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民终3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施福，男，1954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施刚（系雷施福弟弟），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绪光，重庆创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乾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兴华中路69号黎明大厦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5000007748651981。 诉讼代表人：谢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江，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峰，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施福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乾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乾盛公司）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1民初4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9日进行了调查审理。雷施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施刚、袁绪光，乾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施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乾盛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乾盛公司所有项目均不是由公司投资，而是由公司部分股东及股东之外的人实际投资建设，挂靠公司经营，项目的利益分配均按实际投资关系进行分配。雷施福取得案涉房屋并未支付对价，但系基于项目实际投资人身份，而非乾盛公司注册股东身份，且于2009年至2011年期间经项目实际投资人分配方案确认属于雷施福投资分配所得。2015年《商品房买卖合同》只是为了对2009年和2011年内部清算结果进行履行而签订，并非2015年才进行交易，更与逃避债务无关。 雷施福合法分配案涉三套房，其是乾盛公司的债权人、股东和投资人，离开乾盛公司已超过10年，很多资料无法掌握，证据提交能力比较弱，但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雷施福说的事实。乾盛公司是2011年成立，有5个股东，死了2个，现在剩3个，有一个没有参与开发，只剩2个股东参与开发。雷施福取得房产不给钱的原因是根据项目结算，两个项目雷施福一共投入177万，以账上为准，现在定的合同是不知道单价的，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缴纳税金，且买卖双方的税金都是雷施福缴纳，一共交了110多万。因为项目合伙人死亡，雷施福没有太多参与经营，所以很多证据无法提供。本案应该适用公司法第37条。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因为焦点不是买卖合同没有交钱，两个项目与乾盛公司是挂靠和被挂靠的关系。签买卖合同是因为不签就办不到房产证，因为要交税。 乾盛公司二审答辩称：雷施福系乾盛公司股东，至今工商登记仍是股东。案涉两个项目是乾盛公司的项目，两个项目的纳税主体也是乾盛公司，不是雷施福所称的自然人的项目。雷施福称是自然人与乾盛公司的挂靠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是挂靠关系。雷施福作为股东，在公司进行破产程序时将公司资产转移在自己名下，属于破产法33条规定的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乾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乾盛公司与雷施福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现房产证号为：210房地证2015字第××号，房屋地址：双北中路××车库，建筑面积17.41平方米，套内面积16.53平方米，房款人民币43524.98元）无效，并判决雷施福返还该房产给乾盛公司，如不能返还则折价赔偿；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合理费用由雷施福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雷施福系乾盛公司股东。2015年4月22日，乾盛公司与雷施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雷施福购买乾盛公司销售的位于重庆市大足区车库，建筑面积17.41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16.53平方米；总成交金额为43525元。双方约定签订本合同时付清房款。2015年4月29日，乾盛公司向雷施福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该发票显示：付款方名称：雷施福；收款方名称：乾盛公司；不动产项目名称：兴业广场；销售的不动产楼牌号：双北中路××车库；建筑面积16.53㎡；单价：2633.09元∕㎡；金额43524.98元；款项性质：购房款。2015年5月5日，重庆市大足区地方税务局出具《税收完税证明》后，重庆市大足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将该房屋的产权证办理至雷施福名下，产权证号号：210房地证2015字第××号。 2015年11月27日，邹安毛以乾盛公司严重资不抵债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乾盛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裁定受理邹安毛对乾盛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2016年5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决定书，指定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担任乾盛公司破产管理人。在破产案件审理中，乾盛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重庆分所对乾盛公司资产负债进行清查审计，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重庆分所于2019年5月12日作出《审计报告》，该报告第十六页显示：本案争议的房产原权利人为乾盛公司，目前已过户到公司股东雷施福名下，通过公司账面记录对股东交纳房款情况进行了逐笔清查发现，雷施福购房为现金交易。庭审中，雷施福陈述，该房屋的取得属于对项目的清算，未直接向乾盛公司支付购房款。 现乾盛公司认为雷施福与乾盛公司是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转移公司资产，以此来逃避债务，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因此，乾盛公司起诉来院，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雷施福与乾盛公司就本案所涉房产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 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表面来看，乾盛公司与雷施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房屋所有权转移至雷施福名下，符合房屋买卖的形式要件，但实际上，雷施福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在签订合同时向乾盛公司支付房款。庭审中雷施福提出，该房屋的取得系兴业广场项目股东进行清算后对资产的分配，为此，其向一审法院举示了前述1-8组证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雷施福举示的1-5组证据和第7组证据，真实性难以确认，第2组证据中，2011年12月18日的决议上仅有乾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龙建立一人签名，不能证明是全体参会股东的决议；其次，假使该股东会决议、退股协议真实，股东们对兴业广场项目进行了清算，因兴业广场项目是以乾盛公司名义而进行开发的项目，其资产也应属于乾盛公司所有，在乾盛公司的经营过程中，股东们没有权利单独对公司某一个项目的财产进行处置。