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环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李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祖科，广东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啸，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源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安化县东坪镇。 法定代表人：刘训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湖南资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环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环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金源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金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3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询问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环水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驳回安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923民初1号民事判决；2、请求认定“萃取余液处理系统”工程已经于2019年10月13日验收完毕；3、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验收款460000元，并按照每日千分之一标准支付违约金34960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之后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4、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质保金210000元，并按照每日千分之一标准支付违约金15960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之后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5、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并没有客观审查补充协议这一重要证据，补充协议明确约定验收合格前，被上诉人擅自使用的，视为验收合格；二、被上诉人擅自使用了涉案设备；三、被上诉人擅自绕开系统进行生产的证据确凿；四、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约定，对验收条件、方式作出错误认定。 被上诉人湖南金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应得到支持，应予以驳回，关于上诉人第一点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无权驳回一审法院判决书。三、第二点上诉请求，上诉人所称与客观事实不符，至今系统都未验收完毕，至今无法使用，上诉人并未调试，并未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完成调试，没有完成调试就不存在验收完成。四、第三、四点上诉请求，要求支付460000元没有依据，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给付时间，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深圳环水公司在原审中起诉请求：1.请求认定深圳环水公司施工并调试的“萃取余液处理系统”工程已于2019年10月13日验收完毕；2.请求判令湖南金源公司向深圳环水公司支付验收款人民币460000元，并按照每日千分之一标准支付违约金34960元（以46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7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之后计算至湖南金源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3.请求判令湖南金源公司向深圳环水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210000元，并按照每日千分之一标准支付违约金15960元（以21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7日起暂计至2019年21月31日，之后计算至湖南金源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4.请求判令湖南金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环水公司与湖南金源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签署一份编号为HS1809**的设备采购合同书，并附技术协议，合同所涉工程名称为“金源公司萃取废水处理设备及安装回用工程”，双方另行签订的该工程安装合同已履行完毕。设备采购合同书约定了工程期限、质保期限、双方义务、工程验收、设备款的支付方式、工程变更、违约责任等相关事项，关于设备型号及明细、工程内容、质量要求等事项在技术协议中均有约定。关于验收事项，合同书中约定：“乙方（深圳环水公司）完工后发函通知甲方（湖南金源公司），待甲方现场达到系统所需试运行条件后，甲方通知乙方开始系统调试，调试时间为期15日；乙方调试完成后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应于3日内组织相关人员进行系统验收，甲方聘请第三方专业水质检测机构对污水处理进水及出水进行检测验收，出水水质达到技术协议的出水参数指标，即视为工程验收合格，否则，视为验收不合格；乙方负责整套设备及相关材料的采购、制作、安装、调试…”；技术协议中约定：“设备调试运行后，若达不到技术要求，乙方应及时进行整改或进行免费更换；24小时性能考核合格后按商务合同约定进行验收，验收由甲乙双方有关人员共同参与，如果验收结果符合技术协议各项要求，双方签字确认，性能达到保证值即可视为验收合格；在设备通过性能测试之日起，甲乙双方在3个工作日内对设备进行验收。