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04行赔终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邬正荣，男，汉族，1953年6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凤，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许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宁市许村镇人民大道2688号。法定代表人沈孝锋，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雪庆、李应龙，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邬正荣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许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许村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海盐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4行赔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自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3月2日为依法扣除审限期间。因双方当事人申请调解，扣除调解期限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据（2018）浙0481行初41号生效判决认定，原告户于1990年申请在许××乡××（现××村镇××家桥××）建造占地面积110平方米，建筑面积220平方米的住房及占地面积40平方米的生产用房。获批后，原告建造住房，后改建成现占地面积130.04平方米的住房。1996年，原告在上述住房南面建造砖木一层建筑；2006年，原告在上述住房北面建造砖混三层建筑，经许村镇政府认定，原告在住房南面和北面建造的上述两幢建筑占地面积205.79平方米，建筑面积共计405.81平方米，且该两幢建筑均位于海宁××××村镇村庄规划区内，原告未办理建设规划审批手续。对此，2017年11月2日，许村镇政府作出《乡村违法建筑认定书》，2017年11月20日，许村镇政府又作出《限期拆除乡村违法建筑通知书》，责令原告在2017年11月23日前自行拆除或者申请许村镇政府组织拆除上述乡村违法建筑物。该通知书通过张贴在原告家门或围墙的方式予以告知。因原告既未自行拆除上述建筑，也未申请许村镇政府组织拆除，许村镇政府于2017年11月28日、29日拆除了原告位于海宁市××村镇××家桥××号住房周边的房屋。原告对该强制拆除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经法院审理，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于2019年3月1日向许村镇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赔偿请求内容与本次诉请内容一致，许村镇政府认为案涉建筑未依法取得规划审批，属乡村违法建筑，赔偿请求人主张案涉建筑为合法权益申请获得国家赔偿无法律依据，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赔偿之诉。另查明，许村镇政府具体实施的拆除行为系通过政府采购的方式与杭州余杭鼎立拆迁有限公司海宁许村分公司签订合同，由该公司实施。许村镇政府作出的《乡村违法建筑认定书》已被生效判决撤销，《限期拆除乡村违法建筑通知书》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另外，与原告户类似情形被拆除建筑物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共有31户。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获取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而原告被拆除房屋系未办理建设规划审批手续建造在其住房周边的违法建筑，故被拆除房屋本身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依法不予赔偿。关于原告请求的房屋装修损失，因装修部分已经与案涉房屋形成一个整体，不具有独立价值，且被拆除房屋不具有合法性，亦未有证据表明许村镇政府对拆除后的残余主动进行清理，该部分损失依法不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系对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原告请求的租金以及对损失数额计算的银行利息，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不予赔偿。关于室内外物品，原告列举了清单，而许村镇政府答辩中明确相关有价值的物品已搬空，仅剩些许抛弃物，但是双方对各自的主张均不能予以明确证明。通过双方的陈述及查明的事实可知，被拆除的建筑物建造在原告住宅周边，基本是房前屋后，许村镇政府在拆除案涉建筑前曾向原告送达《乡村违法建筑认定书》及《限期拆除乡村违法建筑通知书》。在原告户周边，与原告情况类似由许村镇政府拆除违法建筑物的约有30余户，该30余户位置集中，建筑物被拆除的时间段亦较为集中，采用的拆除模式也一致，即通过政府采购的方式，由拆迁公司具体实施。经8月15日合议庭成员现场勘查，许村镇政府并未清楚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有的尚残留原处。未拆除的墙体上能明显看出窗户已拆卸，有机器设备的个别户能看出系拆除房顶，保留墙体，亦有部分户被拆除的建筑明显系机器设备无法进入操作拆除，甚至需经进入户内才可拆除，对此与许村镇政府在庭审中描述基本一致。从30余户现场看，残留于现场的是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并无有价值物品被压。庭审中，许村镇政府陈述对30余户被拆除建筑中的物品均搬出后放在原告户住宅旁，虽有相关案件原告提出并未看见搬出的物品，有可能被拾荒者捡拾，但从现场看被拆建筑实际位于住宅前后的位置，该理由并不符合日常实际。经上分析，对于原告请求的相关室内外物品损失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赔偿一千余万元的损失及以此为本金计算的银行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原告申请案件中止诉讼，但现未有证据表明本案的审判须以相关民事、刑事或者其他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七条规定的中止诉讼情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邬正荣的赔偿请求。上诉人邬正荣上诉称：一、一审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有获得赔偿的权利。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被拆除房屋系未办理建设规划审批手续建造在住房周边的违法建筑，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为由判决不予赔偿，但忽略了案涉《限期拆除乡村违法建筑通知书》及《乡村违法建筑认定书》己被生效判决撤销，上诉人房屋不属于违法建筑的事实。2.