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子友，男，197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良，四川川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有秀，女，196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志敏，女，198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医生，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贵，男，住四川省会理县，由四川省会理县爱民乡盐龙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会理县爱民乡盐龙村一卫生室，住所地：四川省会理县爱民乡盐龙村一组。 负责人：蔡志敏，系该卫生室医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住所地：四川省会理县建设路315号。 负责人：王卫华，系该局局长。 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因与上诉人蔡志敏、会理县爱民乡盐龙村一卫生室（以下简称盐龙村卫生室）、被上诉人会理县卫生健康局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3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聂子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良、上诉人蔡志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贵、上诉人盐龙村卫生室的负责人蔡志敏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顾有秀、被上诉人会理县卫生健康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子友、顾有秀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305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承担各种损失费用计412794.50元；2.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27日17时许，上诉人之子聂某到盐龙村卫生室就诊后于4月28日凌晨6时左右死亡。上诉人向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作了情况报告，会理县卫生健康局应上诉人的申请，联系凉山州医学会的专家于当日晚9时到会理县殡仪馆对死者聂某的尸体进行了查看，但没有进行尸体解剖。第二日，会理县卫生健康局退回上诉人预交的鉴定费，并指引上诉人在鉴定申请上签署“自愿放弃尸体解剖”的意见。2019年4月29日，上诉人将聂某的尸体搬运到盐龙村卫生室要求解决医疗纠纷未果。2019年5月2日，上诉人再次向会理县卫生健康局提出申请，要求对聂某的尸体进行解剖，会理县卫生健康局2019年5月6日回复“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尸检时限，其申请不予受理。”。2019年5月7日会理县卫生健康局向凉山州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提交《聂某与卫生室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托申请书》，该办公室回复“因死者未进行尸体解剖，根据现有诊疗资料无法明确死亡原因与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故不予受理。”。2019年12月6日聂某尸体火化。本案中，聂某尸体未进行解剖，导致其死亡结果与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难于诊断，一审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将举证不能的责任归于上诉人的理由明显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从2019年4月28日凌晨6时聂某死亡至2019年5月6日，盐龙村卫生室和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从未告诉上诉人关于尸体解剖的具体规定，上诉人不知尸体解剖规定，导致不能在有效时间内提出尸体解剖的请求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盐龙村卫生室作为医疗机构，没有履行应尽的义务，消极拖延尸解，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医疗纠纷发生后，盐龙村卫生室没有将相关病历及实物封存，对门诊日志及处方进行了更改，应推定有过错，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蔡志敏现持有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从2014年起至医疗纠纷发生止，没有进行二年一度的实质性考核，由于会理县卫生健康局的工作失职，致使蔡志敏的违法执业状态长期得不到纠正，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向会理县卫生健康局报告聂某因诊疗行为导致死亡的情况后，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不能正确引导其尸体解剖的合法途径，反而在2019年5月2日接到上诉人再次要求尸体解剖的申请后，不经过专业技术判断，主观予以回绝，不受理，把上诉人在相对时间内可以请求尸体解剖的权利剥夺。会理县卫生健康局的行为属于为他人侵权提供帮助的行为，理应与盐龙村卫生室承担连带责任。 蔡志敏、盐龙村卫生室共同辩称，一审已经查明告知处置程序以及尸检的相关事宜，并非上诉人主张的没有告知。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是直接找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会理县卫生健康局告知了其处置程序，是上诉人自愿放弃尸体解剖。凉山州医学会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书所载明的不能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的原因不是超过48小时，是由于上诉人一方未持续冻存尸体。而未持续冻存尸体的原因是事发第二天，上诉人将尸体从会理县殡仪馆抬到盐龙村卫生室准备医闹。针对处方笺修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用手机拍摄的照片与蔡志敏提交的处方笺完全一致。 蔡志敏、盐龙村卫生室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30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1.被上诉人称回家后其子病情加重，对于该事实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错误。不能锁定聂某于2019年4月28日凌晨4时送往攀枝花医院诊疗是因为此前的病情加重，还有可能是突发其它疾病或者发生其它意外事故；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封存病历存在过错，完全错误。被上诉人在其子死亡后，第一时间报告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会理县卫生健康局已经将医疗事故纠纷的处置程序告知了被上诉人。同时，会理县卫生健康局电话通知爱民乡中心卫生院要求上诉人以电子照片的形式将处方笺等病历资料上传，被上诉人也到上诉人处以拍照的形式保存了处方笺，此行为属于对病历的封存。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以照片形式提交的处方笺与上诉人提交的原件完全一致。其他病员的处方笺与本案无关，且上诉人更改其他病员的处方笺系更改金额。3.一审判决将尸体冻存费的产生是因上诉人没有同意被上诉人的调解要求导致尸体冻存费的产生，完全错误。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没有保存尸体的义务。