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21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赛捷化工物流（上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宇翔。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桃，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寒，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世双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毕世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成绩，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世双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代表人：崔益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成绩，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赛捷化工物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世双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双公司）、被上诉人上海世双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以下简称世双南通分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赛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桃、陈寒，被上诉人世双公司与世双南通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成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赛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赛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后赛捷公司将诉请金额由人民币885279元及利息调整为人民币735279元及利息，并保留就差额部分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20）沪72民初275号案件中继续向相关责任人追偿的权利。赛捷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1.赛捷公司提交的证明涉案危险品货物从订舱出运、发生泄漏事故、目的港处理，到船公司索赔等事实的电子邮件完整、连续，这些电子邮件在一审中亦进行了现场展示，证据效力应当被法院认定；2.赛捷公司仅系货运代理人，在船公司不配合的情况下，仅能提交调查报告复印件及照片，但这足以证明泄漏事故的发生以及处理情况，船公司赫伯罗特航运公司对产生的费用129559.39美元（折合人民币885279元）的合理性通过电子邮件进行了说明，托运人FENGYUANCHEMICALCO.,LTD.的代表也通过电子邮件加入到关于费用合理性的沟通中，一审法院不能仅因赛捷公司无法提交调查报告原件就否认泄漏事故的发生以及产生费用的合理性；3.一审法院错误地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否定了赛捷公司就遭受的损失向两被上诉人索赔的权利。赛捷公司被自己的受托人无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无界公司）收取了129559.39美元后，向自己的委托人世双南通分公司追偿，正是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两被上诉人在向赛捷公司赔偿后，若认为过错不在自己，同样可以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其委托人，即涉案运输的托运人追偿。世双公司与世双南通分公司共同答辩认为：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赛捷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既没有原件，也未经公证认证，不应被采信。调查报告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存疑，不能因为是通过电子邮件转发的就认定其真实性；2.赛捷公司索赔的依据是船公司向无界公司收取了涉案费用，无界公司相应扣除了赛捷公司的款项，但船公司主张的货物泄漏事故以及费用的合理性缺乏相应证据，致使赛捷公司既不能依据提单，也不能依据货运代理关系向两被上诉人索赔；3.即使赛捷公司提交的照片真实，从照片可以看出货物的泄漏量很少，歧管破损不可能发生在货物装运时，且不到200公斤的货物泄漏产生了30吨的处理废水，显然属于处理方式不合理。赛捷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8年12月24日，世双南通分公司委托安排出运一批危险品货物，共计2个集装箱40桶氢氟酸（IBC），从中国上海港运至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港。赛捷公司接受委托后向无界公司订舱。货物于2019年1月9日出运，赫伯罗特航运公司签发了编号为HLCUSHA18XXXXHX9的提单。赛捷公司开具发票向世双南通分公司收取了相应费用。2月12日，赛捷公司得知箱号为HAMUXXXX521的集装箱发生泄漏，需处置。3月6日，船公司方通知赛捷公司共计发生危险物品处置费109332欧元、换箱费2600美元，要求赛捷公司支付。4月8日，无界公司通过银行托收方式向赛捷公司收取上述费用129559.39美元，并开具发票。赛捷公司认为，其在涉案合同履行中不存在过错，请求判令委托人世双南通分公司及其总公司世双公司赔偿人民币885279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2日起计算至世双公司与世双南通分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申请费。