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泉，男，194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桂凤，女，195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佳璐，江苏海越（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欢，江苏海越（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锐泽（曾用名金锐、杨东烨），男，2006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法定代理人：金某，男，197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沁，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颖，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杨志泉、顾桂凤因与被上诉人金锐泽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2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志泉、顾桂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1.一审查明，杨梅离婚后购买了案涉房屋，且其与被上诉人、两上诉人均在案涉房屋中居住、共同生活。被上诉人于2017年11月17日因继承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但在被上诉人取得房屋所有权之前，两上诉人已经合法合理的享有案涉房屋的使用权，而且该使用权的取得是基于公序良俗原则。因此，被上诉人因继承取得的案涉房屋所有权中的使用权功能受到限制。2.两上诉人在案涉房屋中的居住权具有人身属性，应优先予以保护。本案中，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杨梅在案涉房屋中共同居住生活是基于彼此之间属于直系亲属的人身关系，上述具有亲属关系的人之间互相负有法定的抚养、赡养、扶养义务，共同居住既是履行法定义务的前提，也有利于维系家庭关系。在共同居住生活中，两上诉人能照顾被上诉人金锐泽，杨梅也能在与父母的共同生活中尽到子女的赡养义务。因此，居住权作为人身属性的权利，人身权优于物权，在本案中两上诉人的居住权应当优先被上诉人的所有权得到保护。综上所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 金锐泽法定代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本案被上诉人因继承取得了位于如东县别墅的所有权，基于法律以及事实，被上诉人取得该所有权是拥有完整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限，并没有受到任何的法律限制，而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居住权尚未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不应当得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锐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志泉、顾桂凤立即搬离金锐泽所有的位于如东县别墅，停止对金锐泽所有权及使用权的侵害，恢复该房屋原状；2.判令杨志泉、顾桂凤向金锐泽支付损害赔偿费用（以每月2000元自2017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两被告实际搬离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5月29日为35466.7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志泉、顾桂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锐泽系杨志泉、顾桂凤的外孙，杨志泉、顾桂凤之女杨梅于2004年4月27日与金某登记结婚，并于2006年6月9日生育一子，当时取名杨东烨，即本案金锐泽。2010年6月7日，杨梅与金某协议离婚，金锐泽随母亲杨梅共同生活。离婚后杨梅购买了位于如东县，杨梅及本案金锐泽、杨志泉、顾桂凤均在该房屋居住。后因杨梅患病，金锐泽即随父亲金某共同生活至今。2016年10月10日，杨梅因病去世。杨梅去世前于2016年5月22日立遗嘱一份，遗嘱内容为：本人杨梅，如不测，本人名下所有的财产归儿子东烨所有。本人名下①碧桂园别墅一栋78-2②两张工商银行卡。股票（密码760228）③一辆别克车（2015年9月份，九万八千元买）。本人所有的财产都由儿子年满十八周岁后，自由支配。 杨梅去世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受理杨东烨诉杨志泉、顾桂凤继承纠纷一案，杨东烨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继承其母杨梅的遗产。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杨志泉就杨东烨的监护权提起诉讼，要求参加对杨东烨（本案中的金锐泽）的共同监护，法院审理后认为从对杨东烨生活有利平稳的原则出发，仍由金某承担监护责任为宜，并于2017年7月21日判决驳回了杨志泉的诉讼请求。后杨志泉不服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1月17日一审法院对杨东烨诉杨志泉、顾桂凤继承纠纷一案作出（2017）苏0623民初0013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如下：一、杨梅购买的位于如东县（按揭购买）归原告杨东烨所有。二、杨梅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银行卡内的存款（卡号62×××63，金额387025.78元），归原告杨东烨所有；杨梅名下证券代码为600818的股票，归原告杨东烨所有（截止2017年2月22日，持股量为1400股，具体持股量及股票金额以实际交付时为准）。三、登记在杨梅名下的车牌号码为苏Ｆ×××××的汽车一辆，归原告杨东烨所有，原告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原告杨东烨的法定代理人金某对上述一、二、三项判决确定的属于原告的财产履行监护人的监护职责。上述判决作出后，杨志泉、顾桂凤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现已生效。因杨志泉、顾桂凤仍居住在如东县别墅内，金锐泽要求杨志泉、顾桂凤迁出该房屋未果，故提起本案之诉。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询问金锐泽，其表示要求杨志泉、顾桂凤搬离位于如东县别墅系其本人真实意愿，且不同意杨志泉、顾桂凤所抗辩的待其年满18周岁后再交还房屋。