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永裕制药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高省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杰，海门市常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通大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卫平，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青，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永和药用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郁永平，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通药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 法定代表人：邢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杰，吉林国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门永裕制药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通大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大公司）、海门市永和药用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通药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药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5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永和公司因经营周转困难，自2018年9月至12月底先后七次向我司借款57万元、自2019年1月至2019年9月三次向我司借款245万元。对此，两公司的财务账册均能体现。因永和公司账户被查封，且经营救急，故要求我司以现金方式交付。上述借款均发生在通大公司起诉之前。我司与永和公司债权转让前，我司对永和公司实际享有债权245万元，债权转让时，我司对案涉转让款已质押的事实并不知情，且我司确已支付相应对价，故案涉债权转让合法有效，我司取得债权确系善意。我司注册成立时，租用永和公司的厂房，故借用了永和公司的联系电话及工作邮箱。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我司与永和公司系密切业务联系的企业，从而否定我司善意取得债权错误。2、通大公司在江苏永和制药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机械公司）、永和公司、郁永平、张金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已撤回对永和公司的起诉，故通大公司已放弃了对永和公司主张权利，其无权再提起本案诉讼。3、通大公司就其与永和机械公司、永和公司、郁永平、张金秀的借款合同纠纷，提起三次诉讼，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4、通药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何责，一审判决未能体现。 通大公司辩称，1、永裕公司非善意取得案涉应收账款。永裕公司称永和公司向其借款，其系以现金支付，但未能提供现金来源，且银行不能提取如此大额的现金，也违反日常交易习惯。另外，我司与永和公司、永和机械公司均早有业务往来，知道永裕公司的股东高省军是永和公司的关联企业永和机械公司聘请的职业经理，其租用的厂房和生产设备与永和公司、永和机械公司共同使用，且其经营范围与永和公司、永和机械公司高度相似，电话、邮箱亦相同，可以判定永裕公司是一家由永和公司控制的企业。2019年，永和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涉及巨额诉讼、保全，永裕公司出借巨额现金有违趋利避害、防范风险的人性本能。2、永裕公司即使善意取得案涉应收账款，该交易行为也无效。案涉应收账款的质押已经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未经我司同意，该应收账款不得转让。3、我司在另案中撤回对永和公司的起诉，不是放弃权利，可以再次起诉。且一案多诉是指不得就同一事实、同一诉讼请求再次提起诉讼。本案诉讼与之前两次诉讼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也不同，不存在一案三诉之说。4、原审第三人通药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将于后续的司法活动中依法体现。 永和公司辩称，其对通大公司和永裕公司均负有债务，由法院依法判决。同时，其亦在想办法偿还欠款。 通药公司述称：1、债权转让通知到达我司即产生债权让与的效力。我司于2019年9月12日收到永和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后，永裕公司即对我司享有2419567.07元债权。2019年9月19日我司以承兑汇票还款701781元，目前尚欠永裕公司1717795.07元。2、已设立质权的应收账款债权不当然因《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款“不得转让”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无效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款系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其中“不得”二字不是识别效力性强制规定的标准。在强调债权的流通性及价值的背景下，限制债权转让不利于应收账款债权效益最大化的发挥。3、案涉债权撤销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法定撤销要件。案涉债权转让不构成无偿转让、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放弃到期债权的情形，且因案涉借款合同纠纷尚未审结，无法确定是否对通大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害。而永裕公司是否善意受让应以其与永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业务往来以及其对可能有害债权人的事实是否具有足够的认识来认定，仅以“245万元系现金交付的陈述可信性较低”、“注册时共用工作邮箱及联系电话”认定受让人主观上“恶意”过于主观臆断，证据不足。 通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永和公司将其对通药公司的应收款2419576.07元转让给永裕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判令永裕公司将应收款2419576.07元恢复到永和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6日，通大公司与永和机械公司、永和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永和公司用其应收账款为永和机械公司的借款500万元提供权利质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债权及担保物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债务人未按时足额偿还全部或部分贷款、融资款、本金或质权人垫付款项或相应利息时，质权人有权依法拍卖、变卖应收账款，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质押应收账款清单中载明应收账款为通药公司设定质押金额260万元，北京同仁堂健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设定质押金额240万元。