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9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杰峰，男，1982年3月2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友，江苏磐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泰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沙支行，住所地：泰兴市黄桥镇南沙社区南沙西街1号。负责人：蒋磊，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国平，该支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兵，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华，男，1954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玉兰，女，1954年8月1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王杰峰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泰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沙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南沙支行）、吴建华、戴玉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4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杰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吴建华、戴玉兰与农商行南沙支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担保人利益之情形。（2）吴建华等人的行为已经涉嫌刑事犯罪，依法应当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3）一审未追加泰兴市南沙粮油经营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农商行南沙支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吴建华答辩称，贷款是事实，我没有与农商行南沙支行串通，未能还款主要因为亏损。戴玉兰答辩称，是吴建华办理的相关事宜，我不清楚。农商行南沙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建华立即偿还贷款本金854万元，利息1634275.87元（暂算至2019年4月15日），合计10174275.87元及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未支付的利息。2.戴玉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农商行南沙支行对王杰峰所抵押房产、土地拍卖、变卖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吴建华、戴玉兰、王杰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9日，农商行南沙支行与吴建华、王杰峰签订《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1.借款人向贷款人申请借款，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用款申请和贷款人的可能，分次向借款人发放借款。担保人自愿为借款人自2014年3月19日起至2019年3月18日止，在贷款人处办理的最高本金余额不超过950万元的借款提供担保。2.在此期间和最高本金余额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借款额度，不再逐笔签订借款合同，每笔借款的金额、期限、还款方式、借款用途等以借款凭证为准。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最高本金余额内，贷款人发放借款时无须逐笔办理担保手续。3.贷款资金支付采取受托支付的方式：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提款申请和支付委托，经审查无误后，将贷款资金支付给符合合同约定用途的借款人交易对象。4.借贷双方协商约定，借款利率以借据记载为准。5.王杰峰以其位于泰兴土地使用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6.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五十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逾期期间，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调，自基准利率调整之日起罚息利率相应上调。吴建华、戴玉兰系夫妻关系，贷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建华原系泰兴市南沙粮油经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玉兰系该公司会计。另查，2012年6月8日，农商行南沙支行与吴建华、王杰峰签订《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王杰峰以泰兴土地使用权提供担保，最高本金余额为500万元，担保期限为2012年6月8日至2015年6月7日。该合同于2014年3月18日终止履行。再查明，2014年3月21日至2014年12月16日，吴建华以进小麦、购粮等贷款用途多次发生贷款、还款。农商行南沙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受托支付，将贷款发放至赵福和、卢德英、戴玉兰、王兴华、印文祥、朱建国等人账户，借款年利率均为7.28%。此后，吴建华偿还部分借款本息后，与农商行南沙支行于2015年12月8日重新形成借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900万元，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年利率为7.1775%，到期日期为2016年12月7日。2016年12月7日农商行南沙支行与吴建华第二次形成借新还旧的借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894万元，年利率为7.1775%，到期日期为2017年6月9日。当日，王杰峰出具告知一份，同意以新还旧。2017年7月3日，农商行南沙支行与吴建华第三次形成借新还旧的借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862万元，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年利率为7.1775%，到期日期为2018年1月10日。当日，农商行南沙支行行长孙小香与王杰峰电话联系，王杰峰同意借新还旧。