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大连双创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588号2单元8层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MA0QCA7G9R。法定代表人：聂岩，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灿芝，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鸿忱，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庄伟。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正科，辽宁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慧，辽宁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双创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6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庄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其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双创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股权不能按约定交付的原因在庄伟，一审判决未对该部分证据予以认定和分析，致使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庄伟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办理股权交割期限内自行成立了与目标公司同业的其他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对协议履行内容进行了变更，约定2017年7月4日先行交割部分股权，等目标公司经营状况好转后继续履行，双创公司不存在怠于履行协议的行为。因目标公司股票再次被暂停转让，故双创公司已于2019年5月21日向庄伟发出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通知，该协议已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协议具备法定解除条件。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的前提下，双创公司可以主张违约金与已支付的订金抵销，与反诉主张返还订金无关，一审法院以双创公司未补交诉讼费用为由驳回其返还订金的请求错误。聂林非双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伟辩称，不同意双创公司的上诉请求。庄伟成立的案外公司既不违反法律法规又不违反双方的约定，该公司的成立非双方继续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障碍，庄伟从未隐瞒过成立公司的事实且该公司从未实际经营，双创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双创公司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权利，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并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庄伟未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书，送达程序也不合法。主张合同已解除的一方在诉讼期间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的行为，并不能改变诉讼前已经确定的合同效力以及履行状态，当事人在诉讼中行使合同解除权，以对抗合同相对方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有违诚信原则，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案涉协议系股权转让协议，双创公司的合同目的为获得股权并成为该公司股东，只要目标公司存续，合同目的即可实现。双创公司一直以暂时资金困难为由拖延办理，在合同生效后，双方应依约履行。庄伟提供的录音经双创公司在一审法院明确认可，且根据工商登记信息，聂林在2019年的10月21日前一直为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双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0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16万元。双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庄伟返还已经交付的216万元订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5日，大连神州云融合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云公司）出具2016年半年年度报告，年度报告显示，每股净资产为2.14元。2016年9月13日，庄伟（转让方、甲方）与双创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就甲方在神州云公司所持80万股股份达成协议。双方约定，80万股股份转让价格为720万元，每股单价为9元。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将216万元预付订金支付给甲方，甲方应协助乙方自股权解除限售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办理股权协议转让手续，双方应按照中国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的要求进行协议转让股权的交割，即甲方将协议转让的股份转让给乙方的同时乙方将全部股权转让价格支付给甲方。甲方收到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后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退还先期支付的预付订金。本次交割产生的个人所得税由甲方承担。乙方逾期付款，按本合同股权转让款的5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逾期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按本合同股权转让款的5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方逾期退还预付订金，按本合同股权转让价款的5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016年9月29日，双创公司向庄伟支付预付订金216万元。2017年3月30日，神州云公司出具2016年报告，年度报告显示每股净资产为2.21元。2017年4月13日，神州云公司股权禁售期满。2017年7月4日，庄伟、双创公司交割神州云公司24万股股份，双创公司向庄伟支付216万元股权转让款。2017年12月14日，庄伟及其配偶与双创公司法定代表人聂林、工作人员李晖进行会谈，双方就《股权转让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进行磋商。李晖、聂林表示会继续履行合同。2018年5月2日，神州云公司董事会作出《大连神州云融合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股票被暂停转让的公告》，因未按期披露《2017年年度报告》，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权转让系统业务规则（试行）》等有关规定，公司股票（证券简称：神州云，证券代码：838120）于2018年5月2日被暂停转让。2018年6月27日，神州云公司出具2017年年度报告，年度报告显示神州云公司每股净资产为0.62元。2018年7月6日，神州云公司董事会发布《大连神州云融合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股票恢复转让的公告》，神州云公司股票于2018年5月2日起暂停转让，自暂停转让以来，公司积极推进2017年年度报告编制工作，于2018年6月27日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信息披露平台上披露了《2017年年度报告》（公告编号：2018-028）及相关公告，目前导致公司股票暂停转让的事由已消除，公司股票自2018年7月9日开始起恢复转让。2019年6月11日，神州云公司出具2018年年度报告，年度报告显示每股净资产为-0.26元。2019年8月30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发布公告，包含神州云公司在内的132家公司，因未按期发布2019年半年度报告而被暂停股票转让。另查，2018年5月，庄伟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双创公司向庄伟支付股权转让款50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16万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辽0204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一、解除庄伟与大连双创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大连双创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给付庄伟违约金2,160,000元（该款项与双创公司2016年9月29日交付给庄伟的预付订金2,160,000元相抵销）；三、驳回庄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庄伟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辽02民终1886号民事裁定，裁定主文：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认为，庄伟与双创公司就神州云公司80万股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达成合意，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实际交割了24万股，双创公司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并交纳了216万元订金。