另经法院释明，金锐泽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杨志泉、顾桂凤搬离位于如东县的别墅，并撤回要求杨志泉、顾桂凤支付占用房屋期间的损害赔偿费用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金锐泽因继承取得了位于如东县别墅的所有权，并为该院（2017）苏0623民初001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其对该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现杨志泉、顾桂凤实际占有该房屋，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故对金锐泽要求杨志泉、顾桂凤搬离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杨志泉、顾桂凤在庭审中陈述的待金锐泽年满18周岁后向其交付房屋的抗辩，因金锐泽的监护权已经该院及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由其父亲金某进行监护，金某作为金锐泽的监护人，依法维护金锐泽的合法财产权利，履行监护职责，其权利受法律保护。同时该院（2017）苏0623民初0013号民事判决书也确认金锐泽所继承的财产由其法定代理人金某履行监护职责。而杨志泉、顾桂凤非金锐泽的法定监护人，现其要求代为保管、占有金锐泽的财产于法无据，故杨志泉、顾桂凤的该抗辩不予采信。杨志泉、顾桂凤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搬离所占有的位于如东县别墅。此外，金锐泽自愿放弃要求杨志泉、顾桂凤支付占用房屋期间的损害赔偿费用，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规定，判决：杨志泉、顾桂凤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搬离位于如东县别墅，将该别墅交还给金锐泽。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383元，由金锐泽的法定代理人负担343元，由杨志泉、顾桂凤负担4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杨志泉在本院询问结束后通过邮寄方式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明及手写信件，本院审核认为，上述材料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物权。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中，根据生效判决，金锐泽取得了坐落于如东县别墅的所有权，因此，就案涉房屋而言，金锐泽依法享有排他性权利。该排他性权利中当然包括金锐泽要求非权利人不得妨碍其实现所有权权能的任何一种权利。杨志泉、顾桂凤在案涉房屋中居住、生活等行为，客观上妨碍了金锐泽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等权利，故杨志泉、顾桂凤搬离案涉房屋有利于金锐泽行使完整的物权。一审判决杨志泉、顾桂凤搬离案涉房屋，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本院注意到，金锐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属于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故一审中由其法定代理人金某即金锐泽父亲参与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经向金锐泽进行询问和释明，金锐泽明确表示要求杨志泉、顾桂凤搬离案涉房屋是其真实意愿，并放弃要求杨志泉、顾桂凤支付占用房屋期间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该询问和释明行为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的规定。 需要指出的是，本案是在杨志泉、顾桂凤之女，金锐泽之母，即杨梅去世后所引发。本院认为，生老病死虽系自然规律，但本案中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不幸之事的发生，则更属无奈，这或许已成为本案当事人心中永远的痛。而在杨梅离世后，作为无诉讼行为能力的金锐泽已经启动了包括本起诉讼在内的两个诉讼案件，且均涉及杨梅生前所购买的案涉房屋，诉讼当事人均为其至亲，诉讼结果则是有人哭，有人跺脚，有人笑。此等结局，相信并非杨梅生前所希望和预料。 另外需要指出，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杨志泉、顾桂凤系在杨梅与金某协议离婚，杨梅购买案涉房屋后，即与金锐泽、杨梅在该房屋中居住，故本案中的所谓排除妨碍情形显然与基于相邻关系等原因导致的排除妨碍情形不同。虽然金锐泽在诉讼理由中陈述杨志泉、顾桂凤一直霸占案涉房屋，即意味着杨志泉、顾桂凤存在侵权行为，但杨志泉、顾桂凤与杨梅、金锐泽系直系亲属关系的事实本身表明，杨志泉、顾桂凤当时居住于案涉房屋内具有正当性，符合民间风俗习惯，其行为与侵法权上的侵权行为存在明显区别。因此，一审判决未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等相关法条的规定，不属于漏用法条，即适用法律错误。 还需特别指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关于“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由于法律对本案所涉情形如何处理已有明确规定，且一审法院系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判决，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不存在明显错误。杨志泉、顾桂凤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需要指出，杨志泉、顾桂凤上诉主张其居住于案涉房屋，享有合理合法房屋使用权的主要理由是基于其与杨梅、金锐泽之间特殊的直系亲属关系，且在杨梅去世前即已居住于案涉房屋，并照顾了金锐泽。本院认为，杨志泉、顾桂凤的上述理由值得同情。但令人遗憾的是，在情、理、法三者不能融为一体，不能统筹兼顾的情况下，如上所言，因法律对本案所涉情形，即对所有权人行使权利如何处理已有明确规定，故一审法院未依民间风俗习惯处理本起纠纷，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与此同时，本院希冀本案各方当事人，不应在杨梅离世后，为了争夺其生前购买的案涉别墅的所有权或使用权而泯灭往日的父母子女之情，母子之情，夫妻之情，长辈与晚辈之情等诸多情份。相反，各方当事人应当念及往日情份，发扬尊老爱幼传统美德，秉持家和万事兴理念，妥善处理好本起纠纷，包括本案终审判决后可能涉及到的执行等问题。惟此，方能让长者安享晚年，让幼者健康成长，让逝者得以安息。 综上所述，杨志泉、顾桂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元，由上诉人杨志泉、顾桂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松平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吴 风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