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20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飞，男，198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朱文,浙江文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欢,浙江文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素良生活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坤路1号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3013892407。法定代表人：夏春芳。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浙江巨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宏财，浙江巨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建飞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素良生活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素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2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建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刘建飞与义乌市沐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否定刘建飞与素良公司成立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素良公司与沐思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或者人格混同。向洲、覃松玉向刘建飞发放工资并非代表沐思公司，而是代表素良公司。素良公司在2020年4月24日进行了法定代表人、股东的变更,变更前，法定代表人为段杰，股东为向洲、段杰，公司监事为向洲,变更后，公司监事为向洲。沐思公司的股东为向洲、段杰，公司经理、执行董事为向洲，监事为段杰。即，刘建飞入职素良公司期间，素良公司与沐思公司存在股东相同且主要人员交叉担任法定代表人及监事职务的现象。一审法院已查明沐思公司与素良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重合，其认定向洲、覃松玉向刘建飞发放工资系代表沐思公司，证据不充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刘建飞的工作内容是最能证明用人单位实际主体的证据。一审中，素良公司为证明刘建飞与沐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所提交的证据只有一份书面劳动合同及员工守则，无具体的工作记录。而刘建飞提交的钉钉工作群聊天记录体现了刘建飞运营素良生活旗舰店的工作内容。一审法院无视企业普遍使用钉钉软件对员工进行考勤及交流工作的现象及刘建飞在素良公司钉钉群里打卡、交流的事实，仅以一纸合同及员工守则片面认定刘建飞与沐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否定刘建飞与素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段杰对刘建飞进行管理，向洲向刘建飞发放工资，刘建飞在素良公司钉钉群内打卡考勤、交流，可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刘建飞与素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刘建飞与沐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否定刘建飞与素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我国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劳动者与二个以上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仅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法条的前提是允许存在二个以上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该规定虽系针对特定情形下的劳动者与新用人单位成立劳动关系，但也属于认可劳动者与二个以上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明确：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保留劳动关系的同时，又到其他用人单位工作的，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劳动者向后一个用人单位主张劳动报酬、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赔偿金及休息休假权的，依法应予支持。该规定已明确支持劳动者向后一个用人单位主张基于劳动关系所产生的合法权益。（二）由于段杰、向洲作为股东兼高级管理人员同时控制素良公司与沐思公司，刘建飞的情形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的“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即与新用人单位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刘建飞的工作内容是运营素良公司开办的天猫网店“素良生活旗舰店”，双方足以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审理过程中，刘建飞明确其仅与素良公司这一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素良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根据劳动合同、员工守则、工资发放、工作地点等因素综合判断，足以认定刘建飞与素良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本案中不存在两个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中，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允许存在两个以上劳动关系的前提，有明确约定，必须是特定四类主体才适用。而本案中，刘建飞明显不符合条件，因此本案不可能存在两个劳动关系。本案唯一存在的劳动关系，就是刘建飞与沐思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三、即使存在双重劳动关系，刘建飞也无权要求素良公司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而支付的双倍工资。《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若干问题的解答（二）》中的第二个解答，规定了若存在两个劳动关系，劳动者可以向后一个用人单位主张劳动报酬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赔偿金以及休息休假权。该解答明确规定仅支持上述四种权利。本案中，刘建飞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并不在该解答支持的范畴中。素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素良公司无需向刘建飞支付二倍工资386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13日，刘建飞入职沐思公司，工作地点为义乌市四海大道宏贸路浪仕威产业园一栋7楼。同日，刘建飞与沐思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岗位为运营，刘建飞每月底薪8000元加（全勤＋提成＋加班＋餐补）等内容。工资分别由案外人覃松玉、向洲发放。2019年11月4日，刘建飞申请离职，2019年11月16日，沐思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洲向刘建飞转账24600.5元，并摘要备注为“结清”。沐思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25日，法定代表人为向洲，住所地为义乌市，经营范围为实物现场批发、网上销售：箱包、日用百货、工艺品。（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段杰系该公司股东。2019年12月3日，刘建飞以素良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义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2月25日，义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义乌劳人仲案（2019）21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由被申请人（素良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申请人（刘建飞）二倍工资38640元；二、驳回申请人（刘建飞）的其他仲裁申请请求。”素良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20年3月6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素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支付刘建飞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前提是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刘建飞主张的与素良公司的劳动关系是否成立。1、刘建飞与沐思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合同签订的时间与刘建飞陈述的入职时间相吻合，刘建飞抗辩系补签及骗取的，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辩解不予采信。2、沐思公司注册登记地址为义乌市，与刘建飞庭审中陈述的工作地址相吻合，而素良公司登记的地址为上海市奉贤区海坤路1号1幢。3、刘建飞的工资由案外人覃松玉、向洲发放，而向洲系沐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特别是刘建飞申请离职后，最后一笔工资亦由向洲通过支付宝转账并同时备注“结清”字样，应认定系向洲与刘建飞进行了工资的结算。4、庭审中，刘建飞陈述其工作的内容包含三家天猫淘宝店铺的运营，分别为素良生活旗舰店、拓也户外专营店、云顶旅行生活馆，这与沐思公司的经营范围亦相吻合，而以素良公司登记的素良生活旗舰店仅为刘建飞工作内容的一部分。5、庭审中，刘建飞亦陈述其工资组成为底薪加提成，底薪每月8000元，房补饭补300元，提成按店铺销售额，其中素良生活旗舰店1%，拓也户外专营店0.4%，运动旅行生活馆0.5%，上述陈述的内容与劳动合同的约定相一致，亦说明刘建飞的工作范围不仅限于素良公司名下的素良生活旗舰店一家店铺。故确认素良公司、刘建飞间无直接权利义务关系，刘建飞不受素良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约束。刘建飞与沐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素良公司与刘建飞之间不符合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等关于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刘建飞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系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刘建飞以双方劳动关系为前提，要求素良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与事实法律不符，不予支持。素良公司提出的其与刘建飞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合理有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素良公司无需向刘建飞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864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与刘建飞建立劳动关系的是素良公司还是沐思公司。刘建飞认为向洲系素良公司的监事兼原股东，段杰系素良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兼股东，二人系代表素良公司向其发放工资，对其进行管理。但，向洲同时亦为沐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股东，段杰亦为沐思公司的监事兼股东，故不能仅以此认定向洲和段杰系代表沐思公司或素良公司。因刘建飞已与沐思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且合同约定的入职时间、工资组成和工作内容均与刘建飞所述相符，一审法院考虑向洲与刘建飞进行工资结算，双方的约定内容及刘建飞的实际劳动情况等，认定刘建飞系与沐思公司发生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沐思公司与刘建飞在员工守则中约定请假和加班事宜应通过钉钉申请，但刘建飞自认其不曾通过沐思公司钉钉群进行过上述交流，因其与沐思公司约定的工作内容包含经营素良生活旗舰店，故刘建飞在素良公司的钉钉群中考勤交流，亦符合常理。刘建飞据此主张与其发生劳动关系的系素良公司而非沐思公司，并要求素良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另，法律虽允许双重劳动关系的存在，但本案并不存在双重劳动关系的事实，故不适用相关规定。综上，刘建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良飞审 判 员 叶金龙审 判 员 王玲雅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代书记员 戴晨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