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9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盛阳平，男，198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双元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漆桥街道朝阳路6号。法定代表人：孔国平，该公司总经理。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芮敏，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高明，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玉勤，男，1956年3月14日出生，回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璇，江苏高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姚姚，江苏高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主要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盛阳平、南京双元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童玉勤、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5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剑飞独任审判，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阳平、双元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芮敏、程高明、被上诉人童玉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人保南京市分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阳平、双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调取童玉勤住院病历，不同意对费用发生与本案的关联性、合理性、必要性鉴定程序违法。病历、费用清单、发票三者结合才完整的证明医疗费发生有关事实，本案中，童玉勤多次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东部战区总医院（以下简称东部战区总医院）住院治疗，童玉勤应当提交完整病历作为印证医疗费发生的证据，但其怠于举证，拒不提供。如此巨额的医疗费，难免会因为童玉勤自身或第三方原因产生一些与交通事故无关的医疗费用，因此，完整的病历资料对于查明案件事实的重要性尤为突出。同时，上诉人负有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义务，上诉人申请对关联性、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鉴定就是举证义务。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调取病历申请，程序违法，且导致童玉勤损失范围无法准确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童玉勤向南通创**物技术有限公司支付的18万余元，一审法院仅凭发票予以支持，但是南通创**物技术有限公司不属于医疗机构，其出具的票裾不应作为医疗费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该费用为医疗费有误，也不能认定该项费用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三、预交金不应支持。预交金只代表童玉勤向医疗机构交纳了费用，至于上述费用如何使用，使用了多少，用于何种疾病的治疗都未确定，童玉勤更未提供任何关联证据，该费用不应当作为已发生医疗费用进行主张。童玉勤辩称，一、其已提供了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以及医疗费票据和住院明细，可以证明童玉勤因交通事故受伤后治疗的情况，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病历资料不完整；二、南通创**物技术有限公司虽不是医疗机构，但有主治医生出具的诊断证明书，由于东部战区总医院没有相应的材料，必须要在外购买，主治医生联系好之后，童玉勤按照主治医生的要求付款，这些材料也均用于童玉勤的治疗中。童玉勤治疗中发生了严重感染，必须24小时不间断地冲洗皮肤，该项医疗费是必然发生的费用；三、关于预交金的问题，当时虽未结算，但根据医院的费用明细，童玉勤实际产生的费用已经超过23万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童玉勤一审诉讼请求：盛阳平、双元公司、人保南京市分公司赔偿其医疗费损失81779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7日16时30分许，盛阳平驾驶车牌号为苏Ａ×××××号的重型厢式货车，沿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汤泉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汤山街道若水路路口右转弯时，与同向右侧直行童玉勤驾驶的江宁814875号电动自行车发生刮撞，后货车后轮挤压到其，造成童玉勤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当事人盛阳平负全部责任，当事人童玉勤无责。事故发生时，盛阳平系苏Ａ×××××号重型厢式货车的实际车主，其将该车挂靠登记在双元公司名下，该车在国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童玉勤受伤后进入东部战区总医院治疗。2019年7月19日，童玉勤在骨科入院诊断为：1.骨盆粉碎性骨折伴骶骨神经损伤；1.1骶骨骨折伴骶神经损伤；1.2双侧耻骨上下支骨折；1.3左侧髂内动脉栓塞术；1.4左髋部Morel-lavllee损伤；2.左侧髋臼骨折；3.腰5左侧横突骨折；4.阴囊、阴茎外伤；5.腹部外伤；7.肛门损伤伴感染。2019年7月25日在全麻下行“肛门清创双套管持续冲洗+乙状结肠造口术+左下肢感染清创探查术”，手术顺利，术后给予治疗感染、补液、维持水电解质平衡等治疗。