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2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武汉链享医药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武汉中央商务区泛海国际第5幢22层5号。法定代表人：杨心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蘧勇，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闸海涛，男，198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湖北我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链享医药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享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闸海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链享医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并依法改判无须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经济补偿金、2018年2月至2019年8月7日期间的工资；二、本案诉讼费由闸海涛。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链享医药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因此无须支付闸海涛此期间的工资差额，亦无须因员工的自动离职支付经济补偿金。链享医药公司自2018年2月份进行了薪酬制度调整，因闸海涛是高级管理人员，无法月度评价其短期绩效，通过与闸海涛协商后，闸海涛薪酬结构调整为基本月薪加年度绩效奖金，月度发放基本薪酬25,500元，年度绩效奖金76,500元／年，而绩效部分是以年度销售业绩的实现情况综合评价后发放，因闸海涛实际完成销售任务目标与制定的年度销售任务差异较大，未达到约定俗成的绩效奖励条件，故闸海涛不应享有绩效奖金。上述薪酬制度调整与高管进行了沟通，闸海涛对此调整未表示异议，并且也签署了薪酬调整后的《业务单元负责人2018年度销售业绩协议》，链享医药公司按照调整后的制度发放工资，闸海涛并未提出异议。2.2019年因链享医药公司受疫情持续影响，导致经营严重困难，为保证公司能够继续生存下去，对员工的薪酬待遇进行了调整，即暂时执行半薪制，取消各类福利，闸海涛对链享医药公司调整薪酬并未提出过任何异议。3．因闸海涛在2019年8月1日至8月7日期间旷工，故链享医药公司有权不支付闸海涛该期间的工资。4．因链享医药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且闸海涛自动离职，故链享医药公司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5．闸海涛应当在正式离职前接受公司安排休假，而闸海涛自2019年7月24日至8月7日起拒绝出勤，致链享医药公司无法安排其正常休假。因闸海涛实际旷工10天，扣除6天正常休假，仍然有4天旷工，而在实际发薪时，7月工资已按照全勤发放，因此闸海涛的年休假实际已休完。闸海涛辩称，双方未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更没有达成书面协商一致的文本，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链享医药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一、链享医药公司无须支付闸海涛未休年休假工资16,551.72元；二、链享医药公司无须支付闸海涛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46,044.38元；三、链享医药公司不支付闸海涛2017年4月至2019年8月7日期间工资差额185,147.72元。闸海涛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一、链享医药公司支付闸海涛2017年4月至2019年8月7日未足额支付的工资196,980元；二、链享医药公司支付闸海涛报销款7,278.61元；三、链享医药公司支付闸海涛未休年休假工资62,068.97元；四、链享医药公司支付闸海涛2019年休息日加班工资17,931.03元；五、链享医药公司支付闸海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000元；六、链享医药公司为闸海涛办理失业保险金申领备案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链享医药公司与闸海涛2017年4月20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4月20日至2020年4月30日，聘用期限中的前3个月为试用期。闸海涛同意根据链享医药公司工作需要，担任事业部副总经理岗位工作。同日，链享医药公司人力行政部向闸海涛发出“OfferLetter”，确认闸海涛入职时间为2017年4月20日，录用部门和职位为云平台推进事业部武汉副总经理，基本月薪24,000元/月，绩效薪酬6,000元/月，福利五险一金。2018年2月起链享医药公司将闸海涛工资调整为25,500元，每月减少4,500元，2019年1月至6月除原每月减少工资4,500元外，每月扣发工资13,480元、13,700元、12,300元、13,150元、13,460元、13,230元，共计79,320元，且2019年7月和8月工资未发放。2019年8月7日闸海涛向链享医药公司寄送《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公司长期拖欠本人工资、拒不提供劳动条件”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即日起解除与单位劳动关系。2019年8月16日闸海涛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10月17日该委以江劳人仲裁字（2019）第119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链享医药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协助闸海涛办理失业金申领手续；链享医药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闸海涛2017年4月至2019年8月7日期间工资差额185,147.72元、报销款7,278.61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6,551.72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6,044.38元并驳回闸海涛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书送达后，双方不服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另查明，闸海涛提供的2019年6月工资表备注一栏显示有6.5天存休、15天年休假，链享医药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链享医药公司确认闸海涛有7,278.61元报销款未支付。武汉市2018年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139.25元。链享医药公司主张闸海涛每月工资调整为25,500元，减少4,500元并执行半薪制，但未提供已书面告知并进行宣导的证据。因各持己见，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链享医药公司在向闸海涛发出的“OfferLetter”中确认闸海涛每月工资30,000元（含基本工资24,000元和绩效工资6,000元），但其自2018年2月起将闸海涛应发工资调整为25,500元，每月少发4,500元，2019年1月-6月期间除每月少发4,500元外，共扣发闸海涛工资79,320元且2019年7月至8月7日工资未发放，链享医药公司主张闸海涛每月工资调整为25,500元，减少4,500元并执行半薪制的意见，因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闸海涛要求补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劳动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4,500元×17个月＋79,320元+30,000元+30,000÷21.75天×5天=192,716.6元，链享医药公司要求不支付闸海涛拖欠的工资185,147.72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链享医药公司确认闸海涛有报销款7,278.61元未支付，现闸海涛已离职，应予以支付。