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建民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西流河镇下查埠街道。法定代表人：张建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国涛，湖北龙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祎，湖北神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为敏，男，汉族，1981年3月6日出生，住河北省邢台市邢台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会新，男，住河北省南和县，由河北省邢台市邢台经济开发区东汪镇景家屯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湖北建民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民公司）与被上诉人杨为敏劳动争议一案，前由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鄂9004民初409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杨为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鄂96民终56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鄂9004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建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为敏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为敏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建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错误。本案争议的事实是杨为敏与建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据此，则应查清杨为敏、建民公司与案外人郭某、韩某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建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租赁合同一份、定金（保证金）收据一份、租金收据二份、银行交易明细三份、职工工资表一份，申请证人郭某、韩某出庭作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建民公司与郭某之间形成的是租赁关系及与杨为敏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以建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定错误。二、一审认定“2018年3月，杨为敏经郭某、韩某招聘到建民公司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杨为敏的工作场所是建民公司生产车间；工作内容是进行木板打磨；工作时间为7时至19时；报酬是计件工资，按季度发放。2018年5月27日9时许，杨为敏在工作时眼睑受伤”错误。（一）建民公司与郭某系租赁关系。建民公司与郭某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因客观原因租赁合同尾部加盖的是原仙桃市建民木业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但建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不影响租赁合同效力。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且双方按合同履行了各自义务。建民公司将其所有的老厂废弃的厂房、仓库、场地及厂内一套木芯生产设备租赁给郭某使用，郭某向建民公司支付了租金。（二）郭某与韩某系自主生产经营。韩某与杨为敏系同村老乡，韩某没有以建民公司的名义招聘杨为敏。郭某、韩某从未以建民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活动，建民公司从未为郭某、韩某生产经营出具过发票。杨为敏务工场所并非建民公司的生产车间。郭某、韩某的生产经营场所与建民公司的生产经营场所相距较远。双方的具体生产经营亦不相同。郭某、韩某生产经营的是家具板，建民公司生产的是格力空调托盘。郭某、韩某违法不办理工商登记并非建民公司原因，对郭某、韩某是否需要办理工商登记进行管理是当地工商管理部门的职责。一审仅以郭某未办理工商登记断定郭某的生产经营活动即为建民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错误。（三）杨为敏诉称郭某、杨为敏系建民公司的生产负责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杨为敏提交的证据证明的是其在受伤前后仅与郭某、韩某进行接触联系，未与建民公司发生接触联系。杨为敏坚持认为其是在为建民公司务工，但其在受伤后从未找过建民公司协商解决受伤事情，不符合常理，恰好说明杨为敏清楚其不是在为建民公司务工。建民公司亦是在收到杨为敏的起诉状时才知道杨为敏受伤之事。（四）作为建民公司的员工，均有建民公司提供的工作服、考勤识别卡、固定的工资银行卡。杨为敏称其是在为建民公司务工，应能很好提供上述证据加以证明，但杨为敏未提供。建民公司提交的职工工资表上没有郭某、韩某和杨为敏，杨为敏在起诉状和庭审中未提及建民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以及其是如何遵守规章制度和服从公司管理。建民公司规定的作息时间并非每日7时至19时，员工的工资亦非计件工资。杨为敏提交的证据仅证明郭某向其支付报酬的事实。一审推断建民公司于2018年3月入职建民公司及建民公司支付杨为敏劳动报酬错误。