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974号 上诉人：温岭市蜀三川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城西街道中华路728号（银泰城4F0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2MA2ANGNG62。 法定代表人：滕斌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胜，浙江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林辉，浙江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郭王波，男，198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浙江易特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贤杰，浙江易特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祥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苎萝东路195号祥生新世纪广场祥生商贸综合楼十五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146291162A。 法定代表人：陈国祥，董事长。 上诉人温岭市蜀三川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王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岭市蜀三川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386号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2条规定“一方主张合同无效，依据的却是可撤销事由，此时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事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而可撤销的事由成立的，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人民法院也可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撤销合同”。由此可见，一审法院仅审查合同无效事由，不审查可撤销事由的做法错误，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无处分权的处分行为系无效行为。《合同法》第51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由此可见，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是无效行为，当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无处分权的人跟他人所签的合同才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条与《合同法》第51条规定并不矛盾，“解释3”系买卖合同特别效力规则，并不适用本案。理由如下：首先，当类推结论与法律规定矛盾时，该类推规则无效。类推规则虽然可以，在民法领域使用是法理上的且其本身也具有边界，该边界为不违法法律规定，不与公序良俗相违背。不同的行业都具有特殊性，在行业特殊性基础上作出的法律规定，不应毫无限制。根据“解释3”推导到所有行业明显与《合同法》第51条矛盾，因此该推导无效。其次，“解释3”与《合同法》第51条并不矛盾，“解释3”属于典型民商事买卖合同范畴，该规定针对的是“未来货物买卖”，该条规定系为避免“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与“未来货物买卖”混淆而作出的特别规定。“解释3”并非否认《合同法》第51条而产生，若要废止《合同法》第51条完全可以直接废止或作出“合同法司法解释”，而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况且，最高人民法院也无权修改《合同法》。再则，“解释3”的出台背景也显示，“解释3”针对的是“创设‘将来财产买卖合同’效力规则，一审根据《民法总则》143条，只要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就应该合同属于有效，这是完全片面理解。上诉人当时根本就不清楚谁是真正的权利人，现在才清楚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转租权。在何刚强起诉郭王波及真正的第三人天台祥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案件中，第三人天台祥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明确表示本案被告郭王波对全部转租出去商铺的合同不具有转租权，管理公司也不追认他所有的转租赁行为。因此，本案很明显属于无效合同。三、一审不符合法定程序。《最高院证据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的审理离不开合同实际权利人的表态，上诉人当时并不知道合同的真正权利人是谁。但庭审时一审法宫认为没必要查清合同实际权利人究竟是谁这一最基本的事实，显然属于程序违法。一审在庭审中的所谓“释明”并非是符合法定程序“释明”。上诉人一直坚持本案系无效合同，坚持要求一审调查本案的基本事实，屡次遭拒，上诉人当庭要求追加真正的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以有利调查本案事实，但被一审法院拒绝，这不符合正常的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郭王波答辩称，温岭市蜀三川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祥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温岭市蜀三川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9年9月8日签订的《商铺合作协议书》无效；2.判令郭王波返还原告店铺管理费8000元、押金20000元、租赁费70800元及装修费56000元，共计1548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9年9月8日，蜀三川公司与郭王波签订商铺合作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约定“本协议所涉商铺位于台州市天台县，使用面积31㎡；双方约定乙方在该商铺内的经营范围为：蜀三川；合作期限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合作期共计2年；合作费用第一年11800元／月，第二年11800元／月，商铺管理费每年8000元，商铺装修费56000元，押金20000元……合同期内，商铺内不再招香锅品类”。后郭王波按约收取了相关费用共计154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蜀三川公司、郭王波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审理情况，该院认为，涉案协议书应认定有效，其理由：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蜀三川公司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是“郭王波与第三人祥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为获取不正当利益，恶意串通，在对外招商时故意隐瞒重大信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致使蜀三川公司违背真实意思与之订立涉案协议书”，该院认为，综观协议书内容，未有涉案商铺所在的祥生世纪广场仅4楼设有美食广场的相关约定，现蜀三川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郭王波存在恶意串通、隐瞒重大信息的主观过错行为；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蜀三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滕斌福与郭王波签订涉案协议时，其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且意思表示真实，应属有效。同时蜀三川公司认为协议书至今未被第三人祥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确认而无效。该院认为，祥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已明确非祥生世纪广场的开发商与投资方，亦不是祥生世纪广场的所有权人，且蜀三川公司与郭王波签订协议书时，蜀三川公司亦有责任对郭王波表面权利尽到谨慎审查义务，本案蜀三川公司在庭审中经释明后，仍坚持认为本案系无效合同，但其在审理过程中主张的无权处分不属于合同无效范畴，故对郭王波是否属于无效处分行为，不在本案审查范围，该院不予审查。庭审结束后，蜀三川公司申请调查取证及变更第三人为天台祥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等，该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温岭市蜀三川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96元，减半收取1698元，由温岭市蜀三川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中仍主张涉案租赁合同为无效，故本案争议的是涉案租赁合同效力认定问题。根据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其与承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也可以不解除;出租人不解除的,转租关系仍然存续并可继续履行,不会受到影响。上述合同法立法及司法解释的目的,一方面是出于维护出租人利益之目的,原则上将未经出租人同意的转租行为认定无效;另一方面,为保护善意次承租人利益之目的,将出租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而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的行为,推定为出租人同意转租。本案中,被上诉人与所有权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无约定转租事项尚不清楚,即使不允许擅自转租，但所有权人至今未提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租赁合同或确认转租合同无效的主张。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转租行为未经所有权人同意、转租合同无效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此外,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法律对于无权处分房屋的买卖行为尚且已作出合同有效的规定,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则,将未经出租人允许转租行为认定有效,更利于保护次承租人的合法权益和实现司法公平正义的原则。因此,关于转租行为构成无权处分并据此确认转租合同无效的主张,有悖法理和法律基本原则,本院不予采纳。基于此，一审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温岭市蜀三川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6元，由上诉人温岭市蜀三川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黎明 审判员  陈文杰 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