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2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普兰店支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中心路一段61号。负责人：许丽丽，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璟、于鲲，辽宁和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会展路45号。负责人：董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官智勇、郑伟，均系该行职员。原审第三人:大连天巳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华北路北市商贸街158号-2。负责人：吕建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博，该公司法务。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普兰店支行（以下简称“中行普兰店支行”）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以下简称“浦东银行大连分行”)、原审第三人大连天巳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巳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曾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8）辽0214民初6008号民事判决，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作出（2019）辽02民终628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后，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2019）辽0214民初6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行普兰店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浦东银行大连分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最高院54号指导案例指出，出质人开立保证金专户后，账户内转入的资金应当为出质人根据每次担保贷款额度的一定比例向该账户缴存的保证金，转出的资金应当为质权人对担保主债权对应保证金的退还和扣划，意即保证金账户中金额的存入、支取应当与主债权的成立、消灭一一对应，否则不能认定金钱质权有效设立并依法存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其对案涉保证金账户采取“总量控制”，即要求原审第三人在担保贷款前，保证其在案涉账户中质押的保证金金额不少于放款后其在被上诉人处担保贷款总金额的10%即可,案涉账户内保证金没有即时存入和一一对应关系(一审判决第3页第二自然段)。而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账户中的资金变动是否符合一一对应要求的相关事实，简单认定被上诉人享有优先受偿权，属于遗漏查明相关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针对案涉账户资金变动与主债权变动不能一一对应的情形，上诉人汇总如下:一、主债权成立，没有对应存入记录。大连富雅重工设备有限公司、大连弘大特种风机有限公司、大连兴和酵母有限公司、大连保税区凯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大连保税区凯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大连金龙针织有限公司、大连昆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大连怿文新材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8家公司项下的所有主债权均没有相应的存入记录，大连宏骏建材有限公司项下2015年6月1日成立的主债权没有对应的存入记录。二、主债权消灭，没有相应支取记录。截至目前，大连富雅重工设备有限公司、大连兴和酵母有限公司、大连百利天华制药有限公司3家公司项下的主债权均已消灭，但对应的保证金尚未支取完毕。三、没有主债权变动,但存在支取记录。案涉账户在2015年6月11日、2015年9月16日、2015年12月2日及2015年12月8日存在支取记录，但没有相应的主债权(指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成立的债权)变动，该等异常支取行为系将案涉账户中的资金用作他用。以上不能一一对应的事实及突破案涉账户特定用途的事实,致使案涉保证金账户上未能有效设立质权，被上诉人对案涉账户中的资金不享有优先受偿权。退而言之，即便案涉账户上设立了质权，对于主债权已到期但所对应的保证金尚未支取的资金，被上诉人享有的质权已然丧失，不再能够排除强制执行。发回重审裁定要求一审法院对七项问题进行查明，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要求查明的第六项问题，案涉账户在保证金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的2015年1月1日之前就存有余额。该款性质是否为质物，依据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案涉账户于2013年5月10日开立，但在一审法院询问其在2013年至2015年1月1日期间是否签订其他保证金质押合同时，上诉人代理人当庭回答不清楚，庭后也未向法庭提交2013年至2015年签订最高额质押保证金合同的证据材料。因此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第三人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对案涉账户中存在的余额达成过设立质权的意思表示。同时一审法院也未能查明2013年至2015年期间案涉账户中款项的管理方式以及是否能与相关债权一一对应。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案涉账户在此期间的交易流水信息，也没有提供存入凭证、支取凭证、对应主债权的数额和具体信息。对要求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六项问题，一审法院虽然在庭审过程中进行了询问，但是在被上诉人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其账户管理符合特定化要求的情况下，依然判决认为被上诉人陈述的案涉账户已符合特定化特征，与基本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最高额保证金合同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由第三人承担质押保证合同，该合同仅为上述期间段内存在的主债权提供质押担保，但大连亿铭曲轴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6月3日，显然不属于案涉账户提及担保的主债权之一，案涉账户当中另有大连富雅重工设备有限公司、大连兴和酵母有限公司、大连百利天华制药有限公司，三家公司项下的主债权均已消灭，但对应的保证金尚未支取完毕。