世双公司与世双南通分公司共同辩称：收货人已提走涉案两个集装箱中的一个集装箱，提单项下的权利已经实现，即便发生泄漏产生损失，赛捷公司也应当向收货人主张；涉案货物的包装及装箱均系厂商自行操作，危险品申报则由赛捷公司办理，世双南通分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赛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货物发生泄漏的原因以及收取费用的合理性，赛捷公司被无界公司托收的费用不应由世双公司与世双南通分公司承担。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赛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2月，世双南通分公司委托赛捷公司代理出运一批氢氟酸（IBC）从中国至土耳其，委托内容包括代理订舱、报关、办理危险品申报等。赛捷公司接受委托后安排货物出运，涉案提单编号为HLCUSHA18XXXXHX9，托运人为FENGYUANCHEMICALCO.，LTD.,收货人为ASITTICARETLTDSIRKETI，起运港中国上海，卸货港土耳其海达帕萨,船名航次为NYKOWL/006W,集装箱号为UACUXXXX653、HAMUXXXX521。另查明，赛捷公司与无界公司签订货运代理协议，由赛捷公司通过无界公司的订舱网站，采用电子委托方式向无界公司进行海运集装箱货物出口业务及相关事宜的订舱。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同城托收。在职责及义务中约定：“甲方（赛捷公司）委托出运的货物在抵达目的港后，若船公司因收货人不提货、拒绝提货、迟延提货等原因向乙方（无界公司）收取滞箱费、堆存费等费用，甲方必须支付给乙方”。2019年4月2日，无界公司开具金额为人民币962806.87元的发票，发票备注栏写明美金金额140905.44美元。发票附件中，船名航次为NYKOWL/006W一栏写明“海运费”，金额为“USD129559.39”。2019年4月8日，无界公司通过托收方式收取赛捷公司140905.44美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赛捷公司与被告世双南通分公司之间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世双南通分公司委托赛捷公司办理订舱、报关、危险品申报等业务，已履行了其作为委托人的相关义务，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过错。赛捷公司称因涉案货物发生泄漏导致船公司扣取相应款项，但就货物发生泄漏的原因、处理泄漏的费用明细甚至确实发生泄漏的事实均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货物和集装箱调查报告”“交叉装箱调查报告”均非原件，关于处置的费用仅提供了未能确认身份的案外人发送的邮件佐证。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赛捷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货物发生泄漏、泄漏原因以及产生费用的合理性，诉请缺乏事实依据。赛捷公司与无界公司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无界公司可以通过托收方式收取费用，该约定仅能约束赛捷公司与无界公司，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赛捷公司凭借无界公司的扣款凭证不能要求其委托人世双南通分公司赔偿，且涉案货物收货人已提取部分货物，赛捷公司在收货人收取部分货物情形下起诉自己的委托人亦缺乏合理性，故赛捷公司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对赛捷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赛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5订舱确认书、证据8“货物和集装箱调查报告”“交叉装箱调查报告”和照片以及证据9船公司要求赛捷公司赔偿相关损失的邮件，因均系邮件或者通过邮件发送的材料，一审法院以并非原件，且未经公证认证为由未予采信。赛捷公司遂将前述三组证据材料进行公证，即形式上进行补强后重新提交二审法院。世双公司与世双南通分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邮件的内容，特别是调查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认为两份调查报告虽然通过邮件发送，本质仍属于形成于境外的文件，必须经过公证认证，并且邮件的内容也无法证明泄漏事故的发生以及发生费用的合理性。本院认为，赛捷公司提交的三组证据系邮件或者通过邮件发送的材料，经过公证，形式真实性均可确认。证据5订舱确认书体现了赛捷公司就涉案运输委托无界公司向船公司订舱的过程，结合赛捷公司与无界公司签订货运代理协议以及本案货物出运的实际情况，该订舱确认书的内容真实性可予确认。证据8两份调查报告和照片虽然形成于域外，但船公司在事故发生后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将反映事故原因、相关处理措施的调查报告和照片发送给了相关方，各方当事人在通过邮件方式沟通事故处理的过程中，对这些调查报告和照片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调查报告是中转港当地的一名国际海事顾问会同三位专门处理危险货物的化学专家到现场勘验、调查，并亲历了对发生泄漏的涉案集装箱的处理过程后作出的，虽然世双公司与世双南通分公司对调查报告中记载的装载货物的IBC集装桶在歧管处发生泄漏是由于桶的内部压力均等化导致桶形变造成的这一调查结果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或者提出其他合理的解释；照片是事故调查和处理过程中拍摄的，世双公司与世双南通分公司对照片中的货物就是涉案货物的事实也予认可。