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4民终1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采桑行政街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732473364K。法定代表人：宋喜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松，河南博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现军，男，197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上诉人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现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鲁山县人民法院（2019）豫0423民初5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松，被上诉人李现军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州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由李现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辛海周伪造中州公司的印章对外签订合同，已经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行为，中州公司对辛海周的行为不知情，不应当承担责任。在刑法上构成犯罪的伪造公司印章行为，在民法上更不具有合法性。二、在民法范畴，伪造印章并加盖伪造印章的行为是对公司身份的冒用行为,对于“冒用行为”，应否定冒用行为对被冒用者的法律效力。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对“冒名股东”问题作了明确规定:“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所以说，辛海周伪造中州公司印章并加盖的行为应认定为冒用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如不坚持这一原则,将会损害社会交往和市场交易的安全性。另外,李现军对案涉工程存在挂靠、转包、违法分包等情况是知晓的,而其仍同意辛海周以建筑单位名义与其发生交易，不论建筑单位的印章系真实的还是伪造的，均不能认为李现军善意且无过失,应当由实际施工人即辛海周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李现军要求付款的事实基础是承包合同，受益人是河南洁利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而该公司现在破产重整中，案涉楼房的权利义务已经全部由鲁山县房产局承继。李现军应当向河南洁利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或鲁山县房产局主张权利。综上，中州公司不应承担支付案涉下余工程款的责任。李现军辩称，一、中州公司参与案涉鲁山项目的投标、中标、签订工程合同、后期开工建设、办理相关手续，都需要用到公司资质及印章，这一事实充分证明了投标案涉项目等均系中州公司的经营行为。二、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豫04民终2130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中州公司承认“金地税外证（2014）0223号外出经营活动管理证明是经公司出具的”，中州公司在2016年3月20日向鲁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情况说明，其仍然称辛海周是中州公司平顶山分公司经理。三、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的是民法、合同法等，与公司法无关联性。中州公司引用公司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辛海周是否私刻公司印章，其代理权限是否到期而继续代理，这些情况只有辛海周和中州公司知情，合同相对人无法知道真相。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现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州公司清偿防水工程尾款186655.1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0年9月2日，辛海周与中州公司签订为期三年的分支机构协议，使用中州公司资质对外承揽合同。期间，辛海周通过他人私刻了“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行政章”“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等印章。2.2013年12月20日，辛海周在与中州公司协议期满的情况下，仍以中州公司名义与平顶山洁利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建合同，并加盖私刻的“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印章。鲁山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豫0423刑初24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辛海周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30000元。2018年12月4日刑满释放。3.辛海周伪造公司印章罪一案，河南省林州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2019）豫0581刑初65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辛海周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4.2017年10月17日，以鲁山县房产管理局为甲方，平顶山圣美乐科技有限公司为乙方，河南洁利康医疗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为丙方签订了一份鲁山县圣光公租房回收合同。由甲方对乙、丙两方圣光公共租赁住房A区（东区、西区)整体收购。5.2019年6月28日平顶山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平检民（行）监[2019]41040000093号通知书，决定受理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与黄广军承揽合同纠纷检察监督案。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2014年5月13日以中州公司为发包人、李现军为承包人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该份证据由李现军提供，发包人处加盖“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并有索行昌签字。承包人处为李现军签字。工程名称：鲁山县产业集聚区公共租赁住房（圣光）A区9#、10#楼。承包范围为：9#、10#楼厨卫间、阳台防水及屋顶防水卷材工程。中州公司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系辛海周盗用中州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辛海周的行为构成犯罪且已经刑事判决认定，因没有中州公司的授权，不应由中州公司承担责任。