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恒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茅雪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卫东，启东市久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启东市自来水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施海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法，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顺青，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启东市恒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启东市自来水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厂公司）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6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江苏省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供水专业经营单位应当向最终用户收取费用，最终用户是指接受供水服务的最终分户业主或者实际使用人。《启东市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实施细则》第二十八条也明确了物业服务企业只是委托代收单位，与供水单位之间只存在委托与受委托关系，不存在供用水合同关系。2.根据《江苏省城乡供水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和《启东市高层住宅二次供水设施运行维护管理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我公司不是二次供水设施运行、维护和管理者，且我公司与自来水厂公司不存在供用水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我公司是二次供水的管理者并判决二次供水的总表与业主的分户表之间的水费损耗差额由我公司承担于法无据。3.自来水厂公司一审中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我公司存在供用水合同关系，所谓的案涉水表安装在我公司名下没有证据证实，我公司在一审中要求自来水厂公司提供其与开发商以及其与我公司之间安装水表的合同、申请，但自来水厂公司拒绝提供。因此，无法确定我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特别是自来水厂公司有两个单位名称，如果提供安装水表的单位是另一个主体，则自来水厂公司的诉讼主体也不适格。同时自来水厂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称其委托我公司代收水费，表明双方是委托关系，而非供用水合同关系。 自来水厂公司辩称：1.本案是二次供水，我公司把水供到总表，恒安公司加压后再送到业主，因为二次供水设备没有移交我公司管理，所以我公司不能直接向业主收取水费，而只能向总表的管理人收取。本案总表由恒安公司运营管理，恒安公司与我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供用水合同关系。况且恒安公司也分别向业主收取了水费，表明其与业主之间形成了另一层供用水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我公司与恒安公司之间存在供用水合同关系正确。2.漏水发生在总表和业主之间的分表，是因恒安公司管理不当所造成，损失应当由恒安公司承担。3.根据水表户名登记的要求，恒安公司必须向我公司提出申请才能把水表登记在其名下，但因我公司管理方面存在问题，相应的接水申请以及合同等有关资料一时找不到，但这不能否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如果没有接水申请，水表不可能登记在恒安公司名下。4.案涉合同的履行均以恒安公司及我公司的名义进行，双方的主体资格不存在问题。至于我公司与开发商之间的接水合同，由于开发商交付小区之后已经脱离了对总表、二次供水设备的管理和运营，并且总表已经登记在恒安公司名下，开发商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5.我公司从未委托恒安公司向业主收取水费，与恒安公司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恒安公司向业主收取水费是基于其将水加压后供应到业主，事实上业主也已经把水费交给恒安公司。我公司供用水的单价为每吨3.15元，而恒安公司向业主收取的水费是3.5元每吨，中间的0.35元差价就是恒安公司收取的运营费和管理费。退一步讲，不管恒安公司与我公司之间是何种关系，业主已经把水费交给恒安公司，根据公平原则，恒安公司也有责任和义务把收取的水费交给我公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自来水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安公司支付拖欠水费413383.95元；2.判令恒安公司支付违约金暂计400000元（以拖欠月份应缴水费为本金，自应缴费之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3.诉讼费和保全费由恒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日，恒安公司接手管理启东市汇龙镇申港城住宅小区的物业管理工作，其中有户号为10077082、10077084计2个二次供水水表登记在恒安公司名下。2012年1月1日，恒安公司接手管理启东市汇龙镇景都住宅小区的物业管理工作，其中有户号为10062176、10076737～10076739、10076743、10076746、10074536、10074591、10074781、10074782计10个二次供水水表登记在恒安公司名下。自来水厂公司将生活用水送至上述12个水表，然后由管理该小区的二次供水设施的恒安公司将其储存、加压，通过管道送至需要二次供水的高层业主。2017年5月份前，恒安公司均按照3.50元/吨（包括电费等二次设备维护管理等费用）及分户表的示数向二次供水高层业主收取水费，按照3.15元/吨及案涉12个二次供水水表示数向自来水厂公司缴清水费。后因某时间段内，上述12个水表的自来水突然损耗过大，经相关部门协调，对该损耗的承担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恒安公司开始不向自来水厂公司缴纳水费。申港城住宅小区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日止、景都住宅小区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日止，上述12个二次供水水表共计发生水费413383.95元，恒安公司未向自来水厂公司缴纳。在上述期间内，恒安公司仍向案涉小区部分二次供水业主收取水费。 另查明，自来水厂公司称，在案涉12个水表登记在恒安公司名下时，双方签订了《自来水接入、使用合同》，该合同载明约定用水方应在接到水费通知单十五日内缴清水费，逾期未交的，供水方有权从逾期之日起向用水方收取水费违约金，逾期支付期间，违约金按日按欠费总额的0.5%计算。但自来水厂公司提供的《自来水接入、使用合同》是空白的格式合同，没有合同相对方的签字或盖章。