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泰市青云街道何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泰市青云街道何李村。 法定代表人：李展柏，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伟，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飞，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士超，男，汉族，1927年12月21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军，山东鼎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苏滨，男，汉族，1958年1月3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军，山东鼎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泰市青云街道何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何李村）因与上诉人李苏滨、李士超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6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李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律师代理费5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了尽快完成村棚户区改造工作，改善村民居住环境，提高村民生活水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自愿、平等协商，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被上诉人也认可协议的内容公平合理，但是却在己经接到拆除通知的情况下，不但不如约拆除房屋，严重违背诚信原则，不顾本村村民绝大多数房屋己经拆除，急需要安置用房的事实，于2019年6月19日向上诉人发出《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书》。其目的明显为拆迁工作增加阻力，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之目的；同时被上诉人的行为，在村内造成恶劣的影响，使本来就艰难的拆迁工作，变得更加复杂，同时迫使上诉人不得不寻求法律途径解决，并支付了合理的律师费用。对于此项支出，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这种违背约定、违反法律、违背道义的恶意行为而造成，无论从法律上或者道义上，完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苏滨、李士超辩称，一审判决第二项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村委的上诉请求、 李苏滨、李士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本案应对涉案《拆迁安置协议书》的效力做出认定，一审判决没有对《拆迀安置协议书》的效力做出认定。一审判决假设如果《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又假设如果《拆迁安置协议书》有效，一审都是在此假设基础上认定事实，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没有履约能力，协议无法实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向被上诉人下达《解除拆迀安置协议通知书》，是对自身权利的处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而且，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履行能力，上诉人解除合同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涉案《拆迁安置协议书》没有约定回迁楼建设位置，也没有约定回迁楼的开工及交付时间，合同主要条款不明确，而且，回迁楼建设位置及开工时间交付时间至今没有确定，政府也未开始对上诉人宅基地及房屋实施征收，在安置无着落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又逼迫上诉人限期对房屋及一切地面附着物清理完毕，上诉人已经处于无家可归的现实危险中，被上诉人承认本村之前签订协议后十年之久至今没有分到安置房的有四五十户，上诉人据此足可以合理怀疑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拆迀安置协议书》的能力，涉案协议无法实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履行能力的不安早己超出常规的、可容忍的程度和期限，上诉人以此为由向被上诉人下达《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书》，是对自身权利的处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而且，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履行能力，上诉人解除合同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三、一审认定如果《拆迁安置协议书》有效，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上述认定，是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协议是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协议。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棚户区改造工作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棚户区改造涉及集体土地征收与补偿安置，征收与补偿安置上诉人集体土地上房屋的主体依法属于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补偿安置协议的后果也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承受，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集体土地上房屋的征收主体和实施主体，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一事实注定了被上诉人没有承受涉案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协议后果的能力，这足以证明涉案协议无法实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被上诉人承认本村之前签订协议后十年之久至今没有分到安置房的有四五十户，这一事实也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能力，足以引起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履行能力的不安，在履行能力欠缺的情况下，涉案协议无法实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四、涉案《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涉案《拆迁安置协议书》是行政协议，被上诉人不是行政机关，没有法律、法规、规章授权被上诉人履行行政管理职责与上诉人签订涉案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行政协议，也没有行政机关委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涉案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行政协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行政协议的主体不适格，所签涉案协议无效。