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8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花都恒通客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新雅街雅源中路自编3号。法定代表人：廖宏彪，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健祥，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坚雄，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仕威，男，194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亨，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421号901A。负责人：陈立群，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广州花都恒通客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仕威、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广州中心支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9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通客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姚仕威的诉讼请求。2.姚仕威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恒通客运公司公交车内张贴《广州市公共汽车电车乘车守则》，且通过语音播报确告知乘客在乘车过程中应当坐稳扶好，恒通客运公司已尽充分告知和警告乘客的义务。姚仕威作为乘客，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坐稳扶好是足应尽的注意义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自己行为的后果，而根据事发当时的视频记录，可以明显看出姚仕威坐在后排座位上瞌睡且采取与座椅方向不一致的坐姿(向右前方45度，双脚斜放过道)，自我放弃保护，罔顾乘车安全规范，完全没有履行乘客坐稳扶好的义务，对自身摔倒损伤存在重大过错。恒通客运公司公交驾驶员一直处于平稳行驶状态，合理减速符合交通安全规范，车内其他乘客在整个车辆行驶过程中未造成任何损害，正是因为姚仕威没有坐稳扶好的不作为行为，方导致其摔倒致伤，姚仕威应对其自身行为负责。即使认定恒通客运公司存在过错，也应综合考虑双方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分配责任比例。而一审法院未考虑姚仕威在乘车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的行为，认定恒通客运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认定于情不合，于法不符。姚仕威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恒通客运公司主张涉案公交车张贴了《广州市公共汽车电车乘车守则》，并在行车时播报了“乘客乘坐汽车要坐稳扶好”等语音内容。但姚仕威在原审中提交事发的车内视频并未反映出上述内容，且恒通客运公司在原审中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已履行了上述提示告知行为。恒通客运公司不能以其履行了充分的提示告知义务，排除事故责任，也不能以该次事故无其他乘客受伤，从而断定姚仕威需在本次事故中承担责任，这无必然的逻辑关系。事发视频清晰反映出，涉案公交车司机突然急刹车导致姚仕威翻滚跌伤的，而当时整车人员都有不同程度的向前倾和摇晃。二、姚仕威虽然已达71岁高龄，但也履行了一般乘客应当履行的注意义务和其它义务，其只不过在乘车中入睡，因入睡后无意识地倾斜了坐姿，这是一般人在乘车时都会有的行为。涉案车辆后排位置空间过窄，相信与姚仕威身高体型一致的其他乘客就算在清醒时坐在该位置，一样会有倾斜的坐姿，而入睡后更会无意识的以舒服姿势就坐。按照恒通客运公司的逻辑，乘坐公交车的后排乘客是不能睡觉的，否则可能属于没有“坐稳”。涉案车辆作为公共交通工具，其承担的是载人的公共职能，其要比一般私家车的驾驶和安全配置有更为严格的标准。但涉案公交车的车内安全配置甚至比不上一般的私家车，车内座椅没有安装扶手把柄，座椅没有配备安全带。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姚仕威在事故发生时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事故是恒通客运公司的司机突然急刹车所致的，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判决判断并无不当。恒通客运公司援引的案例，与本案的事实大不相同，该案例的当事人就是没有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坐稳扶好，存在重大过失。所以，该案例当事人与本案姚仕威的行为存在根本上的区别，对于本案来说没有可比性和参照价值。中华联合保险广州中心支公司经本院依法送达未到庭应诉，也未提出书面意见。姚仕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通客运公司赔偿姚仕威291792.17元，中华联合保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恒通客运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姚仕威撤回了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赔偿总额变更为215718.3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3日早上，姚仕威在广州市广园客运站搭乘了恒通客运公司运营的713路公共汽车，车牌号码为粤Ａ×××××号，驾驶员为恒通客运公司员工张国斌。根据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车内、车外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前，车辆行驶平稳，姚仕威坐在车后部倒数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姚仕威的身体向过道倾斜，双腿斜置于过道上，当时姚仕威正在低头睡觉，双手放在大腿处。2017年11月13日11时44分20秒左右，驾驶员张国斌为避让前方切线车辆进行急刹车，导致姚仕威从座位上向前摔下并滚落至后车门台阶下。事发时，除姚仕威摔落外，其他座位上的乘客也明显有身体向前倾的情况。事故导致姚仕威受伤，即被送往广州嘉禾益民医院救治，姚仕威于2017年11月13日至2017年11月21日期间在广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8天，出院诊断为：脑震荡；左颞部、右顶部头皮裂伤并皮下血肿；额部头皮擦挫伤；颈髓挥鞭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发射线脑病并软化灶；脑白质广泛脱髓鞘病变，脑萎缩；高血压三级、糖尿病；C3-4、C4-5、C5-6、C6-7椎间盘突出；脑桥、双侧基底节-放射冠区多发腔隙性脑梗塞；右肘关节尺骨冠状突撕脱骨折？出院医嘱建议：加强清淡营养饮食，全休2月。住院期间的陪护服务费1584元已经由恒通客运公司支付。出院后，姚仕威到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进行门诊治疗。截止至2019年4月29日，姚仕威共用去医疗费21397.2元，其中由恒通客运公司支付20023.1元，由姚仕威自付1374.1元。姚仕威为居民家庭户口。姚仕威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摇珠确定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8年12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姚仕威遗留颅脑损伤后遗脑软化灶形成，伴有神经系统症状，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5.10.1.2）款及附录A10c款之规定，综合评定姚仕威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后续医疗费建议以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计算为宜。