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海英，女，197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65号。法定代表人：王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红梅，女，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楠，北京市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海英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然之家）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海英及其诉讼代理人杨明，被上诉人居然之家的诉讼代理人苏红梅、刘亚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海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丁海英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6年7月26日，居然之家强行将丁海英店内所有物品清场，该行为发生在（2016）京0105民初17222号案诉讼期间，案件判决后，居然之家再次转移了物品，移动过程中物品大量丢失、损坏。关于物品损失，丁海英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物品的种类、数量以及市场价值。一审庭审期间，丁海英与居然之家应一审法官的要求，又做了清点，签订了登记确认单，但登记确认单上的物品并不是丁海英被清走的全部物品。关于运输费，丁海英提供了物流单和付款凭证，但这只是丁海英物流成本的一部分。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通常的举证规则，但居然之家自行将丁海英物品清场，丁海英的账册、进货凭据等均未能拿出，本次清点时也未发现，故丁海英举证不能的责任在居然之家。作为物证的物品始终在居然之家控制下，居然之家并未对物品数量提供相应的证据，双方在本案清点时已经是居然之家至少第三次移转物品后了，其中的数量差别居然之家未作解释。居然之家提供了一份录像资料，声称是当时清场时的录像，虽然录像内容不够完整清晰，但可以看到居然之家的工作人员徐岩在作物品登记，但居然之家并未将这份登记材料提交法院。丁海英是居然之家的经销户，丁海英对外销售需经过居然之家统一开票、结算，在居然之家的电脑中，就有丁海英的物品种类、销售价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丁海英已经提交了13份证据，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但居然之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关于52万金额的认定缺少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丁海英认为，所谓市场价值是指商品的销售价格，故丁海英的损失应该按照居然之家系统中记载的销售价格计算。居然之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丁海英的上诉意见和理由。不论是返还原物和损害赔偿，本案应当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进行处理。双方分歧在于对于损失赔偿的范围认定不一致。居然之家去实地看过，也向法庭提供了视频，并给出了赔偿依据和认可的赔偿金额。根据视频的内容、丁海英承租的面积、电脑供货单等，居然之家计算出的灯具盏数和丁海英申报的盏数差距非常大。丁海英在居然之家系统中标注了价格，但丁海英提供的是销售价格，不是成本价。一审中居然之家穷尽了举证手段，丁海英只提交电脑单据作为证据，其中显示的灯具数目和现场的情况完全不符。丁海英主张的运费不应当单独计算。此前丁海英都主张返还原物，后来要求赔偿损失，故利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有待商榷。丁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居然之家赔偿丁海英物品损失2239997.6元、运输费254604元；居然之家赔偿丁海英利息，以249460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7月6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上述款项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1日，案外人陈军根与丁海英签订一份关于“爱施华”变更经营主体的情况说明，主要载明陈军根，在居然之家北四环店灯饰软装馆×-×-×摊位经营“爱施华”品牌灯具。因陈军根不再与合伙人丁海英合作，已经撤走股份，现由丁海英一人经营。故向市场申请经营主体由“陈军根”变更为“丁海英”。陈军根与丁海英系合作关系，变更后丁海英将继承陈军根在居然之家的所有债权债务以及所售商品的售后服务责任。2015年10月1日，居然之家（甲方）与丁海英（乙方）签订《居然之家招商合同》，约定：居然之家将租赁场地出租给丁海英；面积501平方米，丁海英的产品经营类别为水晶灯，经营品牌为爱施华。租赁期限为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无免租期。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租金标准为每平方米每日7元。租金付款时间为每个付款周期的上月25日之前。居然之家为丁海英提供空调、保洁、保安等公用物业配套服务，丁海英应向居然之家支付物业管理费，自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每平方米0.33元，付款时间为每个付款周期的上月25日之前。丁海英在本合同项下应向居然之家交纳保证金4万元，若双方不再续约，则居然之家在丁海英所售商品或服务“三包”期满（以居然之家对外承诺的三年为准）6个月后，经核实丁海英所售商品和服务不存在质量问题和纠纷，并且对居然之家没有任何未付债务时，居然之家将保证金余额（不计利息）返还丁海英。丁海英未按上述规定向居然之家支付租金等费用的，丁海英应每日按未付金额的1‰向居然之家支付滞纳金；超过七天，居然之家视同丁海英违约并有权随时终止合同。因居然之家原因导致合同提前终止，居然之家将装修费的净值赔付给丁海英（装修费的净值=丁海英投入的装修费*提前撤场的时间/合同期。