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7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兴，男，197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定华，益阳市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人民医院，住所地长沙市。 法定代表人：李小松，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庆，男，该医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萍，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所地长沙市。 法定代表人：张国刚，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男，该医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增，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医院，地址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李镇麟，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男，该医院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中心医院，住所地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田海清，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钢，湖南求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正兴、上诉人湖南省人民医院、上诉人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以下简称湘雅三医院）与被上诉人益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医院（以下简称益阳医专附属医院）、益阳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陈正兴、湖南省人民医院、湘雅三医院均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3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正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定华，湖南省人民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庆、黄婉萍，湘雅三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邓增，益阳医专附属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益阳市中心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正兴上诉请求：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700000元，由湖南省人民医院、湘雅三医院、益阳医专附属医院、益阳市中心医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益阳医专附属医院未尽告知义务，未严格按技术操作规范程序，应有一定过错；湖南省人民医院在治疗和手术中隐瞒病情，拒绝治疗，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湘雅三医院、益阳市中心医院均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陈正兴截肢严重后果，均应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陈正兴的上诉，湖南省人民医院辩称，其诊疗行为规范，陈正兴的截肢系其个人意愿，与医院诊疗行为无任何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正兴的上诉。 针对陈正兴的上诉，湘雅三医院辩称，其对陈正兴的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手术指征明确，且与陈正兴截肢的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正兴对湘雅三医院的全部上诉请求。 针对陈正兴的上诉，益阳医专附属医院辩称，其诊疗行为与陈正兴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驳回陈正兴对益阳医专附属医院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正兴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针对陈正兴的上诉，益阳市中心医院辩称，其诊疗行为规范，无过错，鉴定机构也认为其没有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正兴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湖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陈正兴治疗原发疾病所产生的费用及因交通事故给陈正兴造成的损失共计520105.2元，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陈正兴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已由人民法院判赔，一审将其全部损失计算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中，显然不公平。 针对湖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陈正兴辩称，湖南省人民医院隐瞒病情，使陈正兴错失治疗良机，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湖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 针对湖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湘雅三医院述称，陈正兴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已由法院判赔，应在本案赔偿中予以扣除。 