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4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港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旺角道33号凯途发展大厦7楼4室，注册办事处地址：UnitD,16/F,OneCapitalPlace,18LuardRoad,WanChai,HongKong.法定代表人：乔秀英。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华，男，1957年2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372号正佳东方国际广场51楼。负责人：冯园。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紫莹，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露，广东康浩（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港丰集团有限公司（下简称港丰公司）、何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3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港丰公司、何建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粤0104民初23119号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双倍返还上诉人已支付定金（共计100万元）；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属于风险代理合同，是否退费和是否实现委托目的直接相关。本案代理事项是确认（2013）深中法房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无效，属于无财产争议、按件收费的确认之诉，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之规定：“无财产争议案件：普通民事、经济、行政案件，不涉及财产的，根据案件性质、复杂程度、工作所需耗费时间等因素，在6000-100000元之间协商收取”，而本案《委托代理合同》第一个代理事项，即确认（2013）深中法房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不发生法律效力，但代理律师费竟然高达300万元，明显属于风险代理收费。《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第3项是否收取及退回律师代理费的约定，亦可以证明本案合同属于风险委托代理合同。一审判决有关合同目的和退款条件成就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错误地将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的退代理费条件套用在了50万元的定金上，该第四条第3款约定退的是代理费而不是定金，该条第1款经双方补充协商已经变更为先付50万定金，是否退还定金不受该第四条第3款所约定退款条件的约束。退一步说，即使定金退还适用该第四条第3款所约定退款条件，一审判决认为在六个月内未公开拍卖即付款条件不成就的结论也不能成立，因为双方委托目的是阻止拍卖，而不是尽快拍卖。在六个月内公告拍卖并不是上诉人目的，一审法院将其当作退还定金的条件之一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仍有可能通过再审和执行回转实现委托目的的事实错误。该认定违背了双方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违背了合同目的。（3）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第三条约定的事实没有查明，而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勤勉尽责。事实上，被上诉人没有按合同第三条约定指派律师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50万定金，要求适用定金罚则，被上诉人双倍返还50万（合计100万元）。上诉人已提供支付定金、被上诉人违约未实现合同目的的相关证据，完成了举证责任。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不退还50万元定金的举证责任没有分配给被上诉人。（2）本案合同是风险代理合同，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未完成约定的目标，且擅自更换委托代理律师及拖欠应退款项，构成违约，应双倍退还定金，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为一般诉讼代理合同，认为被上诉人已勤勉尽责从事了代理工作不适用定金法则，判令驳回上诉人的定金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双方风险代理合同约定在合同6个月期满即行解除后，被上诉人须在三日内全额退款，但被上诉人拖至今日已有3年多了仍未退款，已构成根本违约，由此须适用定金法则以体现非法占用资金的责任。而一审判决所关注案件代理工作过程中是否违约、是否勤勉尽责的问题并不是双方所诉争的权利义务，是与案件审理无关的情节，不应该在认定环节予以审查，以至于误导视线干扰审判结果。三、一审法院以合同约定的退回律师代理费条款作为返还定金的理由是属于逻辑错误。本案代理合同有补充约定，被上诉人也承认并盖章确认以首付律师代理费改为定金条款，因此，本案风险代理合同根本就没有预付律师代理费，没有实现合同目的之前也不可能支付风险代理费。所以，没有律师代理费可退。本案代理合同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50万元的性质是定金，应该适用定金法律规定返还定金，而不能以退回律师代理费的约定作为返还定金的理由。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委托代理合同的委托人拒绝和另行委托律师代理是法律授予的权利，不需要承担任何义务。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诱导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行使任意解除权，以此给上诉人承担赔偿义务，达到其支持被上诉人的非法目的即上诉人支付的50万元定金归被上诉人所有。五、本案代理合同定金的返还应适用定金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第四条第3款是对退回律师代理费的约定，而不是退回定金的约定。因此退回定金不受第四条第3款的约束，应该按照定金的法律规定返还。本案《委托代理合同》是风险代理合同，双方当事人的义务是：被上诉人要在六个月内通过其代理行为完成撤销45号《调解书》或者使其不发生法律效力。是本案代理合同目的也就是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但是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而上诉人履行了支付50万元定金的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接受定金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双倍返还定金。因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定金100万元。