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3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建飞，男，198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公民身份号码：320************890。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贻军，广东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粤油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北栅西坊工业区S358虎门段北栅商业大厦五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57。法定代表人：李月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远山，广东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钰钧，广东立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赛民，男，197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公民身份号码：420************616。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远山，广东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钰钧，广东立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章平，男，198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青中水淹塘组，公民身份号码：522************831。上诉人马建飞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粤油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粤油公司）、李赛民、袁章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5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马建飞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4567元，由马建飞负担。马建飞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决解除马建飞与粤油公司于2018年7月7日签订的《协议》；三、判决粤油公司、李赛民、袁章平返还马建飞已支付的购车款31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四、粤油公司、李赛民、袁章平支付违约金2184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粤油公司、李赛民、袁章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8年7月初,袁章平联系马建飞称其有一辆事故车辆(粤S*****)要出售。2018年7月7日,马建飞按袁章平要求与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粤油公司签订了《协议》,马建飞共支付了购车款600000元(转账给袁章平500000元,转账给李赛民100000元)。后保险公司定损后认为事故车辆的维修成本过高,经取得登记车主粤油公司的同意后,决定先对事故车辆残值进行拍卖处理,然后对事故车辆的车损进行保险理赔。事故车辆残值拍卖金额为285000元,该款项由保险公司理赔到粤油公司指定账户,该款项已由马建飞取得。但在保险理赔过程中,经保险公司调查,认定交通事故中存在驾驶员换驾行为,导致保险拒赔。根据《协议》第2、3条规定，粤油公司应保证理赔材料真实有效性。粤油公司为李赛民一人出资设立的有限公司，故李赛民应承担连带责任。袁章平自称事故车辆的处分权并收取了马赛飞支付的购车款，应承担款项的退还义务。二、事故车辆(粤S*****)在2018年7月4日发生交通事故中存在驾驶员换驾的行为是客观事实。正是由于粤油公司在交通事故中存在虚假行为,才导致了保险拒赔。在马建飞与李赛民的通话录音中,李赛民承认“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事故双方都换了驾驶员,渝B*****号大货车的实际驾驶员因驾龄不满一年不能上高速,所以替换了驾驶员;粤S*****小车发生事故时的实际驾驶人为李赛民,也替换了驾驶员为于行健”。李赛民也承认在签署《协议》时,没有告知马建飞案涉交通事故中存在驾驶员换驾的情形。在对车辆残值拍卖后,保险公司准备办理理赔手续时,经对事故进行理赔前调查,经调查后认定了事故车辆(粤S*****)在2018年7月4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存在驾驶员换驾行为,由此导致了保险公司的拒赔。三、事故车辆的拍卖是经过粤油公司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同意后进行的。粤油公司声称对事故车辆拍卖一事不知情,不仅有违常理,也违背车辆拍卖的正常交易流程。如没有粤油公司的授权同意,上海国硕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硕公司）不可能进行拍卖。另外事故车辆拍卖成交后,事故车辆过户时,也是需要粤油公司同意并出具授权书后,事故车辆才能够在车管所办理登记过户手续。因此粤油公司声称对车辆的拍卖和过户不知情,完全是违背常理和事实真相的。粤油公司、李赛民共同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且粤油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法定和约定解除的理由。（一）粤油公司根据协议要求已经将合同标的粤S*****的事故汽车交给马建飞，并按约定解除了汽车抵押，交付了车辆的法定齐全证件，粤油公司已经积极履行合同完毕，马建飞没有法定解除合同的理由，无权单方解除合同。（二）马建飞也不存在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根据协议第三条约定，在一定条件下马建飞可以“有权要求退车还款”，但马建飞在收到合同标的物汽车后从来没有告知粤油公司要求退车还款，而是擅自将标的车辆又转卖给他人，所以，无论协议第三条的条件是否成就，马建飞都不可能“退车”，马建飞选择将标的车辆处理掉，也证明马建飞放弃了选择退车的权利，马建飞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三）退一步讲，即使可以解除合同，但马建飞已经将车过户给他人，没法返还原车，恢复合同原状，马建飞也需要按约定的车价赔偿粤油公司。二、马建飞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现有证据矛盾，不应当被采信。（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马建飞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人民法院不应采纳。