针对湖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益阳医专附属医院述称，请求维持一审对益阳医专附属医院的判决。 针对湖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益阳市中心医院述称，其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维持一审对益阳市中心医院的判决。 湘雅三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中大法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Y11XX号鉴定意见书存在明显错误，不具有科学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过错责任的依据；2.本案系多因一果导致的侵权纠纷，不同因素分析不能割裂独立，应当进行整体分析和法律论证，湘雅三医院与陈正兴截肢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只有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情形下，才存在参与度的问题；3.一审没有考虑到原交通事故的责任比例；4.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湘雅三医院的上诉，陈正兴辩称，鉴定意见认定湘雅三医院承担责任，陈正兴在一审也提交了这方面的证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湘雅三医院的上诉。 针对湘雅三医院的上诉，湖南省人民医院述称，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已判付的费用应在本案中予以核减。 针对湘雅三医院的上诉，益阳医专附属医院述称，请求维持一审对益阳医专附属医院的判决。 针对湘雅三医院的上诉，益阳市中心医院述称，请求维持一审对益阳市中心医院的判决。 陈正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湖南省人民医院、湘雅三医院、益阳医专附属医院、益阳市中心医院赔偿陈正兴各项经济损失1500000元；2.判令湖南省人民医院、湘雅三医院、益阳医专附属医院、益阳市中心医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08月03日上午07时31分，陈正兴因交通事故由120送至益阳医专附属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右胫骨平台、右髌骨、右股骨下段开放性骨折，2、右髋关节脱位，3、右髋臼骨折，4、右膝交叉韧带、侧副韧带损伤，5、右髌韧带、股四头肌肌腱断裂，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急诊在腰麻下行右膝关节开放性骨折清创+VSD负压引流+外固定支架固定术+右髋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术后因患者生命体征不稳定，转ICU治疗，08月06日转回骨科治疗。术后在ICU及骨科予以抗感染脱水消肿、改善微循环、持续负压冲洗引流等对症支持治疗，并逐步进行功能锻炼。于2016年08月15日复查双髋关节、右膝关节X线显示：右髋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后改变，右股骨髁、右胫骨平台、右髌骨骨折支架外固定术后改变。08月19日行右髋关节CT检查：右髋关节后脱位已复位，右髋关节游离体，右髋臼骨折。根据患者右髋关节CT显示：髋臼骨折、骨碎片移位、髋关节腔内游离体，建议患者手术治疗髋关节骨折。陈正兴及家属因自身原因，拒绝手术治疗。08月12日被告益阳医专附属医院对陈正兴更换VSD负压引流一次，08月24日被告益阳医专附属医院对陈正兴拆除VSD冲洗引流装置，对陈正兴多次复查血常规，结果显示：白细胞数目正常。2016年08月24日16时，陈正兴办理出院手续。 2016年8月24日，陈正兴至湖南省人民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湖南省人民医院对其行相关检查及体查显示：右下肢可见外固定支架在位，位置有效，右膝关节胫骨近端处可见一约9cm×6cm开放性创口，皮肤缺如未闭合，髌韧带断裂，创面渗血渗液，创面深达胫骨骨面，创缘皮肤轻度红肿，局部触、压痛明显右髋部疼痛，活动不能，活动时疼痛加重；足背动脉搏动正常，肢端感觉、活动及血运均显示正常。湖南省人民医院对陈正兴诊断为“1.右髋臼骨折；2.右股骨下段、髋骨、右胫骨平台开放性骨折术后；3.右膝交叉韧带、侧副韧带损伤；4.右髌韧带、股四头肌肌腱断裂。”并收入其医院治疗。入院前经过相关检查抽血化验、及拆除伤口VSD装置换药对症处理；湖南省人民医院经过术前科内病例讨论认为：陈正兴在外院外固定时间过长，髋、膝关节功能难以恢复，陈正兴的症状有手术指针。湖南省人民医院对陈正兴及家属建议行“右髋臼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右膝关节伤口彻底清创后在MIPPO皮下微创技术下行右股骨髁、胫骨内固定术及膝关节韧带修复术”，并告知陈正兴及家属手术存在术后伤口感染、日后发展为骨髓炎及膝关节功能恢复不满意等情况，陈正兴的家属在告知书上签字。于2016年8月26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对陈正兴行右髋臼、股骨远端、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髌韧带修复术。根据陈正兴抽血及化验结果，湖南省人民医院经科内讨论，术后感染可能性较大，为安全起见建议拆除内固定物，行伤口置管冲洗引流，石膏外固定，告知陈正兴及其家属并经同意后，于9月5日行内固定拆除，陈正兴及家属因家庭经济紧张，难以承担住院治疗费用，要求转往陈正兴住所地医院。湖南省人民医院同意陈正兴转往当地的医院进行抗炎治疗。陈正兴于2016年9月28日在湖南省人民医院处办理出院手续。 2017年2月9日，陈正兴至湘雅三医院门诊处检查，湘雅三医院门诊以“右胫腓骨骨折术后感染”收入骨科住院，入院检查提示：右小腿窦道形成，流脓，右膝关节屈伸功能障碍，右踝关节存屈伸运动，右下肢远端血运正常，足底外侧浅感觉稍减弱，窦道分泌物细菌培养为“铜绿假单胞菌”，X线与CT检查均提示不排除感染。