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3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浩，男，1987年6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启航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2766737890Y，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银川东路1号92号楼1单元601户。法定代表人：李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永远，江苏仲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小浩与被上诉人青岛启航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航公司）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6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小浩、被上诉人启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永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小浩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苏0381民初61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刘小浩不向被上诉人启航公司返还7.74万元，驳回被上诉人启航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启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将城阳城中城项目中部分工程分包给上诉人，上诉人也没有雇佣高某,4到该项目工地提供劳务。高某,4系受被上诉人指派到城阳城中城工作的，其在城中城项目工地上工作时受伤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与上诉人无关。1.高某,4受伤地点是在城阳区城中城，而《劳力作业组施工协议》上的地点是“万达东方影都a1地块”即黄岛区东方影都，协议约定的工程地点与高某,4受伤的地方不在同一个地点。2.上诉人2015年5月中旬就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了，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城阳区城中城工程承包给上诉人刘小浩。因此，高某,4在城阳区城中城工作受伤与上诉人刘小浩无关。3、证人胡某,4出庭作证称：2015年4月3日到黄岛干活，干到5月29日，被上诉人公司员工吴永南叫胡某,高某,4到城阳城中城项目干活，5月30日开始干活，在地下室干排水管道，在搭脚手架时，高某,4下去拿工具时架子倒了，高某,4摔下来受伤。可见，高某,胡某,4到城阳区城中城工作干活是受被上诉人的安排，而且上诉人刘小浩没有就城阳区城中城项目与被上诉人签订任何协议，也从来没有去城阳区城中城工作干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高某,4不是上诉人刘小浩聘用的职工，高某,4不是在从事承包业务时(城阳城中城项目不是刘小浩承包)受伤，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和《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适用的前提是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而本案中，第一，高某,4不是上诉人刘小浩聘用的职工，而是同时受被上诉人聘用，是被上诉人的员工；第二，刘小浩没有承包城阳区城中城工程，高某,4工作受伤地点是在城阳区城中城，并不是黄岛区东方影都工程，也就是说高某,4并不是在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受伤的。综上所述，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一直在黄岛区万达东方影都工作，且工作到2015年5月中旬就离开了，从未去城阳区城中城工作过，也从没有就城阳区城中城项目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任何协议，更没有承包过城阳区城中城的任何项目工程。被上诉人处的职工高某,4是在城阳区城中城工作时受伤的，高某,4是在上诉人刘小浩早就离开被上诉人处到其他公司工作之后，又受被上诉人安排到城阳区城中城工作干活，无论从工作时间、工作地点，还是从工作安排上，高某,4受伤与上诉人刘小浩无任何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返还7.74万元，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刘小浩补充以下上诉意见：高某,4出庭作证了，上诉人和高某,4不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和高某,4都是给启航公司打工干活的，上诉人、高某,4以及其他另外两人和启航公司签订了一份书面协议，上诉人不知道是承包协议，工资200元一天，每天每人补助15元伙食费，合同签完之后被启航公司拿走了，没给上诉人等四人。大概4月份的时候上诉人就不干了，高某,胡某,4还在那里干，到5月份的时候，启航公司就把高某,胡某,4调到城阳城中城工地干活，期间上诉人不知情。启航公司辩称，对于各方身份关系，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启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刘小浩返还启航公司代其支付的赔偿款12.9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刘小浩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0日，启航公司作为甲方与刘小浩作为乙方签订《劳力作业组施工协议》，约定：甲方将万达东方影都A地块工程安装发包给乙方，具体施工部分由甲方现场指定；乙方按照甲方要求组织人员施工；甲方统计乙方考勤后，工地有食堂按200元/工日计算，没有食堂按215元/工日计算；甲方每月按照乙方现场施工人数支付每月1000元生活费，工程竣工或协议终止时支付60%工资，中秋节时付至100%。协议签订后，刘小浩联系高某,胡某,4等在该工地提供劳务。2015年5月30日，高某,4在城阳城中城工地安装消防水管时不慎从脚手架跌落摔伤。2015年10月，高某,4向崂山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高某,4与启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员会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5〕第691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691号仲裁案件裁决），以启航公司将城中城项目中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刘小浩，对刘小浩雇用的高某,4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为由，确认高某,4与启航公司在2015年4月20日至2015年5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启航公司不服该裁决，向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以相同理由，作出（2016）鲁0212民初第1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2号诉讼案件判决）确认高某,4与启航公司在2015年4月20日至2015年5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启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6）鲁02民终695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6959号诉讼案件判决），仍以相同理由，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6月14日，青岛人社局认定高某,4遭受的损害构成工伤。2018年2月7日，经青岛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高某,4的工伤构成捌级伤残、无生活自理障碍。2019年4月3日，经崂山仲裁委调解，高某,4与启航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由启航公司向高某,4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0万元。