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爽，男，198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东，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娜，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道全，男，1949年10月21日出生，回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美容，女，195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谌某，女，198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傲雪，女，2008年1月14日出生，回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法定代理人：谌某，系程傲雪之母。被上诉人程道全、金美容、谌某、程傲雪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忠洪，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吉家房地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珞珈雅苑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书城路369号珞珈雅苑（一期）7栋1单元2层201室。负责人：金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吉家房地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118号复地东湖国际三期3幢1层1号。法定代表人：金莉，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刘爽因与被上诉人程道全、金美容、谌某、程傲雪、武汉吉家房地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珞珈雅苑分公司（以下简称吉家珞珈雅苑分公司）、武汉吉家房地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家房地产）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2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爽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223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请求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程道全、金美容、谌某、程傲雪承担一审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或按改判的责任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爽已经尽到合理的劝阻、提醒义务，对于死者饮酒后也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因此整个聚餐的过程中，刘爽对死者己经尽到了合理的劝阻和提醒义务。聚餐结束，刘爽对于死者给予了更多的关照，包括陪同其等公交车近15分钟（等候的公交发车频次大概15-20分钟）以及在准备乘坐的士回家时征询死者意见是否一同乘坐，死者拒绝后刘爽观察死者没有醉酒的神情、举止也没有任何异样后才离开。因此刘爽己经尽到合理的照顾和护送义务。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结论没有任何依据，且死者系在家中死亡，一审法院省略重要事实，认定死亡原因系急性酒精中毒猝死显然不妥。第一，刘爽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查证到《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存在如下问题，但一审法院判决书却只字未提：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医师签名为司群超，而实际出诊医师为晏钢华。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医疗卫生机构盖章系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公共卫生科盖章，但实际出诊单位为武汉市急救中心120南湖站。3.出诊医师武汉市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晏钢华表述，其并未做酒精含量检测，仅闻到房间有酒精味道及家人口述前一天晚上与同事喝酒聚餐做出推断。也存在因心脏、脑出血等疾病导致呕吐物窒息猝死的可能。第二，死者聚餐时，同饮者均表示没有发现其醉酒或过量饮酒，聚餐结束后步履稳健，谈吐正常。南海底平价小海鲜（南湖大华店）前任主管杨艳华录制的监控视频，程某聚餐前与聚餐后步履稳健，无任何醉酒状态。加之其系在家中死亡，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死于酒精中毒缺乏事实依据。三、死者家属未尽到照顾义务，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对于责任划分不应是2、8分，应予调整。根据家属陈述死者不善饮酒或不饮酒，然而聚餐后死者安全到家，在观察到他己经饮酒的迹象后，家属并没有给予基本的询问或照顾，任由死者独自前往自己的房间单独休息。直到第二天发现死者己逝，其同事前去慰问，看到死者仍着聚餐时衣物。可见，其家属也就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基本的照顾义务，却并未尽到。一审法院认定死者自身责任比例80%，上诉人承担20%，是忽略了死者家属的过失。四、一审法院对于“合理”的理解是过高要求了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认定刘爽20%的责任比例过高，应予降低。群众性活动“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理解为一般理性人针对不同场景不同类型的活动参与者给予恰如其分的注意、照顾等义务。譬如，同饮者如果出现过量饮酒，明显会对其人身及财产造成损害的可能性时，理应负起照顾、护送、或者通知该同饮者家人等义务。如果组织者、共饮人做到了，那就是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若聚餐的组织者、共饮人违反前述注意义务对受害者就存在过失，而形成侵权构成要件中的主观过错。然而本案中死者并未出现过量饮酒的情形，聚餐期间意识清楚，结束后步履稳健，与刘爽一同等待公交车时未发生任何醉酒的举止。对于该场景而言，在刘爽席间已经做到及时劝阻、席后适当护送的情况下，法律对于其安全保障义务还有何更高的要求。若还存在更高的要求，就是对于处于一般日常生活场景中的个人其责任的过分苛刻。所有案件的判决对整个社会应当有正向的警示作用，而该案件的判决对世人的警醒并不是小心饮酒，而是不要和他人聚餐饮酒。该判决的导向性并不符合法律的初衷，现实中也无法实现。刘爽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肯定贵院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降低刘爽的责任比例。程道全、金美容、谌某、程傲雪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刘爽对程某饮酒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如果刘爽关心醉酒后程某身体健康，就应将程某护送到家或者打电话通知程某家人来接，而不是放任程某独自乘公交车回家。二、一审对《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刘爽曾申请对程某的死因进行鉴定，由于刘爽提供的鉴定材料使鉴定无法进行，刘爽表示不再就程某死因申请鉴定。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程某死因的情况下，采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结论，符合法律规定。三、刘爽称程某家属应承担责任，该理由不能成立，程某酒后回家，妻子当晚不在家休息，父母年岁已大且有病在身，不知程某喝酒一事，次日早晨才发现程某已死亡，刘爽称程某家属承担责任，理由不成立。四、刘爽认为承担责任比例过高，不能成立。从本案具体案情分析，刘爽系聚餐组织者，一审认定刘爽承担的责任并不高。吉家房地产答辩称：一审判决对吉家房地产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合理，请求法院予以维持，对其他部分的判决，请求法院依法裁判。