陈正兴入院后，湘雅三医院即予以完善术前准备、换药抗感染等治疗。于2017年2月22日，湘雅三医院对陈正兴行手术治疗，术中见胫骨窦道，死骨形成，予以右胫骨骨髓炎病灶清除十外固定支架+胫骨骨水泥成形术治疗。术后伤口无红肿及渗出，顺利愈合，并计划于6-8周后返湘雅三医院行胫骨骨缺损植骨术（Masquelet手术），陈正兴于2017年2月28日出院，2017年4月23日再次入住湘雅三医院，拟行右胫骨骨缺损重建手术，湘雅三医院告知陈正兴及家属骨重建采取Masquelet技术或I11azarov技术的相关事宜，对陈正兴的回植骨块细菌培养加药敏检查结果需要时间（4-5天）。于2017年4月26日陈正兴办理出院。 2017年5月23日，陈正兴入住益阳市中心医院时，情况：患者右下肢可见外固定支架固定，右膝及右小腿中上段可见多个结痂钉道口及大小约0.3cm×0.3cm窦道形成，窦道有炎性肉芽长出，局部有脓性分泌物渗出，周围皮肤色素沉着。右胫骨局部压痛，右膝关节活动度差，屈膝约5°，右下肢外展约30°，右足背伸约90°，右足底外侧浅感觉稍减弱，右足背动脉可扪及，下肢末梢血运可，余肢未见明显异常。X片辅助检查结果提示：右股骨、右膝、右胫腓骨术后复查，示：右股骨中下段见多个囊状透光影及横行螺钉影。右胫骨平台骨折线显示不清，右膝关节间隙变窄，模糊。右胫骨中上段见长片状高密影，其内见不规则透光影，其上下缘光滑，周边见少许层状骨膜反应。右膝、右胫骨上段见金属内定影。右股骨、右膝、右胫腓骨骨质密度减低，骨小梁稀疏。益阳市中心医院对陈正兴诊断如下：1、右下肢胫腓骨慢性骨髓炎；2、右胫骨外固定架固定术后；3、右日、右股骨下段、髌骨、右胫骨平台开放性骨折术后。后陈正兴与其家属向益阳市中心医院提出书面申请，经陈正兴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及当地社区同意签字、按手印并经益阳市中心医院报批至其医务部备案同意后，于2017年06月01日，益阳市中心医院对陈正兴行右下肢大腿中下段截肢术。手术顺利，术后患者伤口愈合，术后一直进行功能锻炼，佩戴假肢，于2017年06月25日陈正兴出院。 另认定，根据陈正兴提供的工作证明及（2017）湘0903民初40XX号生效判决书，陈正兴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其职业为货车司机。至本案受理时，陈正兴育有一子一女均未成年，陈正兴的母亲刘某某于2017年3月25日过世，陈正兴的父母由其兄弟共同赡养。 经法院委托，于2019年11月18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四份鉴定意见书（中大法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Y1XXX号、中大法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Y11XX号、中大法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YXXXX号、中大法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YXXX号），认定如下： 中大法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Y1XXX号鉴定意见书认定：1、医方湖南省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陈正兴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医方湖南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过错与被鉴定人陈正兴右大腿截肢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过错参与度中间值拟为50%； 中大法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Y11XX号鉴定意见书认定：1、医方湘雅三医院对被鉴定人陈正兴的医疗行为存在不足；2、医方湘雅三医院的医疗行为不足与被鉴定人陈正兴右大腿中下段截肢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过错参与度拟不超过10%； 中大法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YXXXX号鉴定意见书认定：1、医方益阳市中心医院对被鉴定人陈正兴的医疗行为不存在明显过错；2、医方益阳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诊断行为与被鉴定人陈正兴目前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0%； 中大法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YXXX号鉴定意见书认定：1、医方益阳医专附属医院对被鉴定人陈正兴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2、医方益阳高等医学专科学校附属医院的医疗行为过错与被鉴定人陈正兴右大腿中下段截肢的损害后果无确定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拟为0%。 于2019年11月27日，益阳市金卫司法鉴定所出具益金卫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6XX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作出如下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陈正兴本次损伤，遗留右下肢自膝上10CM处缺失，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已构成五级伤残；比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已构成六级伤残。2、被鉴定人陈正兴自本次损伤后误工期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如有证据证明伤后未持续误工，另行司法鉴定）、护理期至假肢安装日止、营养期270日。 陈正兴为进行鉴定，向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28400元，向益阳市金卫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1800元，向梓山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1000元，支付公安鉴定费1600元；湖南省人民医院向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28400元。