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八路383-8号金廷公馆10号楼503室。主要负责人：孙洪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建,山东友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195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5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1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的爷爷，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张某，系王某1的奶奶，住址同上。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朋，山东开言（惠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克全，男，198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茂岭山路2号普利商务中心10层。主要负责人：万千，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张某、王某1、马克全及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惠民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鲁1621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华泰保险公司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鲁16民终16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惠民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鲁1621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华泰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华泰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书中马克全签字确认，并亲自书写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足以证实马克全收到了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华泰保险公司已经明确说明了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履行了明确的免责告知义务；华泰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特别约定条款”约定：“本保险单承保非营业车辆，如果保险车辆用于租赁或营业运输，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重要提示”条款明确提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该两处都是独立存在、明确、醒目的，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说明，马克全在投保单上签字，应认定华泰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华泰保险公司提交的本案事故发生后公司对马克全的调查笔录，证实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马克全对此知悉。2.马克全驾驶家庭用车从事营业营运，华泰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惠民县交警大队对马克全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滴滴打车”软件公司的接单记录、惠民县人民法院对马克全的询问笔录等足以证实马克全长期从事营运，在本案事故发生时马克全正在从事非法营运。以家庭自用名义投保的车辆，从事营运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马克全的营运行为使被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马克全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华泰保险公司，华泰保险公司可以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返还剩余保险费，马克全未履行通知义务，且其营运行为导致了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其要求保险公司赔偿因从事营运造成的事故损失，明显不当。王某2、张某、王某1辩称，1.华泰保险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和投保人声明是两个独立的文本，投保人在投保声明书中签字不能证实保险人已经将免责声明书向投保人送达；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记载的免责条款未进行加粗加黑等区别于其他条款的提示，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行为，保险公司并未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在本案不应发生法律效力；在保险公司调查笔录中马克全称收到的保单等全部资料都已经交给了交警部门，但马克全交给交警部门的只有保单并没有保险条款，由此可见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并未向马克全出示保险条款；根据常识，车主投保车辆保险时一般情况下都是由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要求投保人在相应的材料上进行签字或者书写相应内容，但是并不会对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出示，更不会进行告知与说明；根据保单记载的收费确认时间与保单打印时间，间隔只有两分钟，根据常理在这短时间内保险人完全没有时间对保险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与告知，由此也能印证华泰保险在投保时并未对免责条款进行告知，免责条款不应发生法律效力。2.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滴滴出行网约平台的接单记录显示，涉案事故发生时马克全并未从事网约平台指派的运营业务，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在事故发生时马克全是在从事商业营运活动；华泰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并未对营运的概念进行明确的说明和告知，也未提供投保时的录音录像等资料证实对免责条款向马克全进行了说明告知。马克全、华安保险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陈述意见。王某2、张某、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4523.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4日4时20分许，被告马克全驾驶鲁Ｍ×××××小型轿车沿239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127KM+500M处时，与顺行在前王某4驾驶的电动车相撞，导致王某4及电动车乘车人王某3当场死亡。该事故经惠民县交警大队认定，马克全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4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王某3无责任。马克全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肇事车辆在被告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在被告华泰保险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险额为500000元，入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死者王某3、王某4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一子王某1，于2017年10月30日出生。原告王某2、张某系死者王某3的父母，分别于1955年3月28日出生、1954年12月24日出生。王某2、张某的抚养人除死者王某3之外，还有其长子**。审理过程中，王某2、张某、王某1将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变更为325940元（16297元/年×20年）、将丧葬费变更为3679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变更为按每年11270元计算。据此，认定此次事故给王某2、张某、王某1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325940元（16297元/年×20年）、丧葬费3679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7225元（11270元/年×17年+11270元/年×1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以上共计570961.5元。事故发生后，王某1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协商王某1的监护权由其祖父母王某2、张某行使，并由两人担任两个案件的法定代理人。本案王某2、张某、王某1及死者王某4的父母均同意肇事车辆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金由王某2、张某、王某1分得70000元（已赔付）。马克全通过交警部门赔偿丧葬费20000元（王某2、张某取得）后，又于2018年12月17日与王某2、张某、王庆亮、许安云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一、马克全（甲方）赔偿王某2、张某、王庆亮、许安云（乙方）100000元，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支付；二、甲方在2020年6月17日之前，赔偿乙方人民币100000元整；三、上述两项款项共计人民币200000元整，此费用包括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一切赔偿费用，该费用支付至惠民县人民法院指定账户：16×××07，工行惠民县支行，户名为惠民县财政局；四、（2018）鲁1621民初2569号、（2018）鲁1621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书因华泰保险公司上诉而未生效，如二审维持原判，则由华泰保险公司赔偿剩余经济损失500000元；如二审改判华泰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则对于华泰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部分的赔偿金额，马克全继续承担赔偿责任；五、（2018）鲁1621民初2569号、（2018）鲁1621民初1965号案件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仍按相关法律文书承担，不在本协议范围之内；六、本协议生效后，在甲方履行了本协议所承担的义务的前提下，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向甲方以及司法机关提出任何其他要求；七、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惠民县人民法院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马克全将100000元赔偿款汇至约定账户，王某2、张某、王某1与王某4父母协商后按约定分得50000元（已经领取）。