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梅县支行，住所地：黄梅县黄梅镇五祖大道4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761594901XK。负责人：张泽，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男，该支行信贷主管。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展宏，湖北晋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胡斌，男，198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黄梅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汶怀（系周胡斌之妻），女，198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黄梅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军安，男，197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黄梅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金钟，男，195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黄梅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稳娥（系周金钟之妻），女，195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黄梅县。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梅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黄梅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周胡斌、章汶怀、朱军安、周金钟、胡稳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7民初3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黄梅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1.在处置周金钟、胡稳娥抵押房产时，农行黄梅支行在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的范围内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农行黄梅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朱军安、周金钟、胡稳娥、周胡斌、章汶怀承担；3.朱军安对前述借款、利息、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为农行黄梅支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中朱军安的签字为其本人签署，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原审中朱军安否认《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上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其应当对该声称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既未提供证据，也未对该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所以其主张依法不应当采信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周胡斌自认该签名为其代签，考虑到两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即周胡斌和朱军安在借款是为合伙关系，所以两者明显存在串通，由周胡斌自认以免除朱军安的担保责任，朱军安的自认不应当予以采信从而免除朱军安的举证责任。2、朱军安、周金钟、胡稳娥、周胡斌、章汶怀提供的免除周金钟、胡稳娥抵押担保的《补充协议》印章属于伪造的，原审法院在农行黄梅支行对其真伪进行鉴定申请后，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鉴定，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朱军安、周金钟、胡稳娥、周胡斌、章汶怀提交的载明农行黄梅支行放弃周金钟、胡稳娥抵押担保的《补充协议》上面的印章属于伪造。庭审中虽然农行黄梅支行印模与该印章以肉眼判断形式上并不存在显著差异，但是印章真伪的鉴别并非肉眼从形式上能够判断，而应该通过专业鉴定确定其真假。在原审中，农行黄梅支行申请原审法院就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当依法进行鉴定，而不应该仅凭肉眼判断印章形式相似性作出真伪性认定。朱军安、周金钟、胡稳娥、周胡斌、章汶怀辩称该协议为其与王琦签订，但是朱军安、周金钟、胡稳娥、周胡斌、章汶怀未申请证人出庭，也未出具证人证言，该辩解所陈述的事实缺乏证据予以支持。农行黄梅支行一审质证提出，该文本明显格式不对，外观存在瑕疵，有明显预留公章套印的痕迹，要求查明何人、何时、何地签订此协议，各方经手人是谁，朱军安、周金钟、胡稳娥、周胡斌、章汶怀也不能作出清楚的令人信服的说明，更不用说举出相应的补强证据。《补充协议》载明的内容主要是农行黄梅支行放弃周金钟、胡稳娥提供的抵押担保。这一约定，明显损害了农行黄梅支行的利益，农行黄梅支行签订此协议，不具备合理的理由和动机，农行黄梅支行签订本协议明显违背常识，不符合证据认定应当遵循的社会经验法则。从朱军安、周金钟、胡稳娥、周胡斌、章汶怀仅辩解而未对其辩解陈述的事实提供证据来看，《补充协议》上的印章显然虚假，或是朱军安、周金钟、胡稳娥、周胡斌、章汶怀通过非正常方式获得，这里不是农行黄梅支行内部公章管理是否严格的问题，而是涉及到本补充协议文本是否真实及所涉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问题。基于不真实的文本或者当事人虚伪的意思表示的《补充协议》，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应当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强调指出，“民商事审判工作要树立正确的审判理念……通过穿透式审判思维，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探求真实法律关系;特别注意外观主义系民商法上的学理概括，并非现行法律规定的原则，……审判实务中要准确把握外观主义的适用边界，避免泛化和滥用。”新的司法理念强调了查明事实，查明基础法律关系，不能在明知事实存在问题的情况下，仅凭协议上有“公章”就下判，正如当前在最高院在司法解释中明确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中不再仅凭有“借条”就下判，而应当查明真实的借款事实和借款关系的道理一样。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第三项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予以改判。周胡斌辩称，当时应信贷员的要求我随便报了朱军安的名字，我代朱军安签字，他既不在场也不知道这个事情，朱军安不应承担责任。