同时，陈正兴行截肢术后，为安装假肢花费21000元，后续假肢维护、修理费74800元。 另认定，根据陈正兴提供的（2017）湘0903民初40XX号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及陈正兴提供的医药费发票，陈正兴因交通事故受伤后，自2016年8月3日起，在益阳医专附属医院就医，住院20天共计用去医药费62223.68元；后转至湖南省人民医院处住院治疗35天，用去医药费93770.99元；2017年2月9日和4月23日，陈正兴两次到湘雅三医院处住院治疗共计22天，用去医药费46343.64元；2017年5月23日到益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3天，用去医药费18826.23元；另，陈正兴在益阳市赫山区某医院购西药花费156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四家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各方之间的责任承担比例以及赔偿数额的问题。陈正兴至四家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无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是医院医疗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之一。陈正兴于2016年8月3日，因交通事故受伤入益阳医专附属医院入院治疗，在入院时益阳医专附属医院对其初步诊断为：①右胫骨平台、右髌骨、右股骨下段开放性骨折；②右髋关节脱位、右髋臼骨折；③右膝交叉韧带、侧副韧带损伤；④右髌韧带、股四头肌肌腱断裂；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益阳医专附属医院即对陈正兴行右膝关节开放性骨折清创+VSD负压引流+外固定支架固定术+右髋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根据益阳医专附属医院所提供的资料，及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大法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YXXX号鉴定意见书的说明及鉴定意见，益阳医专附属医院对陈正兴的手术及治疗过程，均符合骨折的损伤控制原则，其诊疗行为符合规范，无明显不当，与陈正兴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明显因果关系，故对陈正兴要求益阳医专附属医院对其承担医疗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016年8月24日，陈正兴至湖南省人民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湖南省人民医院对其行相关检查及体查显示：“右下肢可见外固定支架在位，位置有效，右膝关节胫骨近端处可见一约9cm×6cm开放性创口，皮肤缺如未闭合，髌韧带断裂，创面渗血渗液，创面深达胫骨骨面，创缘皮肤轻度红肿，局部触、压痛明显右髋部疼痛，活动不能，活动时疼痛加重”。入院前经过相关检查抽血化验、及拆除伤口VSD装置换药对症处理；于2016年8月26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对陈正兴行右髋臼、股骨远端、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髌韧带修复术。根据被告湖南省人民医院所提供的资料，及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大法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Y1XXX号鉴定意见书的说明及鉴定意见，湖南省人民医院在对陈正兴的该阶段诊疗过程中，根据陈正兴的上述症状，在医学方面应及时给陈正兴行细菌培养及药敏试验，同时湖南省人民医院在对陈正兴的抗感染治疗的时间不足，对抗生素应用时间过短，手术时间及术式选择不当，违反了诊疗常规。湖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与陈正兴骨感染及病情加重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湖南省人民医院作为三甲教学示范医院，理应更规范诊疗。但同时也考虑到被鉴定人右下肢为开放性骨折，损伤严重，并发症及感染率较高，在出院后也未规范治疗，且医学科学本身也尚存一定的局限性、不可预知性及高风险性等客观因素，对湖南省人民医院与陈正兴右大腿截肢等损害后果之间的过错参与度确定为50%。 2017年2月9日，陈正兴至湘雅三医院门诊处检查，湘雅三医院门诊以“右胫腓骨骨折术后感染”收入骨科住院，入院检查提示：“右小腿窦道形成，流脓，右膝关节屈伸功能障碍，右踝关节存屈伸运动，右下肢远端血运正常，足底外侧浅感觉稍减弱，窦道分泌物细菌培养为“铜绿假单胞菌”，X线与CT检查均提示不排除感染”。根据被告湘雅三医院所提供的资料，及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大法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Y11XX号鉴定意见书的说明及鉴定意见，根据陈正兴的手术记录及其他医学资料，虽可以基本确定陈正兴患右胫骨骨髓炎，但乙方未准确对其行病理检查，且对骨髓炎长度及范围未明确即行截骨术存在不足，与陈正兴右大腿中下段截肢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陈正兴于2017年4月23日至4月25日再次入湘雅三医院处治疗，但该期间未行特殊治疗，该阶段的诊疗行为未见不足及过错。根据鉴定意见书认定的原因力大小及本案查明事实，确定湘雅三医院的前治疗行为与陈正兴的损害结果间过错参与度为10%。 2017年5月23日，陈正兴入住益阳市中心医院，益阳市中心医院对其诊断如下：1、右下肢胫腓骨慢性骨髓炎；2、右胫骨外固定架固定术后；3、右日、右股骨下段、髌骨、右胫骨平台开放性骨折术后。由于陈正兴右下肢长期感染，慢性骨髓炎，药物及手术治疗无明显效果，胫骨已缺损11CM。2017年06月01日，益阳市中心医院对陈正兴行右下肢大腿中下段截肢术。