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02行终1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晶，女，197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高新园区分局，住所地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小平岛广场公建10-1号。负责人姜晓东，分局局长。委托代理人于春水，该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韦凯夫，该分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人民广场3号。负责人杨耀威，局长。委托代理人王旭，男，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文君，女，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李树鹏，男，198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代理人刘景忠，辽宁朝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晶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高新园区分局（以下简称“高新园区公安分局”）、被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3行初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晶，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韦凯夫、于春水，被上诉人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王旭，原审第三人李树鹏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景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1月16日15时许，在辽宁省××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以下简称“高新园区”）五一路双语学校门口附近，原告及其丈夫单飞与第三人李树鹏因停车位置产生纠纷。期间，原告与李树鹏发生争吵，原告说李树鹏“没有素质”，李树鹏说原告“别逼逼（音）”，原告说李树鹏“秃头瘪三”。2017年11月17日，被告高新园区公安分局受理此案。案件调查过程中，被告高新园区公安分局对原告、原告丈夫单飞、第三人李树鹏、证人王某、王梅梅等制作询问笔录。2018年1月16日，被告高新园区公安分局对原告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现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告知如下：你于2017年11月16日15时40分许，在高新园区五一路双语学校门口，因停车位同李树鹏发生争吵后，对李树鹏进行辱骂；侮辱；《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2018年3月9日，被告高新园区公安分局作出大公高（治）行罚决字[2018]45号行政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违法行为人程晶，现查明你于2017年11月16日15时40分许，在辽宁省××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路双语学校门口，因停车位同李树鹏发生争吵后，对李树鹏进行辱骂。以上事实有对程晶、李树鹏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现决定给予程晶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原告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不服，向被告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2018年6月8日，被告市公安局作出大公复决字[2018]第31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上述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被告高新园区公安分局实际办案时间超出法定期限，属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李树鹏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导致行政处罚决定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作出确认上述行政处罚决定违法的行政复议决定。原告对上述行政处罚决定、行政复议决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具有对本辖区内的治安案件作出处理的行政主体资格和职权。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原告程晶称第三人李树鹏“秃头瘪三”，系对李树鹏的侮辱，且该行为发生于学生放学之时的学校门口附近，现场学生及家长众多，属于公众场合，原告侮辱第三人李树鹏的行为，不属于不予处罚的情节特别轻微的情形，被告高新园区公安分局据此认定原告存在辱骂、侮辱他人的行为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被告高新园区公安分局经过受案、调查、处罚前告知等程序，依据上述规定，在量罚范围内，对原告作出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办理其他行政案件，有法定办案期限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被告高新园区公安分局自2017年11月17日受案，至2018年3月9日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办案时间已超出上述办案期限，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但该违法行为对原告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亦不能导致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被告高新园区公安分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应依法确认违法。被告市公安局作为行政复议机关，于2018年4月28日受理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经审理后认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实际办案时间超出法定期限，属程序轻微违法，并于2018年6月8日作出大公复决字[2018]第31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违法，并无不当。关于原告主张被告高新园区公安分局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专用的程序违法，并申请对办案民警高彦文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签署进行司法鉴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本案中，被告高新园区公安分局对原告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向原告告知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询问其是否提出陈述和申辩，符合上述关于处罚前告知的程序性规定。原告主张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未经过被告负责人集体讨论即作出的程序性问题，案涉决定系按照相应审批程序作出，符合程序性规定，原告主张案涉决定作出程序违法无事实依据。关于原告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办案民警高彦文称不能确认签名系其本人签署，但案件系其本人办理，对于签名的法律效力予以认可，不同意进行司法鉴定。该院认为，虽然民警高彦文不能确认签名系其本人签署，且不同意进行司法鉴定，但因民警高彦文对于签名的法律效力予以认可，且其实际参与了案件办理，故即使签名非其本人签署，亦未实际影响原告权利，不能导致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被撤销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原告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该院不予准许。综上，案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违法，且程序违法已经案涉行政复议决定所确认，故原告主张撤销案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程晶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程晶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大公高（治）行罚决字[2018]45号行政处罚决定和大公复决字[2018]第31号行政复议决定。主要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判决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审法院没有对非法证据进行排除；2.