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远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黎明北路6号。 法定代表人：胡翠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安徽大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安徽大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枫林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芝罘岛中里117号。 法定代表人：孙玉香，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海燕，女，196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强，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市远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枫林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枫林公司）、被上诉人滕海燕侵权责任追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远东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烟台枫林公司、滕海燕共同赔偿远东装饰公司垫付的赔偿款9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远东装饰公司与烟台枫林公司同为分包商，分别负责鲁荣远渔运177号渔船（以下简称177号渔船）的木工工程和电焊工程，两者之间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指挥、命令等工作关系，而只是对各自负责的工作范围开展相关工作。在远东装饰公司进行木工作业前，负责电焊作业的烟台枫林公司要对舱盖进行安全固定。舱盖的安全固定不是木工作业的工作范围，属于电焊工作。一审法院错误地将电焊工作范围内的安全防护义务认定在远东装饰公司的义务范围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鲁荣远渔运177号渔船“4.1”一般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仅仅是分析了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安全责任，并非对事故人身侵权责任的调查认定。该调查结论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烟台枫林公司应对自己没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远东装饰公司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远东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烟台枫林公司辩称：一、事故调查报告在“事故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部分认定：远东装饰公司职工丁刘彬私自找烟台枫林公司职工对舱盖电焊固定作业，私自安排本该由黄海造船公司项目部安排布置的舱盖起吊及固定作业，没有采取烟台枫林公司职工提出的正确固定滑轮措施，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和主要责任；远东装饰公司没有建立建全安全生产责任制，没有对职工进行安全教育，对事故负主要责任；黄海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海造船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对事故负主要责任。二、本次事故中死亡及受伤的五名人员均系远东装饰公司职工，从黄海造船公司与远东装饰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中给付的赔偿项目名称可以看出，该五名人员与远东装饰公司系劳动关系，是一种工伤赔偿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民事侵权赔偿关系。三、远东装饰公司违法没有为上述五名伤亡职工交纳工伤保险费，没有为他们购买法律规定的工伤保险，因而在事故发生后该公司对职工进行了赔偿。远东装饰公司对自己的职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赔偿后，再对烟台枫林公司追偿，没有法律依据。同时，远东装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烟台枫林公司应对该五名人员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四、退一步讲，假设烟台枫林公司应对远东装饰公司的五名职工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烟台枫林公司承担的是第三人侵权赔偿责任，主张该权利的只能是伤亡人员或其亲属，远东装饰公司无权追偿。综上，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滕海燕辩称，其与本案无关联，远东装饰公司要求滕海燕承担五名伤亡职工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远东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烟台枫林公司、滕海燕赔偿远东装饰公司为其垫付的在“鲁荣远渔运177号渔船4.1一般物体打击事故”中五名死伤人员部分赔偿款95万元；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烟台枫林公司、滕海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8日，为了给黄海造船公司承揽的177号渔船安装舱盖舱口木，远东装饰公司木工组组长丁刘彬找黄海造船公司吊车司机林大竣往船舱内吊运舱口木、找烟台枫林公司职工周维华、魏茂同，将船头船舱的折叠式舱盖往下放一放，以便于舱口木的安装。因为船上需要起吊的工作，无论谁安排林大竣都要服从，所以林大竣在丁刘彬指挥下将舱口木放到船舱内，然后让周维华在甲板上指挥林大竣，顺便将舱盖吊起。周维华指挥林大竣将舱盖吊到丁刘彬他们要求的位置，呈顶角约120度的三角形状态，并让铆工魏茂同（无电气焊操作证）用焊枪在舱口两边上各用点焊固定了两块钢板，将舱盖的两个滑轮撑住。焊好后，周维华、魏茂同告诉丁刘彬等人还要用木塞加以固定，到事发时，丁刘彬等人没有用木塞加以固定。 2018年4月1日，远东装饰公司职工宫锡见、任克令、马新民、丁良太、黄刘进、韩东方六人在木工组组长丁刘彬的带领下，为177号渔船安装舱盖舱口木。大约到9点钟，支撑舱盖滑轮的钢板焊点断开，导致滑轮失去支撑，舱盖发生侧滑，将正在舱盖下面第一层胎板上作业的宫锡见、任克令、马新民、丁良太、黄刘进压在下面，宫锡见、任克令当场死亡，马新民、丁良太、刘进受伤。 177号渔船“4.1”一般物体打击事故调查组2018年7月26日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显示，事故原因主要有以下几方面:（一）直接原因。1.