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9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旭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丁字湾街道办事处经济发展办203。法定代表人：葛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衡山，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继良，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荣华，女，196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资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桃龙，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上诉人湖南旭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荣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4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旭海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已明确《静压机租赁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原审法院将由被上诉人单方作出的《关于美高梅综合商业广场预应力管桩基础工程的说明》及《工资领款单》作为定案依据，上述证据存在严重效力瑕疵、无法构成完整证据链条，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设备进出场费损失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主张的所谓设备进出场费已完全涵盖在合同价款内，不应列入损失范畴，不应认定为实际支出损失，更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同时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有效的支付凭证，并未对实际支出予以举证。李荣华辩称：1、静压机进出场费的支付是客观事实。2、静压机进出场费标准符合惯例和市场行情。3、静压机进出场费的认定符合认证规则。4、静压机进出场费定性为实际损失是正确的。5、湖南旭海公司承担桩机进出场费用过少。旭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美高梅综合商业广场预应力管桩基础工程招标合同》已于2017年12月6日解除；2、判令李荣华向旭海公司赔偿损失10万元；3、判令李荣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李荣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旭海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7094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完所欠工程款止；2、旭海公司支付静压机进出场费101035元（110000×[1-8.15%]）;3、旭海公司支付停、窝工损失294000元；4、由旭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同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旭海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即管理费196591元、利润214302元。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6月17日，旭海公司（甲方）与李荣华（乙方）签订《美高梅综合商业广场预应力管桩基础工程招标合同》，合同约定：1、乙方承包美高梅综合商业广场预应力管桩基础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管桩原材料、水电费除外）、包质量、包进度、包安全文明施工、综合单价包干；2、承包内容：按施工设计图纸、设计变更通知以及施工方案中所包含的完成桩基础工程全部工作内容：①包含用于本工程所有材料费（管桩原材料、水电费除外）、人工费、机械费。②包含用于本工程实际发生的措施项目费用。③包含用于本工程冬雨季施工增加费用。④包含用于本工程保质量、保工期、保安全文明施工的措施项目费用。⑤包含用于本工程项目管理费用（包含施工管理、资料、测量）。⑥包含用于本工程内部协调费用。⑦包含用于本工程桩基检测配合费用。⑧包利润……；3、施工工艺为锤击及静压工艺相结合；4、开工日期为2017年6月20日（具体开工日期以甲方下发的开工令为准，如因甲方原因导致工期延误则工期相应顺延）；5、工程造价：工程总量按设计预算为50000米，承包单价按综合单价包干为58元每米；工程量按实结算；6、工程款按进度支付，每完成工程量4000米为一个付款节点，支付工程进度款的90%，往后以此类推，待施工全部完毕并经检测和验收合格，剩余工程款除留工程质保金外，余款在桩基础验收合格后15天办理工程结算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李荣华组织安排静压桩机于2017年6月29日进场，8月8日开始打桩，8月14日至18日因下雨未施工，8月19日、20日因设备检修、桩基检修等原因未打桩，8月23日、31日因外电停电无法施工，9月1日至9日因静压桩机维修、下雨等原因均未打桩，9月18日因外电停电无法施工，9月20日因静压桩机维修未打桩，9月23日至25日，因维修、下雨等原因未打桩，9月30日、10月4日，因静压桩机维修未打桩，10月8日至10日因下雨未打桩，10月15日起开始停工协调。2017年11月26日静压桩机离场。在此期间，李荣华共计完成桩基础工程4077米，旭海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应支付李荣华工程款共计236466元。旭海公司于2017年10月23日支付李荣华工程款162400元，尚欠工程款74066元未付。涉案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旭海公司与李荣华未办理结算。2017年12月6日，旭海公司向李荣华发出律师函，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旭海公司于2018年8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112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李荣华对判决结果不服，上诉至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该案重新立案受理后，李荣华变更并增加了诉讼请求。由于双方对赔偿损失等事项存在分歧，遂酿成本案纠纷。审理过程中，李荣华申请对停工、窝工损失及桩机进出场费进行鉴定评估。因该部分属于当事人举证的范围，而不是需要鉴定的专门性问题，故不予准许该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旭海公司将案涉美高梅综合商业广场预应力管桩基础工程承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李荣华个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旭海公司与李荣华签订的《美高梅综合商业广场预应力管桩基础工程招标合同》系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亦不存在解除，故对旭海公司主张确认与李荣华签订的合同已解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旭海公司主张李荣华赔偿损失10万元诉讼请求，旭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以及李荣华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故旭海公司上述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荣华要求旭海公司支付已完成部分的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反诉请求，虽然旭海公司与李荣华签订的合同无效，但是李荣华已经实际完成部分工程施工，旭海公司对于支付剩余工程款70940元亦无异议，应当予以支付。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旭海公司主张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对利息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与工程价款具有附随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只要发包人应当支付工程款，应当支付利息，利息的计付标准有约定从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同时第十八条还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此，旭海公司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双方约定“工程款按进度支付，每完成工程量4000米为一个付款节点，支付工程进度款的90%，往后以此类推，待施工全部完毕并经检测和验收合格，剩余工程款除留置工程质保金外，余款在桩基础验收合格后15天内办理工程结算一次性付清”，就李荣华主张的工程款，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付款的具体时间节点，视为约定不明，鉴于李荣华完成的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因此从李荣华反诉之日即2018年9月18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双方对于利息的计付标准未予约定，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自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李荣华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李荣华要求旭海公司支付静压机进出场费101035元、支付停、窝工损失294000元，以及旭海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即管理费196591元、利润214302元的反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李荣华主张因旭海公司提供的电力无法带动设备、场地未达到“三通一平”，以及等待旭海公司下达下一步施工任务而造成停、窝工损失，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旭海公司的过错，同时，李荣华在庭审中也陈述在进场前去施工现场看过，并确认了进场时旭海公司并未向其发放开工令，结合监理日志的记载，也无法证明停工、窝工系旭海公司的过错。因此，要求旭海公司支付停、窝工损失294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中并未约定管理费，李荣华亦未举证证明管理费的实际支出，且确定合同无效是国家公权力对当事人意欲发生私法效果的根本否定，基于无效合同而得到相应利润，不受法律保护，因此李荣华主张旭海公司因缔约过失责任而支付管理费、利润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静压机进出场费的问题，李荣华提交了收据、合同书等证据证明支付静压机进出场费的事实，该费用是设备进出场需承担的运费，是李荣华为履行合同必然发生的费用，属于实际支出损失。虽然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但旭海公司作为发包方，在合同签订中具有优势地位，完全具备筛选不合格承包人的能力，因此对于合同无效，旭海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酌情由旭海公司承担70000元的静压机进出场费用。李荣华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湖南旭海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荣华工程款7094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欠付工程款7094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湖南旭海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荣华损失70000元；三、驳回湖南旭海投资有限公司的本诉请求；四、驳回李荣华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2300元，由湖南旭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4211元，由李荣华负担2975元，由湖南旭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236元。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旭海公司是否应承担李荣华7万元的设备进出场费用。旭海公司提出李荣华未提交有效的支付凭证证明其损失情况，且李荣华主张的所谓设备进出场费已完全涵盖在合同价款内，不应列入损失范畴，不应认定为实际支出损失，更不应由旭海公司承担。经审查，李荣华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支付静压机进出场费的事实，该笔费用属于实际支出损失。现双方合同被认定无效，就该损失问题，不能以合同的约定来进行处理。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情况，酌情认定旭海公司应承担7万元的静压机进出场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湖南旭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豪杰审判员  曾庆军审判员  赵佳玮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孙 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