逾期经乙方催告甲方仍未按期参加验收的，视为该装置已通过验收。验收合格后，甲乙双方共同编制设备验收报告，甲乙双方代表共同签字后表明设备竣工验收完成；经济性运行指标为处理产水300方/天…”。合同签署后，湖南金源公司分四次共计向深圳环水公司汇款1890000元。在施工过程中，深圳环水公司于2019年4月2日向湖南金源公司发出“关于湖南金源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废水处理工程设备变更的说明”联络函，湖南金源公司已盖章确认。由于施工现场原因，双方于2019年8月23日签署补充协议，约定：“乙方须于2019年9月25日前完成剩余工程，向甲方发出完工通知书，甲方应于收到完工通知书3个工作日内提供系统完整调试条件，如未能提供调试条件，导致调试不能的，视为乙方工程验收合格；乙方调试完成后3个工作日通知甲方验收，若甲方不安排验收即视为验收合格，甲方须在收到乙方验收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完成验收；在系统验收合格前，甲方不得擅自以任何方式使用该系统，如甲方擅自使用，视为验收合格。验收合格后三日内甲方支付验收款26万元，逾期支付的按照每日千分之一标准支付违约金”。 补充协议签署后，2019年9月9日，深圳环水公司向湖南金源公司发出完工通知联络函，9月22日，深圳环水公司向湖南金源公司发出“关于我司需要贵司具备工程调试条件”的联络函，10月7日，深圳环水公司向湖南金源公司出具一份调试报告和一份验收申请联络函，调试报告中载明：“我司于2019年10月1日在金源废水处理项目具备废水调试条件后开始对废水处理项目进行废水处理调试。通过一个星期的设备连续运行，整套工艺的处理效果可以稳定的达到合同要求，特此申请贵司尽快为我司进行工程验收…”，调试报告记载了连续5天的实际检测数据，但无产能、经济运行指标、调试运行时间的记载，通过与技术协议中的相对应指标进行比对，发现处理产水中的钴、锰元素等含量超出技术协议中约定的指标。11月18日，深圳环水公司向湖南金源公司发出“关于我司环保工程的催款函”，催款函载明：“在贵司具备调试条件后，我司已经完成了所有设备的调试工作，且出水水质均能满足合同要求。贵司应该在收到验收通知函之日起3日内完成验收并支付验收款人民币260000元”。深圳环水公司提供了2019年9月23日、10月1日至10月8日期间、10月30日至11月20日期间的“湖南金源分析报告单”，报告单显示相关指标不符合合同约定。湖南金源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开始对设备进行验收试运行，并形成验收会签意见，提出了13个方面的意见，表明验收暂不能通过，深圳环水公司技术人员于11月20日撤离安装现场。12月6日，湖南金源公司向深圳环水公司发出联络函，提出：因贵公司相关人员已撤离工程现场，未移交工程相关文档资料及相关设备性能测试调试结果等原因。故我公司待至二0一九年十一月一日才组织公司技术人员进场验收。在此过程中发现该工程不具备验收条件...，请贵司在十天内完善并调试好，再交付我司进行验收或者双方委托第三方进行调试验收，且我司保留追究贵司违约责任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深圳环水公司、湖南金源公司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正确、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深圳环水公司负责该工程项目供货范围内所有设备、电气仪表及控制系统的设计、采购、制造、安装、调试合格交付甲方验收等，深圳环水公司提供的设备应满足技术协议中所提的所有技术要求，对提供的系统设备技术性能和产品质量负总责，深圳环水公司在该系统安装完工后应对该系统进行调试和性能考核、在达到验收交付条件后通知湖南金源公司验收交付，深圳环水公司应向湖南金源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和技术要求的“萃取余液处理系统”。湖南金源公司负责将本项目的废水原水分流，分类储存，使原水达到技术协议中约定的指标，并负责相关的设备及设施设计和施工等，对深圳环水公司交付的“萃取余液处理系统”，经验收合格后予以接受，并根据合同约定的设备款的支付方式，支付相关款项。深圳环水公司提供的调试报告，湖南金源公司提出异议，该调试报告系深圳环水公司单方制作，虽在报告中注明检测方为湖南金源公司化验室，但无湖南金源公司盖章和公司技术人员签名，深圳环水公司也无证据证实湖南金源公司技术人员在场检测，且从其连续5天的调试检测数据来看，其中处理产水部分指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指标，该套系统并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从深圳环水公司提供的调试报告和催款联络函内容来看，深圳环水公司是在具备废水调试条件后才开始废水处理调试，调试的结果是不合格，既然调试结果不合格，该处理系统就没有达到验收交付的条件，深圳环水公司的合同义务尚未履行完毕，深圳环水公司应当按合同继续履行自己的义务，使该设备达到验收交付的实质条件。故深圳环水公司提出的设备经过调试，各项指标均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因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深圳环水公司认为，深圳环水公司完成设备安装和调试后，向湖南金源公司发出验收申请函，湖南金源公司未在3日内安排完成验收，依照合同约定，应当视为验收完毕。湖南金源公司认为，深圳环水公司不能证实在其向湖南金源公司发出验收申请函后，已向湖南金源公司移交与工程有关的技术资料、设备密码、使用说明等必要的资料和已安排配合验收的相关技术人员，也未催告湖南金源公司安排验收，根据合同约定，设备在24小时性能考核合格后按商务合同约定进行验收，验收由甲乙双方有关人员共同参与，深圳环水公司在未对设备进行性能考核，而调试结果又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申请验收，其申请验收的条件并不成就，其申请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湖南金源公司未及时提出案涉设备没有达到验收条件的书面异议，不是在约定的期限内组织验收，而是在约定的期限后组织验收试运行，也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从本案现有证据和合同约定来看，在双方均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在调试结果不达标的前提下，该系统不能投入正常使用，深圳环水公司的合同义务尚未履行完毕，湖南金源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若以合同约定的“乙方调试完成后3个工作日通知甲方验收，若甲方不安排验收即视为验收合格”而简单的认定验收合格、深圳环水公司合同义务履行完毕，有违公平合理的法律原则。