2.工程（劳务）结算单。该份证据由李现军提供，系鲁山县产业集聚区公共租赁住房A区（圣光一西区）二标段9#、10#楼室内防水、屋面防水和卫生间堵渗水等工程的结算情况。金额为226655.1元，承包方为李现军签字，项目经理由辛海周签字（签字时间为2015年1月20日)，项目负责人签字栏为空白，未加盖公章，除此之外在技术员、保管员、造价部、财务部等处均有相关人员签字。中州公司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该结算单中没有中州公司的签章、签字，是辛海周的个人行为。上述两份证据，虽然中州公司均有异议，但该两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了在辛海周以中州公司名义承建的工程中将部分防水工程承包给李现军施工，2015年1月20日辛海周对李现军承包的鲁山县产业集聚区公共租赁住房A区(圣光一西区)二标段9#、10#楼室内、屋面防水及卫生间堵渗水等工程的进行了结算。3.银行转账凭证。该份证据由李现军提供,该证据为李现军之妻侯增霞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62×××43账户自2015年1月1日自2015年12月21日的交易明细清单。其中2015年2月18日通过索秀芹623059112900118367账户转入30000元。中州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李现军主张系支付的部分工程款，属于李现军自认的事实，李现军在诉讼中自认在其施工的工程中已经取得工程款40000元，予以采信。4.（2018）豫民申904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该证据由李现军提供，来源为中国裁判文书网，经查证属实。中州公司以辛海周于2013年12月20日在协议期满后仍以中州公司名义与洁利康公司签订工程承建合同，中州公司不应对辛海周伪造公司印章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责任进行申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虽然鲁山县人民法院（2018)豫0423刑初24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辛海周私刻中州公司印章签订案涉合同，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辛海周有期徒刑十个月,但中州公司认可其同意辛海周利用其公司名义及账户汇出案涉工程的竞标保证金，且案涉工程投标报名也需要中州公司提供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原件，用以审核投标人资格。中州公司的上述行为导致辛海周能够利用私刻的印章以中州公司的名义竞标并中标，以中州公司的名义签订了案涉合同。故原判根据中州公司参与了招投标活动的事实，认定黄广军有理由相信辛海周就是代表中州公司的职务行为，判令中州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原判决已告知中州公司其与辛海周之间的纠纷可以另行解决，中州公司已有其他救济途径。故驳回了中州公司的再审申请。中州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经查证该裁定属实，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州公司对辛海周向李现军发包的工程应否承担责任，案涉防水工程尾款186655.1元及利息应否由中州公司支付？对于2010年9月2日，辛海周与中州公司签订为期三年的分支机构协议，使用中州公司资质对外承揽合同。期间，辛海周通过他人私刻了“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行政章”“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等印章。2013年12月20日，辛海周在与中州公司协议期满的情况下，仍以中州公司名义与平顶山洁利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建合同，并加盖私刻的“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印章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辛海周在该工程承建过程中将鲁山县产业集聚区公共租赁住房A区（圣光一西区）二标段9#、10#楼室内、屋面防水和卫生间堵渗水等工程交由李现军施工，并于2015年1月20日进行结算，工程总金额为226655.1元，李现军自认已经支付40000元下余186655.1元未付。后因辛海周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判处刑罚。因辛海周使用伪造的中州公司印章从事鲁山县产业集聚区公共租赁住房A二标段工程的投标、签订合同等一系列活动,均需使用中州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原件，用以审核投标人资格等。中州公司的上述行为导致辛海周能够利用私刻的印章以中州公司的名义竞标并中标，以中州公司的名义签订了鲁山县产业集聚区公共租赁住房A二标段工程承建合同。使李现军有理由相信辛海周就是中州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的委托代理人，即使辛海周的行为构成了伪造公司印章罪，也不影响李现军向中州公司主张权利。中州公司辩称的案涉工程系辛海周个人行为，中州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中州公司辩解的该案涉工程已经鲁山县房产管理局回收，李现军所诉主体应为鲁山县房产管理局的理由，因回收协议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亦不能成立。因中州公司是有建筑资质的主体，其主张李现军应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李现军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因李现军未提供证据证明欠付工程款利息约定的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对于李现军要求中州公司支付防水工程尾款186655.1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现军清偿防水工程尾款186655.1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内实际履行之日止，其中2015年1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34元，由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为进一步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进行了以下调查：一、本院到平顶山市人民检察院调查了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与黄广军承揽合同纠纷检察监督案的相关情况。平顶山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供了其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且已向当事人送达的《平顶山市人民检察院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平检民（行）监〔2019〕41040000093号），该决定书认为，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与黄广军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符合监督条件，中州公司的申请监督理由不能成立，不支持中州公司的监督申请。