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4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小旭（大连）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五一路福如园19号公建。法定代表人：王红莲，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芸，辽宁德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蕊光，辽宁德中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林，男，汉族，1976年3月16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由蕾，辽宁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咏仪，辽宁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包小旭（大连）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包小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林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包小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1.上诉人未告知“两年一店”的行为不足以从根本上影响合同的订立和履行，不影响加盟目的的实现，并不能导致合同的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已实际利用过了上诉人提供的人力资源、社会资源和信息资源等多类经营资源，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请不应予以支持。2.若双方合同解除，退还款项中应扣除上诉人已实际履行义务的相应费用，其中包括：加盟费部分应扣除4028元（29000元/3年/12个月X5个月=4028元），品牌服务费部分应扣除7500元（18000元/12个月X5个月=7500元）。3.被上诉人缴纳的保证金因系其单方解除合同，系提前解除合同，保证金5000元应不予以退还。4.装修设计费共发生4万元，两笔设计费用系基于一个法律关系，应一并处理，一审法院未处理的2万元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并在款项中扣除。被上诉人徐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存在严重隐瞒信息行为。其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关于“两店一年”的规定，隐瞒了包小旭商标的权利主体和权利来源，隐瞒了投资网点投资预算分析数据，根本不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和实施计划、未如实介绍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未提供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2.在合理的犹豫期内发现特许人言过其实，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不能以其“不故意”免除其法定的披露义务，否定被上诉人的解除权。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完全是合理合法的。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上诉人仅有的三个直营店都在不到一年半的时间成立和注销。如果这三个店的实际经营状况如实的向被上诉人披露，必然影响加盟意向。3.上诉人关于解除合同后返还费用的计算方法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已认定了被上诉人并未利用特许经营资源实际开展特许经营业务。本案是因上诉人原因导致解除合同，加盟费、品牌管理维护费、品牌使用保证金共计52000元，应全额返还给被上诉人，而一审法院酌定扣除7000元。装修设计和宣传费20000元也没有证据证明已实际产生，一审法院酌定退回5000元。上诉人对此项提出质疑没有法律依据。徐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大连包小旭个性商务中式快餐加盟协议》；2.包小旭公司返还徐林支付的保证金5000元、加盟费29000元、管理费18000元及装修设计费20000元，合计7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0日，徐林与包小旭公司签订了一份《大连包小旭个性商务中式快餐加盟协议》。双方约定：包小旭公司授予包小旭大连市单店（单柜）的加盟经营权，徐林自愿申请加入包小旭个性商务中式快餐的加盟经营，特许加盟经营权许可期限和该合同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1年9月30日止。包小旭公司特许徐林于合同期限内在其认可的专店（专柜）使用包小旭的商标、商号，并以独立经营独立管理的经营模式经营包小旭系列产品。加盟费用为29000元/3年，品牌维护管理费为18000元/1年。徐林在合同使用品牌期限内须向包小旭交付品牌使用保证金5000元，在徐林不违反合同条款的基础上，合同期满后包小旭公司返还全部保证金。包小旭公司特许徐林在辽宁省大连市开设包小旭专店（专柜），因地域环境或其他原因徐林希望变更上述地点时，须向包小旭公司提出书面变更申请，经其书面批准后才能变更。包小旭公司需向徐林提供开店的授权文书、证牌、开业营销方案，提供经营的指导及相关技术支持；培训厨房主要技术人员。包小旭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应在徐林加盟店开业前及后期经营期根据需求提供：辅导选址、帮助确定产品结构、约定内的食材、原料、配料、指定室内外装修装饰、门头、空调安装、厨房设备及排烟系统、LED、点餐及监控系统、餐椅定制供应商进行定制服务、约定次数的人员培训、员工手册、开业前指导、定期制定营销及宣传方案等。徐林在该合同规定的权利的责任范围内，自行投资、自负盈亏，自聘员工，自行经营和管理。同日，徐林向包小旭公司支付了加盟费29000元、品牌管理维护费18000元、品牌使用保证金5000元。2018年11月13日，包小旭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旭通过微信向徐林发送店铺装修效果图和施工图，徐林收到后提出相关修改意见并要求提供全套装修图纸打印件，刘旭表示同意。