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再4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青年路948号。负责人：孙传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成，山东湛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尚玉清，男，195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吴桥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文芹，女，195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吴桥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梅，女，198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景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尚某，男，200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吴桥县。法定代理人：刘梅（系尚某之母），女，198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景县。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杰，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传茂，男，197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原审被告：韩本花，女，197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原审被告：高国静，男，197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原审被告：侯春燕，女，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原审被告：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三八西路德州泰达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院内西侧。法定代表人：侯文起，经理。五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任涛，山东中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原审被告李传茂、韩本花、高国静、侯春燕、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民终1472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20）鲁民申7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人财保德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玉成、被申请人尚玉清及其与李文芹、刘梅、尚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杰、原审被告李传茂、韩本花、高国静、侯春燕、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任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民终14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3.诉讼费由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以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诉至法院，属于侵权纠纷案件。人财保德州分公司不是侵权责任主体，与鲁Ｎ×××××号车辆的被保险人之间为保险合同关系，因此人财保德州分公司不是该案的适格主体。二、1.受害人尚庆光为鲁Ｎ×××××号车辆的驾驶人，其不属于相对鲁Ｎ×××××号车的第三者。根据《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事故发生时，尽管受害人尚庆光在车外，但是其身份仍然是合法的驾驶员，并非第三者。2.依据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约定，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3.车辆静止时，未在行使过程中，车上掉落物体伤人，由车辆投保的保险赔偿损失，显失公平，不属于保险责任。4.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尚庆光系成年人，在货场内对自身的安全应当有注意义务，二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也是错误的。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辩称，1.保险人在本案中是适格的主体。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是李传茂、韩本花、高国静、侯春燕、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的保险人，应当承担李传茂、韩本花、高国静、侯春燕、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所承担的责任，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及相关的司法实践中均确立了保险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从案件实质上看，如果人财保德州分公司不参加诉讼，会影响其责任的承担和案件的实质公平。2.受害人发生伤害时，在车下作业，并非车辆的驾驶员。3.发生伤害事故时车辆正在使用，是在卸货的过程中。人财保德州分公司要求受害人承担一部分过错责任没有理由，也不符合保险条款及保险法的规定。李传茂、韩本花、高国静、侯春燕、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述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恰当，请予以维持。2.车辆是在尚庆光卸货活动过程当中，受到车上掉落货物砸伤，应当视为车辆在使用过程中。3.受害人尚庆光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有一定过错，请法院予以考虑。4.涉案车辆在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的损失进行赔偿。5.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为李传茂和高国静，挂靠在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进行运营，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不是车辆的所有权人。6.涉案车辆与韩本花、侯春燕没有任何的关系，不应当成为本案的被告。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48896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玉清、李文芹系死者尚庆光的父母，刘梅系死者尚庆光的妻子，尚某系死者尚庆光的儿子。尚玉清、李文芹有三个子女。尚庆光生前系李传茂、高国静雇拥的司机。2016年11月21日上午7时左右，在德州市德城区蓝星化工院内923货场中，尚庆光被鲁Ｎ×××××号主车及鲁Ｎ×××××号挂车上掉落的木材砸伤，被送至德州市联合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李传茂和高国静支付抢救费用17962.46元，李传茂和高国静表示另案向保险公司主张。为处理尚庆光的丧葬事宜，李传茂和高国静垫付费用6万元，要求保险公司在赔付范围内支付给二人，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对此无异议。涉案车辆鲁Ｎ×××××号主车及鲁Ｎ×××××号挂车系李传茂与高国静合伙所有，挂靠在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经营。鲁Ｎ×××××号主车在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鲁Ｎ×××××号挂车在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3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内。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78156元（其中包含死亡赔偿金258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9556元、）、丧葬费26230元、交通费800元、误工费11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416356元。一审法院认为，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的亲属尚庆光在从事李传茂和高国静指派的劳务活动中，被李传茂和高国静所有的挂靠在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经营的鲁Ｎ×××××号主车及鲁Ｎ×××××号挂车上的木材掉落砸伤致死，李传茂和高国静作为雇主应当对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传茂和高国静主张尚庆光应自己承担责任，但没有提交证实尚庆光自己有过错的任何证据，故对李传茂、高过静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将李传茂和高国静所有的涉案车辆在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而尚庆光是在涉案车辆下，被车上掉落的物品砸伤致死，属受伤害的第三者，故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应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对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的损失进行理赔。