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永生，男，198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现住浙江省金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金平，男，196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惠芳，女，198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现住浙江省金华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雪冬，浙江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航，浙江训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新青年公馆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双龙南街1368号新青年公馆。 负责人：张绳武，代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毅，浙江金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书，浙江金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新青年公馆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新青年公馆业委会）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0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规定“业主对建筑物内的住宅、经营性用房等专有部分享有所有权，对专有部分以外的共有部分享有共有和共同管理的权利。”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事项由业主共同决定：……（四）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或者其他管理人……（七）有关共有和共同管理权利的其他重大事项。《物业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业主在物业管理活动中，享有下列权利：……（四）参加业主大会会议，行使投票权；……”第十一条规定“下列事项由业主共同决定：……（四）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七）有关共有和共同管理权利的其他重大事项。”案涉小区《金华市新青年公馆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草案）》（以下简称《议事规则》）对业主共同事项管理权的限制，与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业主享有的法定的权利相冲突；且在本案中，根据《议事规则》的上述限制，案涉小区172户业主均无法行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的共同管理事项的权利，这反而损害了案涉小区全体业主的利益。即使需要限制，该种限制应当限定在合理范围内，且具有正当性，而不是一概排除。二、一审法院突破程序性表决事项，也违反公平原则。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及国务院《物业管理条例》以及《浙江省的物业管理条例》和一审法院援引的住建部《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关于本案的事项，必须经过总人数的过半通过才可以成为合法有效的一个决定。在本案中排除我方异议的情况下，就算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人数也没有超过总人数的50%即过半数，那么一审法院在非经法律许可或者说是契约约定的情况下，就直接突破了法律规定的表决事项程序性规定显然于法无据。新青年公馆业委会排除172户的表决权其实是对小区业主共同权利的侵害。在相关的法律事项表决的条文中，对于表决率都是有明文法律规定的，其在未经任何合理程序即异议程序的情况下，将172户业主除名或否决排除禁止其表决权，就会在无形中大大提高这个法律规定的表决率，相关事项的表决率至少被提升，从而不能真正做到公平正义。 新青年公馆业委会二审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1.新青年公馆业委会未侵害业主的知情权和表决权，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无诉讼主体资格。《补充协议》签订后，在小区内多处显要位置予以张贴公示，不存在侵犯知情权。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长达三年拒交物业服务费，其表决权因其严重损害业主共同权益而受限，故其无诉讼主体资格。2.《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业主具有约束力。《补充协议》经业主委员会决议通过，并通过书面征求意见的形式召开业主大会，同意与视为同意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及《议事规则》的相关规定。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第二十条的规定“业主拒付物业服务费，不缴存专项维修资金以及实施其他损害业主共同权益行为的，业主大会可以在管理规约和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中对其共同管理权的行使予以限制”；《议事规则》是依上述规定，在法律授权范围内对实施拒付物业服务费等损害业主共同权益行为的业主限制了选举权和表决权，合法有效，对小区内业主均有约束力。该种限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物业管理条例》的具体细化，并不冲突，更是对其他合法履行义务业主行使权利的保障。三、业委会委员是免费履行业委会的职责，尽管业委会的工作存在这样那样的一些不足，达不到个别业主的期望值，但业委会成员均表示会努力改进，尽力为全体业主做好服务的。少数不交物业费的业主享有其他已交费业主的物业服务资源，对已交费业主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也是侵害了已交费业主的合法权益，同样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认定新青年公馆业委会侵害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知情权、表决权；2.请求撤销新青年公馆业委会作出与金华市永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补充协议》的决定，确认其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3.由新青年公馆业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均系金华市新青年公馆小区的业主。 金华市新青年公馆小区共有541户，专有建筑面积为33876.72平方米。新青年公馆第一届业委会于2015年6月28日成立，任期五年，2015年8月28日金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建设局出具业主委员会备案通知书，业主委员会成员闫正明、洪丽芳将新青年公馆小区出售，已退出业主委员会。《议事规则》第十五条规定“业主的面积表决权数按照下列方法认定：（一）专有部分面积，按照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面积计算。尚未进行物权登记的，暂按测绘机构的实测面积计算；尚未进行实测的，暂按房屋买卖合同记载的面积计算；（二）建筑物总面积，按照前项的统计总和计算，但按照管理规约和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约定，以及对《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第二十条中规定的因损害业主共同权益而被限制选举权、表决权的业主所拥有的专有部分面积不计入总建筑物总面积”。业主的人数表决权数按照下列方法认定：（一）业主人数，按照专有部分的数量计算，一人专有部分按一人计算。