（二）马建飞二审提交的证据想证明的事实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情况不相符，应当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情况为准。（三）马建飞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应当被采信。三、马建飞擅自将车低价转让他人，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一）马建飞提供的《上海国硕机动车委托拍卖合同》既没粤油公司盖章，也没粤油公司人员的签名，也没有人报告该拍卖合同的情况，所以拍卖行为粤油公司均不知情。（二）马建飞一审承认在保险公司还没有把理赔确定下来的情况下，为抓紧时间由保险公司进行了拍卖。这明显不符合程序，导致粤油公司利益受损。粤油公司对拍卖行为不知情，过错完全在马建飞。（三）没有经粤油公司同意擅自拍卖，转卖时没有对车辆进行评估，使得汽车被明显过低的价格转让出去，合同约定马建飞在一定条件下可以退车，但不能擅自处理车辆。所以，不能退车的责任在于马建飞，其需要承担责任。袁章平答辩称：马建飞起诉袁章平要求退还介绍费，袁章平认为不应当退回，合同到现在仍是生效的。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期间，马建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电话录音及文字说明，用于证明李赛民在与马建飞的通话中，李赛民也承认在交通事故中存在换驾驶员的行为，且交通事故中实际的驾驶员就是李赛民本人；二、车辆定损协议，用于证明对事故车辆残值进行拍卖是经过粤油公司同意和确认的。粤油公司与李赛民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电话录音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应采纳；该证据想证明的内容与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不符，应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准；该录音内容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该证据录音不完整，录音文字部分括号内的内容是马建飞添加上去的，与录音内容不一致；该录音不能证明马建飞想要证明的事项，恰好证明李赛民不同意马建飞在车辆没有理赔的情况下进行拍卖，如不能得到保险理赔款，马建飞应当将车退回给李赛民。二、对车辆定损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协议没有授权在不理赔的情况下进行拍卖，只授权马建飞在车辆理赔的前提下才可以处理该车辆，协议没有涉及拍卖的事实。袁章平质证称其没有参与该些事项，不清楚该些证据。粤油公司、李赛民二审提交如下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于证明粤油公司为马建飞办理过户方便应其要求提供过空白委托书，车辆拍卖款项是马建飞收取的。二、购车发票，用于证明粤油公司不知马建飞办理车辆过户，没有提供购车发票给马建飞。马建飞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真实性确认，对粤油公司、李赛民要证明的内容不确认，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粤油公司向马建飞出具过空白的授权委托书，且在2018年12月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提及的委托书就是粤油公司按照车管所的要求所出具的办理过户的授权委托书，故该微信聊天记录可证明粤油公司对于车辆拍卖的情况是知情且同意的；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对购车发票的真实性确认，对粤油公司、李赛民要证明的内容不确认。袁章平质证称其没有参与该些事项，不清楚该些证据。本院二审期间收到国硕公司邮寄的上海国硕机动车委托拍卖合同、委托书、行驶证、粤油公司营业执照、汪亚平身份证、国硕公司营业执照、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单等证据复印件（该些证据上加盖了国硕公司公章）。前述机动车委托拍卖合同记载：2018年10月7日，粤油公司（作为甲方）与国硕公司（作为乙方、系甲方保险公司指定的事故残值车辆拍卖处置服务商）签订了委托拍卖合同，约定粤油公司委托国硕公司对粤S*****车辆残值进行拍卖，粤油公司应在本合同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与国硕公司交接拍卖车辆（包括全套车辆相关证件、资料原件），国硕公司有权自主选择拍卖时间、地点及拍卖方式，应在接收车辆并收到粤油公司全部车辆过户相关证件、材料原件后尽快着手安排拍卖。拍卖款支付方式为：乙方应在拍卖结束后十个工作日，先支付甲方残值金额280000元款项，待车辆过户完毕后，乙方再支付给甲方剩余过户保证金5000元款项。机动车拍卖合同落款处甲方手写为粤油公司、代理人为汪亚平。前述委托书记载：2018年7月7日，粤油公司委托汪亚平办理粤S*****车辆残值拍卖、定损、维修、保险理赔、过户转让等事宜。该委托书上委托人处加盖了粤油公司公章并有李赛民的签字确认。案涉车辆拍卖款285000元由国硕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10日、12月25日转至李月明账户内。粤油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在案涉车辆出售给马建飞的情况下，为方便马建飞办理手续，应马建飞的要求，粤油公司在空白委托书上有盖章、签名，但委托书内容是马建飞擅自填写，粤油公司不知情；粤油公司出具空白委托书的前提是马建飞购买了车辆，方便办理手续，如果马建飞不购买车辆无权利用该委托书处理车辆，应将车辆返还；粤油公司并不认识汪亚平，也没有任何接触，马建飞、汪亚平均没有就车辆拍卖事宜与粤油公司沟通汇报情况；拍卖合同签订日期与转拍卖款日期仅相隔三天，这过程根本不可能完成拍卖公告等程序，不能证明案涉车辆经合法拍卖。马建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确认，认为该些证据可证明车辆的拍卖是经过粤油公司的确认及经过粤油公司授权处理的，其马建飞否认收过粤油公司空白的委托书。袁章平认为其没有参与该些事宜，不清楚该些证据。马建飞与粤油公司二审庭审中均确认：李月明的银行账户是由粤油公司提供，但在收取款项当时由马建飞控制，马建飞已经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拍卖款285000元。马建飞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对案涉事故车辆的事故调查资料和机动车辆保险拒赔资料。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马建飞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马建飞是否有权解除《协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案涉《协议》第三条约定“该车辆的修理工作由乙方负责，如因甲方原因造成保险公司对该起事故拒赔或不足额赔付乙方无法得到该起事故的全额修理款时，甲方应承担一切经济损失，乙方有权要求退车还款，甲方该无条件接受，并支付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若车辆已经修复或过户，甲方需另行支付车辆修理费。”