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4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祥列，男，汉族，1967年8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钊承，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棠下街棠东股份合作经济联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791号。法定代表人：潘美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棠下街棠东第二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棠东毓桂大街7号。负责人：苏贤臻。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灿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晓洁，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苏祥列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棠下街棠东股份合作经济联社（以下简称棠东经济联社）、广州市天河区棠下街棠东第二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棠东二社）农村股份分红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8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祥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钊承，被上诉人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灿洲、佘晓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祥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棠东经济联社和棠东二社立即将扣罚的2018年6月至9月期间的股份分红款合共13920元支付给苏祥列；2.本案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8年5月31日正式施行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8年修正）业已删除了原条例中有关扣罚超生农村村民股份分红等待遇的内容，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在该条例正式实施后仍旧继续执行其于2017年修订的《棠东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计划生育公约方案》，扣罚苏祥列等超生股东的股份分红待遇，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在《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8年修正）正式实施后迟至2018年9月29日才作出《棠东经济联社2018年关于重新调整计划生育股东股红分配及福利待遇的决定》，对《棠东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计划生育公约方案(2017年修订版)》进行修改：从2018年10月1日开始，恢复发放超生股东、社员今后在联社或各属经济社的股红分配和享受今后相应的福利待遇。但是，对于2018年10月1日前因违反计划生育而停止联社或各属经济社股红分配及一切福利待遇的股东、社员，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决定“均不退回已扣的股红分配和不补回此前已停止的一切福利待遇”。根据一般法理可知，除有明确规定外，新法正式施行后，旧法即不再适用。《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8年修正）自公布之日起正式施行，那么即意味着自2018年5月31日起原计生条例便失去了法律效力。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依照原计生条例制定的《棠东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计划生育公约方案(2017年修订版)》中有关扣罚超生股东股份分红的内容因与《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8年修正）的规定相抵触，理应自2018年5月31日起因缺乏法律依据而归于无效。二、《棠东经济联社2018年关于重新调整计划生育股东股红分配及福利待遇的决定》中有关扣罚超生股东股份分红的内容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严重侵害了苏祥列等股东的合法财产权利。但是，一审法院并未依据该条款规定对上述决定的内容进行合法性审查，而仅直接适用该法第二十四条作出了对苏祥列不利的判决，显然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虽然规定了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如股份分红分配等)，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但是该法第二十七条同时又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农村股份分红原则上应当按照集体经济组织自治章程的规定及股东(代表)会议的决议执行。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在执行《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8年修正）过程中，通过会议决议的形式无限扩大村民自治的权力，逾越村民自治的界限，擅自创设政策实施“过渡期”，剥夺了苏祥列依据《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8年修正）享有的不因超生而再被扣罚农村股份分红的合法财产权利，明显不当。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辩称：不同意苏祥列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对苏祥列作出的相关股红分配及福利待遇决定、通知及处理并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对苏祥列作出的相关股红分配及福利待遇决定、通知及处理均乃依据合作社章程规定及法定程序并经民主程序作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作出的决定与通知合法有效。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对苏祥列作出的相关股红分配及福利待遇决定、通知及处理是棠东股份合作经济社在村具体实施《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过程中，依据本村特色对条例的细化及对新旧法规过渡期中的具体问题的标准划分，是符合法律、法规的。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村（居）民委员会有权依据本村特色，依法制定计划生育自治章程，苏祥列应自觉履行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作出的相关股红分配及福利待遇决定、通知及处理。