术后童玉勤突发脉氧下降，血压、心率升高，考虑感染性休克，予以下病危，床边经口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呼吸，后童玉勤脉氧、血压恢复，心率145次/分。2019年7月26日，童玉勤出院诊断为：1.骨盆粉碎性骨折伴骶骨神经损伤；1.1骶骨骨折伴骶神经损伤；1.2双侧耻骨上下支骨折；1.3左侧髂内动脉栓塞术；1.4左髋部Morel-lavllee损伤；2.左侧髋臼骨折；3.腰5左侧横突骨折；4.阴囊、阴茎外伤；5.胸部外伤；6.腹部外伤；7.肛门损伤伴感染；8.左下肢感染；9.感染性休克。出院医嘱转至普外科进一步治疗。2019年7月26日，童玉勤转至普通外科继续住院治疗。童玉勤入院后出现感染性休克，予以扩容、升压、输血、抗感染等治疗后生命体征平稳。童玉勤现左下肢皮肤感染严重，积极予以抗感染、清创治疗，同时予以VSD负压冲洗引流。8月6日复查胸部CT提示肺部感染严重，予以行气管切开接呼吸机辅助通气，并予以纤支镜吸痰改善肺功能。后肺部功能改善，于8月28日顺利脱机。2019年9月3日，童玉勤出院诊断为：1.腹部外伤；2.感染性休克；3.会阴部裂伤；4.乙状结肠术后；5.阴囊、阴茎外伤；6.双肺挫伤；7.左下肢皮肤及软组织感染；8.左下肢套脱伤；9.骨盆粉碎性骨折伴骶神经损伤；10.左侧髋臼骨折；11.腰5左侧横突骨折；12.左侧髂内分支血管栓塞术后。出院医嘱：“1.针对患者左下肢套脱伤，建议转至烧伤整形科行专科治疗；2.继续予以行肠内营养支持治疗，妥善固定管道，防止滑脱，定期冲管，防止堵塞；3.定期复查血生化，积极纠正低白蛋白血症及电解质失衡……”。2019年7月18日至2019年8月26日，童玉勤在南京知仁药店有限公司、南京圆心天悦药房有限公司、南京圆心康瑞药房有限公司、南京天一中信圆心药店有限公司购买了人血白蛋白用于治疗，支付了费用30795元。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童玉勤在南通创**物技术有限公司购买了封闭创伤负压引流套装用于治疗，支付了费用184500元。童玉勤在普外科住院期间另支付了住院医疗费371253.8元。2019年9月3日，童玉勤转至烧伤整形科继续住院治疗。东部战区总医院出具了诊断证明，其中载明：“患者在治疗期间因抢救及治疗需要，按医嘱外购人血白蛋白、VSD负压冲洗引流药品及医用材料。外购药品主要用于患者预防感染、维护机体机能等”。2019年9月3日至2019年10月9日，童玉勤向东部战区总医院支付了预交金230000元。截至2019年10月15日，童玉勤在烧伤整形科住院期间又产生了医疗费247788.56元。另查明，童玉勤受伤后，国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水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东部战区总医院支付了医疗费10000元。童玉勤曾就已发生的部分医疗费，向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办理理赔手续，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经审核理赔款为92562元，并于2019年7月31日支付该92562元给了童玉勤。事故发生后，盛阳平为童玉勤支付了医疗费9983.02元（含矫形器1800元），并支付给了童玉勤现金40400元。一审审理中，童玉勤明确此次诉讼其所主张的医疗费为816548.8元（371253.8元+30795元+184500元+230000元），在烧伤整形科住院超出预交金230000元的医疗费另行主张。盛阳平向法院申请对童玉勤用药及费用的关联性、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鉴定。审理中，盛阳平提供了2019年7月17日收条，其中载明：“今收到盛阳平现金3200元，另差2200元发票”，拟证明其支付了现金5400元给童玉勤、童玉勤尚差2200元发票未给其。经质证，童玉勤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但认为：其确实收到了3200元，给了盛阳平部分医疗费票据，尚有2200元票据未开出，后医院交给其1800元矫形器发票并退还了400元押金。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急诊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发票、收条、预交金收据、账单详情、转账凭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因侵权受伤及遭受财产损失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童玉勤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各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对盛阳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法院予以认定。事故发生时，盛阳平将案涉车辆挂靠在双元公司名下，童玉勤要求双元公司与盛阳平承担连带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童玉勤提交的急诊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含矫形器1800元发票）、费用清单、发票、账单详情以及盛阳平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收条，真实有效，法院予以采信。从出院记录、诊断证明来看，童玉勤受伤严重且一直住院治疗（截至2019年10月15日），童玉勤遵照医嘱外购人血白蛋白、封闭创伤负压引流套装系用于治疗自身伤情，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法院予以认定。盛阳平辩解部分医疗费是用于治疗高血压，与本次事故无关，法院认为即使有治疗高血压用药，也是东部战区总医院基于童玉勤的伤情而采取的治疗措施，该费用的产生与盛阳平实施的侵权行为之间具有关联性，且具有合理性，故法院对盛阳平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童玉勤治疗伤情所产生的医疗费用，法院认定为826531.82元[其中童玉勤支付816548.8元（含烧伤整形科医疗费230000元）、盛阳平支付9983.02元（含矫形器1800元）]。对盛阳平申请对童玉勤用药及费用的关联性、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鉴定，法院不予准许。