剩余未支付的部分，王某2、张某、王某1与王某4父母约定两个案件各分得50000元。另查明，王某4父母王庆亮、许安云和王某1因王某4死亡造成的损失为475166.5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分得赔偿金42000元。根据华泰保险公司申请，依法调取了涉案车辆在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网约平台的接单记录，能够证实马克全在该公司网约平台注册了网约车运营业务，但接单记录显示事故发生时马克全并未从事网约平台指派的运营业务。华泰保险公司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查勘笔录用以证实马克全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属于免责情形，且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经质证，王某2、张某、王某1有异议，认为免责事项说明书和投保人声明是两个独立的文本，投保人在投保声明书签字不能证实保险人已经将免责声明书向投保人送达；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记载的免责条款未进行加粗、加黑等区别于其他条款的提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行为，保险公司并没有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应发生法律效力；查勘笔录中马克全答复保险公司时称收到的保单等都提供给了交警队事故科，保险公司向马克全提供的只是保单，而没有保险条款。马克全对证据亦有异议，认为保险公司应对传统的格式条款予以重新定义并释明，依据保险公司提供的传统格式文本，对于改变使用性质的理解应为将车辆出租给租车公司使用；保单上记载的收费确认时间和打印时间分别为13时21分59秒和13时23分37秒，同时保险单正文同保险条款是分离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第四项没有进行加粗，同其他条款的文字是相同的，按照保险法的有关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进行免责条款说明，在短短两分钟时间内，保险人完全没有能力对保险条款的免责时间进行说明，且华泰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中也没有证据证明向马克全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说明；事故发生时该车辆并非出于营运状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华泰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就相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马克全进行了口头或书面明确说明，亦未举证证实就免责条款做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被告华泰保险公司是否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免责条款生效的前提条件为：1.保险人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2.保险人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华泰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五条第（四）项条款本身不能代替明确说明，明确说明应该理解为保险人应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进行口头或书面明确说明，以书面形式说明的应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明确说明的内容，而华泰保险公司未举证证实明确说明的内容，亦未举证证实就免责条款做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据此，华泰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马克全超速行驶、疲劳驾驶、未保持安全车距，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4未按规定车道行驶，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即王某2、张某、王某1的亲属王某3无责任，事实清楚，责任明确。因马克全驾驶机动车、王某4驾驶非机动车，故马克全一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肇事车辆在被告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公司负有在交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王某2、张某、王某1支付保险金的义务。王某2、张某、王某1按照与王某4父母的约定在交强险限额内分得赔偿款70000元，华安保险公司已经赔付。王某2、张某、王某1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500961.50元（570961.50元-70000元），由被告华泰保险公司及马克全根据马克全在此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予以赔偿80%，即400769.20（500961.50元×80%）。因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0000元，不足以赔偿所有受害人的损失，应根据各个案件的损失大小按比例分配，仍不足部分由马克全负责赔偿。据此，王某2、张某、王某1分得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金268144元，剩余损失由马克全赔偿。现因马克全与王某2、张某、王某1及死者王某4的父母已经签订了赔偿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故马克全与王某2、张某、王某1之间的赔偿数额按照双方约定的金额和期限履行，马克全已经支付50000元，按约定于2020年6月17日前还应支付50000元。王某2、张某、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某2、张某、王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70000元，已付清；二、被告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王某2、张某、王某1其他经济损失共计26814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马克全于2020年6月17日前赔偿原告王某2、张某、王某1损失50000元；四、驳回原告王某2、张某、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45.24元，由原告王某2、张某、王某1负担591.78元，由被告马克全负担2325.17元，由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1227.23元，由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4701.06元。保全费620元，由被告马克全负担。（保险公司、马克全将案款均汇至：6228481846651807864，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民县支行姜楼分理处，户名王某2）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华泰保险公司在投保单“特别约定条款”明确声明：“本保险单承保非营业车辆，如果保险车辆用于租赁或营业运输，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重要提示”条款明确提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马克全在投保单中签字确认。涉案事故发生时，马克全从事营运活动。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华泰保险公司是否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经查，华泰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特别约定条款、重要提示条款对车辆营业运输、改变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增加均有明确、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马克全在投保单上签字，应认定华泰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的营业运输免责提示义务。惠民县交警大队对马克全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滴滴打车”软件公司的接单记录、惠民县人民法院对马克全的询问笔录等足以证实马克全长期从事营业运输，涉案事故发生时马克全虽然不是从事滴滴平台营业，但是在从事营运活动，马克全以家庭自用名义投保的车辆，从事营业运输，使被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马克全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华泰保险公司，华泰保险公司可以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返还剩余保险费。马克全未履行通知义务，且其营运行为导致了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保险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马克全驾驶家庭用车从事营业营运，华泰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免责提示义务，华泰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王某2、张某、王某1与马克全签订的协议，华泰保险公司免赔款项268144元应由马克全负责赔偿。综上所述，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1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惠民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1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马克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某2、张某、王某1各项损失共计26814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45.24元，由被上诉人王某2、张某、王某1负担591.78元，由被上诉人马克全负担7026.23元，由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1227.23元，保全费620元，由被上诉人马克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22元，由被上诉人马克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珍审判员  杨 慧审判员  刘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刘如月书记员崔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