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7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787176519J。法定代表人：涂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媛，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金旺，男，196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乡县,居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商佩胜，男，系济南鑫亭人力资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高新区经十路7000号汉峪金融商务中心A6-4号楼1105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20840261353。法定代表人：纪德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玲，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金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产联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郝金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程序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保险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保险标的物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可以由被保险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我公司与郝金旺的保险合同关系，产联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且郝金旺虽将产联公司列为被告，但并未向其主张任何权利，明显是在规避管辖。本案应当由我公司所在地济南市。因此，本案程序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产联公司对郝金旺不具有保险利益，且其在投保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郝金旺也并未举证证明产联公司在投保时对为其投保事宜完全知悉且同意为其投保的书面证据，故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我公司提交的郝金旺的投保材料能够证实产联公司在为郝金旺投保时称郝金旺系其雇员，产联公司在投保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保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而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进行审查，就认定本案保险合同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通过排查发现郝金旺在我公司投保的情况为产联公司、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分别作为投保人，分别向我公司为被保险人投保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日、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1日期间的本案所涉险种，郝金旺的投保人分属几家不同的公司，足以说明上述投保人与郝金旺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投保人与济南鑫亭人力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亭公司）之间具有非法获取保险理赔款和保险金的非法目的。2.郝金旺在庭审中称其在工作时受伤，并被送往浙江萧山医院就医治疗，根据郝金旺提交的《工伤认定书》证实其受伤地点在济南茂君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君公司)，而茂君公司的住所地在山东省济南市，其受伤地点与就医医院所在地分属不同的省市，因此郝金旺受伤情况不具有真实性。郝金旺虽提出其被派遣至茂君公司中标项目所在地的浙江工作，但并未提交书面证据予以证实，且庭审中法庭要求郝金旺提交茂君公司在浙江中标或施工的相关证据和材料，郝金旺并未提交。一审法院对此也未进行审查，仅根据郝金旺的陈述就认定其工作地点在浙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郝金旺称其在茂君公司工作，但经我公司排查，并未查到茂君公司的信息。我公司为此亦走访周遭多家公司，均对茂君公司具体位置不知情。茂君公司是否在正常经营亦未可知，郝金旺称其在茂君公司在杭州中标项目工作时受伤，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根据《工伤认定书》及郝金旺陈述认定其在茂君公司工作时受伤符合常理，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认定郝金旺是鑫亭公司的派遣员工，却未查明派遣期限，但郝金旺提交的工资表中发放工资的单位为茂君公司，可以证明存在劳动关系的实际是茂君公司，因此，郝金旺不仅涉嫌在本案中虚假陈述，并在工伤认定时，也做了虚假陈述。再有，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7条规定，郝金旺于5月2日发生事故，初次申请是8月8日，工伤认定书中也未说明可以延长的理由，因此，该工伤认定书属违法作出。应予撤销。四、本案投保人因涉嫌刑事犯罪，我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产联公司涉嫌刑事犯罪，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起诉。郝金旺辩称，我是鑫亭公司的员工，以劳动合同为证。我系鑫亭公司派遣到茂君公司，为劳务派遣合同为证。我发生工伤后，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以种种理由拒赔，非让我提供劳动局的工伤认定书和劳动能力鉴定表，否则不予理赔。根据工伤认定相关规定，自发生工伤之日起，30日内用人单位提起工伤认定，超期提起认定的，以前的费用不予支付。鑫亭公司为我从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处购买保险，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收取保费，应当理赔。工伤认定书的认定合理合法，不存在欺骗行为。产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郝金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产联公司在农银团体人身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我伤残赔偿金240000元、住院治疗费26718.02元、住院津贴4800元，合计271518.0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产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金旺系鑫亭公司派遣到茂君公司工作的职工。2018年5月1日，产联公司在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投保团体人身保险，被保险人客户号0018398755为郝金旺。2018年5月2日8时20分左右，郝金旺在车间操作时不慎被机器挤伤左手。后前往浙江萧山医院进行治疗，住院30天，共花费医疗费用25967.63元。2018年9月26日，经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郝金旺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9年5月27日，经济南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郝金旺为劳动能力障碍捌级。另查明，产联公司投保的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载明，合同生效时间：2018年5月1日零时；合同效力终止时间：2018年5月31日二十四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金额为800000元；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的保险金额为200000元；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60元/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因保险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保险标的物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产联公司作为投保人，负有支付保险费的义务；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作为保险人，负有按照约定赔付的义务，双方都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当事人，均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系。