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青民申2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海金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长江路128号创新大厦14楼。 法定代表人：马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兴文，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海湖新区西川南路76号7层。 负责人：钟海川，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青海金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对保险条款,属认定事实错误,违反了《建设部关于加强建筑意外伤害保险工作的指导意见》的规定。第一,“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中的施工企业指的不仅仅是中标的施工单位,还包括参与整个工程施工的机械设备单位、劳务施工单位等一切参与施工的企业,均为该保险中的施工企业,相应参与的施工人员均是被保险人。二审判决将保险险种的施工企业认定为投保人,属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2003年5月23日颁布的《建设部关于加强建筑意外伤害保险工作的指导意见》(建质[2003]107号)第二条的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应当为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和管理的人员,在施工活动过程中发生的人身意外伤亡事故提供保障,办理建筑意外伤害保险、支付保险费。范围应当覆盖工程项目。已在企业所在地参加工伤保险的人员,从事现场施工时仍可参加建筑意外伤害保险”。该条明确规定,“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范围应当覆盖整个工程,也就是说“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施工企业指的不仅仅是中标的施工单位,还包括参与整个工程施工的机械设备单位、劳务施工单位等一切参与施工的企业,均为该保险中的施工企业,相应参与的施工人员均是被保险人。根据该《指导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六、关于建筑意外伤害保险的投保。施工企业应在工程项目开工前,办理完投保手续。鉴于工程建设项目施工工艺流程中各工种调动频繁、用工流动性大,投保应实行不记名和不计人数的方式。工程项目中有分包单位的由总承包施工企业统一办理,分包单位合理承担投保费用。业主直接发包的工程项目由承包企业直接办理”。金丰公司作为该项目工程的中标人和承包人,统一在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处办理和投保《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符合上述文件的规定,并无不当。本案所涉工程项目为大型的公路工程项目,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施工人员、机械设备以及原材料均是不可或缺的。金丰公司中标后,与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签订了《机械设备租赁合同》,金丰公司承租了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的一台摊铺机,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指派受害人陈井新、黄克弦、白吉凯操作摊铺机参与施工,并发放劳动报酬,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与受害人陈井新、黄克弦、白吉凯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受害人陈井新、黄克弦、白吉凯系受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的派遣参与该项目工程的施工。故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作为机械设备的提供者系参与“大武经达日至班玛公路工程DB-SG8标段”项目工程的施工企业,受害人陈井新、黄克弦、白吉凯作为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并受该公司的派遣参与项目的施工,属于该项目工程的施工人员,属于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二审判决却仅以陈井新、黄克弦、白吉凯未与金丰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适格的被保险人为由,驳回了金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严重违反了《建设部关于加强建筑意外伤害保险工作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同时,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也是按照工程总造价收取了保险费,金丰公司按约支付了全额的保险费,足以说明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对保险合同所涉及的工程项目中所有施工人员承担保险责任。第二,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被保险人是指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二审判决却认定未与投保人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的约定,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应为年满16周岁至65周岁,能够正常工作或劳动,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该条约定中,并未特指被保险人是与投保人建立劳动关系的人,而是指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故二审判决认定陈井新、黄克弦、白吉凯未与金丰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适格的被保险人,明显属于对保险条款的断章取义,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认定事实错误。因本案所涉及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通常理解为对工程施工人员受到的意外伤害进行保险赔偿,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合法的劳动关系应指广义的劳动施工事实而非狭义的制式劳动合同,同时该保险的保险风险来自于建筑工程施工,而非来自于劳动关系。金丰公司作为承包单位,与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存在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受害人陈井新、黄克弦、白吉凯与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分包单位意外伤害保险事宜统一由总承包单位金丰公司办理。本案中金丰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陈井新、黄克弦、白吉凯系金丰公司承建的工程现场施工人员,属于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二、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核定,应向金丰公司支付保险金,对此节客观事实,二审判决中只字未提,导致判决不公。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金丰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向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递交了理赔申请和理赔材料,并由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最晚也应在2018年1月18日前作出核定,但是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却在2018年8月8日才作出《拒赔通知书》。显然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严重超出了法定的期限作出核定,根据上述第二款的规定,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不仅应向金丰公司支付保险金,更应赔偿金丰公司遭受的损失。但是二审判决中对此节事实只字未提，损害了金丰公司的合法权益。三、金丰公司投保时,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未对格式条款中的内容履行明确告知的义务,二审判决中对此节事实只字未提,直接认定保险条款的效力,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金丰公司投保时,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未提供保险条款,更谈不上对格式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应当以足以引起金丰公司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但是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在《拒赔通知书》中所引用的第二条并未加粗等以显著的标志进行提示,反而与格式条款中的其他常规条款使用的字体相一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并未尽到提示义务;同时金丰公司投保时,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更未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金丰公司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条款对金丰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一、二审审理中,金丰公司提出了对保险条款的效力问题,但是二审判决中只字未提,直接适用保险条款,严重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四、金丰公司与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对《拒赔通知书》中适用的保险条款理解不一致,应当作出不利于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的解释。《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在《拒赔通知书》中以“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应为凡年满16周岁(含16周岁)至65周岁(含65周岁)、能够正常工作或劳动,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进行拒赔。但是该条中明确说明被保险人是指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而未特指与投保人建立劳动关系的人。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建筑意外伤害保险工作的指导意见》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由总承包单位统一办理建筑意外伤害保险,并支付保险费,建筑意外伤害保险范围应当覆盖工程项目,故此处的“施工企业”应当指参与项目工程的所有施工企业,并非特指投保人,如特指投保人,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何须在保险条款中如此约定,应当在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被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即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格式条款系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提供的,现双方如产生不同理解,应当作出不利于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的解释。五、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应当向金丰公司支付1700000元的保险金。2015年5月22日,金丰公司中标了“大武经达日至班玛公路工程DB-SG8标段”项目工程，同年6月29日就该项目工程在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处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医疗保险,以该项目工程造价进行投保。2017年8月9日19时50分许,“大武经达日至班玛公路工程DB-SG8标段”的施工人员马牙古拜驾驶×××号车辆由达玉六标段拉载摊铺机驶往满掌乡方向,当行驶至西九线68OKM+100M处时,车辆发生侧翻,造车同一项目工程的施工人员黄克弦、陈井新当场死亡,马牙古拜、白吉凯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金丰公司先后与受害人陈井新、黄克弦、白吉凯的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向受害人陈井新、黄克弦的家属分别赔偿了750000元,向受害人白吉凯家属赔偿了500000元。同时,金丰公司受让了受害人陈井新、黄克弦、白吉凯家属的保险索赔权。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应当在《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限额内向金丰公司支付1700000元的保险金。 综上,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青01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且违反了法律规定,请求贵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撤销该判决,维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4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2015年6月29日，金丰公司与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医疗保险。在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所附《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规定，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应为年满16周岁至65周岁，能够正常工作或劳动，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同时对被保险人人数约定为21人。从上述约定来看，金丰公司与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约定被保险人主体范围系与金丰公司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并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的工作人员,被保险人的主体范围明确。案涉三名死者是基于金丰公司与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由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指派在施工现场施工的人员，并未与金丰公司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并不是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主体范围，不享有保险利益。关于金丰公司认为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作出核定，应向金丰公司支付保险金的再审申请理由，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内容来看，保险人首先在应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下，如未履行保险责任，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而本案保险人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金丰公司以该条规定主张永诚财险青海分公司支付保险金理由不能成立。案涉《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并非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故金丰公司主张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金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和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青海金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强文静 审 判 员 李成花 审 判 员 杨旭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师永佳 书 记 员 严曼舒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