被上诉人实施的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财产损失，该行为已由海宁市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属于既定事实。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上诉人因违法行政行为对自身合法财产权益造成的损失有获得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在作出案涉决定前，没有依照该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充分听取上诉人的意见，并与上诉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进行协商，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对此避而不谈，有损上诉人合法权益。3.屋内物品及附属物的赔偿问题认定错误。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加快宅基地和集体建设用地确权登记发证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五点关于结合实际依法处理“一户多宅”问题之规定，宅基地使用权应按照“一户一宅”要求，原则上确权登记到“户”。符合当地分户建房条件未分户，但未经批准另行建房分开居住的，其新建房屋占用的宅基地符合相关规划，经本农民集体同意并公告无异议的，可按规定补办有关用地手续后，依法予以确权登记；未分开居住的，其实际使用的宅基地没有超过分户后建房用地合计面积标准的，依法按照实际使用面积予以确权登记。本案因被上诉人未考虑到分户的情况，未积极对村民的住宅进行确权，未通知上诉人搬离屋内物品及机器设备即一并拆除的做法导致上诉人损失扩大。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房屋拆除之时满足腾空的条件，达到可以拆除的状态，被上诉人也未就相关财物进行公证登记造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此，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上诉人就该部分证据依法向法院提供的相关照片与清单，可以判断案涉房屋内有相关货品，在上诉人己经初步证明存在损失的情况下，其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而一审法院以双方对各自主张均不能予以明确证明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的规定，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指令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继续审理，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二审中变更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许村镇政府答辩称：一、案涉被拆除的房屋系上诉人未经审批在其住房周边建造的违法建筑。尽管被上诉人之前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通知及违法建筑认定书因程序问题被法院判决撤销或确认违法，但都不影响上诉人房屋为违法建筑的事实。二、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上诉人的房屋为违法建筑，装修已经和房屋形成整体，都不属于合法权益。上诉人所主张的租金损失和使用该房屋获得的间接收益，并非合法权益，也不是直接损失，不应赔偿。三、上诉人对自己所受损失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相关物品确实存在以及相关物品的价值，仅仅以赔偿明细清单要求获取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采用政府采购方式，委托专业的房屋拆除公司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30余户农户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在拆除之前，已经通知上诉人，并给上诉人留出了必要的、合理的自行搬迁期限。上诉人及其房屋承租人已经停止使用并自行搬走物品，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未通知上诉人搬离物品及机器设备即一并拆除的情形。拆除时，被上诉人也尽到了注意义务，对违法建筑内仅剩的上诉人搬离后的抛弃物，组织人员逐一检查后予以搬离腾空；对无法搬离机器设备的违法建筑采取人工保护性拆除方式，仅仅拆除了屋顶或墙面，而且拆除后的残余物留在现场，原审法院经现场查看也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并未对上诉人造成财产损失。四、农村宅基地分户和住房规划审批建设是两种不同的法律行为，上诉人所主张的分户事由与被上诉人对违法建筑的处置无关。上诉人意图以确权、分户等理由将违法建筑转化成合法建筑，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上诉人二审时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邬正荣因不服被上诉人许村镇政府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而提起的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乡村违法建筑认定书》和《限期拆除乡村违法建筑通知书》，因作出行政行为前未依法定程序履行告知义务，属程序违法，已由生效判决分别判决撤销和确认违法。因而，被上诉人对案涉建筑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因缺乏合法依据且也未依法定程序进行催告并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已为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分为建筑物的损失、室内装饰装修物损失、租金损失和室内物品损失四类。室内装饰装修完毕后已经成为该建筑物不可分割的部分，故对建筑物损失的赔偿应包含装饰装修的损失。案涉建筑物系上诉人在其农村住宅旁未经办理相关土地、规划审批手续建造，上诉人对该建筑进行基础装修后出租给他人经营或者居住获得租金收益。上诉人案涉被拆除建筑物不属于其合法财产权益，故上诉人依托该建筑物获取的租金收益亦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故上诉人要求许村镇政府赔偿建筑物（含装饰装修）损失和租金损失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虽然许村镇政府做出的《限期拆除乡村违法建筑通知书》被判决确认违法，但案涉建筑物被拆除前，许村镇政府已经书面通知上诉人自行拆除，给予上诉人合理期限搬离物品。许村镇政府通过招投标确定了具有拆除建筑物资质的单位实施强制拆除，拆除前屋内物品基本搬空。原审合议庭成员也进行了现场查勘，未发现许村镇政府强制拆除建筑物的房屋存在明显不合理和粗暴拆除的现象。上诉人请求赔偿床、床垫、桌子等室内物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物品数量、价值的基本证据，也未提供这些物品因拆除行为而被损坏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艳华审判员  孙 军审判员  李 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