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3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棣德昊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无棣县棣新六路以西、新城大街以北温州步行街。法定代表人：梁树美，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刚，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粮饲料(沛县)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经济开发区西环路东侧、酒厂南路北侧。法定代表人：张西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成，江苏恒联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倩，江苏恒联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棣德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棣德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粮饲料(沛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饲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2民初6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无棣德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322民初649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外人山东鑫宏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宏公司)与被上诉人采购合同的订立情况。本案所涉采购合同，系鑫宏公司与被上诉人商定合作事宜后，由被上诉人的员工徐鹏飞通过QQ聊天工具将采购合同发送至鑫宏公司，后鑫宏公司依据双方确定的合同内容及被上诉人的采购计划将货物配送至指定的交货地点天禧牧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收到货物后出具货物计量单，鑫宏公司再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和计量单的货物重量为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并将开具的票据通过EMS快递邮寄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收到发票后向鑫宏公司支付货款。以上是鑫宏公司与被上诉人采购合同的订立过程及双方合同履行的交易方式和习惯。双方自2017年1月至2017年5月期间一直按照上述交易方式合作，被上诉人也分多次向鑫宏公司共计支付1431967.5元的采购货款。通过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过磅单、增值税普通发票、EMS快递单、银行付款明细等证据，足以证实双方采购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已实际履行的，合同当然成立并生效。二、被上诉人违反法定义务，拖欠涉案款项的情况。1.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至2017年5月期间仅向鑫宏公司支付了1431967.5元货款，余款836243.7元至今未与支付。以上余款项下的货物，一审法院已查明鑫宏公司交货的事实，且被上诉人也认可天禧牧业有限公司已收到货物，被上诉人只是否认该笔货物与其自身的关联性。从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双方前期合作的交易习惯及一审法院查明和被上诉人认可的事实，上诉人的证据显然已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完全可以印证涉案货物系被上诉人收取。2.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管理人员的通话录音，及鑫宏公司工作人员前往被上诉人处催要货款的现场录音，更进一步证实了上诉人的主张。虽然被上诉人始终声称是天禧牧业有限公司拖欠的货款，但是按照正常的逻辑思维和常理判断，如被上诉人并不拖欠鑫宏公司货款，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当面直接回绝鑫宏公司要账行为，而非不否认自2017年5月份没再向鑫宏公司付款的事实。3.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针对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作出的反驳性意见，并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内部有完善的财务管理制度，不可能在毫无理由和依据的情况下随便代其他公司偿还债务。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为天禧牧业有限公司代偿货款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其抗辩理由不应被采信。三、关于本案法律适用。1.《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实际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合同成立。本案中鑫宏公司与被上诉人订立采购合同，鑫宏公司按照采购合同指定的交货地点交付，被上诉人出具货物计量单并按照合同约定的货物单价向鑫宏公司支付对价款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定的合同成立的实质要件。2.《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鑫宏公司已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当履行其法定义务，向鑫宏公司足额支付货款。3.《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鑫宏公司已将涉案债权转让的书面通知邮寄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也进行了回函，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在本案中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综上，被上诉人拖欠鑫宏公司货款的事实清晰，上诉人的诉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就其拖欠货款的行为向上诉人履行偿还义务。此外，一审法院确定的一审判决案由错误，本案的案由应当是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中粮饲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案由为债权转让纠纷，庭审始终围绕原告诉求的债权转让展开，法庭不能突破债权转让的范畴，擅自扩大审理，一审法院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展开审理。