一审法院却认为该等不支取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符合特定化特征。对此上诉人认为质权的本质是一项物权，物权应当符合公示原则，针对除本案被上诉人、本案第三人外的其他当事人、应当有显著的可以区别于普通金融存款的特征，如果可以自行处置，自愿将相关款项留在案涉账户内，则不能证实案涉账户的管理符合特定化特征，如不能证实上述事实，则案涉保证金对应的相关款型均不应被视为保证金。被上诉人对相关款项也不享有金钱质权。被上诉人浦东银行大连分行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法院判决。浦东银行大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终止在（2018）辽0214执保71号之一执行案件中对第三人在原告处的保证金账户75×××00冻结存款200万元的执行措施，解除对上述账户的冻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30日，天巳公司因业务需要，在原告处开立75×××00（以下简称账号尾号2500）号其他活期保证金账户，账户名称为：浦发银行其他活期保证金大连天巳联合担保有限公司。2017年1月19日，原告与天巳公司签订《保证金最高额质押合同（适用于融资性担保公司）》，约定由第三人为债务人在原告处融资提供最高额不超过人民币8000万元范围内的质押担保。担保的主合同为天巳公司通过出具《放款通知书》确认的债务人与债权人在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内签署的一系列合同；质物为保证金形式特定化的金钱，包括第三人后续存入的活期保证金；该合同第三条约定：质物自进入保证金专户之日起，该保证金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均作为出质人向质权人提供的质押担保，由质权人占有冻结；第六条约定：在本合同项下质物所担保的债权获得全部清偿之前，出质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取回、使用或者保管质物。合同同时约定，当任一债务人有到期未付债务时，原告有权直接扣划保证金专户的保证金用于清偿相关债务人的到期未付债务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并约定原告对质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另查，2013年5月30日至2014年12月31日，天巳公司先后为大连亿铭曲轴制造有限公司、大连宏顺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大连弘大特种风机有限公司、大连康源食品有限公司等公司在原告处贷款提供担保，第三人按照借款额度向尾号2500账户存入保证金。其中，上述四家公司在原告处借款金额为170万元，借款合同到期时间在2015年1月1日后。2015年2月3日前，案涉尾号2500账户余额为5520075.83元。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原告分别与大连富雅重工设备有限公司、大连弘大特种风机有限公司、大连兴和酵母有限公司、大连保税区凯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大连保税区凯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大连金龙针织有限公司、大连宏骏建材有限公司、大连长生岛集团有限公司、大连康源食品有限公司、大连昆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大连亿铭曲轴制造有限公司、大连宏顺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大连怿文新材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大连百利天华制药有限公司14家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融资额度协议》共计32份，第三人分别与原告签订了《保证合同》（单笔）和《最高额保证合同》，为上述公司向原告借款提供担保，部分合同同时附有《开立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协议书》。上述借款合同中，存在针对同一笔借款到期后，原告与第三人通过再次签订借款合同或融资协议等方式对贷款期限进行变更情形。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9日，案涉尾号2500账户共交易19次，其中支出6笔，存入5笔，结息8笔，交易账户均显示为“大连天巳联合担保有限公司”。其中，第三人针对合同签订时间在2015年1月1日前的四家公司支取保证金4次，支取金额为130万元。2017年1月19日，案涉尾号2500账户显示余额为5963709.97元。2017年1月19日至2018年5月16日，案涉账户支取情况如下：2017年1月22日支出50000元、2017年6月2日支出500000元、2017年7月21日支出20000元、2017年8月27日支出1050000元、2017年9月30日支出100000元、2017年11月21日支出20000元，上述款项均为原告退回的借款合同保证金，交易账户显示为第三人；2017年12月1日支出150000元，2018年3月19日支出390000元，交易账户显示为原告的日常户。在款项支取时，原告以“客户申请”或“业务需要”为由填写《业务联系单》，经原告内部审批后将相应数额保证金退还到第三人账户。2017年11月24日，大连天巳联合担保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大连天巳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再查，2018年5月16日，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行普兰店支行与第三人、大连万瑞达钢结构彩板工程有限公司、大连万瑞特重工科技有限公司、高美娟、李生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中行普兰店支行申请，冻结了第三人在原告处尾号2500账户的存款200万元。2018年7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214民初1615号民事调解书，由第三人等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调解书生效后，中行普兰店支行于2018年9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同日一审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辽0214执2249号。执行过程中，浦东银行大连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中止对案涉账户的冻结。