庄伟要求双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即要求双创公司支付未付的股权转让款504万元，双创公司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解除合同。虽然案涉双方交易的神州云公司的股票价值减少，但股票价值的减少发生于双创公司怠于履行义务期间，且股票价值减少亦属于正常的股票交易风险，双创公司不能以此作为解除双方合同的依据，现亦无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故对于庄伟要求双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股票转让款余额50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双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庄伟要求双创公司给付违约金204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在双创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庄伟有权要求双创公司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庄伟、双创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为，双创公司逾期付款按本合同股权转让款的50%向庄伟支付违约金，双创公司提出庄伟请求的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为庄伟、双创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案涉神州云股票价值明显缩水，在双方意思自治的同时兼顾公平原则，酌定案涉违约金为双创公司给付庄伟未付股权转让款的百分之二十即100.8万元（504万元×20%=100.8万元）较为合理。关于双创公司反诉庄伟返还其已交付216万元订金的主张，因双创公司未补交相应的诉讼费用，故不予处理。判决：一、大连双创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庄伟股权转让款504万元；二、大连双创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庄伟股权转让款违约金100.8万元；三、驳回庄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大连双创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2,200元、保全费5,000元（庄伟均已预付），由庄伟负担8,064元，由大连双创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9,13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庄伟；反诉费50元（大连双创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付），由大连双创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双创公司提交了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告截图一份及公告所附神州云公司公告一份，拟证明神州云公司股票被停止交易，面临终止挂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不具备履行条件。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继续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了协议可变更与解除的两种适用条件，一为不可抗力或无法防止的外因，二为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行能力。从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看，案涉股权转让不满足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上诉人在本案中反诉请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原因为目标公司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双方约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的直接目的即为取得被上诉人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被上诉人的直接目的即为向上诉人转让其本人持有的股权。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4万元，实质系以双方继续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为基础。虽然上诉人在本次一审重审过程中提出目标公司股票分别于2018年5月2日、2019年5月6日两次被证券监管部门暂停转让，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6年9月13日，而目标公司股权于2017年4月13日禁售期满，双方即可办理股权交割手续。股权转让是一种商事行为，双方当事人实施该行为均以从中获利为最终目的，但亦应对其中的经营风险有足够的预期。虽然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目标公司的经营状况自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后发生了严重的恶化，但该情况亦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股转合意后应承担的商业风险。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应协助上诉人自股权解除限售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办理股权交割事宜，上诉人应在同时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双方当事人之间仅于2017年7月4日交割了24万股股份，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该部分股权的对价。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阻碍股权交割进行的行为，其主张的被上诉人注册成立其他公司的行为亦不构成阻碍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的条件，亦无法证明被上诉人违反了竞业限制原则。故对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应继续履行。上诉人虽然于2019年5月21日向被上诉人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但此时双方争议已处于诉讼过程中，该行为不发生解除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返还216万元订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与时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聂林及其他相关人员就案股权转让事宜的谈话中亦可看出，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办理股权交割手续的主要原因实为目标公司的经营问题，且聂林并未在该次谈话中提出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在谈话中反复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问题进行沟通。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504万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违约金一节，上诉人既构成违约，则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虽然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对于违约金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即“按本合同股权转让款的50%支付违约金”，但该标准显系过高。上诉人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仅为504万元，则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按照该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已支付的216万订金问题，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订金应在被上诉人收到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后10个工作日向上诉人退还，并未约定以订金抵顶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抵顶，故本院亦不认定以订金抵顶上诉人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对于被上诉人而言，亦应在收到剩余股权转让款的同时配合办理案涉股权交割手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就办理股权交割手续提出诉请，故本院不在判决主文中进行表述；但如出现目标公司因股票停牌等原因发生无法办理交割的情形，因案涉纠纷系上诉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支付股权转让对价造成，故无法交割的不利后果亦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双创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186元，由上诉人大连双创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歆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牛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