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2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金荣，女，1973年9月2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桂芹（系曾金荣妹妹），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景洲，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珈铭，男，2013年11月14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舒兰市。法定代理人：曾金荣（系曹珈铭母亲），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桂荣（曹珈铭姑姑），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景洲，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杨，女，198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景洲，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波，男，197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东雪，男，199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公主岭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歌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法定代表人：金焕忠，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旭亮，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永佳液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市白塔区。法定代表人：王炳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若兰，辽宁德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颖，辽宁德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金荣、曹珈铭、曹杨因与被上诉人孙小波、杨东雪、路歌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歌集团）、辽阳永佳液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佳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8）吉0283民初2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珈铭、曹杨、曾金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曹珈铭、曹杨、曾金荣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杨东雪、孙小波、永佳公司、路歌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故发生原因正确，但在确定责任承担方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车厢异常下落致曹延起死亡与孙小波在驾驶室内操作开关无关”错误。事故是“在举升动作形成动载力作用下”发生的，该“举升动作”的操作者孙小波是该起事故的责任人，应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系杨东雪雇佣司机错误。根据孙小波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结合其他证据和庭审情况，能够证明孙小波受雇于路歌集团，而不是受雇于车主杨东雪。3.曾金荣、曹珈铭、曹杨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路歌集团、永佳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曹延起“在修理过程中未采取安全保障设施，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错误。事故是在修理（拆卸和安装）之后，应孙小波要求帮助查看时发生的。5.一审判决认定曹延起“维修了最顶上的钢芯”错误。老曹修配厂并无该项业务及其设备，钢芯是孙小波等人抬走去其他地方修理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在确定路歌集团、永佳公司和孙小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方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二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2.在确定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责任方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和相关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未支持律师代理费错误。杨东雪辩称，作为一个有营业执照的修理厂和一个有经验的修理人员，应该在对车辆的状况充分了解的情况下进行修理。吉涉案号车出现故障，是在托举的状态下进场修理，修理人员并未拒绝修理。杨东雪只是负责把车送进修理厂，后续情况并不知情。永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针对永佳公司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曾金荣、曹珈铭、曹杨并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油缸为永佳公司生产或销售。一审审理过程中曾金荣、曹珈铭、曹杨提供的照片模糊，无法确认液压缸筒标识和液压缸筒上粘贴的产品合格证，且该产品合格证上没有写明生产时间，没有标注出厂编号，经查询公司资料，没有查询到销售记录，在曾金荣、曹珈铭、曹杨未补充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油缸的销售途径、采购来源、安装或改装过程的情况下，案涉油缸的来源存疑。