自来水厂公司称缴纳水费周期为2个月，每周期其均派员向恒安公司送达水费通知单，但到庭当事人均否认收到，对此，自来水厂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 根据启法改【2016】96号文件，启东市自来水市区水价第一阶梯到户居民生活用水水价为3.15元/立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供用水合同，但自来水厂公司已经履行了供水义务，恒安公司也在案涉12个水表登记在其名下后履行了部分时段的支付水费义务，且自来水厂公司供水的数量、价格明确，故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供用水合同成立，恒安公司应当承担给付水费的义务。恒安公司称其不应承担案涉水表与高层业主分户水表之间的损耗的责任，但该损耗发生在案涉水表与高层业主分户水表之间，系恒安公司管理范围，该损耗理应由恒安公司承担。自来水厂公司按照启东当地指导性水价标准，根据案涉二次供水水表实际用水示数收取所欠水费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自来水厂公司提供的用户用水清单、水表欠费清单等，可以确认申港城住宅小区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日止、景都住宅小区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日止，上述12个二次供水水表共计结欠水费413383.95元。 恒安公司认为，根据《江苏省城乡供水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居民用户的二次供水设施，经建设单位组织验收合格后，由供水单位负责运行、维护、管理”，案涉小区二次供水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的费用应由自来水厂公司承担，自来水厂公司无权向恒安公司收取水费。一审法院认为，《江苏省城乡供水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还规定，“供水单位在接收二次供水设施时，建设单位应当按照二次供水设施运行、维护和管理的指导性收费标准，与供水单位协商承担的具体费用”。本案中，并未有证据表明自来水厂公司接收了案涉小区内二次供水设施，自来水厂公司也未与相应建设单位、业主等就相应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费用达成协议。案涉水表登记在恒安公司名下，形成事实上的供水合同关系。故而，对恒安公司拒交水费的相应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自来水厂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其主张按日0.5%计算违约金后变更为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考虑到案涉供水实际终端用户系小区普通民众及供水公司的性质、特殊地位，以及自来水厂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诉请标准的损失，故自来水厂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因自来水厂公司只是笼统陈述缴费的时间段，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向恒安公司送达水费通知单的具体时间，故其主张按应缴费之日起计算违约金，没有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自其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计算违约金。关于恒安公司提出在收取的水费中扣除抄表、收取水费的人工工资，因不在本案处理范围，故不予理涉。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恒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自来水厂公司水费413383.95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413383.95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恒安公司提交启发改（2019）98号文件，该文件第28条规定了物业服务企业接收供水、供气等委托代收费用的，物业服务企业根据约定向委托方收取代办手续费，结合自来水厂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是物业公司代收水费，可以证明恒安公司与自来水厂公司之间不存在供用水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系委托关系。 自来水厂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恒安公司的证明目的，本案系二次供水纠纷，从供水程序、收费方式等能够证明恒安公司是总表实际用水人，与自来水厂公司之间存在供用水合同关系，且该文件实施日期为2019年11月15日，自来水厂公司的诉请远早于该文件施行时间，故案涉纠纷不受该文件调整。 本院认证如下：自来水厂公司一审诉请恒安公司给付水费的时间仅计算至2019年8月1日，早于启发改（2019）98号文件的施行时间，故案涉纠纷不受该文件调整，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恒安公司二审中自认二次供水设备由其运营管理；2.双方当事人确认2017年5月之前的发票系由自来水厂公司开具给恒安公司。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恒安公司与自来水厂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供用水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从自来水厂公司提供的用水清单来看，案涉水表均登记在恒安公司名下，且恒安公司按照3.50元/吨（包括电费等二次设备维护管理等费用）及分户表的示数向二次供水高层业主收取了2017年5月份前的水费，并按照3.15元/吨及案涉12个二次供水水表示数向自来水厂公司缴清了水费，自来水厂公司亦向恒安公司开具了发票，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供用水合同关系。恒安公司上诉主张自来水厂公司应当向最终用户收取水费，但本案所涉供水系二次供水，自来水厂公司仅负责将水供应到总表，由恒安公司加压后再供应到业主，而恒安公司二审中自认二次供水设备由其经营管理，在自来水厂公司未接收二次供水设施的情形下，其直接向业主收取水费的条件并不成熟，本院对恒安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恒安公司上诉还主张其与自来水厂公司之间系委托关系，虽然自来水厂公司在诉状中做过“水费由被告代收”的陈述，但其并未明确认可与恒安公司之间系委托关系，恒安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恒安公司所主张的损耗发生在案涉水表与高层业主分户水表之间，属于恒安公司的管理范围，该损耗理应由恒安公司承担。至于恒安公司上诉提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从案涉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均是以恒安公司以及自来水厂公司的名义进行，双方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本院对恒安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恒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4元，由上诉人启东市恒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志刚 审 判 员 戴志霞 审 判 员 陈 卓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