2018年11月14日，徐林与包小旭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对合同中第八、九条关于指定装修内容作以下详细说明：徐林需在包小旭公司合作设计公司工程施工设计图交付前，一次性支付装修、开业品宣等设计费用贰万元整；徐林可根据设计图纸和工程报价进行自行装修或由被告指定装修公司装修；如徐林自行装修，已支付的设计费不予返还；如徐林使用包小旭公司指定的装修公司，已支付的设计费抵扣装修款，不需另行支付设计费。2018年11月15日，徐林向被告支付了20000元西山林语店装修设计费，包小旭公司于11月29日出具收据。2018年11月25日，徐林通过微信向包小旭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旭发送消息，内容为：“刘总，我算了一下，投资得40万，回收期得大概两年时间，时间太长，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做包小旭了，或者你有别的生意咱们也可以合作，投入不要这么大的，你看可以不？”。2019年2月26日，徐林委托辽宁双德律师事务所通过中国邮政EMS向被告发出律师函即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合同生效后，徐林按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支付了相关费用；但徐林在与贵司沟通装修、店铺开业筹备事宜过程中发现加盟项目投入成本及预期利润与贵司先前承诺严重不符，且贵司至今未提供贵司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以及其他被特许人经营状况等具体信息；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现正式发函通知贵司，解除贵司与徐林签订的大连包小旭个性商务中式快餐加盟协议。该EMS邮件的收件地址为包小旭公司当时登记注册地址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南苑三号楼，收件人为包小旭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旭。2月28日该邮件被拒收退回。另查，徐林未能实际开店经营案涉特许经营项目。又查，依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公示信息，包小旭公司下设三家分公司：包小旭大连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火车站分公司、包小旭大连餐饮服务有限公司友好路分公司、包小旭大连餐饮服务有限公司幸福家居分公司。其中，火车站分公司于2017年9月26日成立，2019年3月5日注销；友好路分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成立，2019年3月8日注销；幸福家居分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成立，2019年9月25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大连包小旭个性商务中式快餐加盟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现徐林主张包小旭公司存在以下违约行为：1.在签订合同时不具备两店一年的特许经营要件、没有成熟的经营模式；未在签订合同前披露企业成立时间、资质等有重大影响的信息；2.包小旭公司不享有包小旭注册商标专用权；3.徐林加盟店铺未开业经营，包小旭公司没有实际提供店铺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上述包小旭公司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徐林请求解除案涉合同。第一，根据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应当拥有至少两个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直营店。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披露其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注册商标或企业标志的基本情况，提供产品的价格和条件等方面的信息；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两店一年”等特许人自身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信息直接影响被特许人对特许人资质、经营实力和加盟项目前景的判断和认知以及加盟目的能否实现，故属于特许人必须如实披露的信息之一。本案中，在签订案涉加盟协议时，包小旭公司三个直营店经营时间均未达一年，且其没有举证证明就此情况已向徐林披露，包小旭公司亦没有对其许可徐林使用的包小旭商标的权利主体、权利来源等核心信息进行披露。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包小旭公司在签订合同前依法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徐林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第二，在商业特许经营中，特许经营的根本目的是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而被特许人是否通过特许经营盈利，不应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徐林以“店铺前期需投入的装修、运营等费用过高，与包小旭公司先期承诺的低成本高利润严重不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虽当事人双方在加盟协议中未约定被特许人单方解除权条款，但被特许人即徐林依法享有单方解除权。徐林于2018年11月25日通过微信首次提出解除合同请求，距离双方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仅三个月时间。在此期间，包小旭公司完成了辅导店铺选址、店内装修设计相应工作，尚未提供其他特许经营服务。最终，徐林并未利用特许经营资源实际开展特许经营义务。综上，基于包小旭公司不具备“两店一年”的成熟特许经营模式，未如实履行披露义务，徐林未实际开展特许经营业务，徐林主张解除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徐林主张包小旭公司返还加盟费29000元、品牌管理维护费18000元、品牌使用保证金5000元；综合考虑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合同解除的原因，酌定包小旭公司返还徐林加盟费、品牌管理维护费、品牌使用保证金共计45000元。