二、根据曾金荣、曹珈铭、曹杨在起诉状中的表述，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与油缸质量无关。曾金荣、曹珈铭、曹杨自认了以下案件事实：1.2017年4月19日晚，孙小波和杨东雪是开着车厢为托举状态的吉涉案号大翻斗车开进老曹修配厂的；2.曹延起表示不能修理液压缸；3.2017年4月20日，维修人员发现缸子活塞有裂缝需要更换；4.孙小波和杨东雪自己购买的油封，没有与油缸原销售单位或个人联系采购配套油封；5.孙小波和杨东雪拒绝添加、更换新油，对裂缝的活塞也没更换，而只是进行了焊接和打磨；6.2017年4月22日，液压缸装好后出现卡的情况；7.曹延起上车查看，孙小波突然上车擅自操作，致使液压缸的缸帽与缸筒断裂，造成曹延起死亡的严重后果。上述曾金荣、曹珈铭、曹杨自认的案件事实证明了本案事故发生中各方有以下责任：1.曹延起并不具备维修自卸车液压缸的相应技术和资质；2.孙小波和杨东雪明知曹延起没有相应技术和资质，仍然违规要求其维修；3.孙小波和杨东雪对已经发生断裂的液压系统重要元件没有更换；4.孙小波和杨东雪未向油缸生产或销售单位采购配套油封；5.孙小波和杨东雪拒绝更换适应的液压油、润滑油、燃油；6.在货箱举升进行车辆维修前，箱体未得到充分的支撑，曹延起即站在举起的箱体下；7.孙小波和杨东雪以及曹延起在案涉自卸货车修配过程中，作为自卸作业操作人员和修配厂维修人员均违反操作规范、违规作业。三、吉林省质量技术评鉴中心出具的吉质技鉴[2018]涉案号鉴定报告证明了案涉事故发生原因与油缸质量无关。1.该鉴定报告由涉案市公安局涉案派出所委托，由吉林省质量技术评鉴中心作为省级鉴定单位组织专家调取资料后出具，具有合法性、客观性、权威性，应予以采纳。2.该鉴定报告在委托事项处写明：请求对吉林省舒兰市老曹修配厂发生安全责任事故的原因予以鉴定；请求对事故车辆液压缸筒身上端卡簧上部处与缸筒筒身发生断裂是因该车长期加高超载形成的金属件疲劳破坏所致，还是液压缸筒身上端卡簧上部处铁板过于单薄抑或其他质量原因所致，进行鉴定。而该鉴定报告第13页鉴定意见处写明：吉林省舒兰市老曹修配厂发生安全责任事故的原因，系车辆长期使用且存在超载问题，导致液压缸上套筒环槽区域受力薄弱环节金属疲劳损伤，在举升动作形成动载力作用下，套筒环槽处突发疲劳断裂，致使端盖与上套筒脱离，发生车厢异常下落挤压致人死亡事故。该鉴定意见排除了委托事项中本案是否是因液压缸筒身上端卡簧上部处铁板过于单薄抑或其他质量原因导致发生的可能，可以证明事故发生与油缸质量无关。路歌集团辩称，路歌集团与吉涉案号车及司机没有签署过任何劳务合同或用工合同。孙小波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曾金荣、曹珈铭、曹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孙小波、杨东雪、路歌集团、永佳公司连带赔偿曾金荣、曹珈铭、曹杨、死亡赔偿金566,3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00,765元、丧葬费30,725.50元、鉴定费用61,162.12元、交通费17,000元、律师代理费66,000元、精神赔偿金50,000元，共计1,077,032.62元；二、诉讼费用由孙小波、杨东雪、路歌集团、永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0日，孙小波驾驶吉涉案号翻斗车因翻斗车的翻斗落不到位及液压缸故障去舒兰市老曹修配厂修理，2017年4月22日7时许，曹延起及修理工佟小东、杨春亭修理该车，佟小东、杨春亭将孙小波拿来的螺丝拧到车上，上完之后，翻斗车的翻斗能支起来，曹延起让佟小东、杨春亭将翻斗车下面的木墩拿走。另外，为该车换了新油封、维修了最顶上的钢芯。9时许，修配厂老板曹延起在与车牌号为吉涉案号翻斗车司机调试翻斗车液压缸时，曹延起被弹起的液压缸夹住头部，致曹延起死亡。2017年4月22日，孙小波向涉案市公安局报案。2017年7月5日，涉案市公安局作出涉案公（铁）不立字（2017）涉案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曾金荣不服申请复议，2018年10月29日，涉案市公安局作出涉案公刑复字（2018）涉案号刑事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原决定。涉案市公安局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涉案公（铁）鉴通字（2017）涉案号鉴定意见书，载明：我局聘请北京涉案车辆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对车牌号吉涉案号货车车厢异常下落的原因、车厢异常下落与驾驶室内操作开关有无关系、液压杆顶部弹出原因是由于零部件故障还是由于维修人员维修不当造成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是：1.车牌号吉涉案号货车车厢异常下落的原因是由于液压杆顶部弹出导致；2.车厢异常下落与驾驶室内操作开关无关；3.液压杆顶部弹出原因是与零部件故障无关，是由于维修人员维修不当造成。并于2017年9月12日将鉴定意见通知书送达给曾金荣。涉案市公安局作出涉案公（铁）鉴通字（2018）涉案号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经由曾金荣申请，舒兰市公安局聘请吉林省质量技术评鉴中心有关人员，对1.对在吉林省舒兰市老曹修配厂发生安全责任事故的原因；2.对事故车辆液压缸筒身上端卡簧上部处与缸筒筒身发生断裂是因该车长期加高超载形成的金属疲劳所致，还是液压缸筒身上端卡簧上部处铁板过于单薄抑或其他质量原因所致。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是：吉林省舒兰市老曹修配厂发生安全责任事故的原因，系车辆长期使用且存在超载问题，导致液压缸上套筒环槽区域受力薄弱环节金属疲劳损伤，在举升动作形成动载力作用下，套筒环槽处突发疲劳断裂，致使端盖与上套筒脱离，发生车箱异常下落挤压致人死亡事故。并于2018年11月13日送达给曾金荣。另查明，舒兰市老曹修配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曹延起，曾金荣系曹延起妻子，曹珈铭系曹延起儿子，曹杨系曹延起女儿。吉涉案号翻斗车车主为杨东雪，孙小波系杨东雪雇佣的司机。该车为路歌集团承建的工程运输。一审法院认为，吉涉案号货车长期使用且存在超载问题，导致液压缸上套筒环槽区域受力薄弱环节金属疲劳损伤，在举升动作形成动载力作用下，套筒环槽处突发疲劳断裂，致使端盖与上套筒脱离，发生车厢异常下落挤压致曹延起死亡事故。杨东雪系吉涉案号货车车辆所有人，应承担次要责任，确定承担20％责任。曹延起作为修配厂的业主，在修理过程中未采取安全保障设施，也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确定承担80％责任。