但吴建华到期未能偿还贷款，2018年11月13日，农商行南沙支行与吴建华、王杰峰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吴建华自2019年2月起分期偿还贷款本息，王杰峰继续提供抵押担保。由于吴建华未能按约还款，农商行南沙支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贷款及担保合同是否成立，尚欠贷款本息数额。2.农商行南沙支行与吴建华形成首次借新还旧未告知担保人王杰峰，能否减免相应的担保责任。3.农商行南沙支行对吴建华是否尽到审慎审查义务的问题，担保人能否免除担保责任。4.吴建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涉嫌违法犯罪，是否存在影响借款及担保合同效力的其他情形。5.担保人王杰峰申请追加泰兴市南沙粮油经营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是否予以准许。关于争议焦点一，农商行南沙支行与吴建华签订的《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农商行南沙支行发放贷款后，吴建华应当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吴建华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农商行南沙支行有权要求吴建华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借款发生在戴玉兰与吴建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用于共同经营，且戴玉兰同意承担上述债务，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杰峰以签署空白合同为由对担保金额不予认可，合同金额为事后填写，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对比2012年6月8日和2014年3月19日的两份合同，仅最高本金数额进行了提高，其他合同内容基本一致。若2014年3月19日在前一次合同担保期限尚未到期的情况下，重新签订数额相同的合同明显不合常理，故对王杰峰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且2014年3月19日办理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载明债权数额为950万元，故认定王杰峰以位于泰兴土地使用权作抵押担保，最高本金余额为950万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担保合同成立并生效，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农商行南沙支行有权以该不动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不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王杰峰主张2012年6月8日合同的部分贷款可能累结到案涉担保合同期间内，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贷款本息余额，吴建华、戴玉兰对农商行南沙支行主张未持异议。王杰峰主张贷款本金有超出最高额950万的情形，且在反复借贷、还款过程中农商行南沙支行发放贷款的情况和借款人还款情况，抵扣相应本息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尚不明确，对其主张的拖欠本息的数额不认可。为此，经组织三方到庭对账，农商行南沙支行针对王杰峰提出的多笔账目进行了解释说明，未发现违反超出最高额贷款数额、还款本息扣减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情形。王杰峰当庭申请就合同履行过程中借款、还款情况进行审计，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申请，后经释明，王杰峰明确表示不申请审计。故对农商行南沙支行主张的尚欠贷款本息余额予以确认，截止2019年4月15日，吴建华尚欠借款本息合计10174275.87元（其中本金854万元、利息1634275.87元）。关于争议焦点二，王杰峰以2015年12月8日农商行南沙支行与吴建华进行第一次借新还旧未通知担保人为由，损害其合法权益，主张免除担保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39条：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在同一授信合同下，最高额保证人对借新还旧贷款的责任承担问题，应当从订立合同的目的，实际产生的效果以及是否加重保证责任等角度加以考虑。《担保法解释》第23、37条分别就最高额保证保证额和保证期间作了规定：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不特定债权确定后，保证人应当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余额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法解释》第39条除了强调保证人的知情权外，还明确了新贷和旧贷是同一保证人，保证人不得以不知情为由拒绝承担保证责任。王杰峰对吴建华950万元本金内的授信合同提供担保，合同约定每笔借款用途以借款凭证为准。2015年12月8日，农商行南沙支行向吴建华发放900万元贷款，贷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发放时间在担保期限内，王杰峰同为累计本金950万元旧的贷款及本金900万元新的贷款的担保人。在本次借新还旧的过程中，旧的借款利息吴建华予以结清，并且偿还部分本金，新贷压缩借款本金为900万元，本次借新还旧并未加重王杰峰的保证责任。另外，王杰峰主张因农商行南沙支行未将吴建华无法正常履行债务的情形及时告知担保人，导致其在第一次借新还旧后的2016年1月15日直接偿还吴建华借款100万元。该笔还款可以直接偿还给农商行南沙支行，因农商行南沙支行存在过错，故应在担保责任中扣除100万元。本案中，第一次借新还旧时农商行南沙支行对吴建华享有对王杰峰的债权亦并不知情。也就是说，三方当事人存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掌握信息充分的吴建华处于有利地位，而农商行南沙支行及王杰峰则处于不利地位，不对称信息导致逆向选择，王杰峰主张其利益受到损害。但不能将信息不对称的原因归责于农商行南沙支行。首先，在同一授信合同下，未告知担保人借新还旧不影响担保责任的承担。其次，王杰峰与吴建华之间既存在担保关系又存在借贷关系，王杰峰对吴建华的经济实力及偿还能力亦有审慎注意义务。再次，因信息不对称导致的最大利益获取方为吴建华。故王杰峰将相应的风险损失转嫁给农商行南沙支行缺乏事实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对王杰峰以没有被告知借新还旧为由，主张减免担保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审理中，王杰峰提交银监局泰州监管分局出具的信访事项告知书，载明：（1）信贷档案中未见南沙支行对该户的贷后检查资料，存在贷后检查不到位的问题。（2）南沙支行存在受托支付审查不到位、资金回流借款人的问题，指2014年3月31日发放600万元进入戴玉兰账户。2014年4月1日吴建华偿还500万元。