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道妙，住广东省佛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权，广东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潮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伍淑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任谋，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道妙与上诉人广州潮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称潮通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0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瑞晖独任审理。上诉人何道妙不服原审法院，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何道妙与潮通公司在2018年10月9日并没有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应在何道妙提起劳动仲裁时间即2019年6月18日解除。在2018年10月9日至2019年6月18日期间，因潮通公司提供的挂车AF562车牌是假牌，导致何道妙被交警部门作锁驾驶证处理，潮通公司理应支付2018年10月份至2019年6月份期间工资。故何道妙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08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劳动关系至2019年6月18日解除；2.判令潮通公司向何道妙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4584.1元;3.判令潮通公司向何道妙支付2018年10月份至2019年6月份工资163752.3元。以上共计218336.4元。潮通公司针对何道妙的上诉答辩称，潮通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潮通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何道妙是在发生违章后因个人原因自动提出辞职的，有其签名确认的结算表、多个证人证言、劳动仲裁阶段的庭审笔录等一系列证据，以及何道妙主动要求潮通公司接纳其推荐，由其哥哥何道南顶替其岗位工作的事实等相互印证，已经形成了有效的证据链条，应当予以采信。二、结算的承包费全部认定为劳动报酬明显有误。首先，即使双方被认定为劳动关系，但“承包费”是清楚写明的，何道妙也签名确认。何道妙每月从专车总运费中提取70%的承包费，潮通公司扣除了专车的油费、停车费以及借支金额三大显性费用后再结算给何道妙，且结算款中已包含但不限于司机自行应承担的专车高速路桥费、维修保养费和轮胎配件损耗费等三大必然会产生的隐性成本费用，余额才算是类似于劳务报酬的款项。由于隐性费用是司机自行承担和履行的，相关票据由何道妙掌握管理，潮通公司并未参与其中，所以隐性费用的多少应当由何道妙举证。其次，众所周知，当地同行业相同岗位的司机月收入为5000元至8000元之间。再次，一审法院没有剔除司机应当承担的其他费用，认定何道妙的月平均工资是17098.33元，该数额不仅仅是国家统计部门出具的运输行业平均收入的两倍多，还是广州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近两倍。综上，潮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潮通公司无须支付何道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2745.83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何道妙承担。何道妙针对潮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何道妙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何道妙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何道妙与潮通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2.判决潮通公司向何道妙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4584.1元（18194.7元/月×3个月）；3.判决潮通公司支付2018年10月份至2019年6月份工资163752.3元。原审法院查明，何道妙与潮通公司签订两份书面劳动合同，第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6年10月8日至2018年9月8日，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6月1日到2023年5月31日。第二份劳动合同还约定，何道妙的工作内容为驾驶员；采用不定时工作制；工资由基本工资3000元/月、职务津贴及职能调整津贴构成；何道妙应遵守潮通公司的《员工手册》《员工手册附则》及其他规章制度。潮通公司对上述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双方并非劳动关系，而是承包合作关系，上述劳动合同是为规避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风险而签订的。何道妙对潮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确认，主张双方是劳动关系。潮通公司确认其系粤Ａ×××××的所有权人。何道妙于2018年10月9日驾驶粤Ａ×××××/粤Ａ×××××时，因粤Ａ×××××的车牌是假牌，导致何道妙被交警部门作“锁驾驶证”处理。何道妙在仲裁阶段确认“锁驾驶证”只是令其驾驶证到期后不能年审，并不影响其驾驶证到期前正常上路驾驶。何道妙确认其自2018年10月10日之后就没有再向潮通公司提供过劳动，但其认为因为潮通公司没有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故潮通公司还应向其支付工资。潮通公司主张何道妙于2018年10月9日口头向其提出解除双方的承包合作关系，并提交《离职司机承包费结算表》、证人证言予以证实。《离职司机承包费结算表》上半部分载明“粤Ａ×××××；7月21805-停车500-油8000=13305-2410（帮付交车后的维修2410）=10895；8月18795-停车500-油8000=10295；9月26845-停车500-油10000=16345（-2400）；10月6100-停车500-油8000=-2400；13305+10295+16345-2400-2410=35135”；下半部分载明“离职司机承包费转账确认（备注：10月9日离职）；10月18日10000（陈洁）6月；11月13日10000+895（李）7月；12月12日10295（陈洁）8月；1月18日8945（16345-5000-2400=8945）；1月31日3000（返还违章罚款3000）”。该表下半部分有“何道妙”字样的签名。