但建设单位尚未出售和虽已出售但尚未交付的部分，以及同一买受人拥有一个以上专有部分的，按照一人计算；（二）总人数，按照前项的统计总和计算，但按照管理规约和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约定，以及对《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第二十条中规定的因损害业主共同权益而被限制选举权、表决权的业主人数不计入总人数。2019年5月17日新青年公馆业委会作出会议决定，在合同原调解不变的情况下，与金华市永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续签补充协议两年，即2019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2019年5月18日，新青年公馆业委会（甲方）与金华市永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载明为：“一、乙方自进驻本小区以来的物业管理服务工作，甲方给予肯定……；二、基于到目前为止，尚有部少分业主一直拒交物业费，既损害了广大业主的整体利益又造成小区经济运转困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法》第二章第九条规定，招标人应当有进行招标项目的相应资金或者资金来源已落实，并应当在招标文件中如实载明。发表单位无自由资金的不具备招标（议标）资格之原因。经业委会集体讨论决定：同意金华市永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延续本合同贰年。（时间自2019年6月1日-2021年5月17日）。” 2019年10月10日，新青年公馆业委会以《关于永翔物业公司续签补充协议的原因和意见征求》的方式向业主征求意见，明确表示同意续签补充协议为261户（其中有14户业主未缴纳物业服务费），业主在意见征求表中未明确表示同意或反对意见为7户。通过金华市永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供数据，尚有172户业主未缴纳物业费。 原审法院认为，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对业主具有约束力，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争议焦点：一、新青年公馆业委会有无侵害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的知情权和选举权？新青年公馆业委会与金华市永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后，在小区楼道口进行了张贴公示，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均居住、工作、生活在小区内，现其以知情权、表决权受到侵害的主张，不予支持。二、新青年公馆业委会与金华市永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规定：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议事规则》具有业主团体根本自治规则的性质，内容上不违反公序良俗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包括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在内的全体业主产生法律约束力。业主拒付物业服务费，属于损害业主共同权益的行为，按约应不计入总人数和面积，金华市新青年公馆小区尚有172户业主未缴纳物业费。新青年公馆业委会于2019年10月10日通过书面方式向业主征求意见，约定未提交反对意见即视为同意的计票方式符合《议事规则》规定，予以支持，故在意见征求表中未明确表示同意或反对意见的7户业主，应视为同意票。此次补充协议的征求意见中，同意与视为同意票有效票数为254户，占有效总人数369户的68.83%，同意票与视为同意票有效专有面积数23357.2平方米占有效专有面积33876.72平方米的68.95%，表决结果过半数，业主委员会虽未经业主大会授权或者同意，与金华市永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经过业主追认，该行为应视为有效，故新青年公馆业委会作出的上述决定对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具有约束力。综上，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共同负担。 二审中，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向本院提供证明22页，证明一审庭审后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再次搜集了22户原本同意的业主，其真实意思表示为不同意。 新青年公馆业委会质证认为，9份证明在一审判决前已形成，不属于新证据；对22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且22份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明使用。另外：证明人卢霞飞的票本身就未计入同意和视为同意的254票内；证明人李远宏、祝向群的票也因其欠缴物业服务费被限制表决权而未计入同意和视为同意的254票内；证明人曹小燕、何美娟、陈友军仅对我方一审提供的票决意见作解释，并未否认当时同意的意见；证明人王雄健、王秀利、孙悦、郭翔、刘卫星、郑小娇、黄瑞康7人在业主大会对已决事项在结束后发表意见，不能作为对之前表决的变更，系属无效；证明人赖前飞、王才华、章小平、周晓明、李美娟、周睿妃、项小娟、汤沛、伊希能9人称我方一审提供的书面征求意见时他们的名字是被他人冒名签署，但以对比并无明显不同，且本身也无法证明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二审提供的证明的签名就是真实的。 新青年公馆业委会向本院提供：1、金华市新青年公馆小区关于《管理规约（草案）》、《议事规则》的公告；2、金华市新青年公馆小区《关于业主大会表决票统计结果的公示》。共同证明《议事规则》经过业主表决通过。 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小区业主从未参与，也不知晓，也未公示，更无异议期保障。 结合质证意见及在卷的其他证据，本院对以上证据评判如下：对于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提供的证明，属证人证言范畴，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接受质询，故对合法性不予认定。新青年公馆业委会提供的证据系补强证据，由见证单位见证盖章，并经金华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建设局备案，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亦未提供证据推翻该证据，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议事规则》经业主大会书面票决，经专有部分占建筑总面积86%的业主且占总人数86%的业主同意通过，于2015年6月24日至同年6月28日公示，并报金华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建设局备案。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在于拒付物业服务费的业主有无表决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本案中，金华市新青年公馆小区的《议事规则》明确将拒付物业服务费的行为界定为损害业主共同权益的行为，并对拒付物业服务费的业主的表决权进行限制。且案涉《议事规则》经专有部分占建筑总面积2/3以上的业主且占总人数2/3以上的业主同意通过，并予公示，该决议系民事法律行为，对小区全体业主均具有约束力。因此，这种表决权的限制应予准许。 新青年公馆业委会与金华市永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续期的补充协议，后经专有部分占建筑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有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的追认，该行为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徐永生、罗金平、盛惠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叶金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周远秋 代书记员 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