而且，涉案协议签订时房屋所在土地未开始征收，涉案协议在签订时缺乏依据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法律程序，应确认无效。五、一审认定：如果《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那么不存在合同解除问题，也即《解除拆迁安置协议书》是无效的。一审上述认定，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无效的后果是自始无效，不需履行。涉案《拆迁安置协议书》还未履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下达《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书》解除合同的后果也是不需履行。如果《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确认解除通知无效之诉也就没有实际意义，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而不是确认上诉人的解除通知无效。何况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下达《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书》，是对自身权利的处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而且，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履行能力，上诉人解除合同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六、一审判决在没有对涉案《拆迁安置协议书》的效力做出认定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的《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书》无效，将更使被上诉人滥用合同权利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进行侵害。综上，一审在没有对涉案《拆迁安置协议书》的效力做出认定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的《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书》无效，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全面查清事实，对涉案《拆迁安置协议书》的效力做出认定，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何李村辩称，本案上诉人虽然罗列了六条上诉理由，实际上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两点：一、答辩人与上诉人签署《拆迁安置协议书》是无效的；二、即使有效，答辩人也没有能力履行合同，上诉人完全可以依据合同法第69条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但是上诉人的以上理由明显不能成立。首先，作为被上诉人，也想希望上诉人自己明确一下，到底是主张合同有效，要求解除，还是主张合同无效，从上诉人向答辩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来看，明显是自己已经主张合同有效了，却在一审时又主张合同无效，特别是提出了一个观点是：“合同无效是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知道上诉人是依据什么规定得出的这一结论，这种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观点明显是不成立的，总之，一审法院审理的是答辩人的诉求，即要求确认上诉人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对此一审判决已经阐述的非常清楚，确认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其次，关于答辩人是否有能力履行协议的问题，答辩人认可有几十户签署拆迁协议后十年之久至今没有分到安置房，但是协议人的房屋并没有拆除，也没有对协议人产生其他不利的影响，而且这些都事先己经讲明了的，协议双方也都认可接受的事实，不能成为导致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履行能力的不安早己超出常规的、可容忍的程度和期限的理由，上诉人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九条主张不安抗辩权，可是不安抗辩权的行使前提是合同相对方出现了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情形，即履约能力出现严重问题。但上诉人却没有提出任何有效证据证明答辩人履约能力出现严重问题，所以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安置无着落，已经处于五家可归的现实危险，明显是不成立的，当初签合同时，早己经考虑过这一问题。协议中的租房补贴也是用于拆迁户临时租房使用的，特别是现在村民己经拆迁了百分之八九十，上诉人说这个理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已经拆除了房屋，急等着新楼房安置的村民的处境，最后，答辩人强调一点，双方签署的拆迁安置协议，是在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顺利通过的情况下，经过双方自愿、平等协商，在拆迀安置条件公开透明、完全平等的情况下签署的协议。上诉人当初同意签署协议，也是表明了当初对这项决定的支持，上诉人在临近拆除前突然又要求解除，严重违反了民事活动的诚实信用原则，严重违背诚信道义的行为，是不会得到法律的支持的。 何李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的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无效；2、原告律师代理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4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一份，记载：“为了尽快完成我村棚户区改造，改善村民居住环境，提高村民生活水平，把我村建设成为功能完善、设施齐全、生活便利、环境优美的新型农村社区，结合我村实际情况，经甲乙双方自愿、平等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拆迁安置实行房屋产权调换，甲方补偿乙方回迁楼（大产权毛坯房）二套，面积共计192平方木，配备储藏间二间。乙方选择两套楼房面积搭配为：A。A：两套各96平方米；B一套约120平方米，另一套约72平方米。二、双方签订协议时，乙方将宅基证交给甲方，房屋归甲方所有。乙方应当按照甲方指定日期搬迁，否则甲方有权收回房屋，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按照签订合同的先后顺序挑选楼房。三、乙方接到甲方的拆迁通知后，在15日内必须将房屋及附属物清理完毕，甲方在建完楼房后给乙方安置两套楼房。四、房屋为四合院砖混结构，超出200平方米以外的，按照每平方米350元计算；房屋为砌块的四合院，超出200平方米以外的按照每平方米200元计算；房屋为坯草房的，200平方米的向甲方交三万元。超出面积每平方米补助100元，房屋二层前面为混泥土顶面，后面为斜面挂瓦的补助三千元。房屋二层砖混结构每平方米补助350元，房屋二层砌块结构每平方米补助200元计算；房屋为坯草房的，向甲方交三万元。超出面积每平方米补助100元，房屋二层前面为混泥土顶面，后面为斜面挂瓦的补助三千元。有宅基证但未建房屋的，需向甲方交三万元。五、乙方搬迁后，甲方支付一次性搬迁费二千元，并且按照每年7200元支付租房补贴，每年支付一次。六、未尽事宜根据实际情况另行规定安排。七、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甲方：新泰市青云街道何李村村委会乙方：李士超李苏滨2018年4月24日。”该协议书还注有：“已接到拆迁通知，同意。”被告给原告送达《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新泰市青云街道何李村村民委员会：2018年4月24日，新泰市青云街道何李村村民委员会与我李士超、李苏滨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村委会补偿给我回迁楼（大产权毛坯房）二套，面积共计192平方米，配备储藏室二间；我搬迁后，村委会支付一次性搬迁费二千元，并且按照每年7200元支付租房补贴，每年支付一次。