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栩栩，男，198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首道，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上上，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建娟，女，196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绪军，江苏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玲霞，江苏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栩栩因与被上诉人袁建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6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栩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袁建娟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袁建娟的证据效力高于袁栩栩的证据效力的认定完全错误：（1）证人袁某,4的证言系转述证人史某,4的陈述，但史某,4的证言证实了袁某,4的转述不成立，因此不存在袁某,4证言效力高于史某,4证言效力。（2）袁建娟自2019年6月10日起向袁栩栩索要借款，起因是袁栩栩父亲袁某,4毫无家庭责任感，不顾袁栩栩母亲史某,4死活提出离婚，一审法院不应隐去该背景进行推断。（3）史某,4从未在微信上用文字承认过袁栩栩借款，面对袁建娟的微信轰炸及谩骂，史某,4仅有的一次应付语音不应作为直接证据。（4）一审法院从袁栩栩归还案外人袁淑兰3万元推导出袁栩栩是实际借款人，逻辑有误。2.一审法院隐去袁栩栩父母正在离婚的事实进行道德评判不合适：（1）查明的事实证明袁栩栩一直尽力与父母归还对外的债务。（2）一审法院理应清楚父母操办婚姻的传统，向亲朋好友借钱也只有父母才能借到。事实上，袁某,4一直从事技术工作，收入并不如袁建娟和袁某,4作证所述的收入低。袁建娟辩称：1.一审认定袁建娟的证据效力高于袁栩栩的证据效力完全正确：（1）袁某,4和史某,4系袁栩栩的父母，父母对子女不利的证言效力要高于对其有利的证言。一审以史某,4与袁栩栩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史某,4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合情合理合法。（2）袁栩栩一方面在诉状中牵扯其父亲毫无家庭责任感，另一方面又将自己作为实际获益人的借款推给父母来偿还，体现出一审判决强调“百善孝为先”的必要性。（3）史某,4的微信语音需要联系上下文解读。从袁建娟与史某,4的微信内容可以看出，袁建娟一直很有素养地向袁栩栩解释要钱的原因，而袁栩栩却将其夸大为微信轰炸和谩骂。袁建娟本是无偿帮助袁栩栩，却在自己需要用钱的时候得到乐意想不到的结果，因此袁建娟的语言完全属于正常反应，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另外，微信上袁建娟一直试图通过史某,4向袁栩栩催要借款，史某,4亦未对袁栩栩借款事实予以否认。（4）民诉的证明标准是高度盖然性，不是排除合理怀疑。2.袁栩栩父母离婚与否与本案没有必然联系：（1）袁栩栩证明借款主体是其父母的证据只有其目前史某,4的证言，因该两人之间有利害关系，证明力显然微弱。而袁建娟提交了转账记录、证人证言、微信语音记录等一系列证据，已经形成一个完整证据链。（2）袁栩栩所言父母出面为子女借款的风俗与事实不符。在苏北地区，父母由于没有还债能力，根本借不到钱，只有子女出面借钱，亲戚才愿意借。（3）袁栩栩父母无还款能力，袁栩栩让其目前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无非是想躲避自己的债务。（4）袁栩栩的行为不仅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还应该受到道德的谴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建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袁栩栩向袁建娟归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建娟与袁栩栩系姑侄关系，袁栩栩父亲袁某,4系袁建娟弟弟，史某,4系袁某,4配偶、袁栩栩母亲。2015年9月9日，袁建娟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袁栩栩转账7万元。2016年7月20日、21日、22日，袁建娟通过微信向袁栩栩转账共计3万元。2019年6月10日，袁建娟通过微信告知袁栩栩因袁建娟女儿需要在国外购买房产，希望袁栩栩将10万元归还，并询问袁栩栩母亲有无将此事告知袁栩栩，但袁栩栩未予回复且将袁建娟微信拉黑。