本案案由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亦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但上诉人在一审时举证的证据、理由以及上诉状通篇论述的均为合同纠纷，已经偏离了上诉人诉求，上诉人的事实与理由与债权转让无关，与本案无关，法院没有义务在本案中审理与债权转让无关的合同纠纷。2.本案的债权转让没有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上诉人一审举证的证据证明的是案外人鑫宏公司向另一案外人山东天禧牧业有限公司供应货物。天禧牧业有限公司接受鑫宏公司货物并支付货款，被上诉人与鑫宏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没有参与交易，没有收取鑫宏公司的货物，不欠鑫宏公司的货款。被上诉人与鑫宏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经双方确认的结算材料，上诉人诉称的事实和诉求与被上诉人无关，因此，上诉人与案外人鑫宏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没有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该债权转让合同对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效力。综上，债权转让纠纷与买卖合同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不能混同，且上诉人与案外人鑫宏公司的债权转让，没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对价关系，不能想当然地适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提出的最高院规定是指债权转让合同已经生效，因原合同履行发生纠纷的情形，与本案不符，本案的债权转让并未生效，本案的原合同与被上诉人无关，不存在所谓的原合同履行纠纷。无棣德昊公司一审诉请：中粮饲料公司支付无棣德昊公司欠款836243.7元；诉讼费用由中粮饲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至5月期间，案外人鑫宏公司与中粮饲料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由鑫宏公司向中粮饲料公司提供饲料油和鸡油。双方合同约定鑫宏公司根据中粮饲料公司的需要分批提供货物，交货地点为中粮饲料公司的合作伙伴案外人天禧牧业有限公司仓库，中粮饲料公司在验收货物后由鑫宏公司开具发票，中粮饲料公司在7个工作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合同履行期间鑫宏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并开具发票，但中粮饲料公司却违反合同仅向案外人支付1431967元，剩余836243.7元货款未支付。2018年1月1日，鑫宏公司与无棣德昊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转让合同，约定鑫宏公司将上述应收货款836243.7元的债权转让给无棣德昊公司，债权转让后鑫宏公司依法通知中粮饲料公司，现该转让合同已生效，请求法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月1日，案外人鑫宏公司与无棣德昊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转让合同，合同主要约定，鑫宏公司与中粮饲料公司发生往来业务产生了应收账款，鑫宏公司将对中粮饲料公司的应收账款转让给无棣德昊公司。鑫宏公司将符合本合同条件的账面价值为836243.7元的应收账款转让给无棣德昊公司，无棣德昊公司以其对鑫宏公司享有的800000元债权作为转让对价。2018年8月28日，鑫宏公司向中粮饲料公司发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通知书主要载明，鑫宏公司因经营管理需要已于2018年1月1日将对中粮饲料公司未收应收账款836243.7元转让给无棣德昊公司。2018年9月3日，中粮饲料公司向鑫宏公司发关于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的回函，回函主要载明，鑫宏公司与中粮饲料公司往来义务已全部结清，通知书上载明的836243.7元欠款系天禧牧业有限公司与鑫宏公司业务所欠，与中粮饲料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转让的构成要件为:(一)须有有效的债权存在;(二)债权的转让人与债权受让人应达成转让协议;(三)转让的债权必须是依法可以转让的债权;(四)债权的转让协议须通知债务人。本案中，无棣德昊公司诉称案外人鑫宏公司与中粮饲料公司存在涉案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且鑫宏公司将其对中粮饲料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无棣德昊公司，但中粮饲料公司不予认可与鑫宏公司存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因无棣德昊公司在庭审中提交鑫宏公司出具的采购合同、鑫宏饲料应收账款明细表、计量单证据中均未有中粮饲料公司签章确认，也未提交鑫宏公司与中粮饲料公司书面的结算凭证，再结合无棣德昊公司庭审诉称鑫宏公司将涉案货物送至另一案外人天禧牧业有限公司处的事实，综合分析后对无棣德昊公司要求中粮饲料公司支付欠款836243.7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无棣德昊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62元，由无棣德昊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2月26日，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对2017年1月16日至2017年5月21日期间，鑫宏公司通过247123183的QQ号，向名为中粮-徐鹏飞的账户发送8份涉案采购合同予以公证。其中第一份采购合同主要内容为，卖方：山东鑫宏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买方：中粮饲料（沛县）有限公司，签约时间：2017年1月16日，货物名称为饲料油，数量60吨，单价6100元，金额366000元，备注2017年1月份采购计划。……2.交货时间：2017年1月24日前根据买方生产需要分批到厂；3.交货地点：惠民天禧牧业公司仓库；4.运输：汽车运输，到货地点前的一切费用由卖方承担，到货地点后的一切费用（接车及短驳入库等）由买方承担；5.计量方式：以需方地磅过磅实收重量为准；……7.付款方式：货物到达需方指定地点验收合格开具正式发票后，需方以（电汇、汇票、转账）形式，在7个工作日内付清全部货款；此外，合同还约定了质量标准、货物检验、违约责任、解约条件、不可抗力、争议解决办法等内容。卖方落款处加盖了山东鑫宏饲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买方落款处印有中粮饲料（沛县）有限公司字样，但并未加盖公章。