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34民申1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陈仕康，男，汉族，1970年10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娟，女，汉族，1983年10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四川瑞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西昌市宏远建材租赁站，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安宁镇东山村九组，注册号：513401600082636。 经营者：洪先，女，汉族，1980年5月16日出生，重庆，住四川省西昌市海河帝景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李智强，男，汉族，1985年12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原审被告：周绍培，男，汉族，1972年6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 再审申请人陈仕康、王娟因与被申请人西昌市宏远建材租赁站、原审被告李智强、周绍培建筑设备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民初4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仕康、王娟申请再审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的基本法律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明显错误。案涉工程于2013年11月19日竣工并经验收交付（详见（2017）川34民终483号判决第15页倒数第8—10行）。也就是说，案涉工程工地在2013年11月19日后不会再有任何租赁物。实际租用人周绍培会在竣工验收前将租赁物全部归还被申请人。被申请人提交的《西昌市宏远建材租赁站租金结算表》（以下简称《结算表》）亦显示，实际租用人周绍培于2013年8月31日最后一次签字（此与竣工验收的时间相符）确认；钢管结存47823.9ｍ、扣件结存101559套、顶托结存851套，之后再也没有周绍培签字的《结算表》。如果本案还有没有归还的钢管、扣件、顶托，则应当在此时办理最终结算，而不会让已经不存在的租赁物继续计算租金。但李智强却从2013年12月13日开始签署《结算表》，直到2016年4月1日其与被申请人办理最终结算。显然，李智强签署的《结算表》所记载的租金与本案无关（因为租赁物已经不存在）。因此，一审判决多计算租金486966.00元，故对此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另：环宇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依法注销。此时，如果被申请人认为环宇尚欠其租赁物未归还，那么从2014年10月24日开始，环宇公司已经不存在，也不可能再归还其租赁物。从这一天起也不应当继续计算租金。因此，一审判决多计算租金279329.00元，故对此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中记载了申请人的联系电话，但原审法院未通知申请人参与诉讼，剥夺了申请人参与诉讼的权利。被申请人起诉时向法院提交的第七组证据（眉山市环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基本信息及注销手续）中的《基本情况（注销）》表中载明，再审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为陈仕康，电话为139××××0416；《法定代表人情况》表中载明陈仕康联系电话028381××××7；《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表中载明眉山市环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的联系电话为139××××0416，139××××0234。申请人陈仕康至今仍在使用139××××0416和028381××××7两个电话号码。但申请人陈仕康从未接到过关于本案的电话或短信通知。在本案档案中，也未记载西昌市人民法院电话通知或短信通知的记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公告送达，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之规定，本案申请人并没有“下落不明”，也不存在用其他方法无法送达的情形，只需拨打一次上面的电话即可。因此，原审法院采用公告送达程序违法。（二）本案档案显示，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11日通过ＥＭＳ向申请人陈仕康、王娟邮寄送达起诉书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和传票，邮寄送达申请人陈仕康、王娟的ＥＭＳ被退回原审法院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3日，但原审法院公告送达的时间却为2018年9月29日（详见：档案中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的《公告》）。换句话说，原审法院在没有确定不能邮寄送达之前，就直接采用的公告送达，送达程序违法。（三）2019年1月30日的庭审未通知申请人参与（详见：档案中《宣判笔录》）。本案开庭审理的时间为2019年1月25日，而宣判的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原审法院公告送达了第一次开庭审理的时间，但并没有公告送达第二次（2019年1月30日）开庭的时间，且第二次开庭仅一名法官参加，合议庭成员阿苏嘉佳、杨荣贵没有参加庭审。故一审庭审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一审判决认定环宇公司与被申请人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没有任何证据。相反，被申请人提供的所有证据表明，环宇公司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任何的租赁合同关系。1、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显示，环宇公司与被申请人之间没有签订过任何的租赁合同，环宇公司也从未委托李智强在《租赁合同》的担保方处签名。并且，被申请人交付出租物的签收人为周绍培，环宇公司从未签收被申请人的出租物，故环宇公司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任何的租赁合同关系。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前后矛盾。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认定：“2012年9月3日环宇公司作为甲方与李智强作为乙方，以巨能公司项目部与环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为基础签订了《补充协议》，将所分包的工程交由李智强实际承包完成，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和工程的有关责任事项等进行了补充约定。李智强承包上述工程后，将工程的脚手架部分包给了戴勇桃和周绍培。”说明环宇公司是将案涉工程全部转包给李智强实施，李智强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不是环宇公司的代表（更不是环宇公司的员工），李智强的行为不能代表环宇公司。3、李智强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的地方为“担保单位负责人”，不是“乙方”。