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1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和源，男，198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寻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伟星，男，195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寻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佛兰，女，196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寻乌县。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肇胜，江西赣之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昌林，男，196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寻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清源，男，198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寻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清泉，男，199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寻乌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文，江西寻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寻乌县南桥镇南桥大道52号附近。 法定代表人：谢大铭，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珍祥，江西神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霞，江西神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因与被上诉人谢昌林、谢清源、谢清泉、被上诉人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寻乌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4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和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肇胜、被上诉人谢清源、谢清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文、被上诉人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双重标准采信证据。对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和原审被告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原审判决不说明任何理由就全部采信，根本没有考虑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而对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原审判决不说明理由而不采信证据5，说明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有歧视，导致作出不公判决。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错误。1.事发当天早上，钟伟星还提醒陈佛招不要乱走，要等到谢昌林来才能去买鸭子，但原审判决并没有认定该事实。2.原审判决认定猪栏年久失修、墙体有裂纹是错误的。猪栏的墙是红砖水泥墙，是牢固扎实的墙。三、原审判决的理由有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墙体是单墙且存在安全隐患是错误的。猪栏不是单墙，而是四面墙围成的封闭房间，墙体是扎实的。2.墙体未拆除是镇政府的责任。镇政府既不让上诉人拆除墙体，也不让上诉人盖回屋顶，责任在镇政府。3.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镇政府拆除了顶棚，不予支持原告要求镇政府承担责任的诉求，却把责任判决给上诉人是错误的，应判决原告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是陈佛招自己把墙拉倒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的公安机关的材料，完全可以证实是陈佛招自己把墙拉倒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还原事实。四、原审判决认定三上诉人连带承担60%赔偿责任是错误的。1.钟和源、谢佛兰不是适格的被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钟和源有独立的家庭，与钟伟星在经济上已分立。养鸭厂是钟伟星的，谢佛兰在饭店上班，谢佛兰不管养鸭子的事。2.钟伟星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钟伟星已尽到安全提示提醒义务。猪栏墙体扎实牢固，钟伟星不存在安全管理责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五、1.钟和源早已经分家。2.剩下的三面墙虽然经过了一个春天的雨水至今仍然没有倒塌。3.由于镇政府和村委会的要求拆除了猪舍的屋顶，但是政府和村委会要求钟伟星不能继续拆除围墙而导致现状存在。4.从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可以证明是陈佛招自己拉倒的墙体。 被上诉人谢昌林、谢清源、谢清泉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说，“事发当天，上诉人钟伟星提醒被害人陈佛招不要乱走，要等谢昌林来了才能去买鸭子。”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其在一审中根本没有提供证据来证明其所说的真实性，其只是为了减轻自身责任的一面之词，一审法院没有采纳并无不当。其次，针对上诉人提出其猪栏的墙是红砖水泥墙，是牢固扎实的墙，答辩人认为更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已经组织原、被告双方去现场查勘，原审法官也在现场拍照，经查明，上诉人的猪栏是没有顶棚，猪栏由砖块建成，因年久失修，墙体有裂纹，明显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钟伟星作为猪栏的所有者，明知道猪栏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没有积极、主动采取有效措施来防止危害的发生，对危害后果采取放任的态度，因此，其对本案发生的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钟伟星所有的养鸭场、猪栏的墙倒塌，砸伤被害人陈佛招并导致死亡的事实清楚，对于该项事实，己有足够证据表明，上诉人钟伟星在派出所做的笔录也认可了该事实。二、上诉人钟伟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5是一张照片，其证明的目的是其已经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但当时派出所调查时所拍的照片中根本没有相关照片来证明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提示义务。2.镇政府作为危旧房整治的责任主体，其发现了上诉人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没有认真、负责的整治到位，放任危险的发生，明显存在过错，应该和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辩称，一、一审判决证据充分，证据认定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四组证据，上诉人钟伟星对该四组证据的三性都没有提出异议，仅对第二组和第四组证据的证明对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提交的四组证据三性予以认定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理由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理由有误没有任何依据。1.该猪舍是瓦房猪舍，早已烂漏，在猪舍顶棚已被上诉人拆除失去牵引力的情况下，猪舍墙体极易倒塌，墙体明显存在安全隐患。2.上诉人钟伟星家已倒塌墙体的瓦房猪舍属于生产性的危旧瓦房猪舍，不属于政府文件规定的铁皮棚整治范围，依法应由上诉人钟伟星自行拆除，消除安全隐患。3.因政府政策仅对自行将铁皮棚换成树脂瓦的补贴人工拆除费每平方米20元，上诉人家的危旧猪舍是瓦房猪舍，依法应由其自行拆除，不属于铁皮棚换树脂瓦的范围内，没有该项人工拆除费补助，钟伟星得知自行拆除该猪舍不会有政府补贴后而未将猪舍拆除。南桥镇政府和珠村村委会发现上诉人钟伟星的危旧猪舍后，已由南桥镇珠村村书记、村干部等前后三次通知上诉人钟伟星要自行拆除其危旧猪舍，南桥镇人民政府已履行了行政管理职责。三、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正当，原告亲属陈佛招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钟伟星作为该猪舍的所有人，其对猪舍未尽到管理职责，不采取措施消除安全隐患应承担原告亲属死亡的赔偿责任；答辩人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对猪舍墙体倒塌砸伤陈佛招既无共同故意也无共同过失，不存在共同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钟伟星的猪舍顶棚是在2019年上半年自然倒塌自己拆除的，镇政府在发现其危旧猪舍之后多次要求其拆除猪舍，已经履行了自己的行政职责。 