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勇，男，1968年9月2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钧，江苏森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六合区葛塘街道办事处官塘河村民委员会船西组，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官塘河村。负责人：王长友，该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国，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业，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学勇因与被上诉人六合区葛塘街道办事处官塘河村民委员会船西组（以下简称船西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5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学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无视己经认定的事实，作出错误判决。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判决解除合同错误。1、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无违约行为，不应判决解除合同。(1)双方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合同期限至2026年12月31日到期，上诉人依合同约定，按时按期缴纳土地承包费。上诉人一审提供了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承包金的收据，收据时间为2019年12月16日,按合同约定，先交费后使用，该费用应是2020年的承包金，但是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该费用是2019年费用。(2)上诉人在所承包的土地内并未开展与承包鱼塘无关的经营活动。上诉人在承包期内对承包的鱼塘进行力所能及的妥善管理，在鱼塘周围显眼处张贴禁止偷倒垃圾的标语，发现有人偷倒垃圾后第一时间报警。葛塘派出所也出具了上诉人报警的证明，但是公安机关当时并未立案侦查，抓捕偷倒垃圾之人，错不在上诉人。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保管好水面，水质污染，严重影响了水面养殖功能。一审中既未有证据证明鱼塘水面污染，影响水面养殖功能，也不符合逻辑。被上诉人诉请所依据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也因证据不足由南京市江北新区环境保护与水务局自行撤销。上诉人是以养鱼谋生,不可能污染自家的鱼塘。3、被上诉人诉请解除双方的承包经营合同的关键证据，源于南京市江北新区环境保护与水务局2018年8月31日作出的上诉人对“工业物体废物未作无害化处置措施”的违法行为，但是,该证据因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江北新区环境保护与水务局因证据不足撤销了该行政处罚措施。2019年1月18日六合区葛塘街道官塘河村民委员会也以该行政处罚为依据，以垫付环境污染处理费为由向六合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六合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116民初93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官塘河村委会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上诉人对环境进行侵权行为，造成环境损害后果，驳回了官塘河村委会的诉讼。4、判决第三项认定上诉人对合同标的物系逾期占有不当。本案的承包合同至2026年12月31日才到期，上诉人也按时缴纳承包金，何来逾期占有。从以上两份文书的最终认定结果可以看出，上诉人对所承包的鱼塘并未造成损害，也未有直接证据证明鱼塘周围的固体垃圾是由上诉人造成。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承包鱼塘管理不善构成根本违约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中并未有任何证据直接证明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周围垃圾是由上诉人倾倒造成，上诉人也对承包土地尽到了合理、必要、妥善的管理义务，在发现偷倒后也通知了村里并第一时间及时报警，连公安机关至今都未告知上诉人处理结果，上诉人作为普通百姓已经尽到了自己力所能及的管理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了上诉人的根本违约，上诉人在承担违约责任后可以根据相关规定向第三人解决。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合理义务，采用了公立救济（多次报警），但也无果。上诉人如何去找到第三人并通过法律规定向第三人解决？根本违约应当是合同当事人自身的行为造成。上诉人所承包的水面仍在养鱼，且上诉人仍在按期缴纳承包金，双方仍在正常履行合同，并非是判决书所称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案与一审法院的（2019)苏0116民初935号民事案件基本事实完全相同，两起案件所依据的主要证据均是南京市江北新区环境保护与水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两起案件现均己判决，但是却出现同案不同判的结果。综上，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船西组辩称，作为承包水面管理人王学勇既未按承包物性质使用，更未尽妥善保管义务，致水面被填埋缩小，水质受到污染，其已构成根本违约，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场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船西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船西组与王学勇签订的水面承包合同；2、要求王学勇退还承包的水面；3、支付土地占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5日，船西组与王学勇签订一份水面承包合同，约定：船西组将西部干线建设时取土形成的水面含鸡棚合计69.9亩（具体位置在遥感影像地图上西部干线东侧1、3、5、8号水面及4、9号场地，西侧1、2号水面及3号场地）发包给王学勇；承包期自200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止，每亩每年承包金140元，年承包金9786元，王学勇于每年1月31日前交清当年承包金，方可继续承包；承包面积内如需建设生产用房，需经镇建房部门审批后方可建设；合同到期后，王学勇所砌的设施归船西组所有，可以折价转让给他人，折价不成，王学勇必须在承包期满两个月内自行拆除，不得影响下轮承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8年6月30日，中央环保督查组接投诉称南京市江北新区葛塘街道办事处官塘河村由王学勇承包的余巷组、船东组、船西组鱼塘被填埋大量固体废物，中央环保督察组将该信访事件交由南京市江北新区葛塘街道办事处、江北新区环境保护与水务局承办。2018年7月1日，葛塘街道办事处及江北新区环境保护与水务局对现场进行挖掘，发现王学勇承包的鱼塘填埋了大量建筑垃圾、生活垃圾、工业废渣等固体废物。随后，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官塘河村民委员会组织人力、机械对填埋的固体废物进行环保整治。2018年8月31日，江北新区环境保护与水务局认为王学勇存在“对工业固体废物未采取无害化处置措施”的违法行为，对其作出罚款人民币十万元的行政处罚。后王学勇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7月24日，江北新区环境保护与水务局以作出该行政处罚的证据不足，撤销对王学勇作出的处罚决定，王学勇亦撤回行政诉讼。