综上，本院对证据8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据9是船公司与赛捷公司协商赔偿损失的往来邮件，船公司在邮件中根据赛捷公司的要求列明了费用的明细表、注明了每笔费用的产生与计算方式，对赛捷公司提出的相关质疑亦作出了合理解释，故本院对证据9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世双公司与世双南通分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可予确认。本院另查明，就涉案货物的出运事宜，赛捷公司接受世双南通分公司的委托后，根据其与无界公司之间的货运代理协议，委托无界公司向赫伯罗特航运公司订舱。涉案集装箱在中转港被发现箱内的危险品发生泄漏，船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将反映事故原因、相关处理措施的调查报告和照片发送给了相关方。调查报告中记载，集装箱内的一个装载货物的IBC集装桶由于桶的内部压力均等化导致桶形变，造成歧管处货物泄漏。船公司要求赛捷公司赔偿危险物品处置费109332欧元，以及换箱费2600美元，并在邮件中列明了费用明细表，且对每笔费用的产生、金额的合理性作出了详细解释。无界公司根据其与赛捷公司之间的货运代理协议，通过托收方式向赛捷公司收取了前述费用，折合129559.39美元，并开具了发票。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就涉案危险品货物从中国出运至土耳其的事宜，世双南通分公司接受托运人的委托后，委托赛捷公司代理订舱、报关、办理危险品申报等事项，双方之间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赛捷公司接受委托后安排货物出运，根据其与无界公司之间的货运代理协议，委托无界公司向赫伯罗特航运公司订舱。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集装箱内的危险品是否发生泄漏，以及船公司主张的处理费用是否合理；2.赛捷公司被收取了前述费用后，是否有权向世双公司与世双南通分公司追偿。关于涉案集装箱内的危险品是否发生泄漏，以及船公司主张的处理费用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可以查明集装箱在中转港被发现箱内危险品泄漏，调查的结果是箱内一个装载货物的IBC集装桶由于桶的内部压力均等化导致桶形变，造成歧管处货物泄漏。船公司在要求赛捷公司赔偿危险物品处置费109332欧元，以及换箱费2600美元时，在邮件中列明了费用的明细表，对每笔费用的产生与计算方式作了详细解释，回应了赛捷公司对费用合理性的质疑，再结合调查报告所反映出的中转港危险品处理部门对涉案发生泄漏集装箱的全部处理过程，本院认为，船公司要求收取的前述费用真实产生并且金额合理。关于赛捷公司被收取了前述费用后，是否有权向世双公司与世双南通分公司追偿的问题。涉案货物系由赛捷公司委托无界公司向船公司订舱，集装箱内危险品货物在中转港被发现泄漏，船公司要求托运方承担相应处理费用，无界公司根据其与赛捷公司之间协议的约定，收取了前述费用（折合129559.39美元）与法无悖。世双南通分公司与赛捷公司就涉案货物的出运建立了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受托人赛捷公司向船公司支付前述费用属于为处理世双南通分公司委托的货代事项而垫付的费用，且费用金额合理，故委托人世双南通分公司应当予以偿还该费用（129559.39美元折合人民币885279元）及利息。赛捷公司在二审中将诉请本金由人民币885279元调整为人民币735279元，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赛捷公司主张将2019年4月2日，即无界公司向赛捷公司开具发票之日作为起息日，但无界公司系于2019年4月8日通过托收方式实际向赛捷公司收取了该笔费用，故本院认为应从2019年4月8日开始计息。关于利率标准，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将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本案中，2019年4月8日至8月19日应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利息。世双公司系世双南通分公司的总公司，赛捷公司要求世双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赛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世双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赛捷化工物流（上海）有限公司偿还人民币735279元及利息损失[2019年4月8日至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在被上诉人上海世双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以其财产不足以承担第二项判决主文确定的责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上海世双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责任；四、对上诉人赛捷化工物流（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被上诉人上海世双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世双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6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世双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世双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52.79元，由被上诉人上海世双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世双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珊审 判 员  董 敏审 判 员  胡海龙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凯悦书 记 员  朱静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