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树亮，男，197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快伟，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跃，男，195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腾，山东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树亮因与被上诉人王荣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郑树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荣跃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荣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郑树亮与王荣跃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应予纠正。1.王荣跃没有为郑树亮提供劳务服务。原审庭审中，王荣跃主张并认可曾经为郑树亮提供过劳务服务，其工作时间是不固定的，均是临时性的劳务工作。2016年8月18日至2017年1月20日，王荣跃为郑树亮提供了一季劳务，春节前工资已付清。2017年2月24日至2017年3月10日，郑树亮在河口区泵站扫尾工程中，王荣跃为郑树亮干了几天活，此后至王荣跃受伤日（2017年3月26日）止，双方便再无建立劳务关系。2017年3月底，郑树亮为东营市科盛化学有限公司车间进行维修，从本村仅仅带去了王某一个人干活，而没有带王荣跃。郑树亮仅在事发当天上午看到过王荣跃在捡拾工厂爆炸废弃物。2.王荣跃不是为郑树亮提供劳务服务时受伤。王荣跃受伤时郑树亮并不在现场，只是有人打电话说王荣跃在科盛公司厂子里受伤了，才赶过来帮忙。3.郑树亮为王荣跃支付部分医疗费事出有因。郑树亮与王荣跃不仅仅是同村乡里关系，而且郑树亮与王荣跃女婿马彬彬具有比较近的亲戚关系，以前王荣跃能到郑树亮处打工，也是通过马彬彬的关系去的。王荣跃受伤当天，郑树亮即电话告知了马彬彬，马彬彬说在外地不能回去，并要求郑树亮予以帮忙。另外，因王荣跃从前为郑树亮提供劳务时还有一少部分工资未支付，所以郑树亮便替王荣跃垫付了部分医疗费。二、原审法院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帮助王荣跃搜集证据，且证据没有形成证据链，其证据不能证实王荣跃为郑树亮提供了劳务服务。1.王荣跃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能够证明与郑树亮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证据，一审法院就帮助王荣跃调查了山东滨源化学有限公司和东营市科盛化学有限公司的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同时调查了证人王某。公司工作人员也并不知道公司南大门东侧车间就是王荣跃受伤地点，作为王荣跃同村的王某同样不知道王荣跃为谁提供劳务，在何时何地为何受伤。2.一审法院认定王荣跃受雇于郑树亮为其提供劳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凭郑树亮为王荣跃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就推定王荣跃受雇于郑树亮为其提供劳务是错误的，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3.一审法院认定王荣跃是在向郑树亮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凭东营市科盛化学有限公司距离王荣跃家庭住址近200公里，就推定王荣跃是在向郑树亮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残是错误的，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错误。王荣跃辩称：王荣跃在一审中诉讼中提交的通话录音等证据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王荣跃与郑树亮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且王荣跃在工作中受伤，郑树亮在上诉状中提出的抗辩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只是郑树亮的单方陈述，且有违常理。对于王荣跃无法调取的证据申请一审法院予以调取，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和法律程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荣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郑树亮赔偿医疗费等暂计10000元，第一次庭审辩论终结前赔偿数额增加至162101.81元，第二次庭审辩论终结前赔偿数额增加至290766.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由郑树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019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调查查明，2015年5月31日，山东滨源化学有限公司与郑树亮签订《新增工作间及基础施工合同》，山东滨源化学有限公司发生重大爆炸事故后，东营市科盛化学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接管经营，后者与郑树亮签订《补充协议》，由郑树亮在2017年3月底对车间进行维修，同年6月份付清了拖欠郑树亮剩余价款。王荣跃陈述公司南大门进门东侧车间是其受伤地点，经该公司主管人员确认，上述车间是郑树亮承揽维修。当日承办人员找到了王荣跃提供的其受伤时在现场的工友王某，王某对涉及王荣跃与郑树亮之间的询问均以“记不清了或不知道”作答；另经询问，王某陈述他与王荣跃、郑树亮是同村，2017年3月郑树亮把他的铺盖捎到工地，他随后到了案涉工地干活，在郑树亮工地干活有十几人，都没有签订劳务合同；他与郑树亮口头约定工资每天130元，由郑树亮单方记工，他需要用钱的时候才向郑树亮讨要工资。郑树亮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对王荣跃受伤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是受其雇佣，且在向其提供劳务期间受伤。