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杨为敏主张其与建民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一事实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杨为敏辩称，杨为敏在建民公司的厂房工作，就与建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建民公司不承认劳动关系存在，举证责任在建民公司。建民公司提交的最重要的证据是租赁合同，该合同在一审已经被认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同时该合同是一份无效合同，理由是：1.合同主体甲方是建民公司，最后签章的是仙桃市建民木业有限公司，而仙桃市建民木业有限公司在2016年8月31日合同签订前已经不复存在。2、合同内容已明确规定郭某的工商、税务、环保等均由甲方负责，该内容证明了建民公司明知郭某不具有生产加工木材的资质仍将厂房租赁给对方，该合同名为租赁实为承包，是郭某借用建民公司的资质进行生产，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合同。另外需要说明的是，郭某不仅没有工商营业执照，而且没有环评等许可手续，郭某在河北省由于环保压力不能生产而转到湖北省，借用建民公司的厂房及资质来从事非法生产，建民公司明知对方属于非法生产，而放纵并允许对方在自己的厂房进行加工木材，则需对郭某的生产、经营、环保、员工的工伤等负责。3、从工商登记查询，建民公司在2017年2月14日对经营范围进行了变更，但注册地址并未变更，也就是说建民公司的老厂区仍为建民公司的厂区，因为其工商注册地并未变更。4、建民公司称其与郭某的生产产品不一样，这与本案无关，二者产品都符合建民公司的经营范围。郭某没有购置新的生产设备，使用建民公司的原生产设备进行生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杨为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为敏与建民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建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杨为敏经案外人郭某、韩某招聘到建民公司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杨为敏的工作场所是建民公司生产车间；工作内容是进行木板打磨；工作时间为7时至19时；报酬是计件工资，按季度发放。2018年5月27日9时许，杨为敏在工作时眼睑受伤。杨为敏受伤后，郭某给付其工资款12000元。2017年2月14日，建民公司经原仙桃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营业执照登记信息：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住所仙桃市西流河镇××街道；法定代表人张建民；注册资本200万元整；成立日期2010年3月4日；经营范围木材成品、半成品加工销售、塑料包装、纸包装的生产及销售。一审法院认为，杨为敏于2018年3月入职建民公司，从事木板打磨工作，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杨为敏是在建民公司生产场所从事劳动，建民公司亦向其支付了劳动报酬，建民公司与杨为敏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能够认定建民公司与杨为敏于2018年3月起形成事实上劳动关系。建民公司辩称其将旧厂房租赁给了郭某，杨为敏是受郭某雇佣，建民公司与杨为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建民公司的工商登记并没有进行变更，郭某也没有重新办理工商登记。郭某的生产经营活动即建民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故对建民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判决：确认杨为敏与建民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7年10月10日，建民公司与郭某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建民公司将其老厂的厂房、仓库、场地及厂内的一套木芯板生产设备租赁给郭某使用，租赁期限为2017年10月20日至2022年10月19日止；租金前三年每年25万元，后两年租金可协商调整，但涨幅不得超过15%；郭某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第一年租金25万元，以后每年租金支付时间为当年10月20日；郭某应在合同生效两日内一次性支付建民公司保证金5万元，租赁期满，郭某付清租金、水电费和交还租赁物，建民公司在两日内予以归还；租赁期内，建民公司不得干涉郭某经营，郭某自主经营，当涉及相关经营事项，如工商、税务、环保、消防质检（社会闲杂人员）等，由建民公司出面尽力调解，如因以上事项停工、停产，在此期间的租金由建民公司承担，但涉及国家政策违法除外；郭某未经建民公司书面同意不得转租等。合同签订后，建民公司按约定向郭某交付租赁物，郭某亦按约定支付了前两年租金。建民公司另于2017年9月10日收取郭某5万元。租赁合同开头载明的“甲方”为建民公司，末尾“甲方签字”处由建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建民签字，但加盖的印章为仙桃市建民木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对此，建民公司解释为，建民公司是由原仙桃市建民木业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因当时建民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尚未正式刻制使用，故沿用了原仙桃市建民木业有限公司的印章。建民公司陈述：郭某之前与建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民并不相识，当时建民公司已废弃的老厂房正在招租，郭某通过当地的熟人介绍相识。由于环保不达标，郭某、韩某约于2019年8月未再经营。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现已解除。建民公司主要生产的是格力空调托盘，而郭某、韩某生产的是家具板。杨为敏陈述：郭某、韩某原在河北省生产木板，与在湖北省××生产××一致，因在河北省当地的环保压力较大，转至湖北省进行生产。