根据湘雅三医院所提供的资料，及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大法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YXXXX号鉴定意见书的说明及鉴定意见，益阳市中心医院对陈正兴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其对陈正兴行截肢术征得其主观同意，且经权衡保肢过程与截止后的假肢安装的利害得失，益阳市中心医院未违反治疗原则，故对陈正兴要求益阳市中心医院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赔偿金额确定的问题。陈正兴损失范围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并结合陈正兴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四份鉴定意见书，及益阳市金卫司法鉴定所出具益金卫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6XX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陈正兴本次损伤，遗留右下肢自膝上10CM处缺失，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已构成五级伤残；比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已构成六级伤残。被鉴定人陈正兴自本次损伤后误工期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9年11月26日）、护理期至假肢安装日止（2017）、营养期270日。因陈正兴在湖南省人民医院、湘雅三医院就医时间及造成损害时间均非同一，故对损害数额的时间计算起点也不一致。同时，因《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自2017年1月1日起施行，故湘雅三医院造成的损害应以该标准确定伤残等级为六级伤残，并计算赔偿数额，湖南省人民医院应以《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计算伤残等级为五级，并计算赔偿数额。 一、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对陈正兴的损伤程度认定为五级伤残，对陈正兴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和金额，计算如下： ⑴医疗费：自2016年8月24日入住湖南省人民医院开始计算，医疗费共计174620.8元； ⑵误工费270092元：依照湖南省交通运输行业标准，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2019年11月26日），其误工费为270092元（81609元/年×1208天=270092元）； ⑶残疾赔偿金440376元（36698元/年×20年×0.6）； ⑷护理费：计算至假肢安装之日（2017年6月25日）55693元（167.75元/天×332天）； ⑸住院伙食补助费：经核实，陈正兴在各医院住院天数为90天，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00元（90天×50元/天）； ⑹营养费陈正兴主张过高，本院酌情按30元/天计算为8100元（30元/天×270天）； ⑺交通住宿费因陈正兴未提供相应的发票票据，但该项支出为客观必然之发生，故酌情确定为7000元； ⑻被扶（抚）养人生活费225575.7元（①父25064元/年×5年÷3=41773元，②母25064元/年×1年÷3=8354.7元，③子25064元/年×6年÷2=75192元，④女25064元/年×8年÷2=100256元）； ⑼辅助器具费及维护费计95800元。 以上多项费用共计1281757.5元，湖南省人民医院应当承担其中的50%的赔偿责任为640878.8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按照侵害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确定，酌定陈正兴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以上费用经核算为670878.7元，对该笔费用予以支持。 二、比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对陈正兴的损伤程度认定为六级伤残，对陈正兴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和金额，计算如下： ⑴医疗费：自2017年2月9日入住湘雅三医院开始计算，医疗费共计65169.87元； ⑵误工费227624元：依照湖南省交通运输行业标准，自2017年2月9日入住被告湘雅三医院开始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天（2019年11月26日），其误工费为227624元（81609元/年×1018天=227624元）； ⑶残疾赔偿金366980元（36698元/年×20年×0.5）； ⑷护理费：自2017年2月9日计算至假肢安装之日（2017年6月25日），护理费为27864.5元（167.75元/天×166天）； ⑸住院伙食补助费：经核实，陈正兴在湘雅三医院及益阳市中心医院住院天数共计为55天，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50元（55天×50元/天）； ⑹营养费陈正兴主张过高，酌情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8100元（30元/天×270天）； ⑺交通住宿费因陈正兴未提供相应的发票票据，但该项支出为客观必然之发生，故酌情确定为5000元； ⑻被扶（抚）养人生活费225575.7元（①父25064元/年×5年÷3=41773元，②母25064元/年×1年÷3=8354.7元，③子25064元/年×6年÷2=75192元，④女25064元/年×8年÷2=100256元）； ⑼辅助器具费及维护费计95800元。 以上多项费用共计1024864.1元，湘雅三医院应当承担其中的10%的赔偿责任为102486.4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按照侵害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确定，酌定陈正兴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以上费用经核算为107486.4元，对该笔费用予以认定。 