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4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公瑞，男，1964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晨，辽宁冠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帅男，男，1993年8月16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超，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鹤，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孙公瑞因与被上诉人李帅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7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公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偿还被上诉借款本金20500元及利息；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质押物损失415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与“龙”多次通过微信就质押车辆等处理价格进行沟通，但“龙”并非是本案当事人，而是案外人，上诉人从未对被上诉人说过同意处置质押车辆。一审认定《借款合同》第七条第二款不属于流质契约，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质押借款合同属于典型的双务合同，在借款未发生时，被上诉人的义务是将款项借给上诉人，上诉人的义务是将质押车辆交付被上诉人，当还款时，上诉人的义务是归还借款，被上诉人义务是将质押车辆归还给上诉人。一审中被上诉人自认质押车辆并未毁损灭失，只是被被上诉人卖了，上诉人不归还借款，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归还质押车辆，上诉人的行为是对合同履行的抗辩行为。三、一审未支持上诉人赔偿车辆损失属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将质押车辆质押给被上诉人，并且在流质契约中约定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质押物价值，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提起反诉实属无奈。首先，质押物并未毁损，应当返还给上诉人，并在本诉中作出裁判或者处理；其次，即使质押物毁损灭失，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也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但一审法院既没有在本诉中支持上诉人的“同时履行抗辩”，也没有在反诉中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四、一审并未对被上诉人违法行为进行处罚存在玩忽职守。本案进行过两次庭审。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中否认质押车辆的事实，并且否认砍头息、停车费、保管费等相关费用。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明确表示被上诉人存在“套路贷”行为，应当定性为诈骗罪。在第二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才承认有车辆的事实和其他相关费用。上诉人认为即便被上诉人不构成诈骗罪，被上诉人的虚假陈述，干扰法庭审理的行为，也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受到处罚。李帅男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相关问题均已在原审庭审过程中进行查证及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李帅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5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3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孙公瑞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赔偿被告损失41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原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1日，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转账支付20000元。2018年6月20日，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转账支付28000元。同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5000元，借款期限为两个月，自2018年6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被告以其名下所有的车型沃尔沃XC90，车号为辽Ｂ×××××的车辆为借款做担保抵押；被告不能及时偿还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的，原告有权处理抵押物，处理价格双方约定为人民币10000元整，一并将抵押物过户到原告指定人员名下（过户费用由被告承担）。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原告借款共计35000元。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证明》，载：“佟跃志有沃尔沃辽Ｂ×××××车一辆押车给孙公瑞。孙公瑞本人把车抵押给李帅男”。被告提供的《车辆登记所有权证》、《车辆转让协议书》显示，该车辆登记在案外人佟跃志名下，佟跃志将该车辆转让给被告。被告解释，佟跃志因欠付其款项，故以该车辆抵顶欠款，但未办理过户手续。根据原、被告双方的举证及陈述，被告还款情况如下：被告于2018年5月21日还款4600元，于2018年6月20日还款10000元，于2018年7月19日还款600元，于2018年9月11日还款1000元，于2018年11月19日还款1600元，于2018年12月21日还款1600元，于2019年1月20日还款1600元，于2019年3月1日还款1500元，于2019年5月27日还款4000元，于2019年6月21日还款1100元，于2019年7月28日还款900元，以上共计还款28500元。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确认2018年5月21日的借款20000元已经清结。原告自认其在支付2018年6月20日的借款35000元时扣除利息4000元。被告自认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并据此履行。被告与案外人“龙”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5月21日，被告：“车本金6月末准还你，车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龙”：“后盐修配厂给五千，这车现在也只能当废铁卖了”，“一直让你过来你也不过来啊，卖车得你在场，多少钱卖的你也有个数”。被告：“5000块钱不能卖，我联系下别人最少能卖10000块”。2019年5月22日，被告：“哥哥什么也别说了，你怎样处理就处理吧，我钱来了在买，不能老给你添麻烦了”。2019年5月26日，“龙”：“山东想买9500卖不卖”，“按照规矩和合同来说，无需征求你同意”，“之所以问你，是觉得你不容易”。被告：“你要是让我留一个月我就不卖”。“龙”：“我没法信你了，光说提车这事就多少回了，好不容易找个出价高的买主”。被告：“哥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你要是不同意就处理，咱兄弟好说，因为我下月准进场开工”，“要是这样哥那你就处理了吧，没事”。