2019年5月7日凉山州医学会书面告知被上诉人，尸体冻存费应截止到该日期，至于该日期后的费用系被上诉人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一审判决认定尸体冻存费未支付，该损失不属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且支付主体是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二、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涂改门诊逐日志，认为上诉人实施了篡改行为，推定上诉人有过错。上诉人仅是一种修改行为，上诉人未有任何修改或涂改的处方笺，与门诊逐日志完全一致，一审法院将涂改的意思更改为篡改，完全错误。2.一审判决在赔偿金额中计算了丧葬费，丧葬费中包含了火化费、尸体冷藏停放费等费用，但一审法院将尸体冻存费单独列出属于重复计算。3.一审将尸体冻存费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完全错误，该费用属于被上诉人自行扩大的经济损失，与上诉人无关。三、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1.病情发展和服用药物的情况仅仅是被上诉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之子死亡时间与上诉人诊疗的时间相隔12个小时以上，中途存在突发疾病、发生意外等情形。2.被上诉人之子仅是普通感冒，属于一般诊疗服务范围，体温38.3度，不属于危急重症病人范畴。上诉人的诊疗药物属于抗病毒和清热解毒，不属于过敏反应类药物。3.被上诉人之子的病情也不属于转诊范围，上诉人无转诊义务。四、被上诉人作为监护人，存在过错，对其子的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1.被上诉人在当日19时40分前往拉红孙医生处就诊，放任其子病情恶化，未及时履行监护人的法定义务，存在重大过错。2.被上诉人作为监护人，能更清楚其子的病情，上诉人与其子的接触时间不超过半小时。3.被上诉人放弃了会理县人民医院就近的抢救，耽误了救治时间。五、被上诉人提起的一审诉讼，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按照一个法律关系审理错误。被上诉人要求会理县卫生健康局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对盐龙村卫生室履行行政管理职能过程中存在过错，是一种行政诉讼的表达方式，但一审法院按照民事法律关系予以判决，完全错误。 聂子友辩称，答辩人的答辩意见与答辩人提起的上诉意见一致。 会理县卫生健康局针对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以及上诉人蔡志敏、盐龙村卫生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或口头答辩意见。顾有秀对上诉人蔡志敏、盐龙村卫生室的上诉和理由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或口头答辩意见。 聂子友、顾有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损害损失费368454.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66620.00元、丧葬费32358.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交通费2000.00元、住宿费2000.00元、误工费15476.00元）；2.判令三被告连带承担死者聂某尸体冻存费(预计)4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盐龙村卫生室于2015年12月1日依法成立，属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其他组织，主要负责人蔡志敏为该卫生室的实际经营者和唯一的医务人员。原告聂子友、顾有秀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3月17日生育一子聂某，聂某系农村户口。2019年4月27日15时左右，聂某因“咽痛、发热”等病情，由原告聂子友送至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处就诊治疗。蔡志敏对其诊断后，开了口服药并对其进行肌肉注射治疗，聂某回到家中身体仍感不适，于2019年4月28日凌晨4时左右病情加重，同日凌晨6时左右，在送往攀枝花市中心医院诊疗的途中死亡。原告聂子友于当日上午9:30时向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作了情况报告。并于当日提出申请，要求对聂某的尸体进行解剖查明死亡原因。凉山州医学会的专家于当日晚9至10时左右到达会理县殡仪馆，就相关事宜及风险向原告方进行口头说明。原告方于次日在申请下方签注“自愿放弃尸体解剖，尸体解剖费用已退回”。后原告方将死者尸体停放在被告盐龙村卫生室门口，要求相关部门对该事故进行处理。因盐龙村卫生室没有冻存尸体的条件，2019年5月2日，经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会理县爱民乡政府及派出所的相关领导协调后将尸体暂存于会理县殡仪馆等待事故处理。当日，原告方再次口头提出申请，要求进行鉴定，2019年5月6日，会理县卫生健康局出具《关于聂某家属尸体解剖的回复》，该回复载明：……2019年5月2日聂子友及家属再次要求对聂某进行尸体解剖，根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国务院令第701号）第二十六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延长至7日”。因聂某尸体未进行持续冰冻保存，超过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尸检时限，故对聂子友再次申请对聂某尸体解剖的申请不予受理。2019年5月7日，原告再次书面申请要求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同日凉山州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出具了不予受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申请的函，该回函载明：“……因死者未进行尸体解剖根据现有诊疗资料无法明确死亡原因与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故不予受理”。从事故发生至2019年9月5日期间，会理县卫生健康局对该事故进行了调查处理和协调，因蔡志敏不同意原告家属提出的补偿要求，故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8月16日,会理县卫生健康局分别出具会卫健医罚（2019）021号和0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两份决定书查明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1.存在患者姓名与实际不符，部分药品未书写规格，登记的药品名称与实际不符的处方书写不规范问题；2.未按规定转诊；3.未告知病历和实物封存的规定。根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七条以及《处方管理办法》第六十条、《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等规定，第21号决定书给予蔡志敏（卫生室）警告及罚款50000.00元的行政处罚。第23号决定书给予蔡志敏（卫生室）暂停一年执业活动的行政处罚。蔡志敏接受上述两项行政处罚，并已将50000.00元罚款缴清。2019年9月5日，会理县卫生健康局出具了《关于聂子友请求对医疗纠纷作出处理申请的回复》，该回复载明：“……鉴于目前医患双方协商及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已无法解决此纠纷，我局建议双方通过相关法律程序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此医疗纠纷”。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蔡志敏对《门诊逐日志》进行了涂改，对其他病员的处方笺也进行过增加改动。