闸海涛提供的2019年6月工资表显示有6.5天存休、15天年休假，链享医药公司对此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未提供安排闸海涛调休或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证据，应按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向闸海涛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即30,000元÷21.75天×15天×200%=41,379.3元，链享医药公司要求不予支付闸海涛未休年休假工资16,551.72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闸海涛休息日加班6.5天，链享医药公司未安排调休，应支付加班工资，即30,000元÷21.75天×6.5天×200%=17,931.03元。链享医药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闸海涛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闸海涛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该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链享医药公司应向闸海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因闸海涛的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地武汉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6,139.25元的三倍，经济补偿金的标准按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6,139.25元的三倍支付，即6,139.25元×3倍×2.5个月=46,044.38元，链享医药公司要求不予支付闸海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6,044.38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裁决链享医药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协助闸海涛办理失业金申领手续后，该公司未就此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视为接受该裁决，闸海涛要求链享医药公司协助办理失业金申领备案手续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链享医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闸海涛2018年2月至2019年8月7日拖欠的工资192,716.6元；二、链享医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闸海涛未休年休假工资41,379.3元；三、链享医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闸海涛休息日加班工资17,931.03元；四、链享医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闸海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6,044.38元；五、链享医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闸海涛报销款7,278.61元；六、链享医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闸海涛办理失业金申领备案手续；七、驳回链享医药公司的诉讼请求和闸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链享医药公司承担（已付）。二审中，链享医药公司向本院提交《传世医药物联网事业部2018年销售责任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闸海涛因未完成年度任务而未完全发放绩效工资。闸海涛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且链享医药公司自2018年2月开始拖欠工资，而链享医药公司提交的责任书的落款时间是2018年7月，故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因链享医药公司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且闸海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链享医药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作为本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审中，链享医药公司陈述其在2019年8月10日向闸海涛发放了11,276.03元，该笔款项为闸海涛2019年7月份工资。闸海涛二审中亦表示收到了该款项。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工资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2017年4月20日闸海涛入职链享医药公司，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约定闸海涛每月工资为30,000元（含基本工资24,000元和绩效工资6,000元）。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在闸海涛向链享医药公司提供劳动的情况下，链享医药公司应依约向闸海涛支付相应报酬。链享医药公司自2018年2月起未按合同约定的标准向闸海涛发放工资，而是将闸海涛应发工资调整为25,500元，每月少发4,500元，2019年1月-6月期间除每月少发4,500元外，共扣发闸海涛工资79,320元，显属不当。虽然链享医药公司主张该公司自2018年2月起，高管绩效工资不再每月发放，调整为以年度销售业绩的实现情况来综合评价发放。因闸海涛未达到销售任务，故链享医药公司无须支付绩效工资。但链享医药公司并未提供其与闸海涛就工资调整进行了协商，且达成一致的证据。链享医药公司亦未提供有闸海涛签字确认的绩效发放和评定标准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链享医药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链享医药公司主张其自2019年1月起，因疫情导致链享医药公司经营困难，链享医药公司将闸海涛2019年1月至8月的薪酬暂时调整为原来的一半，并无不当。众所周知，疫情于2020年1月才全面爆发，链享医药公司主张因疫情导致经营困难的情况下才调整闸海涛的工资，显属悖论。同时，链享医药公司亦未提供闸海涛自2019年7月24日起旷工的证据，链享医药公司对此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链享医药公司主张闸海涛自2019年7月24日起旷工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链享医药公司向闸海涛支付2018年2月至2019年8月7日期间的工资差额正确，但一审法院在计算工资差额时未扣除链享医药公司已发放2019年7月的部分工资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经本院计算，链享医药公司应向闸海涛支付工资差额181,440.57元[4,500元×17个月+79,320元+＋30,000元－11,276.03元）+30,000元÷21.75天×5天]。关于经济补偿金和年休假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如前所述，因链享医药公司未足额支付闸海涛劳动报酬，闸海涛于2019年8月7日以链享医药公司长期拖欠工资、拒不提供劳动条件为由，向链享医药公司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上述规定，链享医药公司应向闸海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同时，因链享医药公司未提供其已安排闸海涛休年休假或已向闸海涛支付了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判决链享医药公司向闸海涛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武汉链享医药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六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一、七项；三、武汉链享医药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闸海涛2018年2月至2019年8月7日拖欠的工资181,440.57元；四、驳回武汉链享医药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闸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武汉链享医药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链享医药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浩审判员 左 菁审判员 吴红兵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孙仪书记员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