原告解释：其与“龙”系钓鱼认识的，因其从“龙”处借款未还，故告知被告将利息直接支付给“龙”；“龙”认识收车的，故让其帮忙卖车，卖车款直接由“龙”收取，抵作还款。庭审中，被告申请对《借款合同》第七条第二款中“壹”的手写内容是否为被告所写，其上指纹是否为被告捺印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5月21日、2018年6月20日发生的借贷关系为事由，主张被告偿还借款。鉴于双方均确认其中2018年5月21日的借款已经履行完毕，故一审法院仅对2018年6月20日的借款进行审查认定。原告主张2018年6月20日的借款金额为35000元，但自认其在支付借款时扣除利息4000元。按照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实际借款本金为31000元。被告自2018年7月19日至2019年7月28日期间共计还款13900元。根据被告的陈述，该款项系按照月利率3%支付的借款利息。经核算，利息支付期间为2018年6月20日至2019年9月19日，计15个月（13900元÷31000元÷3%）。原告认可质押车辆处理价款为10500元，亦同意将该款项作为借款本金予以扣除，故被告还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500元（31000元-10500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0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借款合同》的签订及借款交付情况，可以认定原告为实际出借人。被告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关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抗辩意见无据认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据此，流质契约是指当事人于质押合同中约定于债务履行期届满债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即转归债权人所有的条款。至于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债权未受清偿时，约定以一定的价格由质权人取得质物所有权的，则属于以质物折价，不属于流质契约。被告关于《借款合同》第七条第二款为流质契约，应为无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对《借款合同》第七条第二款中“壹”的手写内容是否为被告所写，其上指纹是否为被告捺印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以及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41500元的反诉请求。首先，被告在《借款合同》落款处签字捺印即视为其对《借款合同》中包括打印内容和手写内容的认同，其中手写内容及指纹不以系被告形成为有效条件。其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与“龙”多次通过微信就质押车辆的处理价格进行过沟通。“龙”告知被告有出价9500元的买主，被告回复“龙”如不同意再给一个月期限就处理吧。即双方已就该车辆以9500元的价格折价处置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最终以10500元的价格处置质押车辆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被告的鉴定申请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被告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孙公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帅男借款本金20500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0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原告李帅男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孙公瑞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7元，由原告李帅男负担180元，由被告孙公瑞负担57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8年6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5000元，借款期限为两个月，自2018年6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上诉人以其名下所有的车型沃尔沃XC90，车号为辽Ｂ×××××的车辆为借款做担保抵押；上诉人不能及时偿还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的，被上诉人有权处理抵押物。同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借款35000元。诉讼中被上诉人自认其在支付借款时扣除利息4000元，被上诉人实际向上诉人出借本金为31000元。自2018年7月19日至2019年7月28日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共支付利息13900元，本金逾期未付，被上诉人有权请求上诉人偿还欠款本息。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系被上诉人处置质押车辆是否得当、是否应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第六十六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即法律禁止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在债权未受清偿时，质物归债权人所有，但并未禁止债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处置质押物并就质押物变价款优先受偿，且根据担保法第六十三条，债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处置质押物恰恰是质押担保的应有之义。故上诉人主张《借款合同》中约定：“乙方（上诉人）不能及时偿还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的，甲方（被上诉人）有权处理抵押物”为流质条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通过上诉人多次与微信名“龙”就质押车辆的处理价格进行沟通：“龙”告知上诉人有出价9500元的买主，上诉人回复“龙”如不同意再给一个月期限就处理吧，即上诉人同意就质押车辆以9500元的价格出卖。被上诉人最终以10500元的价格处置质押车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错误处置质押车辆，其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反诉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415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扣除质押车辆处理价款10500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0500元（31000元-10500元），上诉人利息支付至2019年9月19日，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偿还尚欠借款本金20500元及自2019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存在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孙公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4元，由孙公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艳波审判员  高明伟审判员  王 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