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城区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邵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露铮，女，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如东县掘港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佳怡，女，201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法定代理人：洪某(系吴佳怡母亲)，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宝琴，南通市崇川区江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伟，男，1986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从华，江苏海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城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佳怡、康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佳怡、康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供了保险标的发生事故时的照片，车身上标有“顺心捷达”字样。事故现场肇事车辆车厢内有各种物品，并附有对应物流单证，公安卷宗中康伟的谈话明确运输的是扫地机等物品，康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车辆上物品为自用。康伟提供的名片上也标有“顺心捷达”字样，而“顺心捷达”系专业的物流公司。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案涉车辆事发时从事营运性运输活动。2.康伟提供的保单原件的背面是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且免责条款均以加粗加黑字体予以提示。康伟在另案中提供的保单照片中可见上诉人已经向被保险人送达了免责事项说明书。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改变使用性质免责为法律规定免责情形，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无效，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吴佳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康伟辩称，康伟没有利用肇事车辆从事营运活动。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是指无证驾驶、醉酒驾驶、肇事逃逸等，并不包括将非营运车辆从事营运行为，上诉人应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佳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保险公司、康伟赔偿吴佳怡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45205.5元；2.保险公司、康伟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0日18时10分许，康伟驾驶苏Ｆ×××××号轻型厢式货车沿海安市李堡镇区江海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富庄村十三组路口时，所驾车辆前部左侧与亦经该路口由西向东推手推车步行的吴佳怡亲属吕某及手推车发生碰撞，致吕某受伤，坐在手推车内的吴佳怡受伤，两车受损。经海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康伟承担主要责任，吕某承担次要责任，吴佳怡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吴佳怡当日被送至海安市李堡中心卫生院进行CT摄片检查，同日进入海安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右侧颞枕部硬膜下血肿、颅底骨折、左侧枕骨骨折、左侧额骨骨折、左侧额颞部皮下血肿、左枕部及右额部头皮挫裂伤。2018年12月8日吴佳怡先办理出院手续并于当日再次入院治疗，入院诊断：脑外伤恢复期。住院期间，2019年1月2日-3日，吴佳怡前往上海市儿童医院门诊治疗。2019年1月6日吴佳怡从海安市人民医院出院，出院诊断：脑外伤恢复期，右侧枕叶挫伤，左眼眶顶壁、左额顶骨骨折。 经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吴佳怡罹患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经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吴佳怡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遗有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其护理期为90日，护理人数第一次住院期间为2人，其余时间为1人，营养期为90日。 康伟所驾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否则，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康伟与吕某、吴佳怡发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康伟承担主要责任，吕某承担次要责任，吴佳怡无责任，公安机关的认定准确，且事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异议，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处理本起交通事故的依据。吴佳怡因本起事故受伤依法有权主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的赔偿，但赔偿项目应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计算标准应符合法律规定。因康伟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考虑本起事故中另有一死者吕某，吴佳怡同意由吕某死亡案年中优先使用交强险限额，故交强险中医疗费用赔偿项尚有8882.48元；对于吴佳怡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根据事故双方过错程度及回避风险能力等因素，酌定由康伟按80%的比例予以民事赔偿。因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商业险，故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 关于保险公司抗辩称因肇事车辆投保时登记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车辆而实际从事营运活动、因而商业险拒赔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所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达到肇事车辆系营运车辆的证明目的，且保险公司就该免责条款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故对保险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吴佳怡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经审核认定如下： 1.