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3行赔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国会，男，1985年4月25日生，汉族，住淄博市临淄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双，女，1987年4月5日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50042194217。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敬仲路22号。 法定代表人何庆林，镇长。 委托代理人路莹，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海臻，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国会、李双因诉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行赔初3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许国会、李双系被告辖区内石桥村人。其于2002年在临淄区敬仲镇石桥村建设了房屋一处，但没有办理相关建设手续。2018年4月20日，被告下发通知称，原告的房屋属于违法建设，限期于2018年4月自行搬离并拆除。原告在限期内未自行拆除。2018年5月27日，被告对原告的涉案房屋及院落进行了拆除。被告拆除原告房屋及院落时未进行公证、登记，也未办理物品交接手续。被告的拆除行为已被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5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诉讼中，原告陈述其被拆除的房屋165.12平方米、储藏室2个82平方米、水池2个65.6立方米、大门1个18平方米、厕所2个10.89平方米、院墙295平方米、水泥地面519.27平方米，室内外物品有复合木办公桌一张、实木办公椅一个、皮沙发一套（一大两小）、长玻璃茶几一个、黑檀茶盘一套（长60公分宽43公分）、玻璃茶具一套、黑陶工艺品一套、联想台式电脑两台、打印机一台、普通办公桌五套（包括桌椅）、铁档案柜一个、保险柜一个、立式饮水机两台、32英寸壁挂式液晶电视一台、壁挂式格力变频空调一台、立式2.5P三相格力空调一台、普通实木沙发一套（一共七个）、石头长茶几一个、海尔冰柜一台、美的半自动洗衣机一台、电热水器一台、两张单人铁床、一张按摩木床（宽1.2米长2米）、一张双人木床、石头餐桌一个（包括一个石头桌子六把实木椅子）、零星生活用品一宗包括锅碗瓢盆。对此被告不认可，被告指出建筑物应以现场丈量为准，对于原告所述物品在拆除房屋时已搬出且交付给了原告，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否认接收到了上述物品。法院委托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及原告陈述的物品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了（鲁）正德房估字（2020）第C00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其中原告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损失价值为21651元，未对物品进行鉴定。经质证，被告对评估的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损失价值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不应对此进行赔偿，原告对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损失鉴定有异议，同时对物品损失未鉴定有异议。法院致函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说明，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庭审笔录中“原告陈述‘屋内物品搬出了’”，便认为原告收到了上述物品。因被告未提供上述物品的交接手续，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物品进行了补充鉴定。经质证，原告对估价结果（补充）中所列物品没有异议，但对其评估价格有异议，认为鉴定的价格偏低，被告对估价结果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从原告的陈述看，原告的房屋及院落是2002年所建，其建设未办理相关用地及建设手续，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的规定，不属合法建筑。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作《房地产估价报告》也是在原告未有相关建设手续的条件下按违章建筑所作，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对二次利用材料进行鉴定所提异议没有根据。因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被告的拆除行为造成原告违章建筑中原本通过合理的正确的拆除方式能够拆除下来的建筑材料灭失，被告应对违法拆除造成的建筑材料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的房屋被违法拆除所造成的建筑材料损失，经鉴定为21651元，被告应予赔偿。对于原告陈述的物品损失，从被告提供的拆除原告房屋的录像看，被告虽然从被拆除建筑物中将物品搬出堆放在了室外,但未有原告在拆除现场的镜头，虽然被告不认同物品损失和对物品估价结果，因其无证据否定，原告又否认收到上述物品，被告也无证据证明交付给了原告，被告理应赔偿；但原告在收到被告的限期拆除通知后未在限期内自行搬离，且在得知堆放在室外的物品是自己的物品后未进行妥善保管，任其在室外风吹日晒，就其扩大的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考虑到物品搬出时难免磕磕碰碰或遗失，被告又未同原告办理物品交接手续，法院酌情确定被告承担物品评估价值30%的赔偿责任。虽然原告认为物品的评估价值较低，因其无证据否定，故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许国会、李双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损失21651元；二、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许国会、李双物品损失28552×30%=8565.6元；上述一至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鉴定费15000元，由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许国会、李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赔偿上诉人房屋院落内所有设施及室内物品所有损失，对上诉人房屋、院落、室内物品等重新做出评估，不能只对二次利用建筑材料进行评估，室内物品估价不能按照中低档物品的百分之六十评估，具体数额应依据实际损失确定；判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房屋、院落恢复原貌，保证上诉人基本生活条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上诉人房屋建设符合当时政府鼓励个体私营业主发展第三产业政策，响应政府号召所建设，且上诉人的房屋建于2002年，直至2018年5月27日被上诉人将房屋拆除之前所进行的一系列的修建、改建、翻建从未有任何部门对该房屋的建设进行过制止，并且开建之前，上诉人曾找过镇政府，土管所等相关部门咨询同意后才进行的施工。