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的亲属尚庆光在货场被车上掉落的木材砸伤致死，并非交通事故，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要求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其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的损失共计416356元，应由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在鲁Ｎ×××××号主车及鲁Ｎ×××××号挂车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限额内赔付。对李传茂和高国静赔偿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的6万元，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应从支付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并支付给李传茂和高国静。综上所述，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的亲属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致死，其损失应由雇主或雇主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依法予以赔偿，对他人垫付的费用，保险公司应从理赔款中扣出，支付给垫付款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死亡赔偿金318156元、丧葬费26230元、交通费800元、误工费11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356356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李传茂和高国静6万元垫付款；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17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7337元，原告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承担109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承担6247元。人财保德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402民初360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李传茂和高国静将其所有的鲁Ｎ×××××号主车及鲁Ｎ×××××号挂车挂靠在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经营并以其名义为涉案车辆在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作为李传茂和高国静雇佣的司机，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的亲属尚庆光在从事雇主指派的劳务活动中被上述涉案车辆上的木材掉落砸伤致死，有权利向其雇主及挂靠的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请求赔偿，因人财保德州分公司系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挂靠车辆的保险人，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将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列为原审被告并无不当。人财保德州分公司以本案系属侵权纠纷，不是该案件适格主体为由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所谓机动车第三者保险责任，系指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的亲属尚庆光虽然是挂靠被保险人涉案车辆的司机，但事故发生时已经离开驾驶室并停止操作车辆，将自己置身于车体之外，所处空间及身份均发生变化，应当属于受到伤害的第三者。同时，尚庆光将货物运至货场，进行车辆装卸货物的过程依然应当属于对机动车使用过程的延伸，在使用车辆过程中被车上货物木材砸伤致死，符合商业三者险的保护范围，人财保德州分公司以车辆未在行驶过程中，车上掉落物体伤人由车辆投保的保险赔偿损失显失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在投保的涉事车辆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限额内赔付并无不当。因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并非交通事故，人财保德州分公司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四十二条规定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财保德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3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申请人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提交了涉案事故发生时的视频录像，用以证明涉案事故的发生过程是被保险车辆在停车后，一个司机卸车解绳时，未告知受害人尚庆光，导致车上木头掉落，正好砸在受害人尚庆光头部。再审申请人人财保德州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视频中可以看出，事故发生时车辆是静止状态，并没有对车辆进行使用，因此也不存在所谓的第三者，受害人尚庆光的受害与车辆无关，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李传茂、韩本花、高国静、侯春燕、德州联德运输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能够证实受害人尚庆光是被车上的货物掉落砸伤致死。对当事人再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尚玉清、李文芹、刘梅、尚某提交的视频资料能够证实涉案事故的发生过程，即在涉案车辆停车后，与尚庆光同车的另一司机在解绳索卸货过程中，未提示受害人尚庆光，导致车上木材掉落将受害人尚庆光砸伤致死。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再审申请人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2.尚庆光相对于鲁Ｎ×××××号涉案车辆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原审确定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人财保德州分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保险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尚庆光相对于鲁Ｎ×××××号涉案车辆应属于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其合法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关于上述条款中的“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不仅包括车辆在行驶中的使用，也应当包括车辆处于静止状态时装货或卸货的使用，受害人在上述过程中遭受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赔付义务。受害人尚庆光系在保险车辆卸货时被车上木材掉落砸伤致死，应当认定被保险车辆使用过程中发生的保险事故，故尚庆光相对于鲁Ｎ×××××号涉案车辆应属于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原审认定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限额内承担赔付义务并无不当。根据被申请人提交的视频资料可知，涉案事故发生系因卸货时解绳人未提醒尚庆光，尚庆光无法预料车上木材的掉落，故尚庆光对本案事故不应承担责任。对于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提出的受害人尚庆光未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部分责任的主张，本院再审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人财保德州分公司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鲁14民终147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敏审判员  杨 敏审判员  赵瑞玲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齐鑫卉书记员于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