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0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昌财，男，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新龙，浙江米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关良，男，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伟，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龚昌能，男，195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新龙，浙江米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龚樟炉，男，194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原审第三人：龚惠英，女，195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原审第三人：龚丝玲，女，196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上诉人龚昌财因与被上诉人龚关良、原审被告龚昌能、原审第三人龚樟炉、龚惠英、龚丝玲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昌财上诉请求：一、一审确定原告主体错误。一审法院在“确认原告龚关良与被告龚昌财、龚昌能、第三人龚樟炉于2004年11月7日签订的《协议》有效”的同时，却没有认真审查协议的相关内容。上述协议第一条明确：经四兄弟协商研究决定，把母亲何彩菊的旧村改造36平方归龚关良孩子所有。暂且抛开四兄弟及两姐妹的情况下，将母亲合法财产进行处置是否合法有效？而不论，协议也已经明确所涉的36平方并非归龚关良所有。龚关良生有女儿，留有后代，依约就应当归其后代所有。故龚关良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其无权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二、关于一审第二项判决应否撤销。在不动产买卖合同当中，卖方协助买方办理不动产过户登记手续，一般理解为是卖方的合同随附义务。但是我国法律对于该项随附义务并没有作出强制性规定，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应当依照约定。在上述协议中，四兄弟约定：“屋基以后有事一律不管”，明确了龚昌财、龚昌能及第三人龚樟炉并没有办理涉案不动产的初始登记义务及协助办理将该不动产过户到龚关良名下的义务，也就是说如果需要上述三人履行该项义务，需要另行协商或满足一定的条件。三、龚关良在其诉讼请求中也认为，涉案协议具有分家析产性质，而非纯粹的买卖合同。土地平方仅为6000元，远远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是有一定条件的，条件之一就是龚关良需“单独给母亲二楼留一间居住”，与其共同生活期间需要照顾母亲的生活起居，但是其明显违反协议约定。而上述条件也正是龚昌财、龚昌能办理涉案房屋的初始登记及协助龚关良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前提，因龚关良违反协议约定，导致要求龚昌财、龚昌能履行相关义务的条件不成就。四、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中，龚昌财提交了相关证据《情况说明》，一审法院不予接收，判决书中也没有体现。证据是否与本案有关、是否合法、是否真实有效、是否具有证明效力，这一切均应通过法定程序作出判断。一审法院拒不接收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于法无据，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诉讼主体有误，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龚关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龚关良是本案主张的主体。根据《协议》第1条的约定：“母亲何彩菊的旧村改造36平方所有权归龚关良孩子所有”，即是归孩子龚关良，并非归龚关良的孩子，且协议付款履行的主体也是龚关良。龚樟炉、龚惠英、龚丝玲在一审庭审中均明确陈述对龚关良起诉的请求和事实理由没有任何意见。二、龚昌财负有协助过户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涉及不动产的所有权归属，不动产所有权以登记作为发生转移的要件，协助办理过户当然是案涉协议的附随义务，龚昌财当然有义务协助办理过户。因不动产登记属于行政行为，是否能够进行初始登记及变更登记，以及初始登记在何人名下，均由不动产登记机关审查处理。龚关良要求龚昌财协助办理过户并无不当。三、龚昌财主张龚关良有违反协议约定的行为，应当举证证明。龚关良已按协议约定支付了补偿款，住房建成后也给母亲留有房间居住。现龚昌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龚关良有违反协议约定的行为。且案涉协议明确约定母亲的抚养、生病费按上次协议，赡养老人本身就属于每一个子女的义务，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每个子女应尽到赡养老人的义务。四、补偿价款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龚昌财主张补偿款远低于市场价格没有任何依据。案涉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有各方当事人签字按印，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五、一审审理过程没有违反任何法定程序。一审案卷中，没有任何龚昌财向法庭提交证据的记录，龚昌财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一审审理过程中有违反法定程序的证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龚昌能述称：第一，本案是分家纠纷，事实上在1976年就已经分家。当时约定老房子是给龚昌财、龚关良的。第二，诉状中说何彩菊一直居住在龚关良家直到去世，是假的。第三，分家协议是其所写，是有关平方买卖的纠纷，何彩菊名下的36个平方由四个兄弟均分，每人9个平方，是以买卖的形式把9个平方卖给龚关良，并要求龚关良负责照顾母亲何彩菊直到去世为止。但事实上，龚关良没有很好地照顾母亲。 龚樟炉、龚惠英、龚丝玲未作陈述。 龚关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龚关良与龚昌财、龚昌能及第三人龚樟炉于2004年11月7日签订的分家析产性质的《协议》合法有效；2、龚昌财、龚昌能协助办理义乌市稠江街道楼下村一区11幢1单元中分家析产取得的36平方米不动产初始登记及过户到龚关良名下的转移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彩菊（于2014年6月8日死亡）与龚嘉福（已先于何彩菊死亡）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有四子二女，四子分别是龚樟炉、龚昌能、龚昌财、龚关良，二女分别是龚惠英、龚丝玲。