综上，上诉人港丰公司、何建华特向本院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单方无故解除合同并撤销对康浩所律师的授权，致使代理律师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且在合同解除前康浩所已勤勉尽责履行代理工作，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主张康浩所构成违约，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已查明双方未约定合同目的实现的期限及诉讼代理人的变更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现上诉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故意歪曲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的合同目的甚至谎称康浩所未经其同意变更代理人，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恳请贵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三、何建华单方无故撤销对康浩所代理律师的授权，导致委托代理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合同因何建华的单方根本违约行为而解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认为康浩所作为守约方，合同因上诉人单方违约而解除的，上诉人无权要求康浩所双倍返还定金，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上诉人港丰公司、何建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特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港丰公司、何建华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双倍返还原告已支付的定金，共计100万元；2.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港丰公司、何建华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解除，被告双倍返还港丰公司、何建华已支付的定金，共计100万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合同约定的内容2015年10月26日，港丰公司、何建华（作为甲方）与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双方约定：1.建议诉讼策略。（1）乙方根据甲方授权，代理甲方就（2013）深中法房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下文简称45号案《民事调解书》）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文简称深圳中院）提出异议或申诉，或根据案件发展情况，就45号案《民事调解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下文简称广东高院）提出申诉或再审申请。甲方委托乙方的目的为促成法院通过法定程序撤销调解书，或以其他形式确认该调解书不发生法律效力，包括撤销或恢复案件审判程序、另行裁判等等。（2）以上诉讼目标实现后，根据甲方一系列法律纠纷的实际情况，结合实现甲方取得港丰房地产公司（深圳市国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控制权的目标，为从根本上解决甲方所面临的问题，乙方建议实施如下事项：鉴于甲方在（2012）深中法涉外初字第83号案件中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而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对甲方有利，该《民事判决书》不具有上诉价值，乙方建议甲方不再针对该判决书提出申诉或再审申请；甲方就其对于港丰房地产公司的实际控制权提起诉讼（港丰公司股权之诉），甲方最终目标是促成法院通过法定程序确认甲方享有《股权及债权重组协议书》中所约定的股权回购权，并以其他法律形式确认甲方对港丰房地产公司享有实际控制权，以及通过诉讼或非诉讼手段促使甲方港丰公司取得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港丰房地产公司的股权。（3）甲方提起港丰公司股权之诉后，如深中法房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被深圳中院确认未生效或撤销，或被深圳中院或广东高院予以再审，则甲方可努力促成深中法房初字第××号案诉讼中止。如甲方在港丰公司股权之诉中达到诉讼目标，则申请恢复深中法房初字第××号案的审理。2.甲方的权利义务。甲方应当真实、详尽和及时地向乙方律师叙述本案相关事实，主动向乙方提供与委托代理事项有关的证据、文件或其他事实材料。甲方应当主动配合乙方律师的工作，甲方对乙方律师提出的要求应当明确、合理。甲方应当按时、足额向乙方支付律师费。甲方有责任对委托代理事项作出独立的判断、决策。3.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应当勤勉、尽责地完成委托代理事项。乙方律师应当尽最大努力维护甲方利益，实现甲方的诉讼目标。乙方律师应当根据司法机关的要求从事代理事项，并应甲方要求通报案件进展情况，按双方约定的时间实现甲方诉讼目的。4.律师代理费。应甲方的要求，乙方先行代理本合同第1条第（1）项委托代理事项，即确认45号案《民事调解书》不发生法律效力，针对上述事项，乙方按照以下方式先行收取代理费：（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前期风险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0万元；（2）如相关法院通过法定程序撤销45号案《民事调解书》，或以其他形式确认该调解书不产生法律效力，包括通过再审程序撤销调解书，或恢复案件审判程序，并促使何建华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该诉讼继续进行的情况下），使该调解书不能实际执行，则甲方于收到满足上述条件正式生效的法律文件之日起三日内，再支付乙方律师代理费200万元。否则甲方有权拒付后续款项，原告撤回起诉的，本协议即行终止履行，甲方不再向乙方支付任何律师费。（3）如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本案未能达到本条第2项之目标，并45号案《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且已公告拍卖甲方财产，则视为甲方诉讼目标未能实现，乙方不收取任何律师代理费，已经收取的律师费在三日内全额退回甲方，本合同即行解除。5.合同的变更和解除。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和解除本合同。本协议约定的解除和终止条件出现，则本协议自动解除。6.违约责任。乙方律师因过错导致甲方蒙受损失的，乙方应当通过投保的执业保险在已收取的律师代理费范围内向甲方承担赔偿责任。除本合同约定外，甲方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律师费，或者无故终止合同，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未付的律师费。甲方不得以如下理由拒付律师费或者要求乙方退费：甲方单方面又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的；乙方已接受甲方委托或已完成委托事项后，甲方以乙方收费过高为由要求退费的；在无直接有效证据支持下，以乙方律师未尽职，未维护其权益为由的；其他非因乙方或者乙方律师原因，甲方无故终止合同的。7.争议的解决。本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律师法、民事诉讼法等法律；双方如果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被告一方所在地法院起诉。合同末尾处，补充约定如下条款：双方对首期付款100万变更确认如下：签定合同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50万元给乙方作为定金，待乙方以各种形式使涉案调解书无效或废止或撤销作废，并下达相关法律文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甲方再向乙方支付人民币50万元，即甲方已完成本合同约定首期100万元的支付。其他条款不变。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港丰公司、何建华表示，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未能在合同签订之日起的6个月内使45号案《民事调解书》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未能实现，故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应双倍返还定金。