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5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康市凯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安康市汉滨区。 法定代表人：唐昌慧，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生，陕西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习超，男，198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平利县城关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煜，平利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平利县神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平利县城关镇。 法定代表人:顾方贵，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安康市凯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习超、平利县神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平利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6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昌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生，被上诉人习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煜，被上诉人神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方贵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凯华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习超、神州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凯华公司与习超、神州公司之间无书面合同，但根据双方实际履行的内容可确定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可确定的合同内容是：凯华公司将八辆车交付神州公司对外转租，由神州公司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车辆对外转租所得租金中的70%作为神州公司使用凯华公司车辆的租金，车辆不使用，不产生租金。不论本案认定合同关系还是租赁合同关系，神州公司将车辆对外转租且无法返还，应当赔偿凯华公司损失。一审法院以双方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驳回凯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严重侵犯了凯华公司的合法权益。2.凯华公司与神州公司解除合同后应当返还全部车辆，对没有返还部分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神州公司案涉车辆对外转租后无法收回，凯华公司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才将车辆找回，不论基于合同关系还是租赁合同关系，神州公司在解除合同后均应将全部车辆予以返还，因其不能返还车辆产生的直接损失，应予赔偿。3.一审判决认为“凯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神州公司将租金收回，且凯华公司要求赔偿车辆损失的诉求因提供证据未被采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与事实不符。根据凯华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神州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习超是以个人名义与第三人陈某签订《证明》，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凯华公司主张的车辆损失赔偿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因神州公司无法返还车辆导致凯华公司使用不能而产生的。因车辆找回前始终处于出租状态，神州公司独立经营，其与车辆使用人是否已经结算租金，凯华公司无法知晓。 习超辩称，1.本案系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凯华公司至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习超之间具有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即使租赁关系成立，按照交易习惯，只要承租人租赁汽车，不管车辆是停放或上路行驶，承租人均应支付租金。但一审中凯华公司的主张显然不符合租赁合同的交易习惯，反而更加符合合伙关系。2.习超作为神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粤BXXXXX号车辆出租是履行职务行为，后习超将神州公司转让给顾方贵、张某某，唐昌慧知晓并同意，故习超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如果习超是本案适格主体，那么唐昌慧作为神州公司股东，亦应作为本案被告。3.凯华公司交给神州公司八辆车出租后的费用，是根据神州公司当日电子报表和车辆GPS定位行驶轨迹来确定的。神州公司将粤BXXXXX号车辆出租给杨某某，实际使用人为陈某，该车辆的定位系统及行使轨迹均由凯华公司掌握，凯华公司对于车辆下落不明是知晓的。期间，凯华公司应及时联系神州公司追回车辆，但其放任车辆在外导致损失扩大，应承担主要责任。4.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凯华公司将车辆交给神州公司后是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案涉车辆出租给杨某某，有租车时间，但并未规定还车时间，且该车辆是否每天行驶并无证据证实。5.习超提交的《平利县神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书》《平利县神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补充》足以证实习超、神州公司与凯华公司是合伙关系。凯华公司系基于合伙关系才将案涉车辆交给神州公司经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神州公司辩称，2016年6月29日在验车单上签字接收案涉车辆的是习超，并非顾方贵和张某某。后习超将神州公司整体转让给张某某、顾方贵，虽然补充说明车辆详情中记载了案涉车辆，但该车早已在2015年7月19日由原神州公司出租给杨某某，并未向顾方贵、张某某交付实物车辆。根据习超与顾方贵签订的公司整体转让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约定，合同签订前习超个人及其经营管理公司期间公司所发生的一切债务、税费全部由习超承担，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全部归习超享有。凯华公司与神州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即使存在其他关系，相应责任也应该由习超承担。 