关于农商行南沙支行对吴建华是否尽到审慎审查义务的问题，包含贷前调查、贷时审查、贷后检查管理，担保人能否以此理由免除担保责任。由于商业银行发放贷款应严格审查属于内部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定，银行即使违反相关规定，亦不影响其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效力。《商业银行法》、《贷款通则》等相关法律并未规定商业银行违反贷款中严格审查义务的民事责任。上述规定与银行的内部规定，均是从商业银行风险控制角度加以规范，银行即使违反相关规定，亦不影响其与吴建华之间的借款合同效力及与王杰峰之间的担保合同效力。出借人未尽到审查职责导致债务人无法偿还贷款，担保人王杰峰以此主张借款合同无效而免除担保责任，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经对部分贷款资金流向进行调查，查明：（1）2014年12月10日至16日即6天内农商行南沙支行依据吴建华申请受托支付给赵福和共计950万元，赵福和随即转账给吴国民，吴国民系吴建华的雇佣人员，该资金由吴建华实际控制、支配。吴建华与赵福和之间950万元购粮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明显不合常理，吴建华存在虚构买卖合同骗取银行贷款的嫌疑。（2）吴建华陈述贷款资金部分用于出借给印文祥、朱建国、刘长庆、王杰峰。贷款合同履行期间吴建华存在未按照贷款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贷款的情形，出借数额巨大且其中部分借款约定利息高于案涉贷款利率，另外部分债权未能追回也是导致案涉贷款未能偿还的原因之一。吴建华存在高利转贷的嫌疑。因吴建华上述行为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经当庭释明，农商行南沙支行与王杰峰观点分歧较大，王杰峰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移送公安处理；农商行南沙支行不同意中止审理，不行使合同撤销权，要求尽快依法判决。但即使吴建华构成骗取贷款罪及高利转贷罪，从合同法上，在无证据证明债权人参与骗贷的不法行为或明知贷款用途为转贷的情况，借款人吴建华的行为构成单方欺诈，该合同的性质属于可撤销合同范畴。王杰峰主张农商行南沙支行存在与吴建华恶意串通损害担保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对此不予采信。且案涉合同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根据《合同法》第54条第2款之规定，出借人享有撤销权。因农商行南沙支行未按照该条规定主张撤销贷款合同，该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均有效，借款人、担保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故对王杰峰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五，王杰峰以案涉贷款用途为泰兴市南沙粮油经营公司经营所用，该企业为直接获利人，申请追加泰兴市南沙粮油经营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经查，吴建华在案涉贷款合同履行期间担任该企业法定代表人，该企业为全民所有制性质。吴建华陈述与该企业为承包经营关系，故吴建华的贷款购粮行为能否认定为职务行为存疑。退一步讲，吴建华以个人身份与农商行南沙支行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泰兴市南沙粮油经营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相对人。王杰峰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第2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农商行南沙支行系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分支机构，故本案所涉纠纷依法不适用该规定。即使是民间借贷纠纷，担保人亦不是行使该项权利的主体，农商行南沙支行亦当庭表示不同意追加泰兴市南沙粮油经营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故对王杰峰要求追加当事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吴建华、戴玉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商行南沙支行借款本金854万元、利息1634275.87元，合计10174275.87元（其中利息暂算至2019年4月15日，自2019年4月16日起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吴建华、戴玉兰不履行上述债务时，农商行南沙支行有权以王杰峰名下位于泰兴市土地使用权、房屋[宗地面积为128.56㎡、建筑面积为772.44㎡，他项权证号：泰他项（2014）第782号、泰房他证泰兴字第××号]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不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846元，由吴建华、戴玉兰、王杰峰连带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上诉人王杰峰上诉称本案所涉贷款合同存在债权人与主债务人恶意串通之情形，但上诉人王杰峰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诉人王杰峰从2012年6月就开始为吴建华向农商行南沙支行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此后，王杰峰于2014年3月19日与农商行南沙支行签订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于2018年11月13日与农商行南沙支行签订还款计划，故王杰峰上诉称本案所涉贷款合同存在债权人与主债务人恶意串通之情形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吴建华等人的行为是否涉嫌犯罪，并不影响本案借款、担保合同效力及相关民事责任的承担，故一审法院对王杰峰要求中止审理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三）上诉人王杰峰认为应当追加泰兴市南沙粮油经营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如果存在王杰峰所主张的上述贷款为泰兴市南沙粮油经营公司所使用这一事实，则在农商行南沙支行申请追加的情形下，法院可以追加。但因农商行南沙支行明确表示不予申请，故一审法院未予追加亦无不当。综上，王杰峰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2846元，由上诉人王杰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冒金山审判员  俞爱宏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莉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