而棠东股份合作经济联社作出的决定均是依据当时的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作出，并不相抵触，在本村可优先适用。苏祥列作为联社的社员，应自觉履行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作出的相关股红分配及福利待遇决定、通知及处理。请求二审法院充分采纳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答辩意见，依法保护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的合法权益，驳回苏祥列的全部诉讼请求。苏祥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棠东经济联社和棠东二社将2018年6-9月的股份分红款13920元发还苏祥列；2.要求棠东经济联社和棠东二社支付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该两项费用共计5000元。3.诉讼费由棠东经济联社和棠东二社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苏祥列为棠东二社社员，其向一审法院提交《棠东第二经济社2018年社区股东股份分配明细公布表》，载明分红按经济社每股1262元，联社每股130元计发，其中苏祥列持有30股，其于2018年的应发放分配金额合计为10440元。一审庭审中，苏祥列、棠东经济联社以及棠东二社均确认上述10440元为苏祥列2018年10-12月份的金额。2014年12月，棠东村民委员会向苏祥列夫妇送达《通知》，载明：棠东村2社社员苏祥列夫妇在2014年12月超生一孩，村按省文件规定在2014年12月1日开始停止苏祥列夫妇股红分配及一切福利待遇（生活补贴）。2018年5月31日广东省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次会议决定对《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作出修改，将第四十条由原来的“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国有控股企业，乡镇集体企业对其超生职工应当给予开除处分或者解除聘用合同。对超生的村（居）民委员会成员应当依照有关规定予以处理。对超生人员，有关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作出处理决定之日起，五年内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国有控股企业，乡镇集体企业不予招工、录（聘）用；五年内不得选为村（居）民委员会成员和评为先进；七年内不得享受公费医疗福利；七年以上十四年以下不得享受农村股份合作制分红及其他集体福利。”修改为：“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缴纳社会抚养费的人员，是国家工作人员的，还应当依法给予行政处分；其他人员还应当由其所在单位或者组织给予纪律处分。”2018年9月29日，棠东经济联社股东代表大会决议通过《棠东经济联社2018年关于重新调整计划生育股东股红分配及福利待遇的决定》，该决定载明：为了进一步贯彻落实广东省2018年5月31日修改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有关规定……并对《棠东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计划生育公约方案》（2017年修订版）作相应修改：一、……不再停止超生股东的股红分配和福利待遇。二、对2018年10月1日前，因违反计划生育而停止联社或各属经济社股红分配及一切福利待遇的股东、社员，均不退回已扣的股红分配和不补回此前已停止的一切福利待遇；从2018年10月1日开始，恢复发放上述股东、社员今后在联社或各属经济社的股红分配和享受今后相应的福利待遇。一审法院认为：村民的股红分配是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棠东经济联社已通过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对2018年10月1日前因违反计划生育而停止联社或各属经济社股红分配及一切福利待遇的股东、社员，均不退回已扣的股红分配和不补回此前已停止的一切福利待遇，从2018年10月1日开始恢复上述股东、社员的股红分配和享受今后相应的福利待遇，现苏祥列主张2018年10月1日之前的分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苏祥列主张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支付误工费、以及精神损失费共计5000元的问题。苏祥列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判决：驳回苏祥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元由苏祥列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针对苏祥列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苏祥列因2014年12月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此后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对其股份分红款没有发放，直至2018年12月重新发放。现双方争议的是《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8年修正）经修改于2018年5月31日实施后，2018年6月至9月苏祥列的股份分红款应否发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九）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苏祥列作为棠东二社的社员，应受到棠东经济联社经合法程序作出有关决定的约束。《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8年修正）虽将原第四十条规定的“对超生人员，有关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作出处理决定之日起，……七年以上十四年以下不得享受农村股份合作制分红及其他集体福利。”的内容删除，但对于是否应补发已经扣除的股份分红款及何时重新发放股份分红款没有进行规定，因此，是否补发股份分红款及何时重新发放股份分红款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2018年9月29日，经棠东经济联社股东代表大会决议通过《棠东经济联社2018年关于重新调整计划生育股东股红分配及福利待遇的决定》，决定对2018年10月1日前已经扣发的股红分配不予退回，对2018年10月1日以后恢复违反计划生育股东、社员的正常福利待遇。上述决定正是因《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8年修正）的修改而经过村民代表大会作出的决定，亦无证据证实棠东经济联社、棠东二社存在故意拖延作出决定的时间以达到损害苏祥列合法权益的主观意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本案中，苏祥列并未提交政府部门意见的证据，苏祥列主张棠东经济联社股东代表大会作出的决定违反了《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8年修正）的相关规定，损害了其合法财产权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苏祥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元，由上诉人苏祥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