“担保人”与“乙方”存在本质的区别，一审判决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担保人认定为乙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反，被申请人一直主张《租赁合同》的乙方为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能公司）（详见4333号判决第5页第10行，（2017）川34民终483号判决第14页第5——6行），尽管（2017）川34民终483号判决（以下简称483号终审判决）驳回了被申请人对巨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但被申请人及483号终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的乙方为巨能公司的事实不能改变。（二）一审判决认定：“由于环宇公司已经于2014年10月24日经股东会议后，进行了注销，而陈仕康、王娟虽作为环宇公司的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在该公司注销登记时，陈仕康、王娟并没有按照我国公司法第184条和公司法解释2第11条的规定书面通知全体债权人以及清理债权债务。所以，环宇公司的《清算报告》，至少存在两处系虚假：一、《清算报告》载明该公司已通知所有债权人，而实际上对已知债权人即本案原告未书面通知；二、陈仕康、王娟明知环宇公司与原告之间还存在尚未了结的债权，却谎称公司所有债权已清偿。”原审法院认定环宇公司的《清算报告》中存在虚假，没有任何证据。相反，被申请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和行为表明，环宇公司注销时（2014年10月24日），被申请人不是环宇公司的债权人，且申请人作为环宇公司股东履行了书面通知义务。1、2016年4月28日，被申请人就同一事项向西昌市人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案号：（2016）川34民初2136号），被申请人作为原告起诉的被告为巨能公司（申请人为第三人），认为欠付其案涉租金、违约金、赔偿款的是巨能公司，而不是环宇公司和申请人。甚至，直至2018年1月31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民申5045号《西昌市宏远建材租赁站、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前，被申请人仍然认为欠付其租金、违约金、赔偿款的是巨能公司。换句话说，在环宇公司注销时，被申请人自身都不认为其在环宇公司下享有债权。2、本案的证据表明，环宇公司没有与被申请人签订过任何的合同，没有接收过被申请人的任何租赁物（租赁物是由案涉工程脚手架承包人周绍培签收的）。那么，在环宇公司注销时，被申请人当然不是环宇公司的债权人，更没有通知的必要。3、退一步讲，无论被申请人是否是环宇公司的债权人。环宇公司在注销时，依照法定程序，于2014年9月2日在西南商报上刊登了《清算公告》（详见证据《清算公告》），请环宇公司相关债权、债务人自公告见报之日起45日内，前往环宇公司办理有关手续，过期责任自负。公告期满后，被申请人并未前往环宇公司办理有关手续。之后，申请人在环宇公司《清算报告》中签字确认，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不存在虚假的情形。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认定李智强在《租赁合同》担保方处签名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环宇公司承担，系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如前所述，李智强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不是环宇公司的工作人员，环宇公司也从未授权或委托李智强与被申请人签认合同，更未授权李智强以环宇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因此，不能适用前述法律法规认定李智强的行为应由环宇公司承担。（二）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判决申请人应当承担向被申请人支付租金及租赁物赔偿款的法律责任，系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申请人作为环宇公司的股东，在环宇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且申请人作为股东申请注销环宇公司时，依法进行了清算，向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提交了真实合法有效的《清算报告》，并不存在“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的情形。因此，不能适用上述法规认定申请人应当承担向被申请人支付租金及租赁物赔偿款的法律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民初433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裁定再审，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及一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人民法院对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应不予审查。一审判决后，被答辩人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提出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64条第一款、第168条规定，两审终审制是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制度，被答辩人如认为一审判决错误，应当提起上诉，通过二审程序行使诉讼权利。对于无正当理由未提起上诉的当事人，不应当再为其提供特殊的救济机制，否则将变相鼓励或放纵不守诚信的当事人滥用再审程序，从而使得特殊程序异化为普通程序。二、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三）一审判决程序合法。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判决结果正确，请求再审法院不予审查或审查后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公告送达，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的规定，公告送达应是在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穷尽本法规定的其他送达方式无法送达后才使用，且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而本案西昌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以原告起诉时未能提供被告电话号码为由，按原告提供的被告地址以EMS邮政特快专递向四被告送达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同年10月13日该特快专递被退回（未注明原因）后，西昌市人民法院就直接用公告送达方式向四被告送达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且在案卷中未记明公告送达的原因和经过，送达程序错误，致使判决承担责任的申请人未能到庭参加诉讼，行使辩论权利。因此，原判程序错误，申请人陈仕康、陈娟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书的执行。 审判长 潘    琼 审判员 张    萍 审判员 阿硕布格苏日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小  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