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0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建明，男，198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隆万花，湖北山河（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杰，男，197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远，男，198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朗盈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智慧之门中心1幢623室。法定代表人：单正英，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105号凯喜雅大厦14楼。负责人：辛信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秋萍，女，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兰建明因与被上诉人程杰、郭志远、杭州朗盈贸易有限公司、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7民初2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建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程杰、郭志远、杭州朗盈贸易有限公司、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原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原审判决程杰的后续医疗费58000元，根据日前程杰的伤情恢复情况明显过高。程杰面部已无明显伤痕，整形修复已无必要，右侧耳廓整形修复费用4000元，兰建明认为费用评定过高。二、程杰属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的被保险范围。首先，本案事故车辆(浙Ａ×××××)在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驾驶人员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次，程杰是否属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的被保险范围？根据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规定，“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本案中，程杰既非该保险合同关系中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也非保险人。程杰先是因车辆失控被甩出车外，后发生被该车碾压致伤的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发生时程杰已经置身于浙Ａ×××××号机动车之外，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程杰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因此程杰属于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所规定的“第三者”。程杰在交通事故发生前确系保险车辆浙Ａ×××××号机动车的“车上人员”，但此事实并不影响程杰在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身份。杭州朗盈贸易有限公司在为浙Ａ×××××号机动车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同时，还为该车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这里的“车上人员”仅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如果某人在意外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意外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不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因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同时，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交通事故中，程杰系被保险车辆浙Ａ×××××号机动车碾压致伤。该事故发生前，程杰的确乘坐于保险车辆浙Ａ×××××号机动车之上，属于“车上人员”。但程杰先被用出车外，随后被保险车辆浙Ａ×××××机动车碾压并导致受伤。因此，交通事故发生时，程杰不是在保险车辆浙Ａ×××××号机动车之上，而是在该车辆之下。如果程杰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是保险车辆浙Ａ×××××号机动车“车上人员”，则根本不可能被该车碾压致伤。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程杰为“车上人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程杰是被事故车辆“压伤”的，根据近因原则，程杰也不属于“车上人员”。认定程杰属于保险车辆浙Ａ×××××号机动车车上人员的观点不仅不符合保险合同的规定，亦有悖于常理。综上，程杰属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的被保险范围。对于程杰因交通事故所受伤害，应当由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按照其与杭州朗盈贸易有限公司就肇事车辆浙Ａ×××××号机动车所订立的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进行理赔。综上所述，恳请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程杰辩称，1.一审判决赔偿金适当，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2.认可兰建明上诉理由第二点，亦认为程杰属于事故车辆保险的第三者责任险的“第三者”，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认定程杰的相关损失，依法判决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郭志远、杭州朗盈贸易有限公司均未作答辩。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辩称，根据相关规定，交强险赔偿对象的受害人即第三者不包括本车上人员，本车上人员和本车外人员的区别比较固定，因交通事故撞击或爆胎等原因致使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仍属于本车上人员，不应该由保险公司交强险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兰建明反复强调程杰受伤是因为脱离本车后受到事故车碾压导致受伤，但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郭志远驾驶浙Ａ×××××重型厢式货车行驶时因操作不当撞上红色旅游路大河镇宋冲村路段路边山体的单方事故，同时事故致使车上乘客符春连、李亮、程杰受伤住院治疗。处理交警未提到该事故程杰脱离本车后遭受碾压受伤，故不属于“转化”为第三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程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志远赔偿程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合计2225557.01元；2.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3.判决兰建明和杭州朗盈贸易有限公司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4.由郭志远、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兰建明和杭州朗盈贸易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1日13时34分许，郭志远驾驶浙Ａ×××××重型厢式货车，沿红色旅游公路由蕲春往黄梅方向行驶，行至黄梅县××镇宋冲村路段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撞上路边山体，车内乘客程杰被甩出车外被压在车辆下面，后被赶到的消防队员从车下救起。程杰受伤后被送往黄梅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2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1、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颅骨骨折；3、颈椎骨折；4、左足多发骨折；5、头皮挫裂伤；6、右耳外伤性缺失；7、全身多处软组织伤；8.2型糖尿病。处理意见：转骨外科继续治疗。2019年2月19日黄梅县人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建议：回当地医院治疗。2019年2月19日，程杰从武汉德佑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购买头颈胸外支架支付2800元。程杰从黄梅县人民医院出院后于2019年2月19日到蕲春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3月22日出院。出院医嘱：1、已住院治疗（手术治疗）；2、好转后门诊治疗、随诊；3、加强营养，注意休息。程杰在黄梅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13763.98元，在蕲春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24751.79元。