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1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金水滩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运河路54号。诉讼代表人：陈茂兰，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向阳，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运河北路288号。法定代表人：周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浩然，江苏马陵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跃辉，江苏马陵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振华生活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运河路54号。法定代表人：吴晓翔，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市金水滩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水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玻集团）、被上诉人宿迁市振华生活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9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5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金水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向阳、张大海，被上诉人苏玻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浩然、牛跃辉，被上诉人振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水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水滩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玻集团、振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苏玻集团事实上未履行权属变更登记义务，将“苏玻会堂”以改制资产配置的方式转移登记给振华公司，属于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违约行为，故金水滩公司有权追究苏玻集团的违约责任，但该权利属于债权而非物权。该认定属于典型的偷换概念。《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不能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向苏玻集团、振华公司主张权利的是金水滩公司，并非是已经按期缴纳出资的公司股东杨某和孙某。苏玻集团、振华公司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当向金水滩公司承担继续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办理财产转移手续即将苏玻会堂权属变更登记至金水滩公司名下）而非向金水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苏玻集团、振华公司应当向已经按期缴纳出资的股东杨某和孙某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将“股东”的概念偷换成“公司”的概念，显然错误。二、一审判决未能明确认定振华公司系金水滩公司股东，应当向金水滩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一审判决已经查明，苏玻集团于2000年将其对金水滩公司享有的股权转让给振华公司，振华公司具备金水滩公司的股东资格，事实上振华公司多年来也一直在行使股东权利。因苏玻集团在股权转让前未能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所以股权受让人受让股权后依法应当向金水滩公司履行全面出资义务。三、苏玻会堂的征收补偿款应当为金水滩公司所有。金水滩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的原因是苏玻会堂已经被政府征收，事实上无法再将苏玻会堂的权属变更登记至金水滩公司名下。但是苏玻会堂物权的消灭系政府征收导致，在物权消灭的同时获得了对价，也就是征收补偿款。金水滩公司并未要求解除苏玻集团、振华公司的股东资格，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该征收补偿款当然为金水滩公司所有，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所谓的“债权”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偷换概念，法律适用明显错误，请求依法改判。苏玻集团二审辩称，一、金水滩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已经确认本案涉及的出资合同书合法有效。合同书第六条“清算办法”约定，合同期满或公司终止时，原双方投资设施归各自所有，其余资产按投资比例分配。合同书第五条“合资期限”约定，甲乙丙三方合资期限为二十年，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颁发营业执照开始。金水滩公司成立于1999年8月6日，按出资合同书约定，合资期限已经届满，原股东投资的设施就应当归各自所有。现金水滩公司在要求确认诉争的苏玻会堂归属问题，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意义。二、苏玻集团已按出资《合同书》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无违约行为。1.金水滩公司成立后，苏玻集团已经将苏玻会堂作为出资财产交付给金水滩公司占有、使用、收益。根据出资合同书约定，苏玻集团仅以苏玻会堂房产出资，该房产土地使用权则以租赁方式提供给金水滩公司使用。虽然未办理苏玻会堂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但在苏玻会堂交付给金水滩公司时，苏玻集团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1999年12月宿迁市政府对苏玻集团进行改制，根据“主辅分离”原则，苏玻集团将其对金水滩公司出资所享有的股权和其他附属资产剥离后配置给振华公司，苏玻集团不存在违约行为。