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在庭审质证时认为，解除涉案合同和退还定金的条件是，合同签订之日起的6个月内未能使45号案《民事调解书》不发生法律效力且公告拍卖原告的财产，由于法院未在此期限内公告拍卖港丰公司、何建华的财产，故解除合同及返还定金的条件未成就。二、合同履行情况2015年10月27日，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向港丰公司、何建华发出《委托付款函》：“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第1项及补充约定，港丰集团有限公司、何建华先生应于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我所支付前期风险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万元。现我所委托卢方代收上述前期风险律师代理费，其户名、开户行及银行帐号如下：户名卢方，开户行招商银行广州体育西路支行，账户62×××89。”2015年10月28日，港丰公司、何建华委托何春仙向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指定的前述收款账户付款50万元。中信银行个人电子转账凭证显示，卢方银行账户收取了何春仙的汇款50万元。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确认收到港丰公司、何建华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的50万元。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为履行合同义务，指派律师开展了如下工作：（1）2015年11月10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判后答疑，要求深圳中院就深圳市中裕财富投资企业与深圳市国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纠纷案[（2013）深中法房初字第××号）]的《民事调解书》忽视何建华是国融房地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忽视“回购变代售”、直接处分“37户已购房业主”等问题予以解释和答复。深圳中院于2015年11月23日出具了《判后答疑函》。（2）撰写再审申请书并收集证据材料，向广东高院进行诉讼立案登记,广东高院于2015年12月14日受理该案再审申请，案号为（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862号。（3）多次研判案情、商讨诉讼策略，进一步收集证据资料，并向广东高院提出尽快启动再审审查程序的请求。（4）2016年7月7日、7月15日，参加（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862号再审案的证据交换与庭询，并在庭询后汇报案情，补充提交《关于45号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的情况说明》。原告认可被告在代理再审案件过程中，做了一部分本职工作，但再审案件从立案到庭询，已过3年多，且再审案件一直无结果，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未能实现，合同已自动解除，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应退还律师费。2018年11月5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2015）深中法执字第1977号公告，其中载明：“关于申请执行人深圳市中裕财富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与被执行人深圳市国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由于被执行人至今未在指定期限内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本院拟依法处分被执行人深圳市国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位于深圳市罗湖区××大厦××至××层的房产。如对上述房产享有优先购买权或者其他合法权益的，请自公告发出之日起七日内书面向本院提出并附有有关证据材料。逾期不提出的，本院将视为放弃有关权益，并不影响处分上述财产。”港丰公司、何建华认为，该公告表明45号案《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深圳中院裁定拍卖原告财产，远远超过合同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撤销该调解书或使该调解书不发生效力的约定。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认为，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于2017年12月22日解除，合同解除之时，港丰公司、何建华的房产没有被公告拍卖，退还定金的条款未成就，合同解除1年之后，港丰公司、何建华的房产是否被拍卖，不影响被告没收定金。三、双方关于解除合同及退款的函件2016年6月26日，港丰公司、何建华向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致函：“根据我司和何建华先生与贵所于2015年10月26日所签（2013）深中法房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申诉及相关法律事务代理协议之约定。因本协议约定的解除和终止条件已出现，因此双方所签上述代理协议已自动解除，望你所将收取我司的第一笔款人民币50万元尽快退回我方。有关案件全套代理资料也请贵所全部返还我方。”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认为，合同约定的解除的条件未出现，港丰公司、何建华发文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效力。2016年7月14日，何建华向广东高院提交变更诉讼代理人申请书及授权委托书，将（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862号的诉讼代理人由被告的侯爱民、马成龙律师变更为周晓、徐晓露律师。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认为，何建华在发出解除函后，又确认被告律师的代理权，以行动表明双方合同并未解除。港丰公司、何建华表示，涉案材料在被告手中，再审案庭询在即，不可能另行委托代理人，港丰公司、何建华无奈签订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提交的委托书。2017年5月26日，港丰公司、何建华再次致函给港丰公司、何建华：“贵所与我司及何建华先生签定的（2013）深中法房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申诉一案民事代理合同，由于贵所未履行代理合同第4条第3款的义务，该合同已依约自行解除，望贵所自合同依约解除之日及时返还我方定金及延期退款的利息。”2017年12月18日，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向何建华发出《告知函》：“近日，我方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知悉，贵方以与我方解除委托关系为由，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出变更代理人通知等文书，终止对我所周晓律师、徐晓露律师的授权并另行委托其他代理人代理（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862号案。针对贵方上述行为，我方慎重研究后，现告知如下：2015年10月26日，贵我双方签订正式《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我方代理贵方与深圳市中裕财富投资企业（有限合伙）等合同纠纷一案（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862号）的再审程序。