当时信贷员王琦承诺过桥资金几天就还给我，但几年了，一直没有还，我找他多次，他承诺免除我的抵押责任，就给了我这个补充协议。章汶怀、朱军安、周金钟、胡稳娥均未作答辩。农行黄梅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胡斌、章汶怀立即共同清偿全部借款共计66.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本金还清为止）；2、判令朱军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在处置周金钟、胡稳娥抵押房产时，农行黄梅支行在上述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的范围内有优先受偿权；4、判决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农行黄梅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均由周胡斌、章汶怀、朱军安、周金钟、胡稳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7日农行黄梅支行与周胡斌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自2015年1月7日至2018年1月6日周胡斌向农行黄梅支行以自助循环方式借款，借款额度为人民币70万元；其中单笔借款期限最长不超过12个月，到期日最迟不得超过2018年1月6日；借款利率适用固定利率，以每笔借款发放日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百分之四十后确定，逾期罚息为上浮50%。章汶怀在保证人一栏签字，周金钟、胡稳娥以其共有的位于黄梅××××号的房屋为该房屋提供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担保的债权总额为人民币70万元。《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中关于担保约定为，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延迟履行债务利息和延迟履行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保管费、处置费、过户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款到期日起二年；借款人与贷款人达成期限协议的，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期限变更协议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为逾期借款自逾期之日起在执行利率上上浮5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借款人未按约定按期足额偿还借款，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有权行使担保权。此后农行黄梅支行依照合同约定向周胡斌支付人民币70万元。2018年1月3日，周胡斌因资金还款困难向农行黄梅支行申请延期。同日农行黄梅支行与周胡斌、周金钟、胡稳娥分别签订还款协议书、借款展期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称“补充协议①”），其中还款协议书中约定周胡斌借款金额70万元，已还3.5万元，下余66.5万元，定于2019年12月21日还6.5万元，2020年1月6日还60万元；补充协议①将最高额借款额度变更为66.5万元，额度有效期变更为自2015年1月7日至2020年1月6日；借款展期协议将借款到期日延至2020年1月6日，借款年利率定为6.09%，原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规定的其他各项条款仍然有效。2018年1月5日，周胡斌偿还了本金3.5万元，2018年2月11日，周金钟、胡稳娥以共有的位于黄梅××××号的房屋（房产证号为12××89）为此笔借款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不动产登记证明号为鄂（2018）黄梅县不动产证明第0001821号。2018年3月6日农行黄梅支行与周胡斌、周金钟、胡稳娥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以下称“补充协议②”），约定借款合同到期，借款人（即周胡斌）不能按约定一次性归还本金，贷款人（农行黄梅支行）同意借款人自到期日起采取分期还款的方式归还本息，分期还款时间根据借款人偿还能力商定，具体内容可另行签订书面协议。同时约定贷款人承诺自该协议签署之日，放弃担保人的抵押，在房管局申请注销登记，不对抵押物进行拍卖、变卖、折价补偿。此后，周胡斌未偿还本金，利息还至2018年6月21日。另查，朱军安否认在《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签字，也不认可为周胡斌担保，周胡斌承认该签字为其代签，农行黄梅支行亦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朱军安签名系朱军安本人签署。一审法院认为，农行黄梅支行与周胡斌、章汶怀、周金钟、胡稳娥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还款协议书、借款展期协议、补充协议①，均系签约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均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上述合同签订后，农行黄梅支行依约向周胡斌发放贷款70万元，周胡斌已归还本金3.5万元及2018年6月21日前的利息，未再偿还该合同剩余借款本金及支付相应利息，周胡斌已构成《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违约事项，符合贷款人（债权人）农行黄梅支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要求周胡斌提前偿还全部贷款本息的情形。故农行黄梅支行提起本案诉讼，宣布《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周胡斌偿还全部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章汶怀为周胡斌的70万元借款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担保，应在约定的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故农行黄梅支行要求章汶怀对周胡斌所欠借款本息负连带保证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周金钟、胡稳娥虽以共有房屋为周胡斌的借款提供抵押，但在2018年3月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农行黄梅支行已承诺放弃担保人的抵押担保，故本案中农行黄梅支行诉请以抵押财产优先受偿不予支持。朱军安未在《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签名，并未为周胡斌的借款提供担保，故本案中农行黄梅支行要求朱军安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第二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一、周胡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农行黄梅支行偿还借款本金66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双方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自2018年6月22日至借款还清之日）。