程道全、金美容、谌某、程傲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刘爽、武汉吉家房地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珞珈雅苑分公司、武汉吉家房地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程道全、金美容、谌某、程傲雪各项损失1014663元（包括死亡赔偿金637780元、丧葬费27951元、未成年人抚养费148932元、父母赡养费15000元、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一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程某系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房产经纪人，在吉家珞珈雅苑分公司工作。2018年1月23日下午下班后，刘爽组织包括死者程某在内的数名公司员工进行节前聚餐，席间程某与刘爽等几人均有饮酒，其中程某饮用了一听瓶酒及100毫升左右的红酒。当晚8点左右，聚餐结束，刘爽在支付用餐费用671元后与程某一同步行至公交车站，在程某要搭乘的公交车到来前便先行乘出租车离开。2018年1月24日早晨，程某之母进其房间欲叫醒他时，发现程某躺在床上失去知觉，程某之父即刻拨打了120急救电话。2019年1月25日，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为死者系急性酒精中毒导致的猝死。2019年1月31日，程道全收到来自吉家房地产的慰问金30000元。一审另查明，一审原告程道全系死者程某之父，是武汉汽车标准件厂退休职工；一审原告金美容系程某之母，是武钢炼铁厂退休职工；一审原告谌某系程某之妻，一审原告程傲雪系程某之女。四一审原告均为城镇居民户口。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刘爽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程某的死因进行鉴定，后由本院依法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刘爽申请的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1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寄送《不予受理告知书》，认为委托人提供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致使鉴定无法进行，该中心决定不予受理此次鉴定。一审原告、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并表示不再就程某的死因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在无司法鉴定意见或其他证据证明程某死因的情况下，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能够证明程某的死亡原因系急性酒精中毒导致的猝死，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死者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知晓自身健康状况以及过量饮酒导致的损害后果，其明知有风险却未在聚餐过程中加以控制，故其自身应对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责任比例为80%。刘爽作为此次聚餐的组织者，虽未在聚餐过程中强迫死者饮酒或对死者进行劝酒，但在饮酒时未尽到合理的劝阻、提醒义务，在死者饮酒后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刘爽作为此次聚餐的组织者，未对程某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其死亡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责任比例为20%。对刘爽主张聚餐为好意施惠，程某的死亡与刘爽的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此次聚餐应定性为群众性活动，刘爽系该活动的组织者，因此其应对活动参与者之一的程某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若因未尽其义务而造成伤害，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对吉家珞珈雅苑分公司、吉家房地产主张其主体不适格，不应为本案被告，且程某的死亡并非工伤，也与两一审被告公司无关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程某所参加的聚餐既非两一审被告公司组织的年会活动，也不是发生在工作时间，程某的死亡与两一审被告公司之间无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予以采信。对一审原告程道全等四人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作出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37780元（31889元/年×20年），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丧葬费27951.5元（55903元÷12个月×6个月），按照2018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3.被抚养人生活费85104元（21276元/年×8年÷2），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至程傲雪十八周岁，因程道全、金美容均有退休金作为其生活来源，故对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酌定。以上1-3项损失共计750835.5元，其中应由刘爽承担150167.1元（750835.5元×20%），故刘爽应向四一审原告赔偿损失共计160167.1元（150167.1元+1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一审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至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刘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程道全、金美容、谌某与程傲雪人民币160167.1元；二、驳回程道全、金美容、谌某与程傲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73元，由程道全、金美容、谌某与程傲雪负担4441元，刘爽负担832元。二审经审查，一审判决书第4页“2018年1月23日下午下班后，……”系笔误，应为“2019年1月23日下午下班后，……”；一审判决书第4页“2018年1月24日早晨，程某之母……”系笔误，应为“2019年1月24日早晨，程某之母……”；一审判决书第4页“其中程某饮用了一听瓶酒……”系笔误，应为“其中程某饮用了一听啤酒及100毫升左右的红酒……”。谌某对一审查明事实“其中程某饮用了一听啤酒及100毫升左右的红酒……”存有异议，认为饮酒量认定不准确。本院经审查，共同聚餐聚餐参与人柯文浩、周后沛陈述程某大约喝了100毫升红酒和1听啤酒；明瑞兵陈述程某大约喝了100毫升红酒和300毫升啤酒；张训中陈述程某每次聚餐喝酒都不少。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爽作为此次聚餐的组织者，应尽到特定社会活动相应的安全保障及注意义务，包括饮酒时提醒、劝阻及酒后照顾、护送、通知义务。聚餐结束后，刘爽对饮酒后的程某，并未采取护送等保障性措施，也未将饮酒事实通知程某家属，没有履行相应的勤勉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具体情节，酌情认定刘爽承担20%责任，并无不当。刘爽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世人的警醒并不是小心饮酒，而是不要和他人聚餐饮酒”，本院认为，一审酌情认定刘爽承担20%责任不能直接理解为禁止聚餐饮酒，而是通过责任明晰的方式，倡导酒局聚餐组织者对饮酒参与者采取相应的保护、保障、预防性措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标注：“程某直接死亡原因为猝死，（b）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为急性酒精中毒”，加盖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公共卫生科公章，其后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又加盖武汉市公安局南湖街派出所死亡证明专用公章。《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属于专业机构的权威论断，上诉人认为该证明书存在相关问题，但经审查均非影响死亡证明书权威论断的事由，本院不予支持。刘爽的其他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爽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3元，由刘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鲍刚审判员  黄浩审判员  任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