针对上诉人的笔录违法；3.行政案件属于情节轻微没有造成危害后果，应当不予处罚。二、原审法院枉法判定处罚告知程序合法是错误的。1.录音证据证明整个违法告知过程：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未曾询问过一句“是否陈述和申辩”，更未告知上诉人依法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2.该告知程序还未进行，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就将陈述和申辩部分提前打印为“否”，直接剥夺上诉人的法定权利。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做出的大公高(治)行罚决字【2018】第45号行政处罚决定、撤销被上诉人市公安局做出的大连市公安局大复决字【2018】第31号行政复议决定，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辩称，一、查明简要案情如下：2017年11月16日15时许，在高新园区五一路双语学校门口，第三人李树鹏因停车位一事同原告发生口角，上诉人辱骂李树鹏“秃头”、“瘪三”，后李树鹏同上诉人丈夫单飞、上诉人撕扯起来，过程中单飞用拳击打李树鹏头部，李树鹏到派出所后，自称头晕恶心。二、答辩意见：“秃头”指头发脱光或剃光的人。“瘪三”，新华词典解释：方言，指城市中无正当职业而以乞讨或者偷窃为生的流氓游民。百度百科释义：民国时期上海上流社会蔑称社会闲散人员、下等行业者以及乞丐为“瘪三”，后为世人所用。通常称呼无正当职业而以乞讨或者偷窃为生的城市游民。他们通常是极瘦的。“小瘪三”，百度百科解释：原指生活状态不好的人，属骂人话。基本信息：意思为流氓、地痞，无赖，游手好闲的混混，为贬义词，是一句骂人的话。本案中，李树鹏为1980年出生，当时只有37岁，但是因为个人生理原因部分头发脱落，属短处，案发当时都在接孩子，案发在人员很密集的公开场所，上诉人反复几次用“秃头”、“死秃子”等词汇说李树鹏，属揭短嘲笑，主观上有侮辱之意，李树鹏本身较为矮小，上诉人用“瘪三”、“小瘪三”等词语说李树鹏，就是在侮辱骂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对原告给予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法律依据正确、处罚适当、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市公安局辩称，一、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但该处罚决定超过法律规定的办案期限，属于程序轻微违法，对当事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不足以导致该具体行政行为被撤销的法律结果，因此该局作出了确认违法的决定。二、该局行政复议案件的办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等规定的程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原审第三人李树鹏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虽有轻微违法，但不影响处理结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了录音证据，拟证明公安机关的工作人员让其补签一些法律文书属于程序违法。对此，高新园区公安分局质证认为，该录音资料是在没有告知的情况下私自制作的，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市公安局质证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无需将具体的处罚结果告知当事人，故即便该录音资料证明的事项属实，高新园区公安分局也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李树鹏则同意公安机关的质证意见。另查明，上诉人在落款为“提交日期2018年7月2日”的行政起诉状中自述，“原告觉得人格受到极大伤害，回了李树鹏一句‘秃头瘪三’并转身离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本案中，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经调查，认定上诉人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对上诉人作出罚款二百元的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正当程序和充分保护当事人陈述申辩权利的原则，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调查取证前，应当向违法嫌疑人、被侵害人及其他证人告知享有的权利和义务。从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提供的对上诉人询问笔录所记载的内容看，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并没有向上诉人告知其享有的权利和义务，而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1月16日去派出所签署拟处罚告知书的录音中显示，办案人员告知上诉人“就是补一些法律文书”，上诉人自述，办案人员让其补签《传唤证》、《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等，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虽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要求上诉人补签法律文书的具体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根据该条规定可知，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对上诉人进行调查，应当经其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并应当告知其传唤的原因和依据。从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在调查前未使用传唤证进行传唤、未告知其传唤的原因和依据，亦未向上诉人告知依法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实质性损害了上诉人的陈述申辩权。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是在向上诉人拟处罚告知时才要求上诉人补签相关文书，属于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该行政处罚决定依法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三）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3、违反法定程序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市公安局在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于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但其未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亦应当予以撤销。此外，本案中，上诉人对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办案民警的签字提出异议，认为相关询问笔录涉嫌造假。《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在调查取证时，人民警察不得少于2人，并表明执法身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下列证据材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收集的证据材料；…”据此，上诉人提出的前述异议，实际上涉及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一人办案”的问题。对此，被上诉人高新园区公安分局的相关工作人员虽书面作出说明，认可了相关签名的法律效力，但对于在制作询问笔录时是否存在“一人办案”的问题未予说明。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3行初25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于2018年6月8日作出的大公复决字[2018]第31号行政复议决定；三、撤销被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高新园区分局于2018年3月9日作出的大公高（治）行罚决字[2018]45号行政处罚决定；四、被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高新园区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上诉人程晶涉嫌侮辱他人的行为重新作出处理。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高新园区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健审判员 刘 杰审判员 胡俊杰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周 丹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