2018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214执异207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原告不服，在规定时间内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对第三人在原告处开立的尾号2500账户内的20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依据该解释规定，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应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占有两个要件，债权人才能就质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第一，关于特定化问题。特定化的形式包括特户、封金、保证金等，案涉尾号2500账户在设立时即为保证金账户，具备特定化的形式要件。在实践中，保证金作为一种担保方式，应有其对应的被担保主债权。2017年1月19日，原告与第三人通过签订《保证金最高额质押合同》的方式，约定由第三人为债务人在原告处融资提供最高额质押担保，担保主债权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则案涉账户内资金所担保的主债权应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间的所签订的全部借款合同。上述部分借款合同在最高额质押合同签订前，第三人已经通过向案涉账户存入保证金的方式为原告发放的借款提供担保，账户内资金也是第三人存入的保证金。截至2017年1月19日，案涉保证金账户内余额为5963709.97元，虽然该款是第三人在合同签订前交纳的保证金，但根据质押合同约定，质物自进入保证金专户之日起，该保证金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均作为质押担保。因此，该账户内的资金在质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已经作为最高额质押担保的保证金为合同约定的主债权提供担保。从原告提供的账户交易对手查询情况来看，案涉账户除保证金的存入、退还及扣划外，没有其他业务的资金往来，上述资金能够与第三人的其他财产相区分，又独立于原告自己的财产，故该账户内资金符合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的要求。第二，关于移交占有问题。金钱质押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质押，对其移交债权人占有问题，应理解为该保证金账户实际为质押权人掌握和管理，质押人对该账户内资金没有自由支配的权利。本案中，《保证金最高额质押合同》第三条约定，质物由质权人占有冻结；第六条约定：在本合同项下质物所担保的债权获得全部清偿之前，出质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取回、使用或者保管质物。在案涉账户的管理上，第三人对账户内资金没有自由支配的权利；在保证金的退还上，也是根据第三人的申请，经原告相关部门审批后予以退还，账户内资金实际由原告掌控。因此，案涉账户内资金符合特定化和移交占有，原告主张对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提出的账户内资金存在多处异常问题，其存入和支取无法与主债权一一对应问题。首先，《保证金最高额质押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月19日，无论之前账户内保证金与主债权是否一一对应，按照原告与第三人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账户内资金均已作为保证金为合同约定的主债权提供质押担保；其次，金钱的特定化不等于固定化，这是由保证金账户所担保的标的物变动性决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八条之规定，质权人可以放弃质权。本案中，原告经第三人申请，在履行相关审批程序后退还部分保证金是在尾号2500账户内保证金已经设立质权的前提下，原告作为质权人放弃部分质押财产的行为，该行为并未改变原告对案涉账户内款项的实际控制，亦未改变账户内剩余款项的性质和用途，案涉尾号2500账户内资金仍符合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的条件。综上，案涉尾号2500账户内资金在最高额质押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已完成了特定化并移交债权人占有，原告对该账户内资金就应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虽然一审法院对案涉账户采取的是查封措施，但因账户内资金所担保的主债权均已到期，在案涉保证金担保的主债权未获清偿的情况下，原告的优先受偿权应包含上述200万元，故原告对该款项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不得执行第三人大连天巳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在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账号75×××00内200万元资金。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普兰店支行负担。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审查重点应为原告是否对第三人在原告处开立的尾号2500账户内的20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债权人就质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应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占有两个要件，对此，一审法院思路清晰，条理清楚，理由充分地阐释了账户内资金既符合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的要求，又符合移交占有的要件，故原告主张对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被告提出的账户内资金存在多处异常，其存入和支取无法与主债权一一对应问题，一审法院也作出了充分的阐述，这些阐述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认同，故一审作出“……因账户内资金所担保的主债权均已到期，在案涉保证金担保的主债权未获清偿的情况下，原告的优先受偿权应包含上述200万元，故原告对该款项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断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银行普兰店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普兰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宏审判员 孙文英审判员 周欣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