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02民初1591号 原告：顾森权，男，194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新芳，湖州市吴兴区苕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湖州市吴兴区苕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七十二集团军医院，地址浙江省湖州市车站路9号。 法定代表人：郭建斌，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美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芙蓉中三路99-8号。 法定代表人：王叩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爱峰，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顾森权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七十二集团军医院（以下简称七十二集团军医院）、江苏美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文婷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森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新芳、陈红，被告七十二集团军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艳，被告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潘爱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顾森权起诉称：2017年10月10日下午15时许，原告驾驶电动车不慎摔跤，于当天17:30许到被告七十二集团军医院就诊，病历记载“入院后完善术前准备，急诊在臂丛麻醉下行左腕清创缝合+左食中指清创内固定+面部清创缝合术”，后被收住骨一科住院治疗。入院后第三天即2017年10月13日下午16时许，被告七十二集团军医院安排护工接送原告接受检查，原告从床移至推车的过程中，因护工未将推车固定致使推车滑动，原告失去重心头部与病床边的床头柜发生碰撞，随即出现头疼头晕、恶心呕吐的症状，呕吐物为胃内容物。头颅CT显示：右侧额颞顶部巨大硬膜下血肿，量为80ML。原告出现意识障碍加深、左侧肢体偏瘫症状，后被转入脑二科进行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九天后原告脱离危险，意识逐渐清醒。原告就颅脑受伤发生的费用与被告七十二集团军医院多次协商，当地派出所和司法所也多次组织协调。被告七十二集团军医院无意调解，原告病情尚不稳定的情况下强制原告出院，给原告精神和肢体都造成极大痛苦。原告认为，被告七十二集团军医院不遵守医疗规程，违规将属于医疗范围的运送病人业务转包给无资质的被告物业公司承揽，对特殊的高龄伤者没有尽到专业的护理，违反医疗法规的严肃性。被告物业公司的护工在工作过程中给原告造成了损害。2018年1月22日，原告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起诉，此后多次听证未能妥善解决。2019年8月2日，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委托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受伤的原因、伤残等级以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显示原告的伤情与2017年10月10日交通事故受伤无因果关系，系2017年10月13日意外事故所致。原告目前精神状态机能损害程度构成九级伤残；颅脑损伤行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综合评定误工期限180日，护理期限90日，营养期限60日。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除医药费外的各项损失合计112621.89元（伤残赔偿金61131.4元，误工费12600元，护理费16380.49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645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精神抚慰金11000元），两被告承担全部医药费98655.22元(其中原告支付医药费17368.23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七十二集团军医院答辩称：（一）原告顾森权的颅脑损伤与七十二集团军医院实施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且七十二集团军医院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亦不存在缺乏资质的情形，七十二集团军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浙光华司鉴中心（2019）精鉴字第1183号）及《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浙光华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0255号），顾森权颅脑损伤与2017年10月13日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据此，顾森权的颅脑损伤并非因七十二集团军医院实施的医疗行为产生的损伤。七十二集团军医院具备履行顾森权的医疗服务合同所需的全部资质，且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诊疗活动，一般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借助医学知识、专业技术、仪器设备及药物等手段，为患者提供紧急救治、检查、诊断、治疗、护理、保健、医疗美容等维护患者生命健康所必须的活动的总和。本案系因被告物业公司的护工在推送原告去做检查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运送病人不属于诊疗活动一部分，不存在护工需要特殊资质的问题。（二）原告顾森权对其自身颅脑损伤存在重大过错，应由其自己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原告提供的公安机关对原告同病房病人王德兵的询问笔录中记录“当时大概是2017年10月13日下午两三点左右，病人（指原告顾森权）准备去做检查，护工就推了一张推床来，当时推床位置在靠门的床边。接着护工来到里面的床边，用手抬床单，病人老婆在靠门的床边抬床单，两人一起把病人用床单拖着抬到了推床上。然后，护工刚要从床的一边走到床另一边的推床边时，我看到病人准备躺下去，自己用手肘撑在推床床面想慢慢躺下去，不过突然手没撑住，头砰地一声撞到床头柜上了……”。原告提供的公安机关对护工张子初的询问笔录中记录“…今天（2017年10月13日）下午四点左右，我推平车到七十二集团军医院骨一科7床服务病人（原告顾森权）做检查，骨一科7床的病人是个78岁老头，当时病房里那个老头的老婆也在，我把平车推到病床的左边，我把病床摇平以后，我问病人怎么到平车上去，那个病人的老婆说他能坐起来的，我就跑到病床的后边把病人扶起来，病人起来以后坐在床上就把脚挂在了病床的右边，我就说‘方向搞错了，平车在另一边’。说着我就把病人的脚又放到病床上，然后这个病人自己用手一撑，他自己就坐到了我放在病床左边的平车上，我就赶紧要跑到平车那里，刚跑了一半路，这个病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倒了下来，他的后脑勺磕在床头柜上，那个病人的老婆问他有没有事，他说还好，我就推着这个病人就去外周血管检查…”。该组证据表明，原告顾森权的颅脑损伤系原告未按照护工服务的步骤坐到平车上造成，顾森权作为一个意志清醒且生命体态平稳的人，应当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坐上平车，如果他手臂没有力气不能支持自己坐到推车上，应当等待护工的帮忙。因此，原告顾森权自身对颅脑损伤存在重大过失，应由其自己承担全部责任。（三）原告顾森权的人身损害系护工张子初推送原告做检查过程中发生，假设护工的操作存在过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物业公司系张子初的用人单位，七十二集团军医院不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四）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提供的收入证明、银行流水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存在工作收入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告主张的护理费、精神抚慰金过高，交通费、鉴定费应以发票金额为准，原告主张的医药费应扣除其因驾驶电动车摔伤而发生的医药费。综上，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物业公司答辩称：（一）原告提供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证明，原告顾森权后脑勺磕在床头柜上系其自身过失导致，并非物业公司的护工的过错。