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9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康德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438号广德大厦7楼。法定代表人：杜常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才，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筠君，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东海伟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织金县绮陌乡陡岩村。法定代表人：宋庆海。上诉人广州康德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康德斯）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东海伟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东海伟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3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州康德斯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才、谭筠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贵州东海伟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康德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贵州东海伟业向广州康德斯支付款项163527.54美元(暂按2019年3月5日汇率1：6.7076计算为人民币1096877.33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人民币31676.9元(暂以货款损失人民币1096877.33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15日为人民币31676.9元)；2．贵州东海伟业承担案件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就出口合同的货款而言，贵州东海伟业多番对广州康德斯的出口货款作出承诺和担保，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是事实认定错误。在本案中，广州康德斯系根据贵州东海伟业的要求，向贵州东海伟业采购相应的货物并出口至其指定的外商BISCO，而非简单地买断货权后出口给任一外商，在此交易背景下，内贸合同与出口合同不能被完全割裂开来，贵州东海伟业本就对出口部分的货款负有一定的保证责任。因此，当广州康德斯未能收回出口合同货款并向贵州东海伟业了解情况，贵州东海伟业即主动出具《担保函》，就外商的货款事宜“特此担保及承诺”，后续亦在广州康德斯的《催款函》上书面回复、在采购订单(《PURCHASEORDER》)上备注、与外商共同签订《三方协议》。结合上述的交易背景，这一系列的文件已经充分体现了贵州东海伟业同意就外商未付货款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是事实认定错误。（二）就内贸合同的违约责任而言，贵州东海伟业已自认其所提供给广州康德斯货物(即广州康德斯交付外商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已自愿承担由此造成广州康德斯的损失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未能确认货物是否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贵州东海伟业自愿承担相关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1.贵州东海伟业已自认案涉《采购合同》项下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广州康德斯无需再提供事实依据进行举证。如上所述，贵州东海伟业在广州康德斯发出的《催款函》上书面回复“因质量问题客户有扣款”，即已构成了其对履行案涉《采购合同》中的违约行为的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一审法院应直接对《采购合同》项下货物，亦即经已向外商所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直接予以认定，而非要求广州康德斯另行提供事实依据予以证明。2.现有证据已足以证明贵州东海伟业自愿就外商未付广州康德斯货款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贵州东海伟业在广州康德斯《催款函》上的书面回复、贵州东海伟业在采购订单(《PURCHASEORDER》)上的备注、广州康德斯、贵州东海伟业与外商共同签订《三方协议》，均已足够证明贵州东海伟业明知其所供货物有质量问题、外商因此拒付货款163527.54美元、给广州康德斯造成163527.54美元的损失、贵州东海伟业同意就该损失承担责任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材料均不足以认定贵州东海伟业自愿承担外商未付货款责任的意思表示，系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采购合同》为国内贸易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已货款两清实际履行完毕，广州康德斯未能收回剩余货款理应向外商提出权利主张”，实质上是援引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作为裁判依据，系法律适用错误。在本案中，广州康德斯请求权的基础有二：一是基于内贸合同(即《采购合同》)中贵州东海伟业违约交付货物、致使广州康德斯无法在后续出售中获得预期利益，广州康德斯因此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以及《采购合同》第3.3条的约定，要求贵州东海伟业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基于此，广州康德斯追偿的对象即为《采购合同》的另一当事人，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二是基于出口合同中外商未按时完全支付货款、贵州东海伟业对此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广州康德斯因此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要求贵州东海伟业承担货款责任。基于此，广州康德斯的诉请虽为出口合同的货款，但出口合同的相对性已被贵州东海伟业的债务承担行为突破，广州康德斯有权据贵州东海伟业的承诺向其追偿。