此后，袁建娟多次拨打袁栩栩电话，但袁栩栩拒绝接听。袁建娟还通过支付宝聊天软件、手机短信向袁栩栩索要借款，袁栩栩于2019年6月27日回复称其没有向袁建娟借款，系其父母向袁建娟借款，其对借款过程并不知情，只是为了方便才将卡借用一下。其父母目前在闹离婚，其认为袁建娟在其父母离婚过程中起到很不好的作用，应当由其父母在离婚判决后还款，而非由其向袁建娟还款，并要求袁建娟不要再联系其。一审庭审中，袁建娟陈述因为袁栩栩在南京安家需要购房，其父亲2015年7月26日去世后第三天，袁栩栩及其母亲史某,4便在老家向其哭诉，要求其借钱给侄子袁栩栩在南京买房。其考虑到袁栩栩已经30岁，在南京从事IT工作，收入稳定，且袁家只有袁栩栩这么一个男孩，便同意借钱给袁栩栩买房。袁栩栩父母都是农民工，收入极不稳定，其不可能借钱给袁栩栩父母。其先借给袁栩栩7万元，后来袁栩栩要还邻居袁淑兰的借款，便又出借3万元，因为是亲戚关系，所以没有出具借条。袁某,4、史某,4闹离婚，袁栩栩便和史某,4商量不向其归还借款，而把债务转嫁到没有任何清偿能力的袁某,4、史某,4身上。袁栩栩认可袁建娟的确转账过10万元到其个人账户，但系其父母出面所借，其中7万元用于其支付购房款，另有3万元系归还其父母此前向袁淑兰的借款10万元，该10万元借款也是用于其支付购房款，由于史某,4患病在其家中，其收到3万元后便直接给了袁淑兰，购房首付其出资10万元、父母出资10万元、通过其父母向亲戚朋友借了25万元、向舅舅借了3万元、其父亲袁某,4向民间放贷人借款5万元，该5万元其还了2万元，袁某,4还了3万元，其没有还过亲戚的钱，都是其父亲在还。袁栩栩申请证人史某,4出庭作证，史某,4陈述：其系袁栩栩母亲，2015年袁栩栩爷爷去世后，其便与袁某,4商量为袁栩栩在南京买房结婚。2015年8月由其出面向袁建娟借款7万元用于支付购房首付。后来袁淑兰索要借款，又由其出面向袁建娟借款3万元，都没有出具借条，其认为案涉借款系其与袁某,4所借，应当由其承担还款责任。其目前在常州打工，月收入3000元左右，又患有癌症，只能由其和袁某,4慢慢地向亲戚朋友们还款。袁某,4在其患病后于2019年6月10日诉至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要求与其离婚，但后来袁某,4撤诉，现其又于2019年11月诉至法院要求与袁某,4离婚。袁建娟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并非史某,4、袁某,4向其借款而系袁栩栩向其借款用于买房，袁栩栩是借款实际使用人应当还款，且史某,4、袁某,4根本没有还款能力。袁建娟针对史某,4的证人证言提交史某,4于2019年6月4日向其发出的微信语音一份，史某,4陈述“大姑，你不要急，这个钱不是一钱两钱，跟栩栩说过了，他也没得办法想，我这回看病，人拿出3、4万来，他跟欣欣商量的，把房子已经挂上网了，准备卖房子的，你等等、不着急。”用以证明史某,4明确表示由袁栩栩而非史某,4向袁建娟归还借款，史某,4在法庭上做了伪证。袁栩栩认为史某,4之所以说这番话是被袁建娟多次索债后迫于无奈的表述，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其也从未准备卖房还债。袁建娟又申请证人袁某,4出庭作证，袁某,4陈述：其系袁栩栩父亲、袁建娟弟弟。袁栩栩想和女朋友结婚，但女方家属提出来必须在南京买房，否则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因为史某,4和其身体都不好，也没有固定工作，不可能拿出钱来为袁栩栩买房，袁栩栩便与其协商，由其出面向亲戚朋友打招呼，让他们把钱借给袁栩栩买房。袁栩栩从事软件方面工作，收入上万，而其在外面打零工，每个月只有3000元的收入，史某,4每个月也只有2000元的收入，其和史某,4都没有偿还能力，亲戚朋友不可能借钱给其和史某,4，借钱时讲好是由袁栩栩归还借款。袁栩栩向袁建娟借款7万元、3万元其都没有参与，是袁栩栩和史某,4去找的袁建娟。袁栩栩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言都是证人听说的内容，且和史某,4的证言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袁建娟与袁栩栩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袁栩栩为证明袁建娟向其支付的10万元系其父母袁某,4、史某,4所借，提供了史某,4的证人证言，但史某,4与袁栩栩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史某,4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袁建娟为证明其与袁栩栩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供了其与袁栩栩的聊天记录、史某,4的微信语音、袁某,4的证人证言。