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52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润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高桥社区润发路号。法定代表人：朱存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仑，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亮，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遐，女，197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伯宝，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庆华，男，196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庆华建设有限公司，住南京市江宁区东麒路国际企业研发园2A栋12楼。法定代表人：韩庆华。上诉人江苏润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广遐、韩庆华、南京庆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5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广遐对润桥公司的诉讼请求，即润桥公司对案涉借款本息不承担还款责任；2.刘广遐、韩庆华、庆华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款是韩庆华个人借款，所借款项用于其与章村社区2013年合作建设的“南京东山国际企业总部园研发楼”，并非借条中所称用于润桥公司。2.刘广遐对于案涉借款系韩庆华个人行为是明知的。3.关于2014年6月22日借条上“公章”实际加盖的时间及经过，韩庆华陈述是在2015年6月，因其个人资金链断裂，刘广遐将借条拿来并要求韩庆华补盖润桥公司“公章”。因此，刘广遐对于润桥公司未授权韩庆华借款以及私自加盖假“公章”的事实是明知的，故意损害了润桥公司的合法权益，并非善意相对人。同时，韩庆华当时作为润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无权代理人，其在借条上仅以借款人签字，并未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字。故加盖“公章”这一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4.本案也不属于韩庆华以个人名义借款而润桥公司事后追认的情形，润桥公司对借款毫不知情，且韩庆华私刻“公章”并加盖的行为润桥公司亦无法预见。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所以法定代表人不得利用职权以公司财产为其个人偿还债务，是我国公司法规定的忠实义务的基本要求。不论公司章程是否作出特别规定，本案中韩庆华私刻公章以润桥公司财产偿还其个人及个人控制的庆华公司的债务，属于违反法定忠实义务的无权代表行为。5.退一步说，即便韩庆华确实将案涉借款用于润桥公司项目建设，因为韩庆华向刘广遐借款在润桥公司成立之前，该借款也应当认定为韩庆华对润桥公司的出资。6.案涉2014年6月22日借条仅载明“每月按日期付息”，但没有约定具体的利率等，应属于利息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刘广遐辩称，润桥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300万元借款事实清楚，韩庆华予以全面认可。2.关于借款用途，一审查明，刘广遐基于韩庆华在创办润桥公司前期需要资金和有项目的情况下进行出借。润桥公司成立后，相当一段时间内韩庆华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借条时润桥公司已经成立并加盖公章，并发生了最后一笔30万元借款事实。故对于借条的形成完全出自当事人的自愿，符合借款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否则刘广遐不可能向韩庆华个人出借款项。一审认定润桥公司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符合案件基本事实。至于该借款最终用于何处，不是刘广遐所能左右，亦不影响刘广遐与韩庆华、润桥公司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3.关于私刻公章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查明，韩庆华在创办润桥公司时为方便工作刻制了两枚印章，并非是韩庆华专门针对本案借款而单独刻制的。该公章虽未进行备案，但经常使用，且韩庆华也是润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条加盖该枚公章，足以构成表见代理。润桥公司多次称对于借款其不知情，但润桥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就是韩庆华，韩庆华对借款予以确认，不存在润桥公司不知情的情形。4.关于利息的认定。本案借款对利息有约定，虽然该借条没有载明具体标准，但借款人实际已经按照月息2%标准进行支付，该利息约定标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之后多次还款中亦承诺月息2%的利率标准，一审均予以查明。韩庆华、庆华公司共同辩称，确认收到了300万元的借款，而且前期约定的是月息2%，利息支付到了2015年上半年（8月之前），以借条时间为准，后面就没有再支付过利息，以借条为结算标准。刘广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庆华、润桥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60万元、利息79.2万元（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止，2018年1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庆华公司对上述本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韩庆华、润桥公司、庆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2日，韩庆华向刘广遐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刘广遐人民币叁佰万元正，每月按日付息；7月2日130万、8月7日30万、4月20日50万、5月26日60万、6月24日30万。