同日，通大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手续，载明质押财产为永和公司截止2019年2月26日对通药公司、北京同仁堂健康药业有限公司已发生的应收销售货款以及未来一年内对该两公司发生的所有应收销售货款，主合同金额500万元，质押财产价值共计750万元。 2019年6月6日，就案涉借款，通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684民初3519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被申请人永和机械公司、永和公司、郁永平、张金秀名下的银行存款600万元或者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2019年9月5日，永和公司向通药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其对通药公司的2419576.07元债权转让于永裕公司。2019年9月23日，通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书，要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苏0684执保96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 根据永裕公司账册，其于2019年1月、6月、7月分别向永和公司出借100万元、80万元、65万元，共计245万元，2019年9月，永和公司向永裕公司还款30423.93元，并转让债权2419576.07元。根据永和公司陈述，其向永裕公司的借款245万元，因永和公司账户已被法院查封，故系用现金进行的借款交付。 另查明，永和公司及永裕公司向社会公布的工作邮箱及联系电话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应收账款可以出质，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应收账款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出质人转让应收账款所得的价款，应当向质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根据通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执行异议书，案涉质押应收账款确实存在，现永和公司未经通大公司同意将办理质押登记的应收账款转让于永裕公司，该转让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永裕公司应当将案涉应收账款交还永和公司，转让后通药公司向永裕公司偿付的应收账款部分，永裕公司亦应当一并归还永和公司，因通大公司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通药公司已经向永裕公司履行的部分不予处理，由通大公司另行主张。虽然永裕公司辩称其系善意取得案涉应收账款，但245万元借款系现金交付的陈述可信性较低，且根据永裕公司、永和公司共用工作邮箱及联系电话的企业信息，可以认定永裕公司、永和公司系具有密切业务联系的企业，在永和公司涉诉期间发生的债权转让行为，永裕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善意，故对永裕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通大公司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判决：一、确认2019年9月5日永和公司将其对通药公司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于永裕公司的转让行为无效；二、永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对通药公司的应收账款债权返还永和公司。案件受理费26157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共计31157元，由永和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通大公司预交且应退还的18079元，通大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永裕公司取得案涉债权是否属善意？案涉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应收账款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出质人转让应收账款所得的价款，应当向质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该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出质人将已质押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的，并不因该条款中的禁止性规定而归于无效。但需要指出的是，债权转让应当合法有效，不得损害第三人利益。就本案而言，首先，一般意义上的债权转让是指债权人将其所持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由第三人支付对价的合同。而本案情形系永和公司以自身所持有的债权抵偿其结欠永裕公司的债务，永和公司与永裕公司之间以债权抵偿债务的行为并不构成通常意义上的债权转让。其次，关于永和公司与永裕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问题。一方面，永和公司与永裕公司之间虽然从表面来看并不具有关联性，但是其使用的工作邮箱及联系电话相同、住所地一致，足以证明两公司间存在高度的关联性；另一方面，永和公司与永裕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高达245万元，该两公司作为经营性企业，以现金方式交付245万元，显然不合常理。因此，对永和公司与永裕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本院碍难认定。其三，永和公司将其债权转让给永裕公司，永裕公司本应支付相应的转让款，永和公司则应将该转让款向通大公司提前清偿或提存。但由于该债权转让系用于冲抵所谓欠款，故使得通大公司以该转让款实现清偿的可能性不可能实现。综上，不能排除永和公司与永裕公司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关系以实现永和公司逃避债务的可能。且事实上，案涉应收账款的债务人通药公司已将部分款项支付给永裕公司，而永和机械公司、永和公司并无能力及时偿还对通大公司的欠款，客观上已对通大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害。在此情形之下，通大公司请求确认永和公司与永裕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另外，通大公司在(2019)苏0684民初3519号案件中申请撤回对永和公司的起诉，后又以保证合同纠纷对永和公司提起诉讼，形成(2019)苏0684民初4974号案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通大公司在该两案中系要求永和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与本案诉讼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而永裕公司主张的通药公司责任承担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永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57元，由海门永裕制药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