何彩菊的父母已先于何彩菊死亡。2004年11月7日，在征得母亲何彩菊及龚惠英、龚丝玲同意的情况下，龚樟炉、龚昌能、龚昌财、龚关良四人签订《协议》一份，约定：“1、经四兄弟协商研究决定，把母亲何彩菊的旧村改造36平方所有权归龚关良孩子所有。2、居委会分配的旧村改造36平方，经兄弟研究以每平方为6000元（陆仟元）36×6000＝216000元（贰拾壹万陆仟元）。以四兄弟平分216000÷4＝54000元（伍万肆仟元）。有所有权的儿子一次付清其补偿54000元（伍万肆仟元）（丈量屋基时一次付清，每人伍万元整）。3、住房建成后，经兄弟研究决定单独给母亲二楼留一间居住。一直住到百年后（母亲抚养、生病费按上次协议）。4、母亲的36平方按居委会摊配规定执行，不得反悔，本协议一式四份，盖章签字后生效。生效起每兄弟定金4000元（肆仟元），现场付清。”《协议》签订后，龚关良向龚樟炉、龚昌能、龚昌财各支付了补偿款54000元。2008年1月25日，何彩菊获批建房用地36㎡，其中建房用地审批表原房分家析产情况一栏中记载为“本户从儿子龚樟炉、龚昌能、龚昌财、龚关良四户平均每人拨9㎡，计36㎡”。后，龚关良用其自行审批取得的54㎡、何彩菊获批的36㎡以及未经审批的18.85㎡，共计108.85㎡建房用地建成坐落于义乌市。现龚关良以龚昌财、龚昌能拒绝协助办理案涉房屋产权手续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龚关良、龚昌财、龚昌能、龚樟炉四人签订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得到何彩菊及龚惠英、龚丝玲的认可，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现龚关良用依《协议》取得的36㎡建房用地及其他建房用地共同建成案涉房屋一栋，龚昌财、龚昌能应当协助龚关良办理相关不动产的登记手续。由于签订《协议》时案涉房产未办理不动产登记，故应首先协助办理案涉房产的初始登记手续，然后再协助龚关良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因不动产登记属行政行为，是否能够进行初始登记及变更登记，以及初始登记在何人名下，均由不动产登记机关审查处理。综上，龚关良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龚昌财、龚昌能辩称龚关良违反协议在先、没有尽到抚养母亲的义务，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龚关良与龚昌财、龚昌能、龚樟炉于2004年11月7日签订的《协议》有效。二、由龚昌财、龚昌能协助办理位于浙江省义乌市不动产首次登记手续并协助办理将该不动产过户到龚关良一人名下的变更登记手续，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4363元，由龚昌财、龚昌能负担。 二审中，龚昌财提交新证据如下：证据一、义乌市康乐园养老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龚关良并没有按照协议照顾母亲何彩菊直至去世，母亲何彩菊之后是居住到养老院，且费用也非龚关良支付。证据二、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龚关良所涉的房屋不止36个平方，房屋面积内的12个平方是属于龚昌财，由于12个平方的纠纷未解决，故龚昌财不愿意协助过户。 龚关良质证：对证据一，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过程中，双方均承认何彩菊有在养老院居住。2013年何彩菊生活不能自理，兄弟姐妹才商量让何彩菊居住养老院，一直以来龚关良均有专门的房屋留给何彩菊居住，该份证据不能证明龚关良没有提供房屋给何彩菊居住。对证据二，三性均有异议。情况说明下方署名龚樟炉、龚昌能均为本案当事人，陈述的内容无需作为证据，龚仙法的签字及按印是否为其本人所签，应由提供证据一方证明其真实性。龚仙法应当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提问，否则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龚昌能质证：没有意见。 龚关良、龚昌能、龚樟炉、龚惠英、龚丝玲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龚昌财所举证据一，龚关良、龚昌能对其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据三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明记载的内容仅为何彩菊入住义乌市康乐园养老中心的时间，无法达到龚昌财提出的关于龚关良未照顾母亲，及未支付费用的证明目的。龚昌财所举证据二情况说明显示签名人员为龚樟炉、龚昌能、龚仙法，龚樟炉与龚昌能系本案当事人，应参与庭审进行陈述，以庭审陈述为准。而龚仙法属于证人证言，依法证人应当出庭作证，龚仙法未到庭作证，故对该情况说明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龚关良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龚昌财、龚昌能是否应协助办理涉案不动产的相关登记手续。针对争议焦点一，龚昌财认为《协议》中第一条明确“36平方所有权归龚关良孩子所有”，即应由龚关良的后代所有，龚关良无权提起本案诉讼。龚关良主张此处所指应为“孩子龚关良”，即其本人。本院认为，2004年11月7日《协议》的上下文内容涉及36平方建房用地的归属及款项支付等，均指向龚关良、龚昌财等兄弟四人，落款的协议人也为兄弟四人，并未涉及兄弟四人以外的主体，结合《协议》第二条中写到“有所有权的儿子”，可确认母亲的36平方系归儿子龚关良所有这一事实，故龚关良作为原告主体适格。针对争议焦点二，龚昌财认为《协议》中明确“屋基以后有事一律不管”，故其无义务协助办理该登记手续。本院认为，龚关良依据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形成的《协议》取得涉案36个平方米的建房用地，则协助龚关良办理相关的不动产登记手续亦是《协议》的应有之义，属于龚昌财、龚昌能应履行的合同附随义务，龚昌财、龚昌能以“屋基以后有事一律不管”进行抗辩，不能成立。同时，龚昌财、龚昌能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龚关良未尽到赡养母亲的义务，故以此主张其二人履行相关协助办理登记手续的条件不成就，不能成立。另，龚昌财主张一审法院存在未接收其提交证据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龚昌财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26元，由上诉人龚昌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俊梅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代书记员 卢芷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