陈正兴因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医疗争议而进行鉴定，产生鉴定费共计61200元。陈正兴因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医疗争议而进行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应有医院承担，故酌情确定该笔费用由湖南省人民医院负担51200元，湘雅三医院承担10000元。 陈正兴与湖南省人民医院在庭审中确认，湖南省人民医院已向陈正兴支付10000元费用，向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垫付鉴定费28400元。综上所述，经核算，湖南省人民医院还应向陈正兴支付医疗损害赔偿款683678.7元（670878.7元+51200元-10000元-28400元），湘雅三医院应向陈正兴支付医疗损害赔偿款117486.4元（107486.4+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省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陈正兴医疗损害赔偿款683678.7元；二、湘雅三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陈正兴医疗损害赔偿款117486.4元；三、驳回陈正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陈正兴承担500元，湖南省人民医院承担2000元，湘雅三医院承担300元。 二审中，陈正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其母刘某某在益阳市中心医院的住院病案首页，证明四家医院应赔偿其赡养费；2.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于2009年8月18日出具的对其兄陈某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其兄陈某某无赡养能力；3.湖南省人民医院X线诊断报告，证明陈正兴出院后有复诊。 湖南省人民医院质证称，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湘雅三医院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的范围；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益阳医专附属医院、益阳市中心医院均与湘雅三医院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其母刘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已依法进行计算，无需再重复提交证据1，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与本案纠纷无关联性，本案不予采信；证据3能证明陈正兴从湖南省人民医院出院后仍有复诊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对陈正兴与案外人蔡某、江某某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作出（2017）湘0903民初40XX号民事判决，后经本院（2018）湘09民终5XX号民事判决改判，蔡某、江某某承担50%的赔偿责任，赔偿陈正兴因交通事故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520105.2元。除此以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湖南省人民医院、湘雅三医院、益阳医专附属医院、益阳市中心医院是否应对陈正兴因本案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陈正兴提出，益阳医专附属医院、益阳市中心医院应对其因本案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两家医院对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陈正兴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湖南省人民医院、湘雅三医院均上诉提出，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其作出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均未提出充分有效的证据足以反驳上述鉴定意见，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陈正兴上诉提出，应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赔偿款700000元，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款项的具体构成及增加的理由，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湘雅三医院上诉提出，一审对陈正兴的医疗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认定错误，但并未说明具体事实和理由，亦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湖南省人民医院提出，陈正兴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已获得的赔偿款应在本案中予以减免，但其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哪些费用不属于因其医疗过错导致的扩大的损失，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正兴、湖南省人民医院、湘雅三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陈正兴、湖南省人民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各负担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康彪 审判员  李京伟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