原审庭审中，潮通公司提交原件予以核对，原件中1月18日、1月31日两笔明细系用蓝色笔书写，其他字迹系为黑色；原件的“何道妙”的“妙”字“女”字偏旁有涂改痕迹，与潮通公司提交的证据复印件不完全一致，复印件中的“妙”字无涂改痕迹。何道妙对该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该表上的签名并非其所签，且该表原件存在涂改痕迹。潮通公司坚称该签名系何道妙本人所签，认为是在复印完之后将原件弄脏了。原审庭审中，何道妙要求对该表中“何道妙”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并于2019年11月4日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2019年11月21日，何道妙提交《情况说明》，以“原件的‘妙’字存在涂改，其认为不是‘妙’字”为由，要求撤回对笔迹鉴定的申请。潮通公司提交了在其公司工作的何道南、何志流、秦楚欣、岑艳霞的证人证言，其中何道南是何道妙的亲哥哥，何志流是何道妙的表哥，该二人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是何道妙因个人原因向潮通公司提出离职，离职后未再向潮通公司提供正常劳动，潮通公司已结清其在职期间的工资。秦楚欣、岑艳霞的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是何道妙被交警部门查处后离职，离职后未再向潮通公司提供过劳动。经原审法院询问，潮通公司表示何道妙是打电话给潮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李渊烽提出的离职，其未解释清楚证人是如何知悉何道妙主动提出离职。上述证人未出庭作证，何道妙以此为由，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确认。何道妙主张其离职时间为其2019年6月18日申请劳动仲裁之日，至于离职原因，其在原审庭审中表示是其向潮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原因是潮通公司拖欠其工资且未购买社保；原审庭审后又表示是潮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潮通公司打电话通知不让其上班，其从未以潮通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未购买社保为由向潮通公司提出过解除劳动合同。潮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为何道妙购买了社保。双方确认的记账凭证显示2017年10月至2018年6月期间何道妙的“承包费”分别为40280元（2017年10月、11月合计）、19430元、15620元、10825元、16860元、11450元、12174元、15260元。潮通公司主张根据记账凭证及《离职司机承包费结算表》，何道妙2017年10月至2018年6月期间何道妙的“承包费”分别为40280元（2017年10月、11月合计）、19430元、15620元、10825元、16860元、11450元、12174元、15260元、10895元、10295元、13945元。双方确认潮通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儿子李渊烽及儿媳陈洁的微信或个人银行账户向何道妙支付“承包费”。何道妙根据微信转账记录、银行转账记录及其签名确认的报销单，主张其2017年10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数额为：22500元、40000元、19430元、16000元、10825元、15060元、15000元、12970元、18260元、10895元、10295元、13945元。经核对，除2017年12月外，其他月份的工资均能与何道妙的微信转账记录、银行流水相对应，除少数几笔款项备注为“报销”“工资”，其余款项均未备注用途，上述转账记录与记账凭证的金额不一致。何道妙主张2017年12月的工资通过现金发放，但其不记得具体金额，故同意潮通公司2017年12月工资金额的主张。潮通公司主张其向何道妙支付的款项中有借支款10500元，并提交总账为证，该总账上无何道妙签名，何道妙对此不确认。潮通公司还主张其向何道妙支付的款项中还包含但不限于何道妙应自行承担的高速路桥费、维修保养费和轮胎配件损耗费。何道妙对此不予确认，表示上述费用是另外凭票向潮通公司报销。何道妙主张潮通公司未向其支付2018年10月份的工资。潮通公司根据《离职司机承包费结算表》主张10月份总承包费为6100元，因扣除停车费500元、油费8000元，故何道妙尚欠潮通公司2400元。何道妙对6100元及需扣减的500元停车费予以确认，对油费8000元有异议。双方确认正常情况下，每月需扣减500元停车费、8000元油费。双方发生争议，何道妙于2019年6月18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潮通公司与何道妙于2019年6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2.潮通公司支付何道妙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4584.1元；3.潮通公司支付何道妙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18日的工资163752.3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139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何道妙与潮通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二、驳回何道妙的其他仲裁请求。何道妙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诸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何道妙与潮通公司均为劳动关系中的合法主体，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何道妙要遵守潮通公司的规章制度，何道妙平时驾驶的车辆由潮通公司提供，其日常开展的工作属于潮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潮通公司亦根据何道妙提供的劳动向其支付报酬。