丁海英不能提供装修合同和发票，装修费用按每平方米500元计算）；如因丁海英原因提前撤场，装修费一律不予赔偿。合同终止后，居然之家给予丁海英的撤场时间不得少于5天，所有费用均计算至丁海英撤场向居然之家完整交付场地之日止。丁海英在居然之家规定的时间内未撤场的，居然之家有权清场并且无需承担因此而给丁海英造成的任何损失。因甲方违约导致合同提前终止的，甲方除退还乙方所交租金及费用余额、赔偿乙方装修费外，还应支付相当于两个月租金的违约金。因乙方违约导致合同提前终止的，乙方除了补齐所欠租金及费用外，还须赔付甲方相当于两个月租金的违约金。2015年4月21日，居然之家做出《停业通知》，载明：“一层各商户：为了确保你店的经营符合相关消防安全法规的要求，自即日起你店楼上部分暂时停止营业，请各位商户积极配合。”2016年3月21日，因双方就租赁问题产生矛盾，居然之家将丁海英承租的商铺上锁。丁海英起诉居然之家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考虑到丁海英仍有部分物品存放在租赁场地，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双方维持租赁现场原状，对丁海英的物品进行清点后自行交接以避免损失扩大。但居然之家为了再行出租，在2016年7月25日强行清退了丁海英的租赁场地。2016年8月3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赴现场进行了勘验调查，该租赁场地的装修已被拆除，且丁海英的物品被存放于居然之家北五环店一层二号厅、后厅西北侧，南邻直梯。因物品较多，难以清点，丁海英又当即提出了评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对物品进行了拍照，再次告诫双方当事人应保持物品原状，等待鉴定评估。2016年8月26日，丁海英最终明确了其评估申请，要求对居然之家腾退的物品现价值和市场价值分别进行评估。经双方一致同意，该院报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评估机构，最终确定由北京腾骐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7年6月21日，丁海英在评估报告出具前提出撤回评估申请。后该院组织双方继续庭审，再次告知双方进行物品的清点、交接工作。丁海英明确表示不再同意进行清点工作，物品全部留给居然之家，要求居然之家按物品原价赔偿自己。2018年1月5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京0105民初172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丁海英签订的《居然之家招商合同》中涉及二层夹层面积（250.5平方米）部分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丁海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二〇一五年十月一日至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日的租金七万五千二百八十七元七角三分、物业费四千零五十元九分，以及逾期支付租金、物业费的滞纳金二千元。三、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丁海英灯具损失十二万元和家电饰品损失三万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丁海英的其他反诉请求。”丁海英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后于2018年5月3日撤回上诉。2018年5月，丁海英以返还原物为案由，将居然之家再次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居然之家返还前一案件强行腾退过程中扣留的财物。经一审法院组织协调，双方于2018年9月17日进行了现场清点和交接，就现场剩余财物进行了登记确认，丁海英当场取走部分物品，并表示剩余物品居然之家应当返还全新状态的。后丁海英又表示不再要求返还，将诉讼请求最终调整为要求居然之家赔偿财产损失、运输费及利息。一审法院就评估鉴定事项向双方释明，双方均表示不申请评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居然之家在与丁海英的租赁合同履行期间擅自将丁海英清退，将其财物搬离，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丁海英就此起诉居然之家违约，要求赔偿并无不妥。但一审法院在双方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就已经向丁海英释明，可以在清点完毕的基础上主张居然之家返还财物，丁海英不同意进行清点、回收残余物品，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就居然之家私自从丁海英承租场地拆卸、转移其财物造成灯具、家电等物品贬值进行了处理，判决确定由居然之家赔偿丁海英15万元。在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查封丁海英的财物后，居然之家没有将物品返还或提存，反而将已经贴上法院封条的物品擅自移转至别处，又不加以妥善保管，其行为造成物品价值再次贬损，依常识判断已不具备使用价值。因此居然之家应当赔偿丁海英的合理损失。就损失的数额，丁海英不申请评估鉴定，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贬损物品的种类、数量、以及市场价值，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登记确认单，结合庭审情况酌情确定由居然之家赔偿丁海英52万元。运输费一节，丁海英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且运输成本本身就是经营所需的必要支出，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就丁海英主张的利息问题，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居然之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原告丁海英52万元；二、驳回丁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丁海英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1为《爱施华清点表》，丁海英主张该表格系从居然之家员工徐岩处取得的，为居然之家清场时自制的物品清单，用以证明清场时灯具的情况，根据清单显示，灯具价值1719581元，家具292975元，另有台灯2个、壁灯25个、大小吸顶灯8个、镜前灯10个未标明价格。