韩庆华在借款人处签字并捺印，借款人下方加盖有名称为江苏润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印章。2013年4月19日，刘广遐委托刘新悦向韩庆华汇款50万元；2013年5月25日，刘广遐向韩庆华汇款60万元；2013年7月2日，刘广遐向韩庆华汇款130万元；2013年8月7日，刘广遐向韩庆华汇款30万元；2014年6月24日刘广遐委托刘新悦向韩庆华汇款30万元。2016年1月5日，借款人韩庆华出具还款计划1份，载明：“本人韩庆华自2013年4月19日开始向刘广遐借款人民币累计叁佰万元整，用于公司经营。截至2015年12月31日尚欠本金贰佰陆拾万元正，利息壹拾陆万捌仟元正，以上本息本人在2016年2月7日前还款伍拾万元正，2016年3月31日前归还伍拾万元正，2016年6月30日前还款壹佰万元正，其余款2016年12月底还清，否则按月3%支付利息，直至本息还清时止，特此还款计划”。同时，庆华公司盖章承诺“对于以上还款如韩庆华不能按期还款，本公司愿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7年12月24日，韩庆华出具还款计划：“本人韩庆华截止2017年12月31日止，总欠刘广遐人民币本金贰佰陆拾万（260万）利息柒拾玖万贰仟元正，合计339.2万元正，本人计划用润桥电子公司研发楼庆华公司所属名下的房产抵偿”，庆华公司亦承诺：对于以上还款，如韩庆华不能还款，本公司愿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8年2月3日，韩庆华及庆华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今有韩庆华承诺刘新悦、刘广遐把润桥研发楼的第五层东南角处的挑高层（5.6米至5.8米）计：叁佰壹拾平米，一次性抵清俩个人的借款。拿房时不需交任何费用，如需办证韩庆华提供相关材料，协助办证。办证费用自理，双方互不相欠。拿房时间2018年7月底前”。一审另查明：2014年6月17日，经南京市江宁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准许设立江苏润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韩庆华。2016年10月20日，润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韩庆华变更为朱存良。关于300万元借条的出具过程，刘广遐陈述：300万元借款是从2013年4月份开始的，当时经亲友介绍认识韩庆华后，韩庆华多次称拟与江宁东山街道高桥政府合作，需要前期资金落实建设项目为由向刘广遐借钱，每次都将钱通过银行汇到韩庆华账户。到了2014年4月，润桥公司成立后，韩庆华称润桥公司研发楼建设需要资金，要求续借，同时提出将以前的借条并到一份借条上。当时刘广遐有些不放心，韩庆华主动拿出润桥公司新注册的营业执照和公章说，新公司刚被批下来，韩庆华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借的钱现在都用在了这个项目上，抽不出来，而且还需要大量资金，给刘广遐盖上公司的公章，还有韩庆华的签名，到时公司和韩庆华共同还款，还有新盖好的房子可以抵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同时还要求刘广遐帮助多拉投资，并说“多多益善”，所以才形成一份多次借款在一张借条上并盖有润桥公司的章和韩庆华签名的借据，借据出具后第2天即2014年4月24日刘广遐将30万元汇给了韩庆华，合计借款300万元。关于借条中的公章，韩庆华陈述：2015年6月后刘广遐将借条拿过来，让其补盖公章；这笔款项事实上是其个人借款，与润桥公司没有关系。借款人要求其补盖的，在借款时没有这个章，在做这个项目，是其个人借款。借条中的公章不是润桥备案公章，是其自己私刻的公章，在其跑建设项目资料的时候刻的。公司成立之后，备案的公章也在韩庆华这，当时两个章方便。盖这个公章时润桥公司没有开过股东会或者经过其他股东同意。关于借款用途，韩庆华陈述：是当时2013年其与章村社区有合作，借款用于建设其现在的办公楼，在东麒路与山高路交汇处南京东山国际企业总部园B1座12层。关于借款的过程，韩庆华陈述：当时韩庆华、刘新悦、刘广遐在场，其他人记不清了，是在东新南路日光广场三楼韩庆华的老办公室，当时谈的就是章村研发楼建设，是其个人的借款，当时也没有谈到钱用于润桥公司的事情。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予保护。韩庆华向刘广遐借款并出具借条，刘广遐实际向韩庆华出借300万元，借贷关系成立。现韩庆华尚欠刘广遐借款本金260万元未付，应承担违约责任。刘广遐要求韩庆华归还借款本金260万元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借款后，韩庆华按月息2%的标准向刘广遐给付利息并在2016年1月5日还款计划中认可逾期按月息3%支付利息，现刘广遐主张按月息2%标准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其中刘广遐主张至2017年12月31日利息应为79.2万元，韩庆华在还款计划中认可，经计算，该利息计算不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韩庆华应向刘广遐支付利息79.2万元（截至2017年12月31日）及此后的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润桥公司的责任。一审庭审中韩庆华虽自认2014年6月22日借条上的公章系其私刻，非真实的公章，但润桥公司已于2014年6月17日设立，韩庆华为法定代表人；故韩庆华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足以让刘广遐产生合理信赖，韩庆华在2014年6月22日借条上加盖润桥公司字样公章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润桥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韩庆华在出具2016年1月5日还款计划时亦是润桥公司法定代表人，故润桥公司亦应按该还款计划归还本金及利息。综上，润桥公司应对韩庆华的上述欠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润桥公司辩称借款系韩庆华个人与刘广遐的借款，且公章系私刻，故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庆华公司的责任。