二、本院到鲁山县劳动监察大队调查了涉及中州公司、辛海周的黄广军拖欠于强利、丁向东等13人工资一案（鲁人社监罚字〔2016〕第8号）的相关情况。经查，鲁山县劳动监察大队于2016年3月15日向中州公司当时的住所地郑州市政××街××院（现××为林州市××行政街××）邮寄函件，责令其支付于强利、丁向东等13人工资75600元，中州公司现任法人宋喜增于2016年3月16日签收后，于2016年3月20日向鲁山县劳动监察大队出具《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加盖中州公司印章，内容显示：“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在平顶山设有分支机构，分公司经理为辛海周。”并且，中州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索荣昌、索行昌以中州公司名义参加劳动保障监察听证有关事宜。索行昌（辛海周妻子索秀芹之兄）系在案涉《劳务承包合同》“甲方”处签字人员，也系在案涉《工程（劳务）结算单》“保管员”处签字人员。除以上事实外，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为：中州公司应否承担支付李现军下余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对此，本院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理由，结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评议如下：首先，与本案类同的再审申请人中州公司与被申请人黄广军、及一审被告河南洁利康医疗用品股份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8）豫民申9040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定：“虽然中州公司提交河南省鲁山县人民法院(2018)豫0423刑初246号刑事判决作为新证据,该判决认定辛海周私刻中州公司印章签订本案案涉合同，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辛海周有期徒刑十个月，但中州公司认可其同意辛海周利用其公司名义及账户汇出本案案涉工程的竞标保证金，且本案所涉工程投标报名也需中州公司提供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原件，用以审核投标人资格。中州公司的上述行为导致辛海周能够利用私刻的印章以中州公司名义竞标并中标，以中州公司名义签订了案涉合同。故原判根据中州公司参与了招投标活动的事实，认定黄广军有理由相信辛海周就是中州公司在本案工程项目的委托代理人、辛海周的行为即是代表中州公司的职务行为，判令中州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且中州公司申请检察机关对该案进行法律监督后，检察机关已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认为中州公司申请监督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同理，本案中，李现军亦有理由相信辛海周是代表中州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并进行工程结算，辛海周的该行为即是代表中州公司的职务行为，中州公司应当对辛海周的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其次，根据2019年9月11日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之精神，盖章之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是确定合同效力的关键。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除《公司法》第16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代理人取得合法授权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应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被代理人以代理人事后已无代理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中州公司现任法人宋喜增于2016年3月16日签收后鲁山县劳动监察大队的函件后，于2016年3月20日向鲁山县劳动监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回复：“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在平顶山设有分支机构，分公司经理为辛海周。”可见，至2016年3月时，中州公司尚认可辛海周的平顶山分公司经理身份，这也与辛海周以中州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河南洁利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相互印证，也进一步说明，李现军在签订案涉《劳务承包合同》及与辛海周进行结算时，其有理由认为辛海周系中州公司的项目经理并能够代表中州公司。至于李现军是否知晓辛海周系挂靠中州公司，并不能改变中州公司在案涉鲁山县公租房工程中的法律地位，也不能免除中州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关于中州公司上诉称李现军之承包合同的受益人是河南洁利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该公司现在破产重整中，案涉公租房的权利义务已全部由鲁山县房产管理局承继，李现军应向河南洁利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或鲁山县房产管理局主张权利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李现军向其合同相对方，即中州公司主张权利，而未向发包人河南洁利康医疗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系其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行使诉讼权利，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中州公司与河南洁利康医疗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中州公司可另行主张。另一方面，虽鲁山县房产管理局与平顶山圣光美乐科技有限公司、河南洁利康医疗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就圣光公租房的回收事宜达成了相关协议，但该协议与中州公司及辛海周并无直接关系，与本案李现军主张防水工程款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综上，中州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3元，由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为民审判员  李泉钦审判员  李 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段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