本案中，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已出具拒赔通知书，拒赔的理由是“存在驾驶员换驾行为”。无论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拒赔的理由是否成立，因其拒赔的理由是“存在驾驶员换驾行为”，该理由符合上述《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条件，即“因甲方原因造成保险公司对该起事故拒赔”。其次，案涉车辆未经修理，已通过国硕公司拍卖给案外人，且目前车辆已经过户至案外人谢少华名下。从国硕公司向本院邮寄的上海国硕机动车委托拍卖合同、委托书、行驶证、粤油公司营业执照、汪亚平身份证、国硕公司营业执照、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单等证据来看，案涉车辆系经粤油公司委托国硕公司拍卖。粤油公司主张其对此不知情，但前述委托书加盖了粤油公司公章和有李赛民签字确认。粤油公司确认委托书上粤油公司盖章和李赛民签字的真实性，但主张其此前向马建飞出具了空白委托书，马建飞未经其同意将案涉车辆拍卖，并于二审期间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予以证明。但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粤油公司已向马建飞开具了空白的委托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也不能证明其对车辆拍卖事宜不知情，故本院对粤油公司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采纳。综合以上分析可知，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案涉车辆因粤油公司的原因导致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拒赔，案涉车辆经粤油公司委托国硕公司拍卖并过户至他人名下，无法退车的原因不在于马建飞。根据《协议》第三条的约定，马建飞可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款项。马建飞向袁章平支付500000元，向李赛民支付100000元。袁章平确认收到马建飞支付的500000元，并主张其已转给粤油公司378000元，剩余122000元是马建飞支付的提成费。李赛民与粤油公司均确认收到马建飞支付的100000元及袁章平支付的378000元，即合计收到马建飞购车款478000元。袁章平主张122000元是马建飞支付的提成费，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马建飞之间存在有偿居间服务合同关系，且案涉《协议》已解除，故袁章平应当向马建飞返还122000元款项。袁章平主张其支付了拖车费500元及支付给马建飞1000元，该些款项应当予以扣除。袁章平的该项主张有其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予以证明，本院对袁章平该项的主张予以采信，并认定袁章平应向马建飞返还120500元（122000元-500元-1000元）。合同解除后，粤油公司应当向马建飞返还其收取的款项478000元，由于车辆已经过户至他人名下，无法返还车辆，故应当在返还的款项中扣除马建飞已经收取的车辆拍卖款285000元，即粤油公司应当向马建飞返还193000元（478000元-285000元）。粤油公司、袁章平未向马建飞返还上述款项，粤油公司、袁章平应分别向马建飞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结合马建飞的诉求，利息应分段计算：以应返还的款项为本金，以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限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马建飞诉求粤油公司、袁章平返还315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本院在前述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粤油公司为李赛民一人出资设立的公司，李赛民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粤油公司的财产，故李赛民应当对粤油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马建飞诉求的违约金218400元，其诉求的依据是《协议》第二条，但本案不存在粤油公司获得理赔款不按期支付给马建飞的情形，故马建飞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马建飞二审申请法院调取平安财险东莞分公司对案涉事故车辆的事故调查资料和机动车辆保险拒赔资料，因该些资料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故本院对马建飞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马建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571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马建飞与广东粤油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7月7日签订的《协议》已解除；三、广东粤油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马建飞返还款项193000元及利息（以193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限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李赛民对本判决第三项广东粤油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应向马建飞返还的款项193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袁章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马建飞返还款项120500元及利息（以193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限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六、驳回马建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567元，由马建飞负担1883元，由袁章平负担1032元，由广东粤油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李赛民负担1652元；本案二审受理费9143元，由马建飞负担3770元，由袁章平负担2065元，由广东粤油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李赛民负担33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审判员 魏 术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兆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