一审法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由一审法院依法取得，结合王荣跃在滨州市人民医院住院费中个人负担部分由郑树亮支付，农村合作医疗报销部分由郑树亮办理报销手续的事实，对王荣跃受郑树亮雇佣的待证事实而言，已经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证明程度，而郑树亮提出否认的陈述，却没有提交反驳证据，就是说仅有郑树亮否认王荣跃受其雇佣的陈述，作为证据的证明力尚不能使王荣跃受其雇佣的待证事实陷入真伪不明状态。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王荣跃受郑树亮雇佣提供劳务，王荣跃主张的日劳务费130元亦予以确认。王荣跃是否在向郑树亮提供劳务中受伤。东营市科盛化学有限公司距离王荣跃家庭住址近200公里，该公司经营规模较大，门卫等制度执行严格，郑树亮主张王荣跃是因到其承揽的工地拾荒而受伤，不符合情理。王荣跃提交的住院病案显示其2017年3月26日16：44：10入住滨州市人民医院，主要诊断骨盆骨折，其他诊断桡骨骨折，郑树亮未提交排除王荣跃在其承揽工地受伤，或在其他地点受伤的证据，结合王荣跃鉴定意见中受伤原因及形成时间的分析论证，一审法院足以认定王荣跃是在向郑树亮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残。王荣跃受伤、治疗、鉴定的过程。东营市科盛化学有限公司的车间内有高4.2米的小屋，2017年3月26日王荣跃在屋顶拆卸复合板时，与复合板一起滑落地面受伤。郑树亮对上述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荣跃在滨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次，分别住院25天和6天，住院医疗费均由郑树亮结算。2019年1月18日至23日在博兴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5天，个人支付医疗费用1148.12元、病历复印费80元。2019年1月24日至30日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6天，个人支付医疗费用9319.28元。2019年2月20日至3月4日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院治疗12天，个人支付医疗费用10921.19元。王荣跃到山东省立医院、山东省医学影像学研究所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用1499.52元。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所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用6843.82元。2019年8月12日滨州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王荣跃所受损伤构成九级、十级、十级伤残，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院外需1人护理30天，误工时间180天；王荣跃支付鉴定费2080元。郑树亮提出王荣跃治疗的部分病情与摔伤无关。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医护人员的职业具有特殊性，病患具有复杂性，郑树亮针对其质证意见没有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没有申请对住院治疗与受害人外伤关联性司法鉴定，以及申请对医疗费用合理性审查的司法鉴定，故不予采纳。王荣跃提交的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与待证事实相关联，形式合法，客观真实，予以采信。王荣跃各项损失数额的认定。(1)医疗费，2017年3月26日王荣跃第一次入住滨州市人民医院，至2017年4月20日出院，个人自负26120.57元，统筹支付额合计19860.18元；2018年12月12日第二次入住滨州市人民医院至2018年12月18日出院，个人自负8476.91元，统筹支付额合计1784.41元。上述费用已由郑树亮支付，或由农村合作医疗报销，王荣跃在本案中未主张赔偿，相关权利主体未申请追偿，故一审法院认定王荣跃本案中医疗费为29811.93元。(2)伤残赔偿金，王荣跃主张伤残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为203179.2元（2019年城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20年×24%），一审法院审查认为王荣跃构成九级、十级、十级三处伤残，依据现行有效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故计算为189835.2元（39549元/年×20年×24%）。（3）被扶养人生活费，王荣跃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为6415.44元（2019年度城镇人均消费支出26731元×5年/5人×24%），一审法院审查认为，王荣跃母亲张守英已超过80岁，子女5人，根据现行有效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4798元，故计算为5951.52元（24798元×5年/5人×24%）。另查明，张守英于2020年1月去世，故支持自王荣跃2019年8月12日定残日至其母亲去世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495.96（5951.52元×5月/60月）。（4）伙食补助费，住院4次共54天，为2700元（50元/天×54天）。（5）误工费，王荣跃日工资130元，鉴定误工时间为180天，误工费23400元（130元/天×180天）。（6）护理费，经鉴定需两人护理，由王荣跃女儿王伟、王宁宁护理，王宁宁在城镇居住按城镇标准，院内护理费9928.98元[（108.35元/天+75.52元/天）×54天]，鉴定院外院外一人护理，由王宁宁护理，护理费3250.5元（108.35元/天×30天），院内外护理费合计13179.48元。（7）交通费，王荣跃交通费主张5000元，没有提交票据并说明时间、地点、事由、人数等，但在省市县三地医院住院、检查治疗，以及司法鉴定等，交通费确已支出，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8）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鉴定费208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王荣跃主张5000元，三处伤残造成精神痛苦程度较为严重，酌定3000元。