上述情况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且潮通公司虽主张双方之间是承包合作关系，但未举证证明双方有订立承包或业务合作协议，故原审法院对潮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认定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虽然潮通公司提交的《离职司机承包费结算表》复印件显示的“妙”字与原件显示的“妙”字不完全一致，但经原审法院仔细比对，发现除了原件“妙”字的“女”字偏旁的下半部分存在细微涂改，其余笔画均与复印件高度吻合，在复印件中可清晰看出该字为“妙”字，按照常理，该原件的涂改部分并非能轻易通过掩盖而复印出复印件中清晰的“妙”字，故对于潮通公司系复印完之后弄脏了原件的解释，原审法院认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经原审法院释明，何道妙最终不申请笔迹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该《离职司机承包费结算表》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离职司机承包费结算表》有何道妙的签名，其上载明离职时间为“10月9日”，且何道妙确认自2018年10月9日之后就再未向潮通公司提供过劳动，故原审法院双方于2018年10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潮通公司主张何道妙自己口头提出离职，但其提交的《离职司机承包费结算表》上仅载明离职时间，未载明离职原因，其提交的证人证言虽显示何道妙系主动申请离职，但其又表示何道妙是通过打电话给其法定代表人的儿子李渊烽提出的，其无法解释为何证人会知悉李渊烽与何道妙之间的通话内容，故原审法院认为潮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何道妙对于离职原因前后陈述不一致，且与《离职司机承包费结算表》载明的内容不符，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无充足证据证明何道妙的离职原因，故根据公平原则，原审法院视为潮通公司提出并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潮通公司应向何道妙支付经济补偿金。潮通公司虽提交了经何道妙签名确认的记账凭证，但该记账凭证上记载的金额与何道妙实际收到的收入不一致，少于何道妙实际收到的金额，且潮通公司未清楚说明向何道妙支付的款项用途，故原审法院认为潮通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不足以证明何道妙的实际收入情况。潮通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何道妙的工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采信何道妙关于工资金额的主张。经核算，潮通公司应向何道妙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2745.83元[（22500元+40000元+19430元+16000元+10825元+15060元+15000元+12970元+18260元+10895元+10295元+13945元）÷12个月×2.5个月]。关于2018年10月份至2019年6月份的工资问题。根据《离职司机承包费结算表》，双方已结算清楚了2018年7月至10月的工资，且何道妙自2018年10月9日后未再向潮通公司提供过劳动，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10月9日解除，故其要求潮通公司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的工资，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何道妙与广州潮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广州潮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何道妙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2745.83元；三、驳回何道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潮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何道妙提交了一份加盖潮通公司公章的证明的复印件，证明其2018年10月9日之后一直去找罗社仁，一直找到2019年5月才处理完毕违章的问题。潮通公司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潮通公司没有指派何道妙去处理车牌事宜，且该证据与何道妙是否提供劳动没有关系，实际情况是何道妙掏钱找人背锅。本院认为，潮通公司与何道妙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了合同的期限、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制度，以及劳动报酬等《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所必需具备的条款。同时，何道妙的工作由潮通公司负责安排，其工作时驾驶的车辆由潮通公司提供，而潮通公司亦是根据何道妙提供劳动的情况，每月向何道妙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潮通公司虽然对上述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双方只是承包合作关系，并主张车辆的维修保养费、配件损耗费、停车费以及高速路桥费等所有与车辆有关的费用均是由何道妙负担，应在何道妙的工资中扣除该部分的成本支出。而何道妙对此不予确认，潮通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潮通公司与何道妙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按照潮通公司转账的金额，结合何道妙的主张，计算何道妙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潮通公司主张是何道妙口头主动向潮通公司提出离职，但潮通公司提供的《离职司机承包费结算表》不能证明何道妙离职的原因，潮通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亦并未出庭作证。而在何道妙对于其离职原因的陈述亦前后不一致，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视为由潮通公司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潮通公司提供的《离职司机承包费结算表》显示，何道妙的离职时间为2018年10月9日。而何道妙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亦确认，其在2018年10月9日之后就未再向潮通公司提供劳动。即使根据何道妙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明，亦仅能证明何道妙驾驶证被锁的原因，不足以证明何道妙2018年10月9日后有继续向潮通公司提供劳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2018年10月9日解除，并无不当。据此，何道妙要求潮通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10月9日至2019年6月期间的工资，以及按照三年的工作年限计算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道妙、潮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潮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瑞晖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彭泽鑫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