从上述证据看出，袁建娟自2019年6月10日起就多次向袁栩栩索要借款，指向明确，可见袁建娟一直认定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系袁栩栩而非其父母；史某,4向袁建娟发出的微信语音内容是袁栩栩和妻子商量准备将购买房屋出售后归还袁建娟的借款，可见史某,4也认为系袁栩栩向袁建娟借款买房；袁某,4作为袁栩栩的父亲，其证人证言与史某,4大相径庭，袁某,4否认系其和史某,4向袁建娟借款，认为其根本没有能力向袁建娟归还借款，应当由袁栩栩归还借款。袁建娟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明显高于袁栩栩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再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袁栩栩认可收到袁建娟的7万元系其用于在南京买房，袁栩栩为实际借款人，应当归还7万元借款；袁栩栩还认可收到袁建娟的3万元系归还其父母此前向袁淑兰的借款，如果确系袁栩栩父母向袁淑兰借款，那么袁栩栩父母就应该要求袁建娟将3万元转账支付至袁某,4或史某,4账户而非袁栩栩账户，由袁栩栩父母归还给袁淑兰，而袁建娟将3万元转账支付给袁栩栩，由袁栩栩归还给袁淑兰恰恰证明袁栩栩系实际借款人。史某,4、袁某,4均以打零工为生，收入菲薄，而袁栩栩有稳定工作，收入较其父母可谓天壤之别，袁建娟向袁栩栩支付的款项也系袁栩栩用于在南京购房，由袁栩栩直接获益。袁栩栩作为儿女应当体会为人父母的艰辛，切勿以为“啃老”为理所应当，这并不符合中华民族“百善孝为先”的优良传统。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袁建娟与袁栩栩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袁建娟于2019年6月10日向袁栩栩索要借款，袁栩栩逾期归还，袁建娟有权按照年利率6%标准主张逾期利息。故对袁建娟要求袁栩栩归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6月10日起按照6%标准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袁栩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袁建娟归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5元，由袁栩栩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袁建娟与袁栩栩就诉争10万元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即案涉借款主体应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袁建娟通过银行及微信向袁栩栩转账共计10万元，就其与袁栩栩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而袁栩栩抗辩借款主体不是其本人而是其父母，应对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及已查明事实综合分析如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袁栩栩提交其母史某,4证言证明其主张，但史某,4作为袁栩栩母亲，与袁栩栩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庭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而袁栩栩未能提交其他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由其父母所借，故袁栩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袁栩栩主张由父母向长辈借款为子女结婚购房为当地风俗，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便存在该风俗，亦不代表当地所有子女结婚购房均系父母借款所为，即该风俗不具有唯一性及排他性，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当然得出案涉款项为袁栩栩父母所借。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袁栩栩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亦为借款的实际受益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故袁栩栩上诉主张其不是诉争借款的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袁栩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袁栩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伟峰审判员  王瑞煊审判员  陈海波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