2.本案中，从苏玻会堂交付给金水滩公司占有、使用、收益，到根据政府改制要求将其权益划给振华公司，苏玻集团并没有获得任何收益。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和处理利益公平来衡量，本案处理结果也不应当由苏玻集团承担责任。3.按照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争议属于债权之争，债权之争应受时效限制。结合本案事实，金水滩公司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本案中，金水滩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是为了金水滩公司利益，而是为了争取诉讼代表人个人利益。诉讼代表人早就清楚诉争房产已经过户到振华公司名下，至今方才提起诉讼，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金水滩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将“股东”的概念偷换成“公司”，明显系单方面理解。一审判决仅仅是表述金水滩公司权利和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金水滩公司并没有要求确认振华公司为其股东，一审判决未对其进行审理。故金水滩公司无权主张苏玻会堂的征收补偿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振华公司二审辩称，第一，本案的诉讼案由是所有权确认纠纷，振华公司依法享有苏玻会堂的物权，故依法享有对应的拆迁对价。第二，振华公司与苏玻集团之间没有任何股权转让的约定和事实。第三，振华公司是苏玻集团的员工将从苏玻集团改制获得的财产出资设立的独立的公司，与苏玻集团之间并不是公司分立的关系。第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金水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玻集团、振华公司协助金水滩公司将位于宿迁市宿房权证宿城字第××号“苏玻会堂”的权属变更登记至金水滩公司名下；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苏玻集团、振华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金水滩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苏玻会堂”（拆迁号C122-1）的征收补偿款13313261元归金水滩公司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4月15日，苏玻集团（甲方）与杨某（乙方）、孙某（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合资组建金水滩公司，苏玻集团以“苏玻会堂”房产（不含土地）评估作价35.6万元入股（占股44.17%）、杨某现金出资8万元（占股9.93%）、孙某现金出资37万元（占股45.90%）；公司成立董事会，由甲、乙、丙三方共同组成，共5名成员。其中甲方出任2名董事，乙方出任1名董事，丙方出任2名董事。董事长由丙方派员担任，总经理由乙方派员担任，财务负责人由甲方派员担任；甲、乙、丙三方合资期限为二十年，从公司行政管理部门颁发营业执照开始。合资期满或公司终止时，原双方投资的设施归各自所有，其余资产按投资比例分配，即甲方44.17%，乙方9.93%，丙方45.90%。1999年4月21日，原宿豫县审计事务所完成验资对金水滩公司的验资。1999年8月6日，金水滩公司经核准设立，法定代表人孙某（兼任董事长，已于2000年1月7日病故）；股东3名：苏玻集团、孙某、杨某；董事5名：孙某、杨某、陈茂兰（系孙某女儿）、张某（苏玻集团委派）、吕某（苏玻集团委派）；监事3名：张启杰（苏玻集团委派）、王聿志（苏玻集团委派）、王某。经营范围：游泳、娱乐。原告金水滩公司成立后，苏玻集团将“苏玻会堂”交付给原告占有、使用，但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03年1月18日，金水滩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履行法定清算及注销程序。另查明：1999年12月28日，宿迁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作出《关于对江苏玻璃集团有限公司分离附属子公司的批复》，内容：“一、新设立宿迁市大华玻璃发展有限公司、宿迁市振华生活服务有限公司……等四个独立法人公司。二、分离集团公司职工352人，其中：宿迁市大华玻璃发展有限公司74人，宿迁市振华服务生活有限公司78人……。三、分离处集团公司资产1446.44万元，分别为：宿迁市大华玻璃发展有限公司436.2万元，宿迁市振华生活服务有限公司361.65万元……。”2000年1月28日，振华公司登记设立。2001年4月，苏玻集团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苏玻集团下列房产在企业改制中配置给振华公司：1、浴室737㎡524994元……6、会堂1416㎡721920元……上述房产正在办理过户手续，大约在2001年12月能够办齐”。再查明：1999年11月19日，案涉“苏玻会堂”土地使用权证登记至振华公司名下，登记土地面积1047.83㎡，使用权类型划拨，实际用途：商服。2007年3月20日，被告苏玻集团出具《说明》，内容：“‘苏玻会堂’在13-2018-2号产权证上，楼号为11号，面积1417.70㎡，土地证号99-××号，现已改制过户给宿迁市振华生活服务有限公司，产权无纠纷。”同月，振华公司取得“苏玻会堂”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面积1417.70㎡，《房地产买卖契约》中记载为改制过户。2019年1月25日，宿某2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对案涉“苏玻会堂”房产依法实施征收，征收补偿价款13313261元。其中，房屋补偿款11434339元；附属物、装修、装潢等补偿款405076元；其他补助费用602885元；签约奖励费用870961元。诉讼中，金水滩公司申请保全了上述房屋征收补偿款13313261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系公司要求股东承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违约责任而引发的诉讼，金水滩公司登记股东为苏玻集团、孙某、杨某，其中股东孙某（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已故多年，公司章程未就副董事长人选进行约定，且另一股东杨某多年间亦下落不明，故金水滩公司无法通过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的方式协商确定诉讼代表人。