但时至今日，村委会依然未告知回迁楼所在位置，也依然未告知回迁楼的开工及交付时间，政府也未开始对我宅基地及房屋实施征收，特别地，村委会不是我宅基地及房屋的征收主体，更不是我宅基地及房屋的拆迁安置主体，村委会与我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无法实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鉴于此，我郑重通知：1.自村委会接到本通知之日起，双方于2019年4月24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解除。2、如有异议，可以在收到本通知后3日内，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特此通知！李士超、李苏滨2019年6月19日。”2018年7月24日新泰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全市2018年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的通知记载：《新泰市2018年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已经市政府同意。该方案包含青云街道何李村棚户区改造项目720套。原告提交何李社区棚户区改造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一份，证实何李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已经参会全体村民代表表决同意。被告质证称该证据不能表明原告有与被告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资格。被告庭审中主张《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认为合同无效是解除合同的理由。2019年7月8日原告支付给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为被告给原告送达的《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书》效力问题。该通知书是被告向原告发出的，系平等主体之间的行为，因此本案属于民事案件管辖范围。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书》说明被告是认可《拆迁安置协议书》有效的，庭审中被告又主张《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同时认为“合同无效是解除合同的理由”，首先，“合同无效是解除合同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如果《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那么不存在合同解除问题，也即《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书》是无效的；其次，如果《拆迁安置协议书》有效，原告主张解除该协议的理由是“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在《拆迁安置协议书》并未约定回迁楼交付时间，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如果《拆迁安置协议书》有效，被告解除该协议的理由不成立，《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书》无效，综上，无论《拆迁安置协议书》是否有效，《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书》是无效的，原告要求确认《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书》无效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士超、李苏滨的《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无效。二、驳回原告新泰市青云街道何李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李士超、李苏滨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4日新泰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全市2018年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的通知的组织实施单位是：各乡、镇人民政府、各街道办事处、市政府各部门、市直各单位、驻新各单位。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何李村是否是涉案拆迁协议的适格的主体，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是否有效；二、《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是否有效；三、上诉人李苏滨、李士超是否应支付上诉人新泰市青云街道何李村村民委员会律师费5000元。 关于上诉人何李村是否是涉案拆迁协议的适格的主体，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从2018年4月24日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内容看，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为了改善村的居住环境，提高生活质量，基于棚户区改造而签订的，并不涉及土地以及地上附属物的征收，根据2018年7月24日新泰市人民政府下发的新政办法（2018）55号《2018年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的拆迁安置方案》通知的组织实施的责任由各乡、镇人民政府，各街道办事处组织实施，因此，上诉人何李村作为涉案拆迁安置的主体并无不当。《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协议，上诉人李苏滨、李士超主张何李村作为涉案拆迁安置的主体不当，《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李苏滨、李士超主张解除该协议的理由是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拆迁安置协议书》并未约定回迁楼开工、交付时间，合同主要条款不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在2018年4月2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未尽事宜根据实际情况另行规定安排”。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双方当事人在《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双方就《拆迁安置协议书》中约定不明的事项可以另行达成补充协议或者按照合同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同时上诉人李苏滨、李士超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拆迁安置协议书》存在解除或者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的《解除拆迁安置协议通知》无效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李苏滨、李士超主张解除通知书有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李苏滨、李士超是否应支付上诉人新泰市青云街道何李村村民委员会律师费5000元的问题，上诉人何李村要求上诉人李苏滨、李士超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苏滨、李士超、新泰市青云街道何李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苏滨、李士超负担50元，新泰市青云街道何李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明娜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