二、章汶怀对周胡斌的665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农行黄梅支行对朱军安、周金钟、胡稳娥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50元，减半收取5225元，由周胡斌、章汶怀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农行黄梅支行提交证据一，该行工作人员胡旭光、刘阳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国农业银行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书、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拟证明2017年8月25日，王琦与农行黄梅支行已解除劳动合同，工作已交接完毕，该笔业务后期不是王琦经手的，2018年3月份的补充协议②，王琦无权提交。周胡斌认为，对胡旭光、刘阳出具的情况说明有异议，胡旭光、刘阳当时并未向其说明王琦已离职。本院认为，胡旭光、刘阳未作为本案证人到庭作证，且周胡斌对其陈述内容持有异议，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农行黄梅支行提交证据二，周金钟签订合同时的照片，不动产登记申请审批表。拟证明办理房产抵押手续时周金钟同意并办理了抵押手续。周胡斌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诉讼中，农行黄梅支行申请对补充协议②中该行的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二审中，农行黄梅支行自愿放弃该鉴定申请，并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审中，农行黄梅支行申请对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上朱军安的签名及手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020年7月1日，经本院委托，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分别作出鄂东鉴（2020）痕鉴字第108-1号、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标称“签约日期：2015年1月7日”的《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中，第22页“保证人（签章）朱军安”处，“朱军安”签名笔迹与供对比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指印不是朱军安所留。周胡斌及农行黄梅支行对上述鉴定结论均无异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农行黄梅支行主张朱军安对本案借款、利息、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鉴定，《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保证人（签章）处“朱军安”的签名和手印均不是朱军安本人所为，故朱军安并没有在本案中担保的意思表示，《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中关于朱军安提供担保的约定无效，朱军安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农行黄梅支行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农行黄梅支行主张补充协议②中该行的印章系伪造，原审法院未允许其鉴定申请，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周胡斌在原审中提交补充协议②，农行黄梅支行申请对协议中该行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印章的真实性属于本案应查明的事实，原审不予准许鉴定，确有不当。但农行黄梅支行在二审中明确放弃该鉴定申请，并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对此，本院认为，农行黄梅支行认为该印章不真实，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该行自愿放弃鉴定申请，且农行黄梅支行称该印章已上交上级银行，现已不能提交该印章，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农行黄梅支行承担。因农行黄梅支行不能证实补充协议②中该行的印章系伪造，故可以认定该印章是真实的。农行黄梅支行在上诉中主张的该印章属于伪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农行黄梅支行认为该协议有明显的预留公章套印的痕迹，要求查明何人、何时、何地签订此协议，各方的经手人是谁。对此，本院认为，农行黄梅支行的印章由该行保管使用，农行黄梅支行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其应当提交证据证实印章被套印，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农行黄梅支行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补充协议②具有无效、可变更或可撤销的情形，故对农行黄梅支行关于补充协议②不应采纳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农行黄梅支行主张周胡斌明知该贷款经办人王琦已离职，仍接受王琦提交的补充协议②，故协议不能代表该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在认定该协议上印章真实的情况下，农行黄梅支行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证实该协议具有违法性，故农行黄梅支行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且农行黄梅支行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已向周胡斌告知王琦已离职，其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农行黄梅支行主张律师费由周胡斌等承担，但其在诉讼中并未提出其支付律师费的数额，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本案中，一审判决虽然未对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上朱军安的签名及手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未对补充协议②上农行黄梅支行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农行黄梅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梅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姚 彬审判员  易树龙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