鑫宏公司自2017年1月20日至2017年6月14日期间，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31张，并通过11封邮政快递邮寄给被上诉人。邮寄地址为被上诉人住所地，收件人为徐鹏飞，投递记录显示均为妥投。被上诉人认可徐鹏飞在涉案合同期间在其公司工作，后调离被上诉人公司，但不能说明徐鹏飞在岗时的岗位和工作内容，亦不能通知徐鹏飞到庭说明情况。被上诉人一审提交还款协议书一份，甲方（债务人）：天禧牧业有限公司，乙方（债权人）：山东鑫宏饲料科技有限公司，甲方欠乙方原料款836243.7元整，此批货物已由天禧牧业有限公司加工耗用，生产生饲料并销售，对应货款甲方一直未支付给乙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的规定，甲乙双方协商，就甲方所欠乙方上述货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处加盖天禧牧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乙方山东鑫宏科技饲料有限公司处未签章。二审中，被上诉人在其提交的关于中粮付款的说明中认可共计向鑫宏公司支付货款1431967.5元，但主张系在天禧牧业有限公司请求下给予其部分授信额度，由被上诉人代其向鑫宏公司支付的货款，该款项在之后的业务中由双方财务和工作人员进行相应的对账和冲减。另查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鑫宏公司应收账款明细虽系鑫宏公司单方制作，但被上诉人提交的中粮付款说明中认可已经向鑫宏公司支付货款1431967.5元，与应收账款明细中已付账款数额一致；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天禧牧业有限公司签章的还款协议书上，天禧牧业有限公司认可收到涉案货物并自认欠付鑫宏公司货款836243.7元，与应收账款明细中的应付账款数额一致。此外，鑫宏公司发送给徐鹏飞的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单价与应收账款明细中列明的单价一致，过磅单上载明的重量与应收账款明细中货物重量一致。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鑫宏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未在鑫宏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和计量单上签章，但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因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应当根据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行为予以综合判断，而非仅以是否签章作为合同成立的依据。本案中，鑫宏公司将涉案购销合同加盖公章后发送至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徐鹏飞的QQ邮箱后，已按照合同约定的交付地点，将涉案货物分批送至案外人天禧牧业有限公司的仓库，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天禧牧业有限公司签章的还款协议书中可以确认天禧牧业有限公司认可收到上述货物，鑫宏公司根据天禧牧业有限公司收到的货物数量，以及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单价，计算出应付货款金额后，开具名称为被上诉人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并通过快递方式分批邮寄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亦已按照发票金额分批向鑫宏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合计1431967.5元。至此，鑫宏公司已对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货物交付义务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亦向鑫宏公司部分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被上诉人应当继续履行其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关于委托代付的问题。鑫宏公司与被上诉人对已付货款数额1431967.5元均无异议，被上诉人主张上述付款系代天禧牧业有限公司支付，但仅提供加盖天禧牧业有限公司公章的还款协议书予以证明，上诉人与鑫宏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未提交委托代付的相关手续及财务凭证证明代付关系确实存在，因此，对被上诉人关于已付货款系代案外人支付的抗辩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向鑫宏公司的付款行为系其履行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的付款义务。关于增值税发票的问题。对于被上诉人抗辩并未收到鑫宏公司开具的发票，发票未经认证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发票存根、快递单、快递查询结果，已经可以证明鑫宏公司已履行了开具发票并交付给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经手人徐鹏飞不能到庭说明情况，对被上诉人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尚欠的货款数额。在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天禧牧业有限公司还款协议书中已经予以确认，尚欠货款836243.7元。现鑫宏公司将其对被上诉人的上述债权转让给上诉人，且已就该债权转让通知到被上诉人，债权转让已经成立，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偿还836243.7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因中粮饲料公司对转让债权的基础法律关系存在异议，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322民初6490号民事判决书，即“驳回原告无棣德昊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中粮饲料（沛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无棣德昊商贸有限公司支付836243.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2元，合计24324元，由中粮饲料（沛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宏审 判 员  冯昭玖审 判 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朱文茜书 记 员  李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