故深圳环水公司请求认定其施工并调试的“萃取余液处理系统”工程已于2019年10月13日验收完毕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深圳环水公司提出，湖南金源公司一直持续使用涉案设备，使用远超合同约定的进水指标的原水进入系统，给系统的安全稳定造成极大隐患，涉案设备已经不具备验收后正常运行的基础，亦失去了质保条件，要求湖南金源公司一次性支付剩余验收款及质保金。深圳环水公司举证证明，涉案设备自深圳环水公司通知验收后一直运行至11月20日，在涉案设备未验收交付前，该系统是由深圳环水公司控制，且深圳环水公司技术人员在场，即使湖南金源公司使用远超合同约定的进水指标的原水进入系统运行，深圳环水公司完全可以制止或停止运行，待湖南金源公司负责的原水符合约定的指标后再运行，若因湖南金源公司原水不合格造成的工程延期，应由湖南金源公司来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对该设备的验收，也应当通过实际运行来验收，以验证调试报告中的指标是否属实，以验证设备质量、设计产能和技术性能等是否符合合同要求，故对深圳环水公司的该项主张，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深圳环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10元，减半收取5505元，由深圳环水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深圳环水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安化县银莲国际大酒店结账单一份，拟证明2019年10月26日至2019年11月21日，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员工住宿费用让上诉人调试原水。被上诉人湖南金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为胡啸支付了房费，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也无法证明胡啸在安化是为了配合被上诉人搞验收，也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要求胡啸搞验收而呆在安化，验收依据应当为验收报告、人员安排和资料，且调试合格的报告应由上诉人完成。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在此期间有员工驻留安化，不能证明员工从事的具体事务，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已经尽到调试义务，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已经尽到了合同约定的调试义务；二、案涉设备能否视为验收合格。 关于上诉人是否已经尽到了合同约定的调试义务。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采购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深圳环水公司主要合同义务是负责该工程项目供货范围内所有设备、电气仪表及控制系统的设计、采购、制造、安装及调试合格，因此，深圳环水公司只有在完成了设备调试，并确认调试合格后，其合同约定义务才履行完毕。本案中，上诉人于2019年10月7日作出调试报告，报告载明上诉人经一个星期的设备连续运行调试后，整套工艺的处理效果已经可以稳定达到合同要求。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技术协议约定，处理后的回用水中钴、镍、锰、镉、铜、铅等元素含量必须小于每升0.05毫克，但本院经对比发现，上诉人作出的调试报告中，钴检测出的数据分别为0.3毫克、0.1毫克、0.1毫克，镍检测出的数据为0.1毫克，锰检测出的数据为0.1毫克，上述钴、镍、锰三种元素的检测数据均远超技术合同约定的合格标准。另外，上诉人在其出具的调试报告第一行中载明：“金源废水处理项目具备废水调试条件”，说明上诉人在进行调试时，金源公司的原水是符合合同约定的，但在金源公司原水符合约定的情况下，上诉人经过一个星期的调试后，其出水质量却并未达到技术协议的约定。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深圳环水公司并未尽到合同约定的调试义务。 关于设备能否视为验收合格。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在该系统验收合格前，甲方不得擅自以任何方式使用该系统，如甲方擅自使用，则视为系统验收合格”，而根据上诉人了解的情况，被上诉人已经擅自使用案涉设备，应当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的规定，认定案涉设备已经验收合格。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完成调试后，被上诉人有及时验收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在作出调试报告后，通知被上诉人验收，被上诉人必须启动设备，且让设备在较长时间稳定运行后，才能顺利完成验收工作，因此，被上诉人使用设备的行为并不能当然定性为擅自使用。综合上诉人未尽到调试义务的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未按约履行设备调试这一在先义务时，案涉设备不具备验收条件，不能视为验收合格。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01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环水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建 军 审判员 陈 运 泉 审判员 昌  丹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欧阳帅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