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岚，女，197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锡伟，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理脉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中山东路1888号嘉恒广场写字楼B幢三楼。 负责人：李圭峰，该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高明，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岚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理脉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理脉律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5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驳回理脉律所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认定双方两次签订代理合同的事实，未查证理脉律所对上述两份代理合同的履行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一审判决认定（判决书第3页最后一段内容）的内容，意味着律师费为150万元的《民商事委托代理合同》项下仅对应康岚的知情权纠纷诉讼，而律师费42万元的《律师代理合同》项下对应的是朱善松股权转让纠纷诉讼。针对一个没有标的金额的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委托人需要花费150万元律师费代价，针对一个无法胜诉且无法达成目标的无妄之诉，需要花费42万元的律师费均令人匪夷所思。2.一审判决认定（判决书第4页首段内容）的内容，此内容仅认定了表象，未查实事实的真相。康岚与案外人胡卫民达成的《和解协议》，仅仅为名称上的《和解协议》，康岚并不是朱善松案件的当事人。不可能在朱善松这个案子中形成协议。当时是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要对康岚、朱善松虚假诉讼进行查处的高压之下，康岚与胡卫民达成的临时搁置争议协议，其内容并没有将胡卫民代持的18%股份返还给康岚的最终解决方案。朱善松案的撤诉，则是在理脉律所也觉得胜诉无望，康岚及名义上的股份持有人朱善松将被追究虚假诉讼责任，近乎绝望的前提下无奈做出的抉择。二、对方提供的法律服务结果并不符合委托代理目的，合同目的并未实现。康岚、胡卫民均系遂昌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股东，康岚享有建业公司62%股权，其中18%股权由胡卫民代持，加之胡卫民自有的33%股权，胡卫民共持有建业公司51%股权。因胡卫民在经营活动中利用大股东地位操控建业公司，严重损害其他股东利益。康岚要求其返还代持股权遭拒后，遂委托律师试图通过司法途径无偿取回上述股权，以保障自身合法权益。基于上述委托目的，双方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民商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150万元，于2018年7月7日签订《律师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42万元，合计192万元。事后，理脉律所虽开展了部分法律服务工作，但未对解决股权纠纷、取回18%代持股权起到积极有利作用。因康岚难以继续通过诉讼途径实现其委托目的，最终由案外人沈天明在支付近2000万元并出资660万元购买胡卫民所有股权，使康岚被代持的18%股份权益丧失殆尽的不利后果。综上，康岚系因对方的法律服务工作未达预期效果，最终使康岚被代持18%股份权益丧失殆尽。该纠纷处理结果已与康岚的委托目的严重相悖，但原审法院在本合同目的并未实现的情况下，作出“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了法律服务，可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律师费150万元”的简单认定，致使双方基于合同的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严重失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三、约定律师费过高，理脉律所存在重复、超标准计取律师费的违法违约情形。1.重复收取律师费，价格违法。双方签订的《民商事委托代理合同》第一笔150万元高额律师费系双方约定解决股权纠纷的整体打包价。因朱善松系建业公司股东，其曾将代持康岚的股权以1000万元价格转给胡卫民，但胡卫民并未支付对价。鉴于此，理脉律所建议康岚以朱善松名义针对胡卫民提起股权纠纷诉讼，其本质系为实现合同目的而制定的诉讼策略。但对方在双方已约定股权纠纷律师费打包价的前提下，以此诉讼为由要求朱善松（实际由康岚负担）另行支付42万元律师费，存在重复收费，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属价格违法。2.理脉律所以公司资产价值3500万元作为股权纠纷的诉争标的，无法律依据。本案，实际需解决仅为胡卫民为康岚代持的18%股权争议，对建业公司余下的82%股权的权属并无争议。按对方主张的以建业公司总资产为3500万元计算，结合《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规定与争议股权比例，则案涉股权纠纷律师费的计费标的也仅为630万元，律师收费标准区间应为19.2万元-25.6万元之间。对方直接以建业公司总资产（含无争议股权部分）为股权纠纷法律服务的计费基础，缺乏法律依据。3.理脉律所未按约根据《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计取律师费，量价、质价严重不符。对理脉律所法律服务内容进行拆分计费的话，按《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之规定，未涉及财产的诉讼服务律师收费应为2500元-10000元/件；诉讼标的为1000万元的股权纠纷，律师收费区间应为26.6万元-36.7万元。且上述诉讼案件亦未实现委托代理目的，案涉纠纷最终系康岚基于不利的诉讼局面，被迫由沈天明收购胡卫民名下所有股权，使康岚18%股份权益丧失殆尽。案涉192万元律师费约定与标准计费相距甚远，且该高额律师费约定与对方实际提供的法律服务量价、质价并不相符。4.理脉律所未释明收费标准，利用自身专业优势误导康岚超标准计费。对方未如实向康岚说明律师费的计费方式，既未向康岚释明《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亦未披露所内经律协备案的收费标准，反而利用康岚法律服务经验匮乏，通过虚高争议标的、夸大法律服务工作量及难度等方式，误导康岚作出高额律师费符合收费标准的错误价值判断与高额律师费承诺。案涉代理合同系理脉律所提供的格式合同，依据“歧义条款做不利于表意者的解释原则”，应严格按照双方约定的《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进行律师费计费调整。综上所述，对方提供的法律服务并未实现合同目的，且存在违法、违规超标准重复计取律师费的客观情形，其所设计的办案思路和方案涉嫌虚假诉讼的刑事犯罪。结合理脉律所实际提供的律师服务内容及结果，康岚已支付的40万元律师费系对理脉律所法律服务工作的合理对价。审理中，康岚补充了以下意见。一审法院不应该允许理脉律所撤回对沈天明的起诉，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律师是沈天明介绍的，沈天明对相关律师费作出过承诺，理脉律所曾就沈天明与康岚在其授意下共同作局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理脉律所也曾作为沈天明的代理人在同一个纠纷中，存在双方代理的行为。