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培华，男，1974年4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程鹏，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培峰，男，1974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贾兰珍，女，1960年3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爽，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晨，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培华因与被上诉人赵培峰、贾兰珍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6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培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培峰、贾兰珍承担。事实和理由：1.赵培峰、贾兰珍在协议履行中存在重大违约行为，本人有权中止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按协议约定在股权变更后，上海齐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盾公司）的相关资产及应收款应由本人控制，在未取得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赵培峰、贾兰珍利用实际掌控齐盾公司财务的便利将公司资产擅自转移至其控制的其他公司，属于协议履行中的重大违约行为，本人有权依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直至赵培峰、贾兰珍纠正其错误行为或提供相应担保。2.2019年8月之前赵培峰、贾兰珍聘请的齐盾公司会计配合其转移公司财产，本人有权拒付相关财务费用。 赵培峰、贾兰珍辩称：我方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并将合同标的股权转让给吴培华，但其拖欠支付转让款至今，严重损害我方利益，存在严重违约。关于财务费用，双方在沟通和谈判中已经确认。 赵培峰、贾兰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培华支付剩余应付转让款30万元；2.判令吴培华支付逾期付款期间利息（以未支付的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吴培华支付2018年11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财务费用5000元；4.要求吴培华完成齐盾公司住所地的变更手续；5.诉讼费用由吴培华承担。 吴培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赵培峰、贾兰珍交付齐盾公司2016年3月2日至2019年8月之间账册；2.判令赵培峰、贾兰珍赔偿因未按协议约定交付股权转让前齐盾公司已从上海市闵行区税务局领取的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50份、增值税普通发票75份）造成的损失10000元；3.判令赵培峰、贾兰珍赔偿因未按协议约定交付齐盾公司税控盘造成的损失200元；4.本案反诉费用由赵培峰、贾兰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盾公司于2016年3月2日成立。2017年9月1日，赵培峰、贾兰珍签署《授权书》一份，委托案外人贾永庆代为办理齐盾公司股权、所有资产及相应应收款转让所有事宜，授权内容和范围为：赵培峰、贾兰珍均同意将各自持有的齐盾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吴培华、将齐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培华、将齐盾公司所有的资产以及相应应收款折合为人民币50万元出售给吴培华、签署股权转让及法人变更协议、办理与上述委托事宜相关的所有事宜。2017年9月12日，贾永庆与吴培华签订《上海齐盾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法人变更协议书》，转让方为赵培峰、贾兰珍（甲方），受让方为吴培华（乙方）。约定甲方将所占有齐盾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并将法定代表人由赵培峰变更为吴培华，股东由赵培峰、贾兰珍变更为吴培华。在股权变更前发生的所有债务纠纷，仍然由甲方承担及处理；乙方取得股东地位后，甲方在经营过程中，合作的所有终端的应收款也顺理成章的由乙方所有。双方协商齐盾公司所有的资产及相关应收款折合人民币50万元；在股权变更前乙方先支付给甲方5万元，在股权变更期间，乙方支付给甲方5万元，在股权变更后一周内，乙方再支付20万元给甲方，剩余20万元乙方在2017年年底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前，乙方聘请在中国注册的会计师（或其他方式）对公司账务进行审计，甲方有义务提供相关财务报表和相关资料；同时在股权变更时，甲方须把齐盾公司的相关资料（银行账号优盾、银行账号密码、涉及税务的增值税发票、公司账册等）一并交给乙方。 2017年9月12日，吴培华支付5万元转让款。2017年10月24日，齐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赵培峰变更登记为吴培华、股东由赵培峰、贾兰珍变更登记为吴培华。2017年11月8日，吴培华支付转让款5万元。2018年8月21日，案外人贾永庆在与吴培华的微信中明确财务费用为每月500元。2018年9月12日，吴培华通过微信出具付款计划：“9月30日付款11万元；10月31日付款10万元；11月30日付款10万元；12月底付最后的余款之前先把对公账户的转户交接工作进行完毕，以及齐盾公司的相关证照。钥密、账册、合作方的合同资料等交接后，再把余款结清。如某个月不能如期付款，根据金额按月息1%来计征。”2018年9月30日，吴培华支付转让款5万元及利息600元。2018年11月30日，吴培华支付转让款5万元、利息1600元、2018年1月至2018年10月的财务费用5000元。 截至2019年8月，齐盾公司财务事项由赵培峰、贾兰珍聘用会计处理；吴培华已向赵培峰、贾兰珍支付每月500的财务费用至2018年10月。2019年8月底，吴培华变更了齐盾公司银行账户密码。 