同一诉讼的几个被告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在两个以上人民法院辖区的，各该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产联公司的住所地为济南高新区经十路7000号，其作为被告，一审法院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本案中，虽然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对郝金旺提交的《保险单》复印件存在异议，但该《保险单》复印件与产联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原件内容相一致，故一审法院对产联公司与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关系予以确认。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投保人就保险人提出的有关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的询问，负有如实告知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属于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本案中，郝金旺并非投保人产联公司的员工，产联公司对此是明知的，但在投保时产联公司称郝金旺为其公司“雇员”，违反了“应当如实告知”的义务。对于投保人告知的内容，保险人应当进行查证核实。产联公司在投保时虽然称郝金旺为其公司雇员，但未提交其他材料证明他们之间的劳动关系。郝金旺并非是产联公司的员工，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对此应当知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在应当知道郝金旺并非产联公司雇员的情况下，仍然收取了保险费，并同意承保，现又以该理由主张合同无效，不予支持。郝金旺遭受的事故经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对《工伤认定书》提出异议，认为茂君公司的登记住所地为济南市，郝金旺在受伤后到浙江萧山医院就医，不符合常理。《工伤认定书》调查核实的情况为“该同志在车间操作抛丸机时不慎被机器挤伤左手”，但并未认定郝金旺在济南市章丘区受伤。郝金旺被派至浙江工作，受伤后认定为工伤也符合常理，并且《工伤认定书》为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公文书证，其效力高于其他一般书证，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具有更高效力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对《工伤认定书》所认定的事故事实和认定意见予以采信。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保险单》中约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金额为800000元。附件一《特别约定》第3条约定，工伤八级的赔付比例为30%。经济南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劳动能力障碍捌级，故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应当赔付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240000元（800000元×30%）。《特别约定》第1条约定，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2000元以上按被保险人所在地工伤保险规定的医疗费用报销标准确定赔付。郝金旺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用等共计25967.63元，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提出医疗费用中有11项费用（胶片、普朗特液体伤口敷料、无线镇痛泵系统、甲床修补术、聚维酮碘溶液、喷他佐辛注射液、罂粟碱注射液、氯化钠注射液、盐酸曲马多注射液、陪客躺椅、煎药费），共计4486.3元不在工伤保险规定的医疗费报销范围之内，郝金旺对该主张予以认可，故4486.3元的不予报销费用应从赔付款中扣除。《保险单》约定的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60元/天，郝金旺住院30天，共农银人寿应赔付的住院津贴金额为4800元（160元/天×30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产联公司并非侵权责任人，也未与郝金旺约定有赔偿责任，故郝金旺虽主张产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第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郝金旺赔付意外伤害保险金240000元；二、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郝金旺赔付意外伤害医疗费用21481.33元（25967.63元-4486.3元）；三、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郝金旺赔付住院津贴4800元；四、驳回郝金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73元，减半收取2686.5元，由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2020年4月24日，济南市公安局作出济公（经）立字[2020]13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产联公司、山东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等四公司涉嫌非法经营立案侦查。2020年5月19日，济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向本院发来《关于对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立案侦查的函》，来函载明：产联公司、山东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等四家涉案公司以向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业务的方式，在未取得经营保险业务、经营保险代理业务、经营保险经纪业务资质的情况下，采取截留保费、截留保险金额的方式，通过变造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保单、私自设立保险产品开展销售及理赔等商业保险业务。四家涉案公司作为投保人非法为与其无任何劳动派遣关系的人投保，向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称是其劳务派遣的员工，大部分的被投保工人对于投保事宜并不知晓。发生保险事故后，四家涉案公司通过被保险人、受益人的名义进行理赔、诉讼，申请将理赔款转入投保人账户。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最终的理赔款并非全部归属实际受益人。四家涉案公司存在对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谎称为其员工投保，非法获利的犯罪情节，已对上述四家涉案公司以非法经营罪予以立案侦查。对于四家涉案公司是否存在保险诈骗及其他犯罪情节正在进一步调查。本院认为，本案中产联公司是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郝金旺是被保险人，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是保险人，现公安机关已就产联公司等四家公司涉嫌谎称为其员工投保并非法获利的非法经营犯罪进行立案侦查，对于四家涉案公司是否存在保险诈骗及其他犯罪情节公安机关正在进一步调查，故本案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案件属于同一事实，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郝金旺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686.5元，退还郝金旺；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73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张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穆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