贵州东海伟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发表意见。广州康德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贵州东海伟业向广州康德斯支付款项163527.54美元（暂按2019年3月5日汇率1:6.7076计算为人民币1096877.33元，请求按照实际付款日的汇率计算）；2、贵州东海伟业向广州康德斯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人民币31676.9元（暂以第1项诉讼请求人民币1096877.33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15日为人民币31676.9元）；3、贵州东海伟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9日，广州康德斯（甲方、购货方）与贵州东海伟业（乙方、供货方）签订一份《采购合同》（合同号GGBRH18P201，外销合同号GGBRH18B201US），约定：甲方向乙方购进以下商品：女长裤14760条，单价为121.17元，金额为1788469.20元；女短裤1728条，单价为114.15元，金额为197251.20元；女裙8727条，单价为110.64元，金额为965555.28元；合计总额为2951275.68元。允许货物数量及金额增减±5%合计25215元；交货期均为2018年2月7日；货物数量允许存在5.00%的溢短装，货物实际的采购数量以乙方盖章出具的送货单为准。甲方根据送货单中的货物数量与乙方结算货款。双方在《采购合同》上还约定了交付及运输、质量及交货要求、结算及付款方式、信息通传、违约责任及合同解除、合同变更/转让条款、合同终止条款、文件效力及送达条款、争议解决条款、其他等多项条款。其中：合同第3.3条约定“甲方采购本合同项下货物后其客户或客户指定的第三方收货人于任何时候就本合同项下的货物提出质量异议的，乙方均同意配合甲方协调处理；如甲方的客户或其指定的第三方收货人因货物质量等问题导致甲方承担任何责任的（包括但不限于降价、拒收货物、拒付货款、退换货等），乙方应当向甲方无条件承担上述一切责任。”另外，合同第8.1条约定“本合同自各方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后自动终止。”2018年2月9日，贵州东海伟业为之向广州康德斯开具了四份《贵州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2018年2月11日和12日，广州康德斯先后向贵州东海伟业支付了货款1800000元、1151275.68元。广州康德斯提供了以下书证，用以证明其将从贵州东海伟业处采购的货物出口销售给外商BISCO但至今未收回货款的事实。包括：一、广东省广州市公证处2019年3月8日作出（2019）粤广广州第025471号公证书,为广州康德斯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广州市公证处从广州康德斯员工陈玮本人使用的微信账号136××××9854内的聊天记录所取得手机界面拍摄照片并打印成照片共二十九页，以及打印其微信“群聊（2）”内七个相关文件共八页。该聊天记录中贵州东海伟业员工李波向广州康德斯员工陈玮发送多个文件，其中《出口明细表》一份、《PURCHASEORDER》(采购订单)数份记载卖方为贵州东海伟业，运至ENJEAN，客户为ENJEAN.二、广东省广州市公证处2019年3月8日作出（2019）粤广广州第025470号公证书，为广州康德斯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广州市公证处从地址为scarlettwu的公司邮箱内的相关邮件内容办理证据保全公证共二十五页照片打印件，含有报关单、合同等文件，2018年2月8日广州康德斯与BISCO签订的《售货确认书》(编号№：GZDH2018-2-007)、装箱单、发票（420140.25美元）及船运单。三、广州康德斯委托深圳市通达华瑞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逐票代理填单申报的《代理报关委托书》（编号91307419149，无落款日期）。四、深圳市通达华瑞国际物流有限公司2018年2月10日为广州康德斯为合同协议号GZDH2018-2-007商品出口美国申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商品三款总价420140.25美元。五、大鹏海关海关2018年2月10日致深圳市通达华瑞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通关无纸化出口放行通知书》。六、B2BGLOBALLOGISTICS,INC.于2018年2月11日签发的提单（提单号码B2B01802021），记载出口商（委托人或卖方授权商）为贵州东海伟业，交付至BISCO。七、广州康德斯在2018年2月11日开具购买方BISCOAPPAREL,INC.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四份，分别是：（一）№01517441发票记载货物女长裤7380条，价税合计800328.34元；（二）№01517442发票记载货物女长裤7380条，价税合计800328.34元；该两份发票的备注栏上均记载：“出口，FOB美元：USD127305.00，汇率：6.2867，合同号GGBRH18B201US,出口明细发票号：GGBRH18F201”。（三）№01517443记载货物女短裤1728条，价税合计176530.54元；发票备注栏上记载：“出口，FOB美元：USD28080.00，汇率：6.2867，合同号GGBRH18B201US,出口明细发票号：GGBRH18F201”。（四）№01517444发票记载货物女裙8727条，价税合计864108.49元。发票备注栏上记载：“出口，FOB美元：USD137450.25，汇率：6.2867，合同号GGBRH18B201US,出口明细发票号：GGBRH18F201”。此外，广州康德斯还提供了以下书证，用以证明贵州东海伟业未履行承担债务承诺的事实。包括：一、2018年6月18日，贵州东海伟业向广州康德斯出具《担保函》，正文内容为：“贵司在2017年底帮贵州东海伟业实业有限公司代理报关出口的2票货物，发票号如下：发票号2-007USD420140.25，发票号5-007USD395571.32，合计报关总金额是USD815711.57。以上货款原定于2018年6月10日前回款，现客户推迟到7月10日回款，我司承诺，此款项会在2018年7月10日前汇回你司账户，如果在2018年7月10号客户还没有回款的情况下，贵司可以从我司以及青岛大和永安服装有限公司出货的加工费中直接扣除。特此担保与承诺。”二、同年8月6日，广州康德斯向贵州东海伟业及法定代表人宋庆海发出《催款函》，正文内容为：“关于客户BISCOAPPAREL,INC.的合同（合同编号为：30044/30046/30073/30074/30086/30087/30088/30089/30090,对应我司与贵司采购合同:GGBRH18P201,共计出口金额为USD420140.25）的逾期还款问题，我司现严正要求如下：1、请贵司必须于2018年8月10日前遵守宋庆海在2018年7月19日作出的承诺将客户已付贵司的10万美元款项汇回我司账户。