凯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习超与神州公司连带承担凯华公司经济损失合计179100.45元（包括租金144480元、拖车费1500元、车辆维修费33120.4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习超、神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5日，习超与凯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昌慧共同出资成立神州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汽车租赁、汽车维护与保养、汽车零配件零售、汽车信息咨询、货物运输代理服务等，习超持股70%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昌慧持股30%成为公司股东。2015年6月29日，凯华公司将其所有的8辆汽车交给神州公司从事汽车租赁业务，双方约定由神州公司每月向凯华公司交纳70%的租金收入，余下的30%归神州公司所有。当日，习超作为神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办理了车辆的交验手续。2015年7月19日，神州公司将其中的粤BXXXXX号车辆出租给杨某某，双方签订了《租车合同》和车辆交接单。2016年1月18日，习超将神州公司转让给顾方贵和张某某，同时将凯华公司投放的8辆车及公司的其他资产一并移交给顾方贵和张某某。2016年1月25日，神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顾方贵持股70%，唐昌慧仍持股30%为该公司股东。后凯华公司与神州公司发生分歧，凯华公司将投放给神州公司的7辆汽车收回，双方并进行了结算；出租给杨某某的车辆因结算时未收回，双方并未结算。后凯华公司通过其他方式将粤BXXXXX号车辆收回。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自成立时生效。同时，法律亦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凯华公司主张其与习超、神州公司系租赁关系，但未提供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凯华公司提供习超的验车单，证实了凯华公司将车辆交于习超的事实，但交接时习超是神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且习超在转让神州公司时将凯华公司投放的所有车辆全部移交给公司的受让人，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凯华公司与习超个人之间具有合同关系，凯华公司对习超的诉求，予以驳回。习超与受让人完成转让行为后，受让人在公司的登记机关变更了股东信息，成为神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神州公司自成立时即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虽经转让，但公司的性质未变，与凯华公司产生民事关系的主体一直是神州公司，故神州公司认为其与凯华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其不是适格主体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但凯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神州公司具有租赁关系，根据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可以证实凯华公司与神州公司之间具有合同关系；凯华公司因粤BXXXXX号车辆的租金未收到而诉讼，但庭审中凯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神州公司已将该租金收回，且凯华公司要求习超、神州公司赔偿车辆损失的诉求，因其提供的证据未被采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凯华公司要求神州公司承担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凯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882元，减半收取1941元，由凯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各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习超提交2014年9月30日其与凯华公司签订的《平利县神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书》，以及习超与凯华公司签订的《平利县神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东合同协议书补充》，拟证明：习超与凯华公司合伙成立了神州公司，同时补充协议第三条明确了凯华公司所提交的车辆折现作为出资额。神州公司提交公司注册时工商档案材料9页，证明神州公司与凯华公司系合伙关系。 经当庭质证，凯华公司对习超提供的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神州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25日，而上述协议是2014年9月30日签订的，故不能证明神州公司是凯华公司和习超合伙成立的；且从注册资本及出资方式来看，神州公司在出资过程中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的投资总额来注册；补充协议更能证明双方是租赁关系。神州公司对习超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于神州公司提交的证据，凯华公司与习超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凯华公司认为材料中唐昌慧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习超认为其不知晓材料中是否唐昌慧本人签字。 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虽然对习超提交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达到习超与凯华公司合伙设立神州公司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神州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与凯华公司之间形成合伙关系，故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已生效的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90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神州公司与凯华公司达成合作协议，由神州公司向凯华公司交纳200000元，凯华公司将其公司8辆车交由神州公司对外出租经营，车辆出租所得租金神州公司提取30%，剩余70%归凯华公司所有。后双方协商终止合作，神州公司向凯华公司交还5辆车，购买了2辆车。二审庭审中，各方均认可2016年11月15日凯华公司与神州公司就除案涉车辆外的七辆车进行结算时，案涉粤BXXXXX号车辆处于失联状态。习超认为案涉车辆对外出租是以5000元/月的标准向第三方收取租金，神州公司与凯华公司对于该收费标准均予以认可。