（二）被告系有资质的物业公司，七十二集团军医院与物业公司的承包合同写明物业只是协助运送病人做检查，而运送病人的主要义务人是其家属，被告物业公司无需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10日，原告顾森权因骑电瓶车摔倒致伤左上肢及面部，被送入七十二集团军医院治疗。2017年10月13日下午，被告物业公司的护工将平车推至骨一科7床即原告所在床位边上准备送原告去做检查，原告在其爱人和护工的协助下从病床移到平车上，在平车上躺倒时后脑勺撞到床头柜。原告即感头痛头晕，并恶心呕吐。头颅CT提示：右侧额颞顶部巨大硬膜下血肿，量约80ml。原告于2017年11月21日出院，住院42天。2017年10月10日至10月13日产生医药费19205.41元，2017年10月14日至11月21日期间产生医药费66581.58元，原告已支付医药费4500元。2018年1月3日，原告因脑出血后记忆、智能下降2月余到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4天，于2018年1月17日出院，产生医药费12468.23元。2018年10月，原告向本院申请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以及颅脑损害与2017年10月10日所受伤害有无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9月26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浙光华司鉴中心[2019]精鉴字第1183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器质性精神障碍（轻度智能减退）；2.评定为九级伤残；3.与2017年10月10日交通事故受伤无因果关系。2019年9月3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浙光华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025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顾森权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以及因此行开颅手术治疗的损伤后果与2017年10月10日交通事故受伤无因果关系；2.颅脑损伤行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3.综合评定其误工时限180日，护理时限90日，营养时限60日，以上时限均包括住院时限在内。4.后续费用建议根据临床医生诊疗证明及实际治疗情况酌情考虑。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6450元。 另查明，被告七十二集团军医院与被告物业公司签订物业保洁管理合同，合同约定物业管理任务包括卫勤保洁、运送服务（标本、血样和病员的检查运送）和电梯看护；物业管理要求约定所有员工经培训后上岗并经常进行强化培训；在承包期内，承包单位所有员工如发生意外伤害或因故意、过失等行为对病员、陪护和工作人员、财产等造成伤害，由承包单位负责。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住院病历，公安机关对王德兵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对张子初的询问笔录，湖州市南浔区善琏镇平乐村村委会工作收入证明、证明，七十二集团军医院费用清单，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费发票，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物业保洁管理合同等证据，结合原、被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物业公司的护工用平车运送原告去检查时致使原告受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被告物业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物业公司抗辩原告自身存在过错。本院认为，运送病人是一项具有技能性要求的工作任务，护工在用平车运送病人时应符合平车运送规范。本案中，根据护工张子初及原告同病房病员对事实经过的陈述，护工并未按照平车运送规范正确运送病人。被告物业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护工在运送病人时已提前向病人告知平车运送注意事项且需听从护工指令，因此对被告物业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认为运送病人属于医疗范围，被告七十二集团军医院将运送病人业务转包给被告物业公司，对特殊高龄伤者未尽到专业的护理，因此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案由系侵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本案的实际侵权人为被告物业公司，法律对运送病人业务外包未作出禁止性规定，被告七十二集团军医院对原告的损害不存在过错，因此对原告主张七十二集团军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具体以本院核定的为准。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的2017年10月10日至10月13日期间的医疗费19205.41元以及湖州市南浔区双林人民医院的救护车费400元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2017年10月14日之后的医疗费，其中在被告七十二集团军医院发生66581.58元，在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发生12468.23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对原告主张的30元/天的标准予以支持，原告因本次损害的住院天数经审核为53天（39天+14天）。关于残疾赔偿金，被告七十二集团军医院抗辩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适用城镇标准，本院认为原告的户籍为农村，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根据原告提交的湖州市南浔区善琏镇平乐村出具的证明，综合考虑其住所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主要生活消费地等因素，本院参照2018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302元的标准予以计算。关于误工费，根据原告提交的湖州市南浔区善琏镇平乐村出具的工作收入证明可以证明原告有实际劳务收入，原告提交的分户明细对账单不能证明其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院酌情支持误工费1500元/月。关于交通费，本院酌定1500元。关于营养费、护理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原告主张的为准。综上，本院核定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79049.81元（66581.58元+12468.2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30元/天×53天）；3.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4.护理费16380元（66432元/年÷365天×90天））；5.误工费9000元（1500元/月÷30天×180天）；6.残疾赔偿金30032.2元(27302元/年×5年×22%)；7.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8.鉴定费6450元；9.交通费1500元，合计156802.01元。 综上，为正确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美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顾森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各项费用合计156802.0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二、驳回原告顾森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470元，减半收取2235元，由原告顾森权负担577元，被告江苏美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65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文婷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韩 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