再者，雷施福虽提出兴业广场项目并非乾盛公司出资开发、而是乾盛公司部分股东与其他非股东另行投资开发，但其举示的证据，却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雷施福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9年9月14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假使真实，也只是公司内部股东自身对雷施福取得房产的认可，且现因乾盛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阶段，公司股东无权对公司资产作出任何处置决定，故一审法院对2019年9月14日的股东会决议不予采纳。庭审中雷施福陈述，在2009年项目清算后，就将其持有的乾盛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龙建立，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截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雷施福仍然是乾盛公司的股东。从2014年开始，乾盛公司就因多起欠款纠纷被债权人起诉到法院，乾盛公司也未对债务进行清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的规定，乾盛公司在已经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以与雷施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将乾盛公司的房产转移登记至雷施福名下，且雷施福未支付对价，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乾盛公司与雷施福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对雷施福认为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雷施福应当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乾盛公司。若无法返还，则应当折价予以补偿。故对乾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乾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雷施福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涉案车库位于重庆市大足区，产权证号：210房地证2015字第××号）无效；二、雷施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重庆市大足区涉案车库（位于重庆市大足区，产权证号：210房地证2015字第××号）返还给重庆乾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若不能返还，雷施福应当按照房屋价值折价补偿给重庆乾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444元（已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455元，合计899元，由雷施福负担。 二审中，雷施福举示如下新证据： 证据1：收据原件15份（系雷施福案涉两个项目投资的收款收据，分别由乾盛公司及重庆南川市新裕实业有限公司双桥项目部加盖印章），拟证明目前证据显示雷施福的出资是该金额，因找不到其他证据，可能还有其他出资，只会比该金额多，统计表是雷施福根据收据统计，两个项目雷施福合计投入177万多，其中兴业广场项目交了107.5万多，九州花园项目交了166万多。票据用途都写了借款、投资款，雷施福写明了项目，说明这些款项是作为投资款，雷施福与公司是投资关系，基于公司是挂靠关系。 证据2：雷施福个人制作的税金情况统计表原件，拟证明雷施福为了取得案涉房产，向税务机关缴纳了税金，共计118万。 证据3：联合开发退股协议原件及股东大会决议复印件，拟证明案涉三套房产雷施福是基于项目投资清算获得，所以没有支付价款，同时证明雷施福与乾盛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在联合开发协议第一页第五行上写明了是挂靠关系，题目也写的是联合开发。股东大会决议第2项清算书就载明了房产的分配情况，但无法提供，因为法人去世。雷施福从2011年开始就退出了公司经营，早就不是股东，不存在利用股东身份去转移资产的能力。 证据4：房屋建筑面积分层平面图原件一份，一层平面图原件一份，拟证明分配给雷施福和雷登峰的房产的情况，其他项目股东有签字。 就前述证据，乾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涉及到重庆南川市新裕公司两份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只能证明是新裕公司向雷施福借款，不能证明系雷施福投资，其他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2005年9月7日这份收据载明是借款，只能证明乾盛公司向雷施福借款的事实，不能证明雷施福是挂靠乾盛公司进行房地产项目开发；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是雷施福自己制作，且没有举示纳税的原始凭证；对证据3退股协议看起来不像原件，一审举示了复印件，质证意见同一审意见，对于股东大会决议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其他意见同一审意见； 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签字无法核实，有的人没有写落款时间，也没有具体载明房产详细归属信息。如果是对项目房产进行分割，应列表将其他合伙人的房产分割情况一并载明。 对雷施福二审举示的前述证据，本院认为，对证据1，由重庆南川市新裕实业有限公司双桥项目部加盖印章的收据无法反映与本案争议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加盖乾盛公司财务专用章或项目部印章的收据，款项性质备注名目较多，有集资款、借款、股金、股本金、增值税分摊、后继流动资金等，备注集资款、借款的部分仅能证明雷施福与乾盛公司存在借款关系，备注股金、股本金的部分亦可能是雷施福作为股东的出资款，因此该证据难以达到雷施福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证据1不予采信；证据2系雷施福单方制作，且无纳税原始凭证印证，乾盛公司亦不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联合开发退股协议为原件，一审雷施福已举示复印件，故本院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于后详述。股东大会决议为复印件，且内容亦无雷施福所称的房产分配情况记载，故对股东大会决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并未明确表明房产信息的具体用途，且涉及案外人雷登峰，乾盛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二审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二审中，雷施福提交了《联合开发退股协议》原件一份，内容载明有兴业广场项目的开发情况、挂靠情况、以房抵股、房屋作价情况等，签字区有龙建立、杨太朗、雷施福等人签字。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雷施福主张乾盛公司兴业广场项目非由乾盛公司投资，而是由公司部分股东及股东之外的人实际投资并挂靠乾盛公司经营，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实际投资人之间的合伙协议、实际投资人与乾盛公司所签订的挂靠协议、向乾盛公司支付管理费的依据等相关证据，其主张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辩称的事实不予确认。 雷施福还主张，2009年至2011年期间经项目实际投资人分配方案确认取得涉案房屋，但如前所述，其并未举证证明项目由实际投资人享有权益的前提事实，同时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房屋分配系2009年和2011年发生并经乾盛公司认可，乾盛公司在庭审中也不予认可。雷施福虽二审提交了《联合开发退股协议》的原件，但本院审查认为，该协议并未加盖乾盛公司公章，协议名称亦非股东会决议，其内容记载及相关人员签字亦未明确表示系以公司股东身份作出意思表示，或明确载明公司作为法律意义上的房产权利人认可该协议的效力。同时，如雷施福所称，相应房产分配还涉及雷登锋，但案涉证据无法显示雷登锋与其所称的项目或乾盛公司存在权利义务关系。综上所述，雷施福举示的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其关于兴业广场项目是基于挂靠关系由项目投资人实际开发并享有权利，房产取得未支付价款系项目清算分配的主张。无法确认兴业广场项目系由实际投资人享有权益，无法排除该协议可能存在股东分配公司资产抽逃出资的情形。 综上，雷施福的上诉事实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8元，由上诉人雷施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骞 审 判 员  章兴东 审 判 员  向 川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迁 书 记 员  文 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