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凯华公司与神州公司、习超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凯华公司主张由神州公司与习超连带承担其经济损失179100.45元的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根据已生效的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90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凯华公司与神州公司之间就车辆租赁存在口头合作协议。习超主张神州公司系其与凯华公司合伙共同设立的，并提交《平利县神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书》《平利县神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东合同协议书补充》予以证明。经查，根据神州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神州公司系习超与唐昌慧于2014年9月25日共同设立，而上述两份协议书签订于2014年9月30日。也就是说，习超与凯华公司签订上述协议时神州公司已经依法设立，故上述两份协议不足以证明神州公司与凯华公司之间形成合伙关系。结合神州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神州公司系习超与唐昌慧共同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习超认为神州公司系其与凯华公司合伙设立，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神州公司认为其与凯华公司形成合伙关系，亦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主张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凯华公司上诉主张其将案涉车辆交由神州公司出租经营，在车辆失联的情况下神州公司未及时归还，后凯华公司虽自行找回该车辆，但该车辆出租期间的租金以及拖车费、车辆维修费等经济损失应由神州公司承担。 首先，关于租金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凯华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终止合作后，神州公司未将案涉车辆返还，应承担2015年9月6日至2018年7月4日（其自行找回车辆之日）期间的租金损失。神州公司认为其只有在将案涉车辆租金收回的情况下才应按约定向凯华公司支付70%的租金收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90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凯华公司与神州公司就车辆租赁事宜形成合作关系，凯华公司将车辆交由神州公司出租经营，车辆均以神州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双方仅按照收取租金的比例分配租金收益。凯华公司认为2016年11月15日其与神州公司就除案涉车辆外的七辆车进行结算时，因案涉粤BXXXXX号车辆失联而无法进行一并结算；神州公司与习超认为双方结算时凯华公司已经将案涉车辆经营权收回，故没有一并结算。因各方在二审中均认可凯华公司与神州公司进行结算时，案涉车辆处于失联状态，并未一并结算，而神州公司与习超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结算时凯华公司已将案涉车辆的经营权收回，故结合案涉车辆系由神州公司对外出租的事实及上述法律规定，双方合作终止后，神州公司应向凯华公司返还车辆并支付相应的租金收益。鉴于神州公司一直未向案涉车辆承租方主张相应权利，导致凯华公司无法按照合作协议获取相应租金收益，故双方合作终止后，凯华公司主张由神州公司支付该车辆产生的租金损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租金损失数额的问题，因凯华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对七辆车进行结算时已经知晓粤BXXXXX号车失联，其本应就该车辆如何处理及时主张权利，但凯华公司直到2018年7月4日其自行将车辆找回后才向神州公司主张权利，故凯华公司主张的租金损失应自2015年9月6日计算至2016年11月15日，此后的租金损失系凯华公司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因该车辆系习超担任神州公司法定代表人时对外出租，根据习超的陈述该车辆系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收取租金，神州公司与凯华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故案涉车辆租金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自2015年9月6日计算至2016年11月15日共计71500元，参照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的租金收益分配比例，神州公司应向凯华公司支付70%的租金损失为50050元。 其次，关于拖车费及维修费的问题。本案中，凯华公司虽然提交了北京某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单据以及机动车维修结算单，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支出了1500元拖车费及33120.45元的车辆维修费，故凯华公司认为神州公司应支付上述两项费用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神州公司认为根据顾方贵、张某某与习超签订的《公司整体转让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约定，习超经营期间的公司债务应由习超承担，故即使凯华公司的主张成立，本案债务亦应由习超承担。因本案系凯华公司与神州公司就租车事宜产生的纠纷，顾方贵、张某某与习超之间就神州公司的转让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凯华公司认为习超私自收取了案涉车辆租金，故应由习超与神州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经查，案涉车辆租赁合同系神州公司与承租人签订，虽然凯华公司将该车辆交付神州公司时系由习超签字的，但习超系作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习超个人并非案涉租赁合同的出租方，故凯华公司认为习超应与神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凯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平利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6民初31号民事判决； 二、由平利县神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安康市凯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经济损失50050元； 三、驳回安康市凯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2元，减半收取19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2元，均由平利县神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佳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南亨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