谢昌林、谢清源、谢清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向原告支付赔偿费用合计人民币377268元；2、请求判令被告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庭审中，原告变更诉状的第一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289200元、丧葬费2806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4000元、误工费6000元、医疗费12678.46元，核减被告钟伟星先行支付2000元，共计387946.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谢昌林及其妻子陈佛招与被告钟伟星约定到被告钟伟星家里买鸭子。次日，谢昌林妻子陈佛招一个人先去了被告钟伟星的养鸭厂。被告钟伟星有事暂时离开，留下陈佛招一个人在养鸭厂。该养鸭场建有一养鸭房，养鸭房东侧有一个没有顶棚的废弃猪栏，猪栏由砖块建成，砖块外侧糊有水泥，因年久失修，墙体有裂纹。原告谢昌林赶到鸭厂时，见到废弃猪栏一间猪舍的北砖墙倒塌，压在妻子陈佛招身上，陈佛招头上有血迹，养鸭房北侧空地上有一个黄色蛇皮袋，里面装了很多红色蛇皮袋。北砖墙内外两侧均刷有水泥，北砖墙高183厘米，宽320厘米，厚12厘米。北砖墙上可见网格状通风口，其中若干个通风口塞有红色蛇皮袋。原告谢昌林见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把陈佛招送至寻乌县人民医院救治，花去医疗费12678.46元，伤者受伤严重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9月8日死亡。被告钟伟星支付了2000元费用。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赔偿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笔录》，位于原告养鸭场的废弃猪栏的北墙倒塌致原告谢昌林的妻子陈佛招死亡。被告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作为废弃猪栏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在该猪栏顶棚被拆除、墙体为单墙且存在裂纹，存在明显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既未作拆除处理，也未维修加固，消除隐患，应对死者陈佛招的家属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陈佛招到被告钟伟星的养鸭场买鸭子，在主人不在家的情况下未经允许私自进入废弃的猪栏附近，见到没有顶棚且墙体开裂的废弃猪栏，作为一个具有正常认知能力的人应该预见到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且陈佛招站立的地方既不是鸭舍，也不是通往鸭舍的必经之路，陈佛招为何站在猪舍危墙旁边而被倒塌的墙造成意外死亡，原告并未提交证据作出说明。被告钟伟星称陈佛招用力去拉墙上通风口里的蛇皮袋才导致墙倒塌的。虽然墙上的通风口上有蛇皮袋，现场也有一个装着红色蛇皮袋的黄色蛇皮袋，但这只是钟伟星的推测，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考量，一审法院认为陈佛招对墙体倒塌致其死亡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原告认为被告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拆除被告钟伟星养鸭厂房顶铁皮和框架的行为导致墙体没有房顶的支撑，增加了墙体倒塌的危险，属于共同侵权行为，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拆除了猪栏顶棚，故原告的该项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由被告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应当承担陈佛招死亡60％的人身损害赔偿损失，陈佛招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原告的相关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12678.46元（以寻乌县人民医院的票据为准）；2、丧葬费28068元（原告主张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交通费1000元（原告未提交交通费发票，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1000元作为处理本案事宜的交通费用支出）；4、死亡赔偿金289200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5、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350946元，应由被告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承担60%即210567元，减除已支付的2000元，仍需支付给原告208567元。被告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谢昌林、谢清源、谢清泉因家属陈佛招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08567元；二、驳回原告谢昌林、谢清源、谢清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960元，减半收取3480元，由原告谢昌林、谢清源、谢清泉承担1480元，被告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承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提交了南桥镇珠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钟和源与钟伟星2014年分家，钟和源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谢昌林、谢清源、谢清泉提交了寻办字（2019）60号通知、寻新农字（2019）3号通知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作为整治机关，对危旧房屋没有及时拆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南桥镇珠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的已经分家的事实与钟伟星、谢佛兰与钟和源夫妇及子女目前仍共同居住生活的事实相矛盾，亦无分家协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寻办字（2019）60号通知、寻新农字（2019）3号通知仅能证明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有相应的行政管理职责，不能证明其有过错。 二审中，钟和源述称事发猪舍建于八、九年之前（在其主张的分家时间之前）。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上诉人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作为倒塌猪舍的所有人，应当对猪舍倒塌导致陈佛招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除非其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该条所指的没有过错，是指所有人、管理人采取了必要、合理措施，足以避免其建筑物在无重大自然灾害、无重大外力影响的通常情况下发生倒塌、脱落、坠落，或者采取了必要、合理措施，足以使他人远离其建筑物，即使发生倒塌、脱落、坠落等情形也不会导致他人损害。上诉人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并无证据证明其已经采取了必要、合理措施足以防止损害的发生，其主张不存在过错，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钟和源主张其与上诉人钟伟星、谢佛兰已经分家而不应承担责任，因其并无分家协议等证据证明确已分家的事实以及分家后其并非事发猪舍的共同所有人的事实，故本院不予支持。 受害人陈佛招虽因购买鸭子的合理事由进入钟伟星的养鸭场所并接近猪舍，但发生猪舍倒塌的位置并非其购买鸭子必经的位置，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察情况，也不能排除陈佛招有肢体接触猪舍围墙而触发围墙倒塌的事实，故受害人陈佛招对不牢固的废弃建筑物存在的安全隐患疏忽大意，存在过失，是导致损害发生的重要因素，依法可以减轻物件所有人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虽对辖区内的不符合规划及法律法规要求的建筑物有行政管理的职责，但其并非建筑物的所有人、管理人，不是应当对建筑物倒塌风险直接加以预防、管理的责任主体，也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违法行为导致建筑物存在倒塌风险，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主张被上诉人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阻止其拆除废弃猪舍导致安全隐患，该主张既与常理不符，也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9元，由上诉人钟伟星、谢佛兰、钟和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玲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