医疗费，吴佳怡主张36734.87元，保险公司辩称吴佳怡未提供转院相关依据，对上海儿童医院产生的费用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吴佳怡在上海儿童医院产生的费用确系用于交通事故造成伤情的治疗，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吴佳怡的主张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吴佳怡主张1026元（18元/天×57天）。根据相关标准，结合吴佳怡的住院时间，予以确认。3.营养费，吴佳怡主张900元（10元/天×90天）。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依据相关标准，予以确认。4.护理费，吴佳怡主张8500元（100元/天×28天×2+100元/天×29天）。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以90日为宜，其中2人护理29天，1人护理61天，予以确认。5.残疾赔偿金，吴佳怡主张94400元（47200元/年×20年×10%）。根据鉴定意见，吴佳怡因本起事故受伤，被评定为十级伤残，按2018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作为计算标准，予以确认。6.交通住宿费，吴佳怡主张2846元（1500+1346）。交通费是指当事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而实际发生的费用，吴佳怡未提交交通费票据，考虑到其病情情况及住院时间、门诊的次数等因素，酌情支持2000元。7.鉴定费，吴佳怡主张2100元。吴佳怡提交票据，此系因鉴定而实际支出的费用，予以确认。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45660.87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吴佳怡主张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出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依照刑法对康伟定罪处罚本身就是对吕某近亲属精神的慰藉，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吴佳怡因本次交通事故而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损失合计8882.48元。二、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吴佳怡因本次交通事故而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合计107742.71元。上述一至二项合计116625.19元，由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该款可直接汇至法院转交，开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执行款，开户行：海安建行营业部，账号：32×××74）。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吴佳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6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3226元，由吴佳怡负担1068元，由康伟负担2158元（已由吴佳怡代垫，康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吕某于事发当日死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能否以改变车辆使用性质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为由主张免责。 首先，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案涉车辆照片显示，车身上标有“顺心捷达”字样，康伟的名片中也标注“顺心捷达”字样；从事故现场情况看，案涉车辆车厢有较多物流单证及相关物品。故综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案涉车辆事发时系从事快递运输活动。2019年3月2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运经营的，无需按照本条规定申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根据该条，对于总质量4500千克以下的货运车辆，无论为自己还是不特定他人从事运输行为，行驶证都不需要登记为“营运”。即登记为“营运”或“非营运”仅为运管部门基于道路运输管理需要而进行的区分，与是否从事经营性行为并无必然对应关系。尽管本案所涉车辆购买于2019年3月2日之前，但并无证据证明该条例修订之前，4500千克以下的货运车从事经营性运输行为必须登记为“营运”。故案涉“非营运”厢式货车进行快递运输不属于车辆使用性质的变更，未显著增加危险程度。 其次，保险公司未尽询问告知义务放任投保，发生事故后以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为由主张免责，违背最大诚信原则。康伟购买总质量为4330千克的厢式货车，尽管该车行驶证登记为“非营运”，但厢式货车不同于家庭自用的小轿车，其通常用于为自己或他人运输货物，车主可根据自身需要登记为“营运”或“非营运”（质量4500千克以下的货车2019年3月2日后只需要登记为“非营运”），而登记为“非营运”的车辆无法投保营运险。康伟购买厢式货车用于快递运输，属于正常使用范围，其客观上并非对仅供个人或家庭使用的车辆改装后从事运输活动，主观上无法明确区分“营运”或“非营运”，更无法预知其依法登记后正常投保存在保险公司免责的风险。保险公司明知该类厢式货车一般用于经营性的运输行为，未询问该车的具体用途，也未明确告知该车从事经营性运输行为必须变更行驶证为“营运”并投保营运险，却放任该类车辆被保险人的投保行为，在发生保险事故后以被保险人从事营运行为未购买营运险为由主张免责，明显有违最大诚信原则。诚然，“营运”车辆的保费高于“非营运”车辆，根据风险与收益相一致原则，保险公司可通过精算重新核算该类车辆保费并统一收费标准，而非强被保险人所难，对仅需要登记为“非营运”的4500千克以下的厢式货车，投保时不作询问告知并就可能增加的保费予以特别约定，发生保险事故后却以未购买营运险为由主张免责。 此外，退一步而言，即便案涉“非营运”厢式货车进行快递运输导致危险程度增加，亦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公司仍应当对保险合同中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然保险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元，由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城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