18%的代持股份最后被沈天明实际收购，沈天明为实际受益人，存在共同串通，损害康岚利益的事实。 理脉律所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理脉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康岚支付理脉律所律师费15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20万元（按日千分之二的标准计算）；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康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1日，康岚（委托人，甲方）与理脉律所（受托人，乙方）签订《民商事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作为其与胡卫民股权纠纷一案的代理人，律师费为150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30万元，剩余120万元在出现以下事由之一时，视为支付剩余律师费条件已经全部成就，甲方同意在条件成就后十日内向乙方支付，具体事由如下：1.本合同生效后，未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另行委托他人代理、单独撤诉、单独与争议方或自行和解或擅自解除本代理合同，视为乙方完成代理任务，甲方应按照本条约定金额向乙方支付代理费；2.乙方代理后，甲方或甲方授权的第三方与胡卫民或胡卫民授权的第三方达成和解（包括但不限于胡卫民或胡卫民授权的第三方同意将建业公司62%的股权登记在甲方或甲方授权的第三方名下），或胡卫民或胡卫民授权的第三方将建业公司62%的股权以合理的价格收购的，视为乙方完成代理任务，甲方应按照本条约定金额向乙方支付代理费。逾期支付代理费用的，甲方应当按照每逾期一日，按应付代理费的千分之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等。 2018年7月7日，理脉律所（甲方）与朱善松（乙方）签订《律师代理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因与胡卫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委托甲方律师担任代理人，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律师费42万元，其中15万元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付清，余款27万元在本起纠纷处理完后三日内付清，但最晚应于2019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等；若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当按本合同上述约定的计费标准向守约方计付违约金等；康岚在乙方担保人处签名。同日，朱善松向康岚出具承诺书，鉴于其持有的建业公司20%的股权实际为康岚所有，其于2015年2月9日将上述股权以1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胡卫民，但胡卫民未支付过股权转让款，故其同意以其名义向受让方胡卫民主张建业公司20%的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由此所得的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或与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的相关收益）全部归康岚所有，期间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等费用全部由康岚自行承担等。 合同签订后，康岚分别于2018年6月23日支付《民商事委托代理合同》项下律师费30万元、于同年7月19日支付《律师代理合同》项下律师费10万元，合计40万元；理脉律所指派律师为康岚提供法律服务，分别作为康岚的委托代理人向遂昌县人民法院提起了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和作为朱善松的委托代理人向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股权转让纠纷诉讼。同年9月7日，遂昌县人民法院判令建业公司提供该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供康岚查阅和复制等。同年10月23日，理脉律所促成胡卫民（甲方）与康岚（乙方）就双方之间的股权争议达成《和解协议》，并向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撤回了起诉。另查明，理脉律所为本案诉讼支出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理脉律所与康岚之间的法律服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理脉律所为康岚提供了法律服务，康岚未按约支付律师费，已构成违约，现理脉律所要求康岚支付剩余律师费150万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该院认为，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本案中理脉律所损失主要是资金利息损失，故该院酌情调整为自康岚逾期付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支持（以理脉律所主张的20万元为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康岚支付理脉律所律师费1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87519.58元（暂算至2020年4月30日，之后的违约金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总计以20万元为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康岚支付理脉律所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保全费466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理脉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0145元，减半收取10072.50元，由理脉律所负担666.50元，康岚负担940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的《民商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合同》均系当事人康岚、理脉律所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依法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理脉律所分别作为康岚、朱善松的委托代理人向相关法院提起了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和股权转让纠纷诉讼，最后促成胡卫民（甲方）与康岚（乙方）就双方之间的股权争议达成《和解协议》，并向法院撤回了起诉。理脉律所已完成了代理义务，康岚理应支付剩余律师费及违约金。涉案的律师费并不违反法律服务收费标准，符合相关规定。康岚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康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45元，由上诉人康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员  张宏亮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