庆华公司在2016年1月5日、2017年12月24日的还款计划上均承诺“如韩庆华不能按期还款，本公司愿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于2018年2月3日承诺愿意用房产抵清借款，故庆华公司应对韩庆华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刘广遐要求庆华公司对润桥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韩庆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广遐归还借款本金260万元、利息79.2万元（截至2017年12月31日）及此后的利息（以2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润桥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欠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庆华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刘广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6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2680元，由韩庆华、润桥公司、庆华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润桥公司二审陈述，公司是由高桥社区与庆华公司共同投资设立。高桥社区以土地入股，韩庆华以建设资金入股并主要负责建设，所以由韩庆华担任法定代表人并办理手续。后来2016年9月的时候高桥社区发现土地被查封，经了解才知道韩庆华在外以润桥公司名义为自己的个人债务作担保。高桥社区遂要求韩庆华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将公章上交，交给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保管。之后又发生多起类似案件，才发现韩庆华在外面私自用润桥公司名义为个人债务担保所用的公章是其私刻的，并非备案公章。和韩庆华合作就是建设研发楼，该项目的土地出让金1371万元是2015年5月份高桥社区出的钱，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2015年10月办的。韩庆华二审陈述，案涉借款是其个人债务。润桥公司是其与高桥社区共同设立。当时韩庆华的债务比较多，一些对外债务盖了润桥公司的印章，高桥社区为了避免韩庆华在外的个人债务过多就让韩庆华把润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一下。现在润桥公司的股东仍然是韩庆华与高桥社区，股权占比韩庆华为66%，高桥社区为34%。案涉借款大部分用于其之前和章村社区合作建设的研发楼，后来借条加盖润桥公司的印章意思是给对方一个保障，愿意用润桥公司、庆华公司的房产作为还款抵债，润桥公司对此不知情。润桥公司研发楼建设款项是实际施工人徐光学垫付的。本院认为，结合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刘广遐在本案中主张润桥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能否成立；2.案涉借款利息应否得到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润桥公司责任承担的问题。依据在案证据分析，首先，2014年6月22日借条所涉借款，其中270万元借款在约定前已实际发生，款项往来发生时润桥公司尚未设立。其次，借款发生于2014年，而润桥公司名下研发楼项目于2015年才办理土地出让及规划许可等事宜，且韩庆华陈述建设项目亦由实际施工人进行垫款。第三，2014年的案涉借条出具后，韩庆华于2016年、2017年、2018年均是以个人名义向刘广遐出具还款计划及承诺书，未再有润桥公司的意思表示出现。综合以上因素，结合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据，对于润桥公司在2014年6月22日借条的借款人下方盖章的行为，应认定为润桥公司为法定代表人韩庆华个人向刘广遐所借款项作出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系债务加入而非作为共同借款人。因本案并无证据可以证明该借款已实际用于润桥公司的经营，且润桥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行为不予认可，刘广遐亦未审查提交润桥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刘广遐以共同借款为由在本案中主张润桥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润桥公司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利息问题，虽然案涉借条上并未载明利息约定标准，但本案审理中债权人刘广遐与债务人韩庆华均陈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一审据此结合2017年12月24日还款计划对利息负担作出认定，且债务人韩庆华并未提出上诉，故该认定并无不妥。综上所述，润桥公司关于其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以致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5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57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驳回刘广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6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2680元，由韩庆华、庆华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680元，由刘广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戎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朱永刚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