2019年1月18日，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官塘河村民委员会以垫付环境污染处理费用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学勇承担该费用42万余元。2019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116民初93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官塘河村民委员会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王学勇存在环境侵权的行为及已产生了环境损害的后果，遂判决驳回官塘河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2009年、2012年、2018年遥感影像地图以及现场勘验照片显示，王学勇承包的船西组西部干线东侧1号水面被固体废物全部填埋，3号水面被填埋约三分之一，5号水面被填埋约十分之一，4号场地上建有多栋生产用房，西部干线西侧1、2号水面被部分填埋，3号场地建有两栋生产用房。以上生产用房均系王学勇在2007年、2008年陆续搭建。搭建前，王学勇虽向当地政府主管部门申请建房，但未获得准许。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1月16日20时50分许、2019年4月1日16时33分、2019年4月2日、2019年4月18日8时5分许，当地葛塘派出所多次接到包括王学勇在内的报警，称有人在王学勇承包的鱼塘偷倒化工废品及建筑垃圾，但葛塘派出所未能抓获偷倒垃圾的人。一审法院还查明，2019年12月16日，船西组所在的官塘河村民委员会代船西组实际收取王学勇2019年鱼塘租金（承包金）11636元。以上事实，有船西组提供的水面承包合同、宁新区管环罚（2018）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遥感影像地图、现场勘验照片，王学勇提供的葛塘派出所报警情况说明、申请建房报告、行政处罚撤销决定书、承包金收款收据、（2019）苏0116民初93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我国合同法以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无论是租赁合同，还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其合同标的物均在租赁关系或承包关系终止时，租赁人或承包人必须将标的物原物原样返还给出租人或发包人，保证标的物使用价值不受损害，以利于标的物再次使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还特别明确承包人应依法保护和合理使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虽然该条款归于家庭承包范畴，但同样适用其他方式的承包。该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承包荒山、荒沟等农村土地的，应当遵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防止水土流失，保护生态环境；其次，根据诚信履行原则，无论是出租人还是承包人，均应尽到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妥善保管合同标的物。即便租赁合同或承包合同对保管没有作明确约定，但租赁人或承包人妥善保管合同标的物也是应有之义。本案中，虽然没有证据证明王学勇在承包的水面里填埋固体废物或允许他人填埋固体废物，但王学勇在承包期间未能保管好承包的水面，致使承包的水面缩小，水质污染，严重影响了水面养殖功能，降低了水面使用价值。再次，王学勇在承包场地上临时搭建生产用房，虽然提出书面申请，但没有按水面承包合同的约定取得镇建房部门的审批。综上，可以认定王学勇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船西组要求解除水面承包合同，退还承包水面，拆除临时搭建的生产用房，以及支付合同解除前的承包金和逾期占用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第三人原因造成王学勇违约的，王学勇在承担违约责任后可以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解决。根据双方签订水面承包合同的约定以及内部结算凭证记载，船西组于2019年12月16日收取王学勇承包金11636元系2019年的承包金，并非2020年的承包金。故船西组收取王学勇承包金的行为不代表其同意将水面继续发包给王学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官塘河村船西村民小组与王学勇2007年5月5日签订的水面承包合同；二、王学勇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承包的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官塘河村船西村民小组水面清塘后退还给该村民小组，并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拆除承包场地上自行搭建的生产用房，将承包场地交还该村民小组；三、王学勇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塘之日止，按年9786元标准给付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官塘河村船西村民小组承包金和逾期占用费，款于清塘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学勇负担(船西组已预交)。二审中，被上诉人船西组提交一份检测报告，该检测报告显示，受南京市江北新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保护与水务局委托，南京白云环境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曾于2018年7月2-4日对余巷村民小组鱼塘地表水、固废进行检测，证明虽然检测结果显示各项指标均在标准限度范围内，但定位水质已经是劣五类了，涉案鱼塘水质受到了污染。上诉人王学勇质证认为，这份监测报告恰恰可以证明，上诉人所承包的鱼塘检测结论在标准限值之内，并不影响水里面养殖。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这份报告，是2018年左右委托采样的，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把鱼塘承包给上诉人之后当时鱼塘的环境，也并不能证明水质污染是由上诉人导致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方法使用租赁物。本案中，被上诉人船西组将涉案水面、场地承包给上诉人王学勇用于水产养殖。上诉人作为承包人负有妥善管理使用租赁物的义务，现虽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承包的水面里填埋固体废物或允许他人填埋固体废物，但其在承包期间未能保管好承包的水面，致使承包的水面缩小，水质污染，严重影响了水面养殖功能，降低了水面使用价值，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一审依据合同约定，判令解除双方合同，上诉人在将涉案水面清塘后返还给被上诉人并支付相应的逾期占有使用费，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辩称2019年12月16日所交费用为预交的2020年的承包金，与收据记载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因第三人原因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王学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学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飞鸽审 判 员 涂 甫审 判 员 张旭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孙成艺书 记 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