2019年4月27日在蕲春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288.20元。2019年6月21日在黄冈市中医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500元。2019年6月17日程杰委托黄冈楚剑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时限、护理时限、营养时限、后期医疗费进行评定。2019年6月28日，黄冈楚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程杰枢椎齿状突骨折影响颈部活动功能评定为十级伤残，右侧耳廓部分缺失畸形评为十级伤残；2、面部瘢痕整复费用评定为18000元或据实结算，右侧耳廓整形修复费用评定为40000元左右或据实结算；3、误工时间评定为180日，护理及营养期间评定为90日。程杰共支付鉴定费2000元。2019年2月13日，黄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志远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浙Ａ×××××重型厢式货车上包含驾驶员在内共乘坐4人。该车核载人数为3人。另查明，浙Ａ×××××重型厢式货车所有人是兰建明，兰建明将该车挂靠在杭州朗盈贸易有限公司经营。杭州朗盈贸易有限公司为该车在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乘客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车上乘客险保险金额为2座每座10000元，且不计免赔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程杰的住所地及主要收入来源问题。程杰提交的户口簿记载，其于2018年9月6日因购房从漕河镇建设大道迁到漕河镇罗洲城社区，其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其于2015年6月12日与许灵芳共同购买了蕲春县首府壹号商品房一套，其提交的物业服务费发票记载程杰支付2018年8月30日至2020年8月30日物业服务费3404元。众所周知社区属于城镇群众性自治组织，程杰上述证据能证明其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虽然兰建明对程杰与蕲春李公艾制品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事故发生时程杰正在履行蕲春李公艾制品科技有限公司员工的职责随车押运货物，因此应认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2、程杰的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和营养时间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请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程杰从2019年2月11日受伤到2019年6月28日定残共计有137天，因此其误工期限应按136天计算，鉴定机构评定的误工期限为180日的鉴定意见不予采纳。鉴定机构评定的护理期限为90日的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鉴定机构评定的营养期限为90日的鉴定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其营养费可酌情认定1500元。3、交通费问题。程杰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均为定额发票，且票据多为连号，其提交的该票据不能真实反映交通费真实支出情况，但根据实际情况其确实支出了交通费，交通费可酌情认定400元。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1.程杰的残疾赔偿金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还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程杰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因此程杰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程杰是否属事故车辆保险的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事故发生前程杰坐在车内，事故发生时程杰被甩出车外并被事故车辆压在车下，本次事故程杰从车内被甩出车外受伤，直接原因是由于外力作用致程杰被甩出车外，这是一个时间和空间的结合、连续而不可分割的过程，根据近因原则，应当认定程杰为车上人员，不能将程杰受伤的后果与事故原因人为的分割，认定程杰受伤时在车外，即为第三人。3.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是否免除赔偿责任。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就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应当对程杰承担保险责任。4.关于程杰的误工费计算标准问题。程杰提交了其在蕲春李公艾制品科技有限公司的工资表，该工作表显示程杰月收入为3450元，虽然其没有提交工资的银行流水，但该工资水平比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二○一九年度），批发和零售业的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5253元/年还低，因此其主张按3450元/月计算误工费的主张，予以支持。本案各赔偿项目数额为：医疗费42103.97元、后期医疗费58000元、护理费9591.04元（38897元/年÷365天×90天）、误工费15640元（3450元/月÷30天×13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50元/天×39天）、交通费400元、营养费1500元、鉴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82692元（34455元/年×20年×12%）、精神抚慰金3000元，以上各项合计216877.01元。程杰所受的损害应当由车辆所有人兰建明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事故车辆投保了车上乘客险，保险金为10000元，因此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在将保险金10000元直接赔偿给程杰后，余额206877.01元由兰建明赔偿给程杰。郭志远作为兰建明的雇员，其在从事雇佣劳动中，因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而发生单方事故，应当认定其具有重大过失，其应当与雇主兰建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杭州朗盈贸易有限公司也应当与兰建明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将车上乘客险保险金10000元直接赔偿给程杰，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兰建明赔偿程杰206877.0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郭志远、杭州朗盈贸易有限公司与兰建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程杰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80元，减半收取2340元，由程杰负担240元，由兰建明、杭州朗盈贸易有限公司和郭志远共同负担21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程杰受伤的损失是否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的问题。程杰上诉以其因车辆失控被甩出车外后被该车碾压致伤为由主张应由都邦保险浙江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的是交通事故中受害的第三人，而并非车上人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是程杰坐在事故车辆内，事故发生时程杰被甩出车外并被事故车辆压在车下。依据该事实，程杰系因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导致其脱离本车并被本车撞伤，程杰受伤过程具有连惯性，整个过程只有一起交通事故，法律并未规定此种情形可以转化，故其仍然属于车上人员而未能转化为第三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程杰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故一审判决由认定程杰为车上人员，并非第三者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兰建明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程杰兰后续医疗费58000元是否应赔偿的问题。兰建明上诉主张程杰的后续医疗费58000元过高。对此，本院认为，一审中根据程杰受伤的事实，黄冈楚剑法医鉴定所对程杰面部瘢痕整复费用评定为18000元或据实结算和右侧耳廓整形修复费用评定为40000元左右或据实结算，一审中兰建明对此未提出异议，现仍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后续医疗费58000元过高，故兰建明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兰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元，由兰建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易树龙审判员  姚 彬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严锦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