金水滩公司现有5名董事中，孙某、杨某已无法行使董事职权，张某、吕某系由苏玻集团委派到金水滩公司亦无可能作为本案诉讼代表人，故公司董事陈茂兰有权作为诉讼代表人提起诉讼。关于金水滩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出资人以房屋、土地使用权或者需要办理权属登记的知识产权等财产出资，已经交付公司使用但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主张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在指定的合理期间内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中，苏玻集团作为国有企业，其原名下“苏玻会堂”土地使用权系以划拨方式取得，在未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并补缴出让金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情况下，划拨土地使用权不得作为出资财产，故苏玻集团以“苏玻会堂”房产（不含土地）出资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出资《合同书》应属合法、有效。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苏玻集团以“苏玻会堂”作价35.6万元入股金水滩公司，应当办理“苏玻会堂”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事实上苏玻集团未履行权属变更登记义务，而后又将“苏玻会堂”以改制资产配置的方式转移登记给振华公司，属于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违约行为，故金水滩公司有权追加苏玻集团的违约责任，但该权利属于债权而非物权。目前“苏玻会堂”已被行政征收，金水滩公司无权基于债权而主张享有“苏玻会堂”的征收补偿款，故对于金水滩公司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水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6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6680元，由金水滩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金水滩公司主张享有案涉苏玻会堂征收拆迁款13313261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如果金水滩公司有权享有上述拆迁款，其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金水滩公司主张享有案涉苏玻会堂征收拆迁款13313261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1999年11月19日，案涉“苏玻会堂”土地使用权证登记至振华公司名下，登记土地面积1047.83㎡，使用权类型划拨，实际用途：商服。同月，振华公司取得“苏玻会堂”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面积1417.70㎡，《房地产买卖契约》中记载为改制过户。2019年1月25日，宿某2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对案涉“苏玻会堂”房产依法实施征收，征收补偿价款13313261元。其中，房屋补偿款11434339元；附属物、装修、装潢等补偿款405076元；其他补助费用602885元；签约奖励费用870961元。案涉“苏玻会堂”的房屋所有权以及土地使用权均登记在振华公司名下，金水滩公司主张其享有案涉“苏玻会堂”对应的拆迁款，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苏玻集团于1999年4月15日与他人设立金水滩公司，苏玻集团以“苏玻会堂”房产（不含土地）评估作价35.6万元入股（占股44.17%）。金水滩公司主张苏玻集团应当履行出资义务，将案涉“苏玻会堂”或者拆迁款交付金水滩公司。本院认为，苏玻集团与振华公司是两个相互独立的法人主体，各自具有独立的财产权。无论基于何种法律关系，案涉“苏玻会堂”的产权已经登记在振华公司名下，即便苏玻集团应当履行出资义务而未履行，苏玻集团在客观上已经不具备向金水滩公司实际交付“苏玻会堂”的可能，即金水滩公司仅能主张相应的债权。金水滩公司主张苏玻集团交付苏玻会堂或相应拆迁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根据协议，苏玻集团约定的出资义务仅限于苏玻会堂的房屋，且明确不包含土地，而现有的拆迁款是包含房屋和土地两个部分，金水滩公司基于苏玻集团的出资义务主张全部拆迁款，亦无事实依据。如金水滩公司认为苏玻集团作为其股东未能履行出资义务，可以另行主张。再次，金水滩公司主张苏玻集团与振华公司存在就金水滩公司股权的转让关系，振华公司不予认可。苏玻集团与振华公司之间并无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金水滩公司亦未向振华公司出具股权证明或将振华公司列入股东名册，亦未办理过相应的变更登记，故对金水滩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金水滩公司主张振华公司继受苏玻集团的股份故应当承担履行出资义务将苏玻会堂或拆迁款交付金水滩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金水滩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享有案涉苏玻会堂征收拆迁款13313261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如果金水滩公司有权享有上述拆迁款，其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鉴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金水滩公司无权享有上述拆迁款，故对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作理涉。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水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80元，由上诉人宿迁市金水滩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万 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