孙小波系吉涉案号货车驾驶人，杨东雪主张该车系其父亲杨桂林管理，但不能提供杨桂林的联系方式，也不能合理说明孙小波与杨桂林系何种关系，结合孙小波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推定系杨东雪雇佣司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根据鉴定意见，车厢异常下落致曹延起死亡与孙小波在驾驶室内操作开关无关，孙小波在本案中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孙小波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曾金荣、曹珈铭、曹杨主张路歌集团、永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未提供充分证据，不予支持。曾金荣、曹珈铭、曹杨主张死亡赔偿金566,380元、丧葬费30,725.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0,382.50元，予以支持。曾金荣、曹珈铭、曹杨主张交通费17,000元、酌定支持鉴定交通费1500元。曾金荣、曹珈铭、曹杨主张律师代理费3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曾金荣、曹珈铭、曹杨主张精神赔偿金50,000元，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曾金荣、曹珈铭、曹杨主张鉴定费61,162.12元，提供鉴定费票据53,000元，支持鉴定费53,000元。曾金荣、曹珈铭、曹杨合理损失：死亡赔偿金566,380元、丧葬费30,725.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0,382.50元、鉴定费53,000元、鉴定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811,988元。杨东雪按责任比例承担，应赔偿162,397.60元。曾金荣、曹珈铭、曹杨自负649,590.40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杨东雪赔偿曾金荣、曹珈铭、曹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鉴定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曹珈铭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162,397.60元；二、驳回曾金荣、曹珈铭、曹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曾金荣、曹珈铭、曹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曾金荣、曹珈铭、曹杨认为车厢的举升动作系孙小波操作，孙小波系案涉事故的责任人。经查，案涉车辆是因为翻斗落不到位以及液压缸故障送修，涉案市公安局共委托了两次鉴定，鉴定结论均未确认系孙小波操作错误造成本案事故。故曾金荣、曹珈铭、曹杨的此主张不能成立。二、曾金荣、曹珈铭、曹杨主张孙小波受雇于路歌集团，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故本院对曾金荣、曹珈铭、曹杨的此主张不予支持。三、曾金荣、曹珈铭、曹杨请求路歌集团、永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案涉车辆系因出现故障送修，现并无证据证明路歌集团、永佳公司在案涉车辆的修理过程中存在过错，故曾金荣、曹珈铭、曹杨的此主张不能成立。四、曾金荣、曹珈铭、曹杨认为事故是在修理之后，应孙小波要求帮助查看时发生，一审判决认定曹延起在修理过程中未采取安全保障设施，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错误。经查，舒兰市老曹修配厂的工人佟小东、杨春亭均陈述，事发当天早晨曹延起与佟小东、杨春亭共同维修案涉车辆，后曹延起在与孙小波试车过程中发生事故，故曾金荣、曹珈铭、曹杨认为曹延起是帮助孙小波查看车辆的主张不能成立。曹延起经营舒兰市老曹修配厂，其职业就是修理车辆，孙小波将故障车辆开到曹延起经营的修配厂修理，曹延起有责任将修理完好的车辆交付孙小波，曹延起与孙小波在试车过程中发生事故，说明曹延起并没有完成车辆修理。且曹延起作为专业修车人，其应当知道在试车时存在的危险，其让工人将垫在翻斗下面的木墩拿走，在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查看车辆，足以说明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五、关于曾金荣、曹珈铭、曹杨主张曹延起没有维修钢芯的问题，因曾金荣、曹珈铭、曹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钢芯的维修与本案事故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还有其他单位参与了案涉车辆的维修工作，故本院对曾金荣、曹珈铭、曹杨的此主张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六、关于曾金荣、曹珈铭、曹杨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节。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案件，依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中，曾金荣、曹珈铭、曹杨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杨东雪、孙小波、永佳公司、路歌集团在曹延起的事故过程中存在过错，在曾金荣、曹珈铭、曹杨不能证明永佳公司、路歌集团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永佳公司、路歌集团不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曾金荣、曹珈铭、曹杨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并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曾金荣、曹珈铭、曹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75元，由曹珈铭、曹杨、曾金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于福超审判员 孙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