以上总计267502.57元。一审法院认为，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王荣跃受雇于郑树亮为其提供劳务，工作过程中王荣跃接受郑树亮的工作安排和管理，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涉案事故中，郑树亮未能为王荣跃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和安全生产条件，疏于管理和安全防范，致王荣跃在施工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受伤，郑树亮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是劳务活动的受益者，应对王荣跃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荣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高处作业危险性有预见、认知，其在约4米多高的车间顶部拆卸复合板，不系安全绳，应属提供劳务过程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具有过错，依据其过错程度酌定减轻郑树亮30%赔偿责任，即郑树亮应赔偿王荣跃损失187251.8元（267502.57元×70%），超出一审法院核定的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郑树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荣跃各项损失187251.8元；二、驳回王荣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31元，由王荣跃负担808元，由郑树亮负担2023元。二审期间，郑树亮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证明及罚款单各两份，证明王荣跃给郑树亮打工期间偷懒睡觉，郑树亮不再雇佣王荣跃。证据二、书面通话记录（录音光盘一审提交），证明王荣跃要求王某作伪证。王荣跃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中的证明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所证明的内容也是不真实的。郑树亮提交的罚款单王荣跃也不知情，且显示的时间为2015年5月9号、5月10号，但之后王荣跃仍然为郑树亮提供劳务，这与其证明的不再雇佣王荣跃是相互矛盾的。对证据二，郑树亮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该录音，不能作为新证据再提交，其翻译的书面内容与通话内容并不完全一致，在一审中通过听取该录音，并没有任何王荣跃要求王某作伪证的任何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对证据一，出具证明的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罚款单不能证明郑树亮与王荣跃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对于证据二，郑树亮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确认。王荣跃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证明事发当天王荣跃受伤后郑树亮立即打电话通知马某告知其王荣跃受伤的情况并让其家人快速赶到医院，并不存在郑树亮仅是为了帮忙而为王荣跃垫付医疗费的事实。王荣跃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没有异议，通过证人的陈述可以反映出王荣跃是在为郑树亮提供劳务时受伤，郑树亮当时也积极送王荣跃治疗，且承诺找最好的医生，但并不存在为王荣跃垫付医疗费的情况，这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而且郑树亮在支付医疗费用后医保报销的部分也归郑树亮所有，这明显不是为了帮忙而垫付医疗费。郑树亮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马某与王荣跃系亲属关系，其证言不能采信。从证言内容看，马某是倾向于王荣跃的，当时马某与郑树亮通话时只是说在厂子里受伤，也没有谈到是怎么受的伤，干什么受的伤，也没有谈及王荣跃是郑树亮雇佣的。郑树亮也不知道王荣跃是在房顶坠落而导致的受伤。本院认为，郑树亮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且马某与王荣跃具有亲属关系，亦无其他证据印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查明郑树亮与东营市科盛化学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由郑树亮于2017年3月底对车间进行维修，2017年3月26日，王荣跃在东营市科盛化学有限公司的车间屋顶拆卸复合板时，与复合板一起滑落地面受伤。王荣跃于2017年3月26日入住滨州市人民医院，经诊断为诊断骨盆骨折、桡骨骨折，期间住院医疗费均系由郑树亮结算。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郑树亮与王荣跃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王荣跃是在向郑树亮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残并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判决郑树亮赔偿王荣跃损失的70%无不当。郑树亮主张其与王荣跃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郑树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61元，由上诉人郑树亮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忠民审判员  黄跃江审判员  王 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李阳书记员高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