姚仕威另申请对其脊髓型颈椎病伴四肢不全瘫的伤残等级及伤病关系进行补充鉴定，对此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姚仕威遗留左侧肢体偏瘫（肌力4级以下），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极重度受限，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5.7.1.4）款和附录A7c款之规定，综合评定姚仕威的伤残等级为七级；伤病因果关系（关联性）为同等因素，原因力（参与度）为41%-60%。姚仕威共支付鉴定费6426元（第一次鉴定费3150元，第二次补充鉴定费3276元）。另，粤Ａ×××××号公共汽车在中华联合保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一审法院认为，姚仕威要求中华联合保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与本案侵权责任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姚仕威的该主张不予处理。关于姚仕威及恒通客运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姚仕威是否分担责任，应认定其是否存在过错。根据视频显示，姚仕威是在驾驶员进行急刹车时摔倒，摔倒前姚仕威一直坐在座位上，并无其他导致危险的特殊举动，乘客乘车规范亦未限制乘客睡觉或规范坐姿，其对摔倒的后果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而涉案公交车驾驶员没有谨慎驾驶，在行驶过程中突然进行急刹车是导致姚仕威摔倒的原因。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恒通客运公司应对姚仕威的损失承担100%的民事赔偿责任。姚仕威的损失应以法律规定及其提供的合法有效证据计算：1.医疗费，凭据共计21397.2元，均有病历、发票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残疾赔偿金，应按照法庭辩论终结时广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0975元/年，至定残日止，姚仕威年满72周岁，应依法计算8年。鉴定机构已经评定姚仕威为一个十级、一个七级伤残，其中七级伤残的伤病关系为同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参与度为50%，故赔偿系数应为21%，残疾赔偿金共计68838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姚仕威的伤残情况，由一审法院酌定为21000元。4.营养费，由一审法院酌定为1050元。5.交通费，结合其治疗经过，姚仕威主张5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100元/天计算住院8天为800元。7.鉴定费，第二次鉴定费3276元一审法院支持50%为1638元，故一审法院共支持鉴定费4788元。8.护理费，凭据计算为158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已由恒通客运公司支付。姚仕威的上述损失共计119957.2元，由恒通客运公司承担100%的民事赔偿责任，扣减恒通客运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20023.1元、护理费1584元，恒通客运公司还需赔偿98350.1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花都恒通客运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姚仕威赔偿98350.1元；二、驳回姚仕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5.8元，由姚仕威负担2467.8元，由广州花都恒通客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068元。本院二审期间，恒通客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广州市公共汽车电车乘车守则》；证据2.事发时车辆内部视频截图。姚仕威对此质证称，证据1的合法性予以认可，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充分证明该规则已经张贴在涉案两上，且涉案车辆在行车时已经播报了该规则主要内容，不能说明已经充分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证据2的合法性予以认可，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截图是从事发的车内视频中截取，只反映一个片段情节，不能完整客观反映事发情况，应以事发的车内视频为准。截图不足以印证姚仕威没有坐稳扶好的情况。姚仕威在二审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之规定，恒通客运公司应对姚仕威的受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姚仕威亦应对自身安全承担相应的注意义务及减损义务，虽然并无乘车规范限制乘客具体的睡觉姿势，但坐稳扶好是乘客在乘坐公共汽车时理应遵守的行为准则，不管是乘客采取何种姿势睡觉，均应保障符合坐稳扶好的基本要求。根据视频显示，姚仕威在座位上睡觉时，坐姿采取侧座式，双腿斜放在过道，自身未能尽到坐稳扶好的注意义务，也是导致受伤的原因之一。姚仕威疏于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及减损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以及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等规定，姚仕威亦应对本案损害结果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各自过错，本院酌定恒通客运公司对于姚仕威遭受的人身损害损失按照6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一审法院认定姚仕威的物质损失为98957.2元，本院予以确认。故恒通客运公司应承担姚仕威物质损失59374.3元（98957.2元×60%），另恒通客运公司还需支付姚仕威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上述合计80374.3元，扣减恒通客运公司已经支付的21607.1元，恒通客运公司还需支付58767.2元。综上所述，恒通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以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92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92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花都恒通客运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姚仕威赔偿58767.2元；三、驳回姚仕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35.8元，由姚仕威负担3300.1元，由广州花都恒通客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23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9元，由姚仕威负担909元，广州花都恒通客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3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苏韵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