我方接受委托后已开展积极有效的代理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多次到深圳了解案情并搜集证据，通过模拟法庭形式完善诉讼策略，参加再审审查听证并提交相关的证据、材料等。因为本案属于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在我方的努力下，广东高院经慎重考虑贵方再审申请的情况下，在长达2年时间内并未驳回贵方的再审申请。因此，我方代理工作是有成效的且本案正朝着对贵方有利方向发展。贵方在合同约定的解除和终止条件尚未成就的情况下，多次向我方发函称《委托代理合同》已解除，现又向广东高院发函单方终止对我方代理律师的授权。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第二、三款的规定，贵方无故终止合同和授权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我方有权不予退回已收取的律师费，同时保留要求贵方根据我方工作成果支付下一期律师费的权利。因贵方无故解除委托关系给本案审理带来的不利后果由贵方自行承担。鉴于在本案中贵我双方利益是一致的，望贵方尊重法律及双方合同约定，严守契约精神，慎重考虑上述情况后，继续积极履行《委托代理合同》，我方定当尽心竭力维护并为贵方争取相应的合法权益。”2017年12月22日，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向港丰公司、何建华发出《告知函》：“近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告知何建华先生已正式终止对我所周晓律师、徐晓露律师的授权。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6条第2、3款规定，何建华先生终止对我方律师授权的行为属于单方无故终止合同，我方有权不予退回已收取的律师费，同时保留根据《委托代理合同》追究贵方责任的权利。因贵方无故解除委托关系给本案审理带来的不利后果由贵方自行承担。”其他查明的事实2019年9月11日，何建华在接受本院询问时确认于2017年11月30日向广东高院去函，解除了对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的诉讼代理授权。港丰公司于1994年1月25日在香港成立，2017年12月18日，港丰公司授权何建华全权代表公司收回公司投资之深圳市国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处置相关债权债务及维权提起诉讼的权利，同时授权何建华代表公司转委托律师行使上述权利。庭审中，港丰公司、何建华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的委托人任意解除权，解除涉案合同，并据此主张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返还定金。原审法院认为，港丰公司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何建华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程序处理。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因合同所产生的纠纷适用中国内地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关于涉外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裁判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是，港丰公司、何建华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双倍返还定金的理据是否充分。《委托代理合同》第1条为合同目的，港丰公司、何建华委托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案件的目的是两方面的：其一，通过诉讼程序撤销45号案《民事调解书》或使该调解书不发生法律效力；其二，在前述目的实现基础上，确认港丰公司、何建华对深圳市国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和实际控制权。就第一项诉讼目标对应的委托代理事项，双方在合同第4条及补充条款中约定了律师代理费的数额、支付条件及退款条件。首先，律师费数额总额为300万元，分两期支付，首期100万元，合同目的实现后再支付200万元。其次，关于首期律师费100万元的支付，合同第4条第1款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支付首期律师费100万元，补充条款变更为合同签定5个工作日内支付定金50万元，调解书被撤销或不发生法律效力且相关文书下达之日起5日内再支付50万元。可见，双方最终确定首付款100万元分为两笔支付，第一笔50万元以定金方式支付。最后，合同第4条第3款明确约定了退还律师费的条件：合同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未能使45号案《民事调解书》不发生法律效力、法院公告拍卖原告财产。如果同时符合这三个条件，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就应当退还已收取的律师费。从双方履行合同情况来看，港丰公司、何建华按照约定支付了首期律师费中的第一笔，即定金50万元。现港丰公司、何建华主张退还该笔定金，关键要看是否出现了同时符合前述约定的三个条件的事实。合同于2015年10月26日签订，如果在2016年4月25日前，45号案《民事调解书》未被撤销或法律效力不受影响，且港丰公司、何建华财产被公告拍卖时，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需退还律师费。然而，在此期间，尽管45号案《民事调解书》法律效力未受影响，但港丰公司、何建华财产也没有被拍卖。因此，双方约定的退款条件未成就，港丰公司、何建华依据合同主张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双倍返还定金的理由不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合同中的委托人或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港丰公司、何建华或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可以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随时解除合同。2016年6月26日，港丰公司、何建华向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致函，要求解除合同，2016年7月14日港丰公司、何建华发函广东高院确认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的代理权，2017年5月26日，港丰公司、何建华再次致函要求解除合同，故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因港丰公司、何建华行使任意解除权，最终于2017年5月26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定金罚则，是违约责任体系下的法律条款，收受定金的一方违约的，才负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约定了首期律师费退款的期限条件，但没有约定合同目的实现的期限。即使港丰公司、何建华的财产在合同签订之日起的6个月内被法院拍卖，只要45号案《民事调解书》被再审诉讼程序撤销，港丰公司、何建华的财产仍有执行回转的可能性。故此，合同签订之日起的6个月后，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仍有通过代理行为，使委托合同目的得以实现之可能。港丰公司、何建华行使任意解除权，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且合同解除之前，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勤勉尽责地从事了代理工作，无任何违约之举。