远东装饰公司木工组没有采纳烟台枫林公司职工提出的用木塞进一步固定滑轮的合理建议，导致固定焊点断开后缺少二次保护，发生舱盖侧滑，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黄海造船公司177号渔船项目施工现场违规生产建设，作业现场违章作业，出现安全隐患长期没有发现和纠正，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1.黄海造船公司的安全操作规程没有对固定滑轮环节作出明确规定，导致施工人员无章可循，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2.黄海造船公司没有按照规定对远东装饰公司进行入厂作业前的审核备案，没有签订安全管理协议，致使远东装饰公司存在的安全违法行为没有得到及时发现和纠正，是事故发生的接原因。3.远东装饰公司没有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没有对职工进行三级安全教育培训，私自找烟台枫林公司员工从事本该由177号渔船项目部安排部署的工作，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三）关联原因。烟台枫林公司无电气焊操作资质员工未经公司和177号渔船项目部安排，无电气焊操作证的职工擅自使用焊枪进行热铆固定作业，与事故发生具有一定的关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烟台枫林公司、滕海燕是否需要对远东装饰公司五名员工发生的人身伤害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177号渔船“4.1”一般物体打击事故调查组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涉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系远东装饰公司没有采纳烟台枫林公司提出的用木塞进一步固定滑轮的合理建议，没有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没有对职工进行三级安全教育培训，私自找烟台枫林公司员工从事本该由177号渔船项目部安排部署的工作；黄海造船公司177号渔船项目施工现场违规生产建设，作业现场违章作业，出现安全隐患长期没有发现和纠正，同时，公司的安全操作规程没有对固定滑轮环节作出明确规定，导致施工人员无章可循，公司也没有按照规定对远东装饰公司进行入厂作业前的审核备案和签订安全管理协议，致使远东装饰公司存在的安全违法行为没有得到及时发现和纠正。烟台枫林公司无电气焊操作资质员工未经公司和177号渔船项目部安排擅自使用焊枪进行热铆固定作业，与事故发生具有一定的关联。因此，就本案事实来看，涉案事故的发生主要系远东装饰公司和黄海造船公司的过错，与烟台枫林公司、滕海燕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远东装饰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烟台枫林公司、滕海燕对涉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对于远东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远东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减半收取6650元，由远东装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远东装饰公司提交《HC8653二甲板折叠舱盖安装指导说明书》一份，用以证明177号渔船的铁舾装后舱盖的姿态调整是烟台枫林公司的作业范围，远东装饰公司在木舾装过程中若对舱盖姿态有调整要求，要通知铁舾装工作人员进行调整，远东装饰公司并非私自找烟台枫林公司的工作人员完成。烟台枫林公司认可该指导说明书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是黄海造船公司针对其企业内部流程做的安排，并不代表黄海造船公司将每一个工程分包给不同公司后也按照该说明书进行指导安装。本院审核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可以证明177号渔船的铁舾装工程属于烟台枫林公司的作业范围，二审中，烟台枫林公司亦对此予以认可。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远东装饰公司对伤亡员工承担损害赔偿后，向其认为的侵权责任方烟台枫林公司、滕海燕提起的侵权追偿之诉，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追偿纠纷，而非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烟台枫林公司、滕海燕是否应对远东装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烟台枫林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对于涉案事故，事故调查组经过现场勘察、调查取证、查阅资料等工作，对事故的原因、性质和责任作出认定，形成事故调查报告。该事故调查报告具有证明力，应作为认定烟台枫林公司是否对远东装饰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判断依据。根据事故调查报告的内容，177号渔船项目部应对在船上施工作业的各个施工队进行技术交底，船舶的舱盖起吊固定作业应由项目部统一协调安排。从远东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据及烟台枫林公司的自认看，177号渔船的铁舾装工程系烟台枫林公司的承揽作业范围，远东装饰公司进行木舾装作业前，船舶舱盖的起吊、固定作业应由烟台枫林公司完成。虽然舱盖的起吊、固定作业属于烟台枫林公司的作业范围，但该作业的进行，仍应以项目部及烟台枫林公司对其员工的指示安排为前提。涉案事故发生前，远东装饰公司员工找到周维华、魏茂同进行舱盖起吊及固定作业，并未经177号渔船项目部协调，未经烟台枫林公司指示其员工操作。事故调查报告对此已予以载明。由此，远东装饰公司将应由项目部协调安排、应由烟台枫林公司指示其员工作业的事项，私自找到作业人员完成，存在过错，其诉请烟台枫林公司对其承担赔偿责任，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滕海燕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二审诉讼中，远东装饰公司以滕海燕系烟台枫林公司实际控制人、系黄海造船公司员工、承包铁舾装工程而挂靠烟台枫林公司等身份，主张滕海燕对其承担赔偿责任。滕海燕与烟台枫林公司、黄海造船公司等之间的法律关系，远东装饰公司所称的周维华、魏茂同向安全监督管理部门的陈述记录，不足以证明。即使如远东装饰公司所述，滕海燕存在上述身份，参与了涉案船舶相关工程的结算事宜，该情形亦不足以证明其个人与事故的发生有关联、主观有过错。远东装饰公司要求滕海燕个人对其承担事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远东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威海市远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玉菡 审 判 员 宫恩全 审 判 员 董 兵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福贵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