对装修设计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该20000元为装修、开业品宣等设计费用，现包小旭公司仅向徐林交付了装修设计图，尚未提供开业品宣设计，故酌定包小旭公司返还5000元。包小旭公司辩称装修费系代装修公司收取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作为主体签订了《补充协议》对20000元装修设计费用进行了约定，徐林向包小旭公司交付了该笔款项，包小旭公司出具了收据，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款项的返还主体应为包小旭公司。包小旭公司辩称发生两次装修设计费用共计40000元应予扣除一节，因本案中徐林仅主张返还一笔20000元装修设计费，包小旭公司认为该20000元不应返还属于提出抗辩，其主张另外20000元装修设计费应予扣除不属于本案的抗辩内容，而是提出新的主张，包小旭公司应当提出反诉或另行起诉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徐林与被告包小旭大连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签订的《大连包小旭个性商务中式快餐加盟协议》。二、被告包小旭大连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徐林加盟费、品牌管理维护费、品牌使用保证金、装修设计费等共计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徐林已预交，由原告徐林负担550元，被告包小旭大连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无异议。鉴于此，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双方之间系存在真实有效的特许经营权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鉴于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是否有合法事由，合同解除后的款项退返问题，上诉人所主张的一审法院未予审理的2万元装修设计费应否抵扣。关于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的问题。虽然案涉《大连包小旭个性商务中式快餐加盟协议》中未约定被特许人在该协议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但是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徐林未能实际开店经营案涉特许经营项目，2018年11月25日以微信通知上诉人其决定不做包小旭了，即明确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此时距订立合同不足三个月。根据特许经营权合同的签约目的在于借鉴特许人成熟的经营模式并使用其经营资源，“两店一年”是对“成熟经营模式”的量化体现，也是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准入门槛。因此，特许人是否拥有两个经营时间超一年的直营店会直接影响到被特许人对特许人资质、经营实力和加盟项目前景的判断和认知，并影响到被特许人决定是否订立特许经营合同。在本案中，上诉人未如实披露其所经营的三家直营店的具体情况，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旨在基于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中双方的信息不对等性，准予了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的单方合同解除权。据此，被上诉人徐林诉请解除2018年8月30日签订的《大连包小旭个性商务中式快餐加盟协议》，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款项退返问题。上诉人主张应按加盟协议实际履行期间折算扣除相关费用，履行截止日期以邮寄送达解除函之日2019年2月26日计算，即加盟费部分应扣除4028元（29000元/3年/12个月×5个月=4028元），品牌服务费部分应扣除7500元（18000元/12个月×5个月=7500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徐林于2018年8月30日以明确了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之后也再无履行加盟协议的行为，所以应自2018年8月30日结算更为合理。按上诉人提出的计算方式推算如下：加盟费部分应扣除2417元（29000元/3年/12个月×3个月=2417元），品牌服务费部分应扣除4500元（18000元/12个月×5个月=4500元），合计扣除费用6917元，即加盟费、品牌服务费合计返款40083元。保证金5000元虽是在合同履行期间届满后方予以返还，但是被上诉人系在合理期限内依法行使单方解除权，并不构成违约，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已处理的装修设计费20000元酌定返还5000元并无异议。据此，上诉人应承担的返款金额为50083元（29000元-2417元+18000元-4500元+5000元+5000元）。被上诉人徐林对于一审法院结合案情酌定的返款50000元未上诉表示服判。从上述数据推算，一审法院所酌定金额并未畸高畸低，本院予以照准。另，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一审法院未予处理的装修设计费20000元。就此部分装修设计费，不属于徐林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内，上诉人作为被告要求徐林承担，一审法院已阐明不属于抗辩系新的主张，应提起反诉或另行起诉。鉴于此，该部分因未纳入一审审理程序，双方当事人均未表示就此可达成调解意向，据此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综上，上诉人包小旭公司的上诉请求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包小旭（大连）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林审判员 崔耀天审判员 董英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郭一颖附：法律条文《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