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莹，女，1984年11月1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红媛，辽宁恩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应寰，男，1996年4月6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普兰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红，辽宁学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晗，辽宁学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桂英，女，1959年12月4日生，汉族，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长江，辽宁士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侯元松，男，1981年2月23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普兰店区。上诉人王莹、刘应寰因与被上诉人蓝桂英、原审被告侯元松借款合同纠纷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6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王莹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将本案移送至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将欠条性质定为债务加入，将案由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却未向各方释明，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违反不告不理原则。2.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一审未对此进行审理，仅凭侯元松签署的欠条即做出判决，明显有误。3.上诉人申请法院到公安机关调取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的材料，以查明案情，被一审法院拒绝，程序违法。4.被上诉人与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理财合同，现该公司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5.一审适用法律错误。6.上诉人因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已被列为犯罪嫌疑人，正在办理取保候审。被上诉人蓝桂英不同意上诉人王莹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如下：1.一审将侯元松出具欠条的行为定性为债的加入并依法审理，没有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2.原审三个被告因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而在各方当事人间形成欠款关系，而非上诉人所称借款关系，原审基于欠条进行审理并无不当。3.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发现案由有误，在结案时应当对案由做出相应变更，故一审确定案由行为合理合法。4.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对本案审理没有影响，对待证事实无意义或无调查必要的证据，人民法院有权不予准许调取证据。5.侯元松、王莹、刘应寰出具欠条真实有效，原审已将欠条出具过程予以审理，本案事实已清楚明了，适用法律正确。刘应寰同意王莹的上诉主张，答辩称其二人误以为是以见证人身份签字，没有愿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本案刑民交叉，应当先刑后民。侯元松同意王莹的上诉主张，答辩称被上诉人没把钱交给答辩人和二上诉人，不应由答辩人和二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且被上诉人向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存款是投资行为，投资风险应当自行承担。上诉人刘应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王莹尚未承担担保责任，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向王莹主张能引起全体保证人时效中断系适用法律错误。刘应寰在案涉欠条上签字所负保证期间至2019年6月1日，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22日起诉，已过保证期间，上诉人免责。被上诉人蓝桂英不同意刘应寰的上诉主张，主要答辩意见如下：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刘应寰的担保责任时效自2019年1月6日起算。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王莹保证责任时效中断，刘应寰保证责任时效也当然未届满。王莹同意刘应寰的上诉主张，认为二人的保证期限均已过，保证责任应予免除。侯元松同意刘应寰的上诉主张，答辩意见同于对王莹的答辩意见。蓝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三被告连带偿还原告欠款20万元并支付原告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息按年息24%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6日，被告侯元松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由于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不能及时偿还蓝桂英投资款人民币贰拾陆万元（其中一笔壹拾万元于2018年10月24日到期，一笔壹拾陆万元于2018年11月29日到期），本人自愿承担还款之义务，即在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蓝桂英贰拾陆万元（￥260,000.00元）。如果到期不还，自2019年1月1日起，对此笔欠款承担24%年息，至到全部还清欠款为止。上述内容系本人自愿承诺，并特立此欠条，保证按时偿还对蓝桂英的全部欠款。如由此产生争议，本人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被告侯元松在欠款人处签字、捺印，被告王莹、刘应寰在保证人处签字、捺印。2019年1月份起，原告的丈夫暨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长江通过微信与被告王莹联系，不断催要欠款。2019年2月1日至4月4日，原告收到由被告侯元松银行账户汇入的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关于被告侯元松向原告出具欠条性质的问题，原告主张属债务转移，但本院认为应为债务加入。所谓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务人和债权人达成三方协议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本案中，根据欠条载明的内容以及被告的答辩意见，原告与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26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客观存在。被告侯元松以出具欠条的形式自愿向原告承担还款义务，同时双方亦没有免除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履行义务，其行为完全符合债务加入的法律特征,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的法律责任。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债务加入相当于在债务人之外为债权人增加了一个新的债务人，和保证一样具有担保债权实现的功能，但与保证在性质上却有不同，债务加入系独立的合同，加入人是主债务人之一，故本案案由应以债务加入前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原告与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予以确定。被告王莹主张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该犯罪本质是行为人在犯罪过程中产生的借贷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借款合同纠纷。