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于2019年4月28日上午打电话通知会理县爱民乡卫生院要求封存病历，但被告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未按《医疗事故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告知死者家属在医患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对病历及实物进行封存，致使到一审开庭时涂改后的门诊逐日志等病历及实物未进行封存，病历资料仍由蔡志敏单方个人保管，而使用的药物、针剂未进行保存。一审开庭时蔡志敏提交的二张处方笺记载：姓名聂某，男，10岁，Ｒ:上呼吸道感染、支气管炎、哮喘、体温38.3度，肌注时间：3：25分，针剂为板兰根针、病毒唑针，另一张用药为扑炎痛片、感冒灵片、甲甘草片、咳特胶囊。涂改后的门诊逐日志记载：主要症状及体征为咽喉肿痛、咳、喘，初步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支气管炎、哮喘。本案在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告知原告及被告蔡志敏是否进行医疗事故司法鉴定，双方均明确表示不申请，且双方均同意先将死者尸体进行处理。聂某的尸体于2019年12月6日在会理县殡仪馆进行火化处理，火化费等费用原告已给付，尸体冻存等费用计44340.00元尚欠会理县殡仪馆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被告会理县卫生健康局在本案中其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二是被告盐龙村卫生室及蔡志敏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其相应民事责任应由谁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盐龙村卫生室是依法成立、有注册资金、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并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医疗机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相对方是患者和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而被告会理县卫生健康局系行政机关，其工作职责包含监督管理医疗机构，在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不是民事侵权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会理县卫生健康局连带赔偿医疗损害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公民享有生命权，侵犯公民生命权的，侵权人需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被侵权人或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因原告未提交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故未能直接判断被告盐龙村卫生室及蔡志敏对聂某在医疗过程中其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蔡志敏涂改门诊逐日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规定，应推定被告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存在过错，同时，根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事故发生后，应当告知死者近亲属对有关病历资料、现场实物进行封存，但相关病历资料及实物至今未封存，被告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也存在过错。盐龙村卫生室于2015年12月1日成立，被告蔡志敏作为该私人性质医疗机构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和实际经营者，在本案中应当与盐龙村卫生室共同承担其过错责任。综上，依照法律规定且按公平公正合理的原则，确定被告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对此次医疗损害承担30%的责任。 二原告系死者聂某的父母，均是享有主张权利的权利人，聂某的死亡给二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经审查后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266620.00元、丧葬费32358.50元，于法有据，予以确认，交通费2000.00元、住宿费2000.00元，原告未提供正式发票等相关证据，酌情认定交通费、住宿费两项合计为3000.00元，处理死者相关事宜的误工费，依照相关规定酌情认定为1300.00元（2人×130.00元/天×5天），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当地经济状况酌情定为30000.00元，上述各项共计333278.50元，由被告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连带赔偿99983.55元（333278.50元×30%）。关于死者尸体停放、冷冻费，直至2019年12月6日死者尸体进行火化处理，共发生尸体冻存等费用44340.00元，因在医疗损害纠纷发生后，医疗机构有责任和义务保存死者的尸体，由于盐龙村卫生室无条件冻存尸体，经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乡政府、派出所相关部门协调后暂时冻存在会理县殡仪馆，故由此产生的费用应由被告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项、《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会理县爱民乡盐龙村一卫生室、蔡志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聂子友、顾有秀因聂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99983.55元；二、被告会理县爱民乡盐龙村一卫生室、蔡志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聂子友、顾有秀死者聂某尸体的停放、冷冻等费用计人民币44340.00元(此款应支付会理县殡仪馆)；三、驳回原告聂子友、顾有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42.00元，减半收取计1121.00元，由原告聂子友、顾有秀负担785.00元，被告会理县爱民乡盐龙村一卫生室、蔡志敏负担336.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聂子友认可蔡志敏对门诊逐日志有改动，处方笺没有涂改地方，但认为蔡志敏手中还有另外一份处方笺没有向法院提供，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蔡志敏主张对门诊逐日志改动的原因是将主要症状和初步诊断写反。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未对死者进行尸体解剖的责任在谁？2.上诉人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的责任比例？3.被上诉人会理县卫生健康局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4.尸体冻存费应由谁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于2019年4月28日申请对死者聂某的尸体解剖，但又于2019年4月29日在申请书上签署“自愿放弃尸体解剖”，放弃对死者聂某的尸体解剖，随后将聂某的尸体抬出殡仪馆到盐龙村卫生室，因聂某的尸体未连续冻存，会理县卫生健康局对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再次申请尸体解剖的申请不予受理，凉山州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以尸体未解剖，无法确定死亡后果与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在其子聂某死亡后，知道尸体解剖这一权利，并依法行使了该项权利，故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以盐龙村卫生室未告知尸体解剖规定，不符合在其子死亡当日就申请尸体解剖的客观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放弃尸体解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应对自己放弃尸体解剖的行为自行承担后果。