启航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另查明：1.2015年6月9日，高某,4收到启航公司支付的医疗费2.9万元。2.高某,4在691号仲裁案件、12号诉讼案件、6959号诉讼案件中述称，其与刘小浩系工友关系，与启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胡某,4在12号诉讼案件中作证称，启航公司职工吴永南安排其与高某,4到城中城项目工地提供劳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启航公司有无将城阳城中城项目中部分工程分包给刘小浩，刘小浩有无雇用高某,4到该项目工地提供劳务。一审法院认为，启航公司将城阳城中城项目中部分工程分包给刘小浩，刘小浩雇用高某,4到该项目工地提供劳务时受伤；以上事实已经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产生既判力。刘小浩否认该事实，应当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为证明其主张，刘小浩提供以下证据：1.《合同书》；该证据记载的主要内容为：北京金舟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青岛一分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和刘小浩签订合同书，约定其将青岛韵海丽都洗浴消防工程发包给刘小浩施工，合同价款为5.5万元。2.申请证人高某,胡某,4出庭作证。胡某,4作证称，其与刘小浩系工友关系，2015年4月底启航公司的项目经理吴永南安排其到城中城项目工地提供劳务，但刘小浩没有到该工地提供劳务。高某,4作证称，其与刘小浩系工友关系，2015年5月30日吴永南安排其到城中城项目工地提供劳务，其在工作中受伤。启航公司对以上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书》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没有关联性；故对该份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胡某,4在本案中所作证言与其在12号诉讼案件中所作证言的主要内容基本一致，但该案判决没有采纳其证言。高某,4在本案中所作证言与其在691号仲裁案件、12号诉讼案件、6959号诉讼案件中所作陈述的主要内容基本一致，但上述案件的仲裁裁决、民事判决均未采纳其证言。因此，胡某,高某,4的证言不足以推翻12号诉讼案件、6959号诉讼案件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刘小浩主张其与启航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分包关系；以及高某,4受启航公司指派到城中城项目工地提供劳务，与其无关。以上抗辩意见与12号诉讼案件、6959号诉讼案件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相互矛盾。刘小浩对以上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有异议，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解决；在以上生效判决未经法定程序被撤销或变更前，对该判决确认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予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对启航公司将城阳城中城项目中部分工程分包给刘小浩，刘小浩雇用高某,4到该项目工地提供劳务时受伤等事实予以认定。12号诉讼案件、6959号诉讼案件民事判决确认高某,4与启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是《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第四条规定；依照该条规定，启航公司应当对刘小浩雇用的高某,4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包括向高某,4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而非用人单位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用工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人社部发〔2014〕103号）第九条规定，建设单位、施工总承包单位或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分包单位将工程（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该组织或个人招用的劳动者发生工伤的，发包单位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启航公司向高某,4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虽然有权向刘小浩进行追偿，但是其也应当根据自身的过错对高某,4工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其只能在刘小浩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内向刘小浩进行追偿。刘小浩招用高某,4后，应当对刘小浩负有安全教育、监督、管理责任，其未尽到责任，应当对高某,4的工伤承担赔偿责任；启航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刘小浩，对高某,4的工伤亦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刘小浩作为直接招用者，负有的安全注意义务程度要高于启航公司，故其应当对高某,4的工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刘小浩应当对高某,4的工伤承担60%比例的赔偿责任。启航公司实际向高某,4支付的赔偿款12.9万元，没有超出其与刘小浩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的范围。刘小浩应当向启航公司返还7.74万元（12.9万元×60%）。启航公司超出以上范围外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一、刘小浩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岛启航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返还7.74万元；二、驳回青岛启航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刘小浩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启航公司将万达东方影都A1地块项目和城阳城中城项目部分承包给刘小浩个人带队的劳力作业组，高某,4系刘小浩招用的人员的事实，已经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2民终6959号民事判决书作出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对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刘小浩一审中提供《合同书》系刘小浩与北京金舟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青岛一分公司签订，与本案事实不存在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高某,胡某,4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刘小浩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结合刘小浩在与启航公司签订的“劳力作业组施工协议”乙方劳务作业负责人处签字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启航公司将城阳城中城项目中部分工程分包给刘小浩，刘小浩雇用高某,4到该项目工地提供劳务时受伤等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结合启航公司与刘小浩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刘小浩应当对高某,4的工伤承担60%比例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刘小浩向启航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小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5元，由刘小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正喜审 判 员 黄 政审 判 员 费 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莉书 记 员 刘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