基于此，本案缺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定金罚则的前提条件，港丰公司、何建华据该规定主张被告双倍返还定金的理由亦不充分。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委托代理合同》于2017年5月26日解除，但合同解除的原因并非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方违约。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出现退还首期律师费的客观条件，港丰公司、何建华主张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确认港丰公司、何建华与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于2017年5月26日解除。二、驳回港丰公司、何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港丰公司、何建华负担。二审期间,港丰公司、何建华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答辩状，拟证明被上诉人是明知和认可超过六个月的再审结果及执行回转不属于双方的委托内容和目的，即被上诉人已构成自认行为。对于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认为该材料不属于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答辩状中提及：双方本来约定前期律师费100万元，但因港丰公司、何建华考虑到如果在6个月内，再审还未有处理结果且其财产又被法院强制执行完毕的情况下，即使再审法院最终作出对港丰公司、何建华有利的结果，法院也很难执行回转，所以双方约定：“如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本案未能达到本条第2项之目标，并（2013）深中法房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且已公告拍卖港丰公司、何建华财产，则视为港丰公司、何建华之诉讼目标尚未实现，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不收取任何律师代理费，已收取的律师代理费在三日内全额退还港丰公司、何建华，本合同即行解除”。同时，合同系由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先盖章邮寄给港丰公司、何建华，何建华手写定金条款，将前期律师费改为定金50万元，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在定金条款上盖章，表示同意定金条款。港丰公司、何建华在二审表示确认前述答辩状所述事实。本院认为：港丰公司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成立的公司，何建华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处理。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因合同所产生的纠纷适用内地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委托代理合同》的诉讼代理案件是否涉及财产关系。根据合同第四条规定，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先行代理第一条第1项委托代理事项，即确认（2013）深中法房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不发生法律效力，而（2013）深中法房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确认（2013）深中法房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不发生法律效力”是合同目的，并非法律术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关于审判监督程序及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规定，对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只能通过再审或者第三人撤销之诉，故港丰公司、何建华主张诉讼代理案件为确认之诉没有法律依据。而（2013）深中法房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涉及财产内容，故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主张《委托代理合同》的诉讼代理案件涉及财产关系，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关于港丰公司、何建华向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支付的50万元款项的性质。《委托代理合同》对于首期风险律师代理费100万元的支付，先是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支付前期风险律师代理费100万元，并在合同第四条第3项约定了律师代理费的退还条件，之后港丰公司、何建华增加定金条款后由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加盖公章，说明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前期律师代理费的支付方式，双方约定第一笔50万元以定金方式支付，第二笔50万元待调解书被撤销或不发生法律效力且相关文书下达之日起5日内支付。定金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从定金实际交付支付日起生效，而港丰公司、何建华已经向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支付50万元定金，故该50万元具备了定金的生效要求，产生定金效力。关于港丰公司、何建华主张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返还定金50万元的条件是否成就。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故定金的返还条件是收受定金的一方即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存在不履行约定合同约定义务的行为，在本案中，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业提交判后答疑申请书、《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等证据证明在其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已履行《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义务，港丰公司、何建华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存在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行为，因港丰公司、何建华行使任意解除权，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定金返还条件并未成就。而关于《委托代理合同》第4条第3款约定的退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在本案审理期间，上诉人未有新的事实和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理合法，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港丰公司、何建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港丰集团有限公司、何建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颖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思泳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