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8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士娥，女，196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银龙，北京市中伦文德（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女，198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颜士娥因与被上诉人李清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9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士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清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颜士娥列为被告错误。首先，李清缴纳学费学习武术并非由颜士娥教授，颜士娥不是合同相对方；其次，南京市江宁区东方龙健身俱乐部（简称东方龙俱乐部）已经注销，所有义务与责任均由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神州武术公司）承担，即使颜士娥是东方龙俱乐部的经营者，也不应将其列为被告；最后，神州武术公司才是合同履行相对方，应将该公司列为被告。二、一审法院认定《会员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有误。1.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者服务方式，自主决定购买或者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一项服务。但李清在签订《会员协议》后意味着其作为消费者已在进行比较后作出选择，应该遵守约定，法院不应赋予其再次选择权，否则影响合同的稳定性。2.《会员协议》并未指定朱伟系李清之子的唯一教练，前期合同履行也不仅仅只由朱伟教授李清之子，武校仍在正常上课，《会员协议》是否能够继续履行不受朱伟个人因素的影响，合同可以继续履行。3.本案并非颜士娥不履行合同，而是李清不愿意再至武校上课，其应承担违约责任。李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颜士娥签订的《会员协议》；2.颜士娥退还其学费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4日，李清为其子卢禹哲与东方龙俱乐部签订《会员协议》，约定由东方龙俱乐部训练李清之子卢禹哲（2012年7月18日生）空手道，课程为五年班（有效期自2017年9月24日至2022年9月23日），学费10000元；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等内容。协议由东方龙俱乐部加盖会员专用章，由卢禹哲的法定代理人李清作为监护人签字。协议签订后，李清支付学费10000元，卢禹哲开始接受东方龙俱乐部教学。审理中，李清主张其子实际上课到2019年4月20日，现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颜士娥退还剩余学费7000元。东方龙俱乐部经营者为颜士娥，该俱乐部已于2019年8月6日注销。颜士娥还是神州武术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两家单位的管理人员及教练系同一班人，朱伟任武校校长兼教练。2019年4月21日，朱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于此后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2019年6月24日，检察机关就朱伟涉嫌刑事犯罪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认为，李清与颜士娥签订的《会员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一、关于《会员协议》是否应当解除问题。1.李清作为消费者依法享有自主选择服务经营者的权利，其在《会员协议》签订后即全额预付培训费，而颜士娥提供的服务具有长期持续性和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李清在后期消费阶段根据经营者经营情况或履约状况的变化进行相应选择的权利，李清的交易风险相对较高，故应赋予李清在一定条件下行使自主选择是否继续接受服务的权利；2.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颜士娥提供的教育培训服务的对象多为未成年人，未成年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尚未完全形成，颜士娥的培训质量、培训教师的德行操守以及整体形象等会对学员的成长有一定影响。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其教练朱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作为学员家长，李清对颜士娥包括对学员武术技能和人格潜在影响的培训能力产生顾虑、担忧符合常理，且未能举证证明朱伟被刑事羁押，颜士娥仍能提供符合原标准的培训和考级服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清主张其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具有事实依据，其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案涉《会员协议》应予解除。二、关于相应培训费用的退还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会员协议》解除后，对于李清相应剩余学习期限的学费，颜士娥应予退还。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合同解除原因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颜士娥退还李清学费4700元。李清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颜士娥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李清与颜士娥之间签订的《会员协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颜士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清退还学费47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颜士娥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会员协议》约定，培训期间，乙方（卢禹哲）确因客观原因（包括疾病）需要终止培训的，须向甲方（东方龙俱乐部）作出书面说明，经甲方认可后终止本培训协议。对于未完成的培训课程不再继续履行，乙方已经缴纳的培训费用按如下原则处理：（1）协议已经生效，培训尚不足一半时，甲方退还乙方一半的培训费用，乙方持有的道服、道鞋等培训装备不用退还甲方。（2）培训费用已经超过（或达到一半）时，甲方不予退还培训费用。（3）经甲乙双方协商终止培训协议并进行退费处理的，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颜士娥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2.案涉《会员协议》应否解除；3.李清主张退还的学费金额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根据已查明事实，李清为其子卢禹哲与东方龙俱乐部签订《会员协议》，东方龙俱乐部系颜士娥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已于2019年8月6日注销，故李清以颜士娥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有据。颜士娥另主张东方龙俱乐部注销后应由神州武术公司承担责任、神州武术公司是合同履行主体，既无事实根据，亦无法律依据。因此，颜士娥上诉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本案中，李清因其子卢禹哲空手道训练的需求，与东方龙俱乐部签订《会员协议》并全额预付学费10000元，双方形成教育培训的服务合同关系，而对教育培训的投入属于生活性支出。据此，李清既是《会员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也是一名消费者，依法享有消费者的合法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会员协议》约定：“乙方确因客观原因（包括疾病等）需要终止培训的，须向甲方作出书面说明，经甲方认可后终止协议”。2019年4月21日，武校校长兼教练朱伟因涉嫌强奸罪而被刑事拘留。前述情形并非因李清所致，属于《会员协议》约定的“客观原因”范畴，而李清据此要求解除协议乃是为人父母之常情，颜士娥在东方龙俱乐部注销后无任何正当理由拒绝解除协议，既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之规定，亦不利于保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会员协议》，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本案中，《会员协议》约定：“（1）协议已经生效，培训尚不足一半时，甲方退还乙方一半的培训费用，乙方持有的道服、道鞋等培训装备不用退还甲方。（2）培训费用已经超过（或达到一半）时，甲方不予退还培训费用。”《会员协议》系东方龙俱乐部提供的格式合同，前述条款明显限制了消费者李清的主要权利，且颜士娥无证据证明其已就前述条款向李清履行了说明义务，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故李清有权要求颜士娥根据协议实际履行情况退还相应学费。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已履行合同期限及合同解除原因等因素，酌定颜士娥退还李清学费47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颜士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颜士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徐岩岩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