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主张会理县卫生健康局未正确引导其尸体解剖的合法途径，导致自己在不清楚利害关系的前提下作出放弃尸体解剖的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将尸体从殡仪馆抬到盐龙村卫生室，导致尸体未连续冻存，其过错在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主张尸体未解剖的责任在盐龙村卫生室和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不符合案件客观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蔡志敏在对死者聂某门诊治疗后，其门诊逐日志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且在知晓发生医疗事故后，未及时封存病历资料、实物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七条：“疑似输液、输血、注射、药物等引起不良后果的，医患双方应当共同对现场实物进行封存和启封，封存的现场实物由医疗机构保管；需要检验的，应当由双方共同指定的、依法具有检验资格的检验机构进行检验；双方无法共同指定时，由卫生行政部门指定。”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在本次医疗事故中具有过错，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主张自己没有过错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本案案件事实，认定上诉人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承担30%责任,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承担70%责任，符合案件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主张自己承担责任比例过重，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自己责任过重，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主张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应承担全部责任也不符合案件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讼主体应为医疗机构和患者及家属，即上诉人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和死者聂某的父母即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作为卫生行政部门，根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六条：“卫生主管部门负责指导、监督医疗机构做好医疗纠纷的预防和处理工作，引导医患双方依法解决医疗纠纷。”的规定，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作为卫生主管部门，其职责是引导医患双方解决医疗纠纷，故会理县卫生健康局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要求会理县卫生健康局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4.死者聂某的尸体在会理县殡仪馆冻存至2019年12月6日即本案一审诉讼中，尸体冻存费系本次医疗纠纷中实际产生的费用，上诉人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主张尸体冻存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单独计算，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的规定，尸体冻存费属于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必然支出的费用，应纳入本次医疗事故的损失范围中，上诉人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主张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单独计算的主张不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不予支持。 尸体冻存费产生的原因系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以医疗纠纷未得到解决故一直未将尸体火化，尸体冻存费应属于本次医疗纠纷产生的费用范围内，根据本案医疗纠纷的责任划分，上诉人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对医疗纠纷承担30%的责任，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对医疗纠纷承担70%的责任，故对尸体冻存费上诉人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也应承担30%的责任，即承担13302.00元（44340.00元×30%），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应承担70%的责任，即承担31032.00元（44340.00元×70%），一审法院以医疗机构有责任和义务保存死者尸体，认定尸体冻存费全部由上诉人盐龙村卫生室、蔡志敏承担于法无据，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聂子友、顾有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蔡志敏、会理县爱民乡盐龙村一卫生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30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会理县爱民乡盐龙村一卫生室、蔡志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聂子友、顾有秀因聂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99983.55元；”、第三项：“驳回原告聂子友、顾有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30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会理县爱民乡盐龙村一卫生室、蔡志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聂子友、顾有秀死者聂某尸体的停放、冷冻等费用计13302.00元(此款应支付会理县殡仪馆)”； 三、驳回上诉人聂子友、顾有秀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会理县爱民乡盐龙村一卫生室、蔡志敏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2.00元，减半收取计1121.00元，由聂子友、顾有秀负担785.00元，会理县爱民乡盐龙村一卫生室、蔡志敏负担3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2.00元，由聂子友、顾有秀负担1500.00元，会理县爱民乡盐龙村一卫生室、蔡志敏负担74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晓红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