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1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温州铭一轻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牛山北路13号牛山商务大厦1901、1902、1903室。法定代表人：刘奕，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湘，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鸳鸯，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彬彬（曾用名林爱彬），女，197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晗，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王信杰，男，1974年12月5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晗，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铭一轻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彬彬、一审第三人王信杰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3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铭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湘、谢鸳鸯，被上诉人林彬彬及一审第三人王信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铭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林彬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铭一公司对林彬彬没有保密约定，“未采取合理保密措施”为由，认定涉案经营信息“不构成商业秘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林彬彬作为铭一公司部门管理人员，在履职中掌握知悉商业秘密信息，其保密义务不因没有签订保密协议而免除。同时，涉案经营秘密已采用专门服务器及密码保管，并限定知悉范围，故应认定已采取合理保密措施。二、一审判决认定铭一公司“并非涉案经营信息的权利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经营信息主要由铭一公司男鞋业务部成员共同获取并形成，王信杰作为铭一公司总经理，林彬彬作为铭一公司男鞋业务部经理，对涉案经营信息的取得和形成，也付出了努力，但这些努力属于其职务行为，故涉案经营信息应属铭一公司所有。三、一审判决认定林彬彬系王信杰雇佣的业务助理，否认林彬彬与铭一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林彬彬作出侵害涉案商业秘密的行为时，仍是铭一公司的员工，其应对铭一公司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四、本案系林彬彬、王信杰离职前形成的业务订单，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五、本案应适用2019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一审判决适用201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林彬彬答辩称：1.涉案经营信息的权利人为王信杰合作团队，不是铭一公司。2012年7月，王信杰、刘奕以及案外人林瑞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三方合作经营外贸业务，合作体的所有客户信息和资源由王信杰提供，刘奕和案外人林瑞永负责人员工资等，刘奕负责财务管理，所有业务均挂靠在刘奕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铭一公司名下，铭一公司收取0.1元（人民币）/美元的代理出口费用。本案所有涉及ACI公司的订单，虽以铭一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代理出口，但实际的权利人是王信杰的合作团队，而不是铭一公司。2.林彬彬不是铭一公司员工，而是王信杰雇佣的业务助理，为涉案合作团队外贸业务提供服务。林彬彬的工资提成等，均是由王信杰合作团队支付的，与铭一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因为合作团队开展外贸业务的业务六部，挂靠在铭一公司名下，所以林彬彬的社保是在铭一公司名下。3.王信杰、刘奕和案外人林瑞永的合作团队挂靠在铭一公司期间，利润巨大，刘奕在合作经营期间有很多小动作，导致王信杰与刘奕产生矛盾并散伙，王信杰单独成立了公司。4.合作团队的外贸业务挂靠，是外贸行业非常普遍的经营现象。基于该挂靠的事实，该业务相关经营信息和被挂靠公司是没有关联，相应的挂靠业务也是独立于铭一公司的其他业务部门独立核算。5.涉案服务器的购买，其开支是记在业务六部的名下，是合伙团队购买服务器管理自己的业务，与铭一公司没有关系，更谈不上铭一公司为保护商业秘密而购置。综上，铭一公司相应的起诉和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铭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彬彬立即停止侵犯铭一公司商业秘密的侵权行为，即立即停止使用铭一公司的客户信息、产品报价信息，并不得利用从铭一公司处获得的客户信息、产品报价信息等商业秘密向与铭一公司有合作关系的客户报价或者销售类似产品；2.