一审中，郭某出庭作证陈述：郭某与建民公司系租赁关系，与杨为敏系雇佣关系，与韩某是合伙关系。郭某与韩某合伙租赁建民公司的厂房设备进行生产，没有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没有起厂名，工商税务环保自行负责。生产使用的设备除租赁建民公司的外，自己有部分设备，包括压板机、四边锯。郭某、韩某生产家具生态板，与建民公司生产的不一致。对外以郭某个人的名义进行销售，没有以建民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建民公司对郭某、韩某的生产销售不进行管理。没有工资表、考勤表。郭某与杨为敏约定的是计件报酬，杨为敏的工作是锯边打磨，按每张木板一元计付报酬。杨为敏分多次领取了约12000元报酬，杨为敏的报酬已结清。杨为敏的劳动报酬和受伤后的医疗费都是由郭某进行支付。一审中，韩某出庭作证陈述：韩某与郭某是合伙关系，与建民公司系租赁关系，与杨为敏系同村老乡，杨为敏是受韩某的雇请做事。郭某、韩某已向建民公司交纳二年租金。郭某、韩某合伙经营期间没有办理工商税务，对外以个人名义进行招工和销售，未以建民公司名义对外经营。与杨为敏约定的是计件报酬，按每张木板一元计付报酬。杨为敏的报酬由郭某负责支付，有时给付现金，有时转账，杨为敏的报酬已结清。杨为敏的劳动报酬和受伤后的医疗费是由郭某和韩某进行支付。除对一审查明的“杨为敏经郭某、韩某招聘到建民公司工作”及“杨为敏的工作场所是建民公司生产车间”不予确认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为敏与建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结合本案而言，杨为敏作为主张劳动关系成立的一方，负有法定的证明其受雇于建民公司，并在建民公司从事劳动的基本事实的责任。本案中，杨为敏为证明其与建民公司之间建立起事实劳动关系，主要提交了其妻与郭某、韩某的电话通话录音一组，录制视频一份，微信转账与聊天记录各一组，其所在村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就上述证据而言，杨为敏之妻与郭某、韩某之间的通话记录仅能证明杨为敏受伤后，杨为敏之妻多次要求郭某、韩某支付医疗费及结算劳动报酬的事实，不能证明杨为敏系在建民公司工作及在建民公司工作期间受伤的事实。杨为敏提交的录制视频一份，不能证明2018年5月杨为敏在建民公司上班的事实。杨为敏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与聊天记录，仅能证明郭某、韩某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杨为敏部分劳动报酬的事实，不能证明郭某、韩某系建民公司生产负责人的事实。杨为敏提交的其所在村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至多证明杨为敏受伤后，其所在村的村民委员会曾组织杨为敏与郭某、韩某进行调解的事实，不能证明郭某、韩某系建民公司生产负责人的事实。因此，杨为敏所举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次，判断事实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主要依据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认定：一是双方主体是否适格，即争议双方是否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法律主体资格；二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即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管理，进而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其中第二个要件是判断事实劳动关系是否成立最基本、最重要的一个要件。本案中，根据建民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保证金收据、租金收据、银行交易明细及郭某、韩某的庭审证言，可以认定建民公司与郭某形成的是租赁关系。至于租赁合同签订时为何加盖的是原仙桃市建民木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建民公司对此已作出合理解释，且不影响双方形成租赁关系的认定。建民公司将其老厂的厂房、仓库、场地及一套木芯生产设备租赁给郭某，郭某与韩某合伙经营，杨为敏由郭某、韩某招用，具体工作安排及劳动报酬的发放等由郭某、韩某负责，建民公司并不对杨为敏进行支配与管理。建民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不适用于杨为敏，杨为敏所从事的具体工作亦不属于建民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杨为敏与建民公司之间并未同时具备确立事实劳动关系的三个要件。再次，杨为敏陈述，郭某、韩某原在河北省生产木板，与在湖北省××生产××一致，因在河北省当地的环保压力较大，转至湖北省进行生产，郭某、韩某与建民公司之间名为租赁实为承包。对此，本院认为，一则根据现有证据查明郭某、韩某与建民公司之间属租赁关系，杨为敏认为二者之间名为租赁实为承包缺乏证据证实；二则杨为敏认为郭某、韩某与建民公司之间属承包关系，而杨为敏由郭某、韩某招用，恰反证了杨为敏与建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一审确认杨为敏与建民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建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为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为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为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颜 鹏审判员 汪丽琴审判员 赵湘湘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胡俊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