2、宋庆海作为贵州东海伟业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务必作出承诺：BISCO客户仍欠贵司的外汇货款，由BISCO客户直接汇至我司账户，直至上述9个合同款项全部还款完毕。3、如果产生了货物质量问题，我司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加工费抵扣质量问题扣款，请贵司安排同等的外汇美金汇入我司账户。4、鉴于BISCO客户认为此项业务存疑，其上海分公司已通过律师通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要求中信保彻查此事。请宋庆海务必于2018年8月8日前正式书面向我司说明逾期付款原因并提出解决方案。望贵司对此事给予高度重视并及时处理，同时，我司保留采取进一步法律行为追究贵方逾期还款责任的权利。专此函达！”二、同月10日，贵州东海伟业的法定代表人宋庆海在该函左下角空白处上写上“以上时间会滞后，因质量问题客户有扣款，我司要求先收加工费，后转付此欠款”。三、贵州东海伟业法定代表人宋庆海在前述外商BISCO向贵州东海伟业发出的数份《PURCHASEORDER》（采购订单）的右下角上写明“同意客户直接付款康德斯”，贵州东海伟业法定代表人宋庆海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四、贵州东海伟业致外商BISCO函件。五、2018年8月30日，BISCO、广州康德斯、贵州东海伟业三方就广州康德斯向BISCO转让其对贵州东海伟业享有的债权，BISCO再利用该等受让的债权向贵州东海伟业行使抵消权事宜及其支付期限签订《三方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在《三方协议》中，三方鉴于截至该协议日，广州康德斯对贵州东海伟业享有共计420140.25美元的到期债权，BISCO对贵州东海伟业负有返还投资款并结算货款的到期债务共计256612.71美元,三方在256612.71美元的金额范围内，广州康德斯向BISCO转让其对贵州东海伟业享有的债权，BISCO则利用该等受让的债权向贵州东海伟业行使抵消权，从而相应结清256612.71美元内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达成协议。主要约定：1、广州康德斯向BISCO转让且BISCO从广州康德斯受让广州康德斯债权中相当于256612.71美元的债权，该债权转让自BISCO按广州康德斯提供的银行账户信息做出不可撤销的付款指示之日起生效，三方同意将记载债权转让对价金额的汇款凭证送达给广州康德斯、贵州东海伟业后，该债权转让对贵州东海伟业发生不可撤销的拘束力，汇款凭证视为广州康德斯向贵州东海伟业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2、BISCO和贵州东海伟业同意汇款凭证送达贵州东海伟业之日起，两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在256612.71美元范围内结清（抵消），汇款凭证视为结清（抵消）生效要件的通知。3、《三方协议》补充协议则对支付期限进行调整为，债权转让的对价为256612.71美元，BISCO在《三方协议》和补充协议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100000美元，在广州康德斯从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信用黑名单中删除BISCO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的156612.71美元。六、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在2018年9月4日、9月17日，BISCO先后向广州康德斯汇款99970美元和156582.71美元。之后，广州康德斯因未收回剩余货款，引起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广州康德斯与贵州东海伟业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采购合同》为国内贸易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已货款两清实际履行完毕。而广州康德斯将向贵州东海伟业采购货物自行出口销售给外商，则应为其与外商之间发生对外贸易买卖合同关系。广州康德斯至今未收回剩余货款，理应向合同相对人即买受人提出权利主张。在本案中，广州康德斯诉称因其与贵州东海伟业所订内贸《采购合同》，并按贵州东海伟业要求办理货物报关出口交付外商后未能收回全部货款，以贵州东海伟业自认所供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多次承诺同意承担外商未付款相关责任为由，向贵州东海伟业提出债权主张，并提供了贵州东海伟业向其出具的《担保函》、在其《催款函》上的回复、以及在外商BISCO向贵州东海伟业发出的采购订单（《PURCHASEORDER》）复印件上的确认付款等多项书证为据。但审查上述多项证据，不足以认定贵州东海伟业自愿承担外商未付货款责任的意思表示。至于对于经已向外商所交付货物是否确实存在质量等问题，广州康德斯并无提供相应的事实依据。因此，对广州康德斯主张的事实均不予认可。综上，广州康德斯向贵州东海伟业提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广州康德斯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49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康德斯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是贵州东海伟业是否有自愿承担外商未付货款责任的意思表示以及是否应对案涉欠付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已货款两清实际履行完毕。广州康德斯将从贵州东海伟业处采购货物自行出口销售给外商，应为广州康德斯与外商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广州康德斯至今未收回剩余货款，理应向买受人即外商提出权利主张。广州康德斯称其是按贵州东海伟业要求办理货物报关出口交付外商后未能收回全部货款，贵州东海伟业多次承诺同意承担外商未付款相关责任，才提起本案诉讼，广州康德斯提供了贵州东海伟业向其出具的《担保函》、《催款函》上的回复以及在外商BISCO向贵州东海伟业发出的采购订单（《PURCHASEORDER》）复印件上的确认付款等多项书证作为证据。但经审查上述多项证据，贵州东海伟业确实表示广州康德斯可从贵州东海伟业和案外人公司出货的加工费中直接扣除案涉外商欠付广州康德斯的货款，但贵州东海伟业同时还要求先收加工费后转付此欠款，因贵州东海伟业一、二审均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且加工费纠纷是否已经解决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贵州东海伟业自愿承担外商未付货款责任。综上，广州康德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57元，由广州康德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