在本案中对孙广就案涉房屋的处理予以认可；五、2017年2月，王秀园与孙广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全部房产归王秀园所有，全部公司归王秀园经营管理，而所有债务却由孙广偿还，存在规避债务之嫌。综合上述情况可见，王秀园对于孙广就案涉房屋的处理不仅应当知晓，而且配合办理了相应手续，其亦自认对于孙广在与其离婚前就案涉房屋的处理予以认可，虽其与孙广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全部的债务由孙广承担，但并无证据证明相应债权人对此明知且认可，该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王秀园应与孙广共同向张金全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秀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9元，由上诉人王秀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伟审 判 员  王 路审 判 员  龚 震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高礼慧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