2019年7月23日，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闵行区税务局第十二税务所作出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因齐盾公司遗失税控盘被罚款200元。2019年8月19日，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闵行区税务局作出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因齐盾公司丢失发票125份被罚款1000元。上述两份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其齐盾公司缴款凭证由吴培华作为证据提交，其证明目的为因赵培峰、贾兰珍未按约定将齐盾公司税控盘和已从税务局领取的发票交付吴培华，给吴培华造成的损失。庭审中赵培峰、贾兰珍明确上述税控盘与125份发票实际没有丢失，在赵培峰、贾兰珍处。 一审法院认为，赵培峰、贾兰珍与吴培华之间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赵培峰、贾兰珍已协助吴培华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吴培华是否应支付赵培峰、贾兰珍主张的转让款及其利息？2.吴培华是否应当支付赵培峰、贾兰珍财务费用？3.吴培华的反诉主张是否成立？ 对于争议焦点1，双方协议约定“齐盾公司所有的资产及相关应收款折合人民币50万元”实际是双方对于股权转让款的约定。根据赵培峰、贾兰珍提供的付款凭证，吴培华实际支付了20万元，尚有30万元未支付。吴培华对未支付的金额不持异议，但认为在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赵培峰、贾兰珍存在重大违约行为，吴培华有权中止履行支付义务。对此，吴培华提供一份齐盾公司在股权转让之后的银行流水，欲证明赵培峰、贾兰珍存在利用代管齐盾公司财务的便利，转走归吴培华所有的齐盾公司资产的行为。公司债务与资产不以股东变更而转化为股东个人的债务与财产，双方协议中对于齐盾公司在股权转让前的债务以及股权转让后应收款的约定，其承担及享有的主体仍然应为齐盾公司，故协议中表述的吴培华取得股东地位后，齐盾公司的应收款由吴培华所有，应理解为归吴培华作为股东期间的齐盾公司所有，而非直接为吴培华个人所有。吴培华仅凭一份银行流水，也不能证明赵培峰、贾兰珍存在抽逃齐盾公司资产的行为。即使赵培峰、贾兰珍存在损害齐盾公司利益的行为，也非赵培峰、贾兰珍与吴培华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吴培华欲中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除非有证据证明赵培峰、贾兰珍存在丧失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能力的情形，否则其不安抗辩不能成立，吴培华应向赵培峰、贾兰珍支付尚未支付的转让款。吴培华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在其重新出具付款计划后，仍未按计划履行义务，存在违约，赵培峰、贾兰珍主张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吴培华认为其出具付款计划存在重大误解，系其对其承诺的利息提出异议。依据相关规定，结合吴培华逾期付款给赵培峰、贾兰珍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月息1%偏高，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予以调整。 对于争议焦点2，吴培华对于赵培峰、贾兰珍提出的财务费用未提出异议，且已实际支付了前10个月的财务费用。后吴培华以发现财务人员配合赵培峰、贾兰珍转移齐盾公司资产为由推翻其付款义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吴培华应向赵培峰、贾兰珍支付尚未支付的财务费用。 对于争议焦点3，根据双方协议，赵培峰、贾兰珍负有向吴培华交付相关财务资料的义务。吴培华付款计划中明确，吴培华在2018年9月至11月应分期支付共计31万元，在2018年12月底吴培华付清余款前，赵培峰、贾兰珍向吴培华交付财务资料。但吴培华未按付款计划向赵培峰、贾兰珍支付，仅在2018年9月和11月两次支付了转让款和财务费用共计10.5万元，故赵培峰、贾兰珍的交付条件实际未成就。在吴培华履行了相关付款义务后，赵培峰、贾兰珍应履行其交付财务账册的义务。吴培华因其自身的违约行为，未取得齐盾公司财务资料而向税务机关报失税控盘和发票，造成的罚款损失系给齐盾公司造成的损失，吴培华向赵培峰、贾兰珍主张该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此外，对于赵培峰、贾兰珍提出的要求吴培华完成齐盾公司住所地变更手续的主张，虽然吴培华不持异议，但该主张不属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审查、裁判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理涉。据此，一审判决：一、吴培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赵培峰、贾兰珍股权转让款30万元及其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吴培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赵培峰、贾兰珍财务费用5000元。三、赵培峰、贾兰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一次性将齐盾公司自成立之日2016年3月2日起至2019年8月止的财务账册交付吴培华。四、驳回赵培峰、贾兰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吴培华的其他反诉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8月21日案外人贾永庆在与吴培华的微信聊天中提出，“要加上一到八月财务费用500*8个月共4000元”。2018年11月30日吴培华分三笔向贾兰珍转账1600元、1万元、5万元。 又查明，吴培华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对于赵培峰、贾兰珍主张的财务费用没有异议。 