证据2为另案评估机构退卷函，用以证明同为居然之家商户的胡永峰在被居然之家自行清场后，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但因客观条件已不具备评估条件，被评估公司退卷，本案中丁海英也因为居然之家的原因客观上无法对物品进行评估。证据3为丁海英与原居然之家员工周祖干的谈话录音，用以证明周祖干称丁海英物品应该还有其他存放的地点，居然之家在清场时野蛮拆卸灯具等。居然之家对于丁海英提交的证据发表意见称，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当被采纳；该表格是居然之家当时2016年清场时制作的表格，但原件找不到了，故居然之家未向法庭提交；对于表格的内容，居然之家就部分内容进行了核实是真实的，还有部分内容因员工离职未联系到有待核实，而且，丁海英是在2016年就拿到了这个表格，但是其没有提交。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关于周祖干的身份，居然之家提交周祖干调动审批单以及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用以证明周祖干于2018年5月17日调入居然之家北四环店，居然之家与周祖干于2019年7月11日解除劳动关系，周祖干对录音内容涉及的事实不了解，接受录音时并非居然之家员工。丁海英对于居然之家提交的证据发表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关于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居然之家认可丁海英提交的证据1系其清场时制作的表格，并且表示经核实表格的部分内容系真实的，故在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表格内容有虚假的情况下，本院对《爱施华清点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居然之家认可丁海英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丁海英提交的证据3以及居然之家提交的证据，因双方均不认可对方证据的真实性，且从证据的内容来看，两组证据与本案关键事实关联性弱，故本院对于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经查，《爱施华清点表》中记录了灯具两百余盏，其中标注售价的灯具价值总额为1719581元，有台灯2个、壁灯25个、大小吸顶灯8个、镜前灯10个未标明价格，另有沙发、茶几、转椅、床、正方形铁桌等家具几十件。经询，双方均认可丁海英取走了部分灯具及家具，根据丁海英一审提交的证据，其自认取走的物品价值为112471元。双方均认可表格中标注的售价系灯具价签上的价格，也就是居然之家系统里登记的灯具价格。居然之家主张该价格并非灯具的实际价值，灯具市场利润率很高，不应该以表格中的价格计算灯具价值及损失数额。丁海英主张居然之家存在隐匿上述重要证据的情况；居然之家不论是自我宣传还是从制度上来说，都是强调明码实价，不存在其所说的虚高价值的情况；居然之家清点时未清点灯泡，灯泡进价很高，每盏灯有30个灯泡左右，每个灯泡要30元左右，且库房也没有清点。上述事实还有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侵害他人财产造成损失的，按照损失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居然之家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擅自将丁海英清退，将其财物搬离并造成了丁海英的物品损坏等事实无争议，一审法院认定居然之家保存的丁海英的物品已不具备使用价值，故居然之家应当就其不当行为给丁海英造成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丁海英合理损失的范围，即受损物品的具体数量以及价值。针对该争议问题，一审中，丁海英提交了部分灯具进货单等证据；二审中，丁海英提交了居然之家在清场时制作的《爱施华清点表》，用以证明物品损失情况，要求以清单记载的价格计算灯具的损失，并表示有部分灯具等未标注价格及未记录在清单里。对此本院认为，《爱施华清点表》系在居然之家清场时制作，能够较为清晰反映清场时物品的情况，且该证据系由丁海英提交、丁海英对该证据内容亦表示认可，故该证据对于居然之家清场时搬离物品的情况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因此，本院以该证据为主要依据，同时结合一审中丁海英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签订的登记确认单，综合考量双方在纠纷过程中的过错情节、灯饰行业的合理利润等因素，在扣除丁海英取走的物品价值以及在先生效判决判赔的贬值损失后，酌情确定居然之家在本案中应向丁海英赔偿9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过低，本院予以调整，并对于丁海英超出部分的物品损失诉求不予支持。丁海英主张的运输费损失及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丁海英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1196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丁海英90万元；三、驳回丁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6元，由丁海英负担17103（已交纳），由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负担965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571元，由丁海英负担18227元（已交纳），由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负担43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王天水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仉亭方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