本案系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东部战区总医院并非交通事故的侵权方，盛阳平主张东部战区总医院未尽到医疗职责而造成童玉勤感染应承担侵权责任，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关于盛阳平提供的2019年7月17日收条，从该收条内容来看，并不能充分证明盛阳平支付给了童玉勤现金5400元，该收条所载明的未开票2200元应包含在盛阳平给付童玉勤现金3200元内，童玉勤陈述该2200元为矫形器1800元、押金400元，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采纳。关于盛阳平提供的2019年7月22日收条，童玉勤对收到盛阳平支付的40000元不持异议，法院予以认定。因此，童玉勤实际收到盛阳平现金40400元。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从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以及关于办理医疗费理赔手续的陈述来看，可以认定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已在商业三者险范围理赔了医疗费92562元的事实。因此，童玉勤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上述医疗费损失，应由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407438元（500000元-92562元）；超出保险限额的医疗费损失419093.82元由盛阳平予以赔偿，扣除已支付医疗费和款项外，盛阳平应再赔偿童玉勤损失368710.8元；双元公司对盛阳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赔偿童玉勤损失407438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盛阳平赔偿原告童玉勤损失368710.8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南京双元物流有限公司对盛阳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190元，减半收取2095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5115元，由盛阳平、双元公司负担。二审中，经盛阳平、双元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童玉勤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10月22日在东部战区总医院住院期间的病案资料。经质证，盛阳平、双元公司认为，住院病历中既往病史中记载童玉勤有高血压病史30余年，故童玉勤治疗自身患有高血压所产生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对人血白蛋白发票予以认可，关于封闭创伤负压引流套装数量，根据住院病历可以确认其确实使用了负压吸引套装，但现有记录不能明确使用的数量及更换情况。因上诉人专业知识有限，不具备区分全部医疗费用关联性、合理性和必要性的能力，故申请法院进行鉴定，同时对使用封闭创伤负压引流套装的合理数量进行评估鉴定。童玉勤对病案资料予以认可，所有用药均是医生根据童玉勤的伤情实施的治疗，不同意盛阳平要求鉴定的意见，上述病案资料也不能证明东部战区总医院在治疗过程中有任何过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童玉勤2019年9月3日至2019年10月9日在东部战区总医院烧伤整形科住院期间，产生了260582.６元医疗费。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的童玉勤医疗费用是否准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童玉勤一审中已提供急诊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入院诊断治疗的基本情况。为进一步查清相关事实，本院依据盛阳平、双元公司的申请，调取了童玉勤住院期间包含医嘱单、护理记录等在内的病案材料。针对童玉勤住院期间支出的医疗费用，盛阳平、双元公司提出了三处异议。第一，盛阳平、双元公司主张童玉勤住院治疗费用应扣除其用于治疗自身高血压疾病的费用，并申请进行鉴定。本院认为，童玉勤虽有高血压病史，但盛阳平、双元公司未能明确本次治疗中具体有哪些收费项目系用于治疗高血压，且即使医疗费中确有包含控制高血压的费用，亦属在童玉勤因交通事故受伤手术治疗过程中，东部战区总医院根据实际情况使用，以防止病情的严重或产生其他不良影响，故不能以此否定用药的合理性，高血压部分的费用不应予以核减。因此，对盛阳平、双元公司主张对高血压用药及关联性、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鉴定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童玉勤购买的封闭创伤负压引流套装184500元，医方出具的诊断证明明确载明因抢救及治疗需要，按医嘱外购封闭创伤负压引流药品及医用材料，主要用于患者预防感染、维护机体机能等，病程记录中亦多次记载了童玉勤行VSD负压吸引术的情况。关于使用的数量，根据相应的发票单据，记载了封闭创伤负压引流套装的数量和收费情况，盛阳平、双元公司对该项费用的合理性提出异议，但其主张与童玉勤的伤情不符且未能举证证明，对其申请鉴定的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第三，关于童玉勤在烧伤整形科预交的230000元，结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童玉勤在烧伤整形科住院期间的费用已实际结算，且费用超出预交金额，故对该项损失，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盛阳平、双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元，由上诉人盛阳平、双元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剑飞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冯 莹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