二审中吴培华陈述，其在股权转让前自愿放弃对齐盾公司账务进行审计；其未按协议书和付款计划的约定付款是因为经济上出现困难；一审第二次庭审前其调取网银记录才发现赵培峰、贾兰珍指挥财务人员向外转款，在赵培峰、贾兰珍对其违约行为采取补救措施或提供担保后，同意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但不同意支付逾期利息；确认已支付10个月财务费用，因赵培峰、贾兰珍聘请的齐盾公司会计配合其转移公司财产，故不同意支付剩余财务费用。 赵培峰、贾兰珍陈述，虽然双方在2017年10月24日办理股权工商变更手续，但由于吴培华没有完全支付股权转让款，所以其并未真正取得股东地位；齐盾公司向外转出的钱是清偿公司前期债务，不违反双方协议内容；财务费用是公司代账会计的费用，双方在聊天记录中有约定，2018年11月30日吴培华转账1万元中有5000元是支付的10个月财务费用。 本院认为，赵培峰、贾兰珍与吴培华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该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建立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赵培峰、贾兰珍已依约将齐盾公司股权变更至吴培华名下，吴培华未按约及时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存在违约行为，应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赵培峰、贾兰珍主张的财务费用吴培华亦应予支付。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吴培华应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0万元及相应利息。双方在案涉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付款时间及金额，2017年10月24日齐盾公司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信息，但吴培华在支付10万元后未再按约给付剩余转让款。2018年9月12日吴培华在微信中出具付款计划并明确逾期利息标准，“9月30日付款11万元；10月31日付款10万元；11月30日付款10万元；12月底付最后的余款……如某个月不能如期付款，根据金额按月息1%来计征。”截至2018年11月30日吴培华仅支付10万元及相应利息。现赵培峰、贾兰珍主张吴培华支付剩余30万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吴培华认为赵培峰、贾兰珍存在违约行为，其据此中止履行付款义务并拒付逾期利息，但其理由不能成立。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第一，从双方订立的协议书看，主体内容是转让齐盾公司的全部股权，虽然协议中也有股权变更前的所有债务纠纷由甲方承担、乙方取得股东地位后合作所有终端应收款由乙方享有等表述，但基于公司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上述协议内容均应理解为各方当事人在作为齐盾公司股东期间依法享有资产收益权及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并非指以公司为主体的债权债务直接由股东个人享有。第二，吴培华认为赵培峰、贾兰珍擅自转移公司资产，依据是股权转让期间齐盾公司银行账户存在对外转款，而赵培峰、贾兰珍认为系公司清偿前期债务。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前乙方聘请会计师对公司账务进行审计，二审中吴培华陈述其自愿放弃审计，故仅凭齐盾公司银行账户存在对外转款不足以认定系赵培峰、贾兰珍擅自转移公司资产；并且，即便赵培峰、贾兰珍存在擅自转移公司资产的行为，侵害的也是齐盾公司的财产权益，与双方在本案中提起的本诉、反诉所基于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吴培华用以在本案中作为其履行义务的抗辩不能成立。第三，就案涉协议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看，赵培峰、贾兰珍已将齐盾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吴培华名下，完成了主要合同义务；反观吴培华，既未按协议约定也未按其自己出具的付款计划及时履行付款义务，至今只支付了不到一半的股权转让款，尚未完成合同主要义务，故剩余3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应予支付。第四，吴培华在二审中自述，其未按协议书及付款计划约定付款的原因是因为资金紧张，其直至一审第二次庭审前才发现赵培峰、贾兰珍存在违约行为，则其未按约付款系自身原因造成，而其据以抗辩的赵培峰、贾兰珍存在违约行为如前所述不能成立，故吴培华就其存在的逾期付款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赵培峰、贾兰珍主张以未支付的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审查后对逾期利率进行调整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其次，吴培华应支付财务费用5000元。双方在转让协议中并未对财务费用有所约定，贾永庆在2018年8月21日与吴培华的微信记录中明确财务费用每月500元，8个月共计4000元，吴培华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后吴培华在2018年11月30日向贾兰珍转款1万元，赵培峰、贾兰珍主张其中5000元为10个月财务费用，吴培华在二审中亦确认已支付10个月财务费用。上述事实表明双方对于吴培华每月向赵培峰、贾兰珍支付齐盾公司财务费用500元已达成一致且已实际履行10个月。现赵培峰、贾兰珍主张吴培华支付2018年11月至2019年8月期间财务费用，吴培华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对此并无异议，其上诉辩称齐盾公司会计配合赵培峰、贾兰珍转移公司财产，拒绝支付该笔财务费用，但会计通过公司银行账户进行相应操作恰恰是其履行工作职责的体现，且股东是否擅自转移公司资产与会计是否尽责履职并无关联，吴培华以此为由拒付财务费用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培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13元，由上诉人吴培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