关于被告王莹、刘应寰的法律责任问题，如上所述，被告侯元松的债务加入行为使得其与原告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被告王莹、刘应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保证人处签字、捺印，依法应当认定二被告自愿为该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由于没有明确担保方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被告王莹、刘应寰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莹主张原告与被告侯元松恶意串通误导其签字，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保证期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本案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即2018年12月31日起六个月内。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原告在该期间内多次与被告王莹联系要求还款，证实了原告向被告王莹主张权利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告在保证期间内向被告王莹主张权利后则产生保证合同诉讼时效计算的问题。原告在2019年7月22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律所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王莹主张本案已过保证期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一人或者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的规定精神，在连带共同保证中，保证人是作为一个整体共同对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向共同保证人中的任何一人主张权利，都是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行为，其效力自然及于所有的保证人。本案中，虽然原告在保证期间内未直接向被告刘应寰主张过保证责任，但原告向连带共同保证人之一的被告王莹主张了权利，其效力应当及于作为连带共同保证人的被告刘应寰。故被告刘应寰以已过保证期间不承担法律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应否适用“先刑后民”程序处理的问题，被告王莹提出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主张本案适用“先刑后民”的处理程序。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的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被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处理原则，应裁定驳回起诉。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由此可知，被害人因不同事实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这是因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系犯罪过程中产生的资金借贷关系，其本质是借贷合同关系，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形成的刑事法律事实。而单个的借款行为仅仅是引起借贷关系这一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法律事实，并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刑事法律事实。第三人加入单个借款债务或者提供担保，是基于意思自治的合同行为，单个借款债务加入或者担保行为并不侵犯刑事法律规范，且债务、担保关系发生在出借人与第三人之间，系独立于刑事法律关系的单纯民事法律关系，故单个借款行为叠加后构成刑事犯罪，不应牵连第三人与出借人之间的债务加入或者担保法律关系。另外，就法律责任的主体而言，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或犯罪人仅与借贷关系中的借款人重合，而出借人起诉第三人的案件，其责任主体与刑事案件的责任主体并不一致。本案中，被告侯元松系单个借款债务的加入人，被告王莹、刘应寰是担保被告侯元松履行债务的保证人，与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法律事实不同，法律责任主体亦不相同。因此，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的处理程序。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三被告没有按照欠条载明的还款期限偿还欠款，违反了民事活动中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按照欠条载明的起算时间2019年1月1日及年息24%要求三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侯元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蓝桂英欠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法：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二、被告王莹、刘应寰对被告侯元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蓝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367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侯元松、王莹、刘应寰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蓝桂英以投资名义向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交付26万元，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未能如约还本付息，构成违约。为此，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元松向蓝桂英出具欠条，承诺愿于2018年12月31日前偿还蓝桂英投资款26万元，如到期不还，从2019年1月1日起承担24%年息至还清欠款为止。侯元松对欠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其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债的加入，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莹和刘应寰是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职员，以保证人身份在欠条上签字，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对于各方法律责任的认定无误，予以维持。关于王莹、刘应寰保证责任是否因已过诉讼时效而免责的问题。王莹、刘应寰的保证期间均为六个月，自案涉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即2018年12月31日起算。因蓝桂英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长江于2019年4月曾通过微信联系王莹催要欠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王莹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期为2019年4月起算三年。蓝桂英于2019年7月22日提起本诉讼，其对王莹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王莹的保证责任不能免除。刘应寰与王莹作为一个整体共同对蓝桂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蓝桂英为实现其债权，无需向全部保证人逐一主张权利，其在保证期间内向任何一个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行为，效力及于其他尚在保证期内的连带保证人。因此，刘应寰的保证责任也未过诉讼时效，不能免责。关于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虽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本案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责任的民事纠纷，与上海汗驿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经济犯罪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进行民事审理并作出裁判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二上诉人均预交4300元），由上诉人王莹、刘应寰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慧莹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王 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