上诉人的房屋非占用耕地所建，有敬仲镇土地使用性质规划图可以证明上诉人的房屋所占土地属建设用地。如果上诉人的房屋属违法建设，政府不可能要求继续建设。被上诉人强拆过程中只是拆除了济寿路两侧的石桥村和苇河村的部分房屋，属选择性拆除，是乱作为现象。村两委证明上诉人被强拆的房屋是上诉人唯一住宅，上诉人村内无其他住宅。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房屋内物品搬放到马路上，上诉人根本无法妥善保管物品。综上，为保证上诉人基本生活条件所需，请求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辩称，一、人民法院依法认定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房屋没有办理任何规划、建设审批手续，无房屋产权证，无土地使用权证，人民法院认定为违法建筑并无不当。二、原审判决关于赔偿上诉人房屋、院落二次可利用材料损失的认定符合法律和目前的司法实践。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承担30%的物品价值赔偿数额已属对上诉人的照顾。（2018）鲁0305行初号案件卷宗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录像证据能够清楚的看到房屋的门窗已拆下，屋内已没有物品，足以证实上诉人物品已搬出。上诉人陈述“屋内物品搬出了，但是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该陈述说明上诉人收到并查看了搬出的室内物品，同时说明被上诉人已将所有物品都交付给了上诉人。拆除行为发生后，上诉人并未对现场情况进行固定，导致其无法提供室内合法财产存在及物品搬出后其未接收的初步证据，上诉人举证不能是由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基于上诉理由，原审判决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行为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物品价值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理应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卷移送本院。上诉人许国会、李双二审向本院提交敬仲镇总体规划图一份、有关政府文件三份，但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宗材料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接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51号行政判决书，人民法院已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27日拆除上诉人许国会、李双房屋的行为违法，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因违法拆除给上诉人造成的合法利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涉案房屋价值损失问题。上诉人许国会、李双的涉案房屋及院落建于2002年，但没有办理相关用地手续和规划建设手续，违反了当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和《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不能作为合法建筑进行赔偿。但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时，因拆除方式、手段不当造成当事人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灭失的，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依法应当予以行政赔偿。本案中，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因被上诉人拆除不当造成的涉案房屋可二次利用的建筑材料进行了评估，作出（鲁）正德房估字（2020）第C00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涉案房屋拆除时的损害赔偿价值为21651元，该评估符合法律规定，评估结果客观公正，具有合理性。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损失21651元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房屋室内物品损失问题。上诉人许国会、李双未提交房屋拆除时室内物品的证据，其在诉讼中自己陈述的物品，经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价值共计28552元，该评估系按照中低档、60%成新考虑得出的结论，符合生活常理，符合上诉人所列物品的合理市场价值，具有合理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提交的录像可以证明其将上诉人室内物品搬出堆放在了室外,但未有上诉人在拆除现场的镜头，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将室内物品交付给了上诉人，因此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鉴于上诉人在收到限期拆除通知后未在期限内自行搬离，且在得知室内物品被搬出后亦未及时进行保管，由此造成的扩大损失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被上诉人承担物品评估价值30%即8565.6元的赔偿责任，具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利息损失问题，上诉人虽未主张利息损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违法拆除涉案房屋后，未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未尽早支付赔偿金减少相对人损失，其拖延履行赔偿义务在客观上导致了相应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应属直接损失范围，理应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因此，被上诉人应对前述共计30216.6元赔偿价值承担自2018年5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综上，原审法院关于房屋价值损失以及室内物品损失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审法院未对利息损失作出相应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行赔初31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责令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许国会、李双的利息损失（对30216.6元自2018年5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商利群 审 判 员 荣明潇 审 判 员 陈 磊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 昊 书 记 员 冯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