判令林彬彬立即赔偿铭一公司经济损失341079.27美元（按2019年2月28日汇率折合人民币2278409.52元）；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等由林彬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开始，王信杰与ACI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并雇佣林彬彬为业务助理，协助处理ACI公司相关业务。2012年7月13日，王信杰与铭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奕及案外人林瑞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共同组建外贸团队经营外贸业务，由刘奕、林瑞永出资垫付费用和人员工资，所有订单产生的毛利润在减掉所有费用后由三方平均分享，所有订单由铭一公司代理出口（收取0.1元/美元代理费，即按每美元收0.1元人民币的标准收取），三方共同承担风险，共同分享利益。之后，铭一公司成立业务六部，经营上述外贸团队的外贸业务，王信杰担任铭一公司总经理，林彬彬担任业务六部经理。2013年4月，王信杰将其与刘奕、林瑞永合作一事告知ACI公司，ACI公司遂开始与铭一公司发生业务往来。铭一公司与ACI公司业务往来期间，均由王信杰、林彬彬全权处理ACI公司相关业务，包括产品信息、供应商信息、报价信息等。2017年4月，因与刘奕发生矛盾，王信杰离开铭一公司，成立J&S公司，并将此事告知ACI公司。2017年5月，林彬彬离开铭一公司，加入J&S公司。2017年5月5日，ACI公司通知铭一公司要求取消订单，铭一公司回复称订单不可取消并且愿意降价5%，后ACI公司予以同意。另查明，铭一公司于2016年12月采购一台网络服务器，专门用于业务六部资料存储，并给业务六部的员工设置了用户权限和密码，进入该服务器需输入用户名和密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商业信息。因此，商业秘密的构成应符合以下条件：1.不为公众所知悉；2.已采取合理保密措施；3.该信息能够带来经济利益或竞争优势。本案中，铭一公司主张的商业秘密为其与ACI公司之间的客户信息、产品信息、供应商信息、报价信息等经营信息。关于保密措施，铭一公司仅提供其于2016年12月采购网络服务器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铭一公司采购服务器时间明显晚于其与ACI公司开始业务往来的时间，并且铭一公司只是设置了服务器的用户权限和密码供业务六部的员工使用，但未有证据显示铭一公司对包括林彬彬在内的业务六部员工有保密约定或保密要求，故铭一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经营信息采取了合理保密措施，该经营信息不构成商业秘密。此外，关于涉案经营信息的权利人，铭一公司和林彬彬均分别进行了举证。综合双方的证据来看，林彬彬的证据比铭一公司的证据更具优势，既有合作协议，也有聊天记录、邮件记录等予以印证，故一审法院采信林彬彬的主张，认定铭一公司并非涉案经营信息的权利人。综上，铭一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铭一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02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027元，由铭一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铭一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刘奕护照，2.服务器演示视频及文件截图，3.林彬彬与刘奕相关往来邮件，4.刘奕与朱小平聊天记录；拟共同证明铭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奕于2017年4月底赴美国与ACI公司商务谈判并做出最新报价，林彬彬当时尚为铭一公司职工；刘奕于2017年5月2日将该报价交给朱小平发邮件并强调保密，林彬彬利用职务便利窃取刘奕报价，属于侵犯商业秘密。被上诉人林彬彬质证认为，对证据1-4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涉案刘奕报价系ACI公司提供，并非林彬彬窃取，并提供刘奕手写给ACI公司的报价单予以佐证。上诉人铭一公司质证认为，该报价单系刘奕交给朱小平，并由朱小平离职时带走，铭一公司没有将该报价单交给ACI公司，被上诉人林彬彬不可能从ACI公司获得该报价表。本院审查认为，该报价单的真实性已经铭一公司核实，在被上诉人林彬彬持有该报价单原件，且主张涉案刘奕报价并非林彬彬从铭一公司取得的情况下，铭一公司上述质证意见，尚不足以作为相反证据推翻林彬彬的上述主张。据此，铭一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1至4，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林彬彬窃取刘奕报价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经营信息是否属于商业秘密，二是该商业秘密的权利归属，三是铭一公司主张林彬彬侵害其商业秘密并要求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相关诉请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由于上诉人主张本案侵害商业秘密行为持续至今，本案依法应适用2019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根据该法第九条规定，结合本案事实，本院认为涉案经营信息符合商业秘密的构成要件，应认定为商业秘密。主要理由如下：一是涉案经营信息系权利人与美国ACI公司之间的客户信息、产品信息、供应商信息、报价信息等商业信息，能够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或竞争优势，具有一定商业价值；二是涉案经营信息包括美国ACI公司的采购需求、相关产品型号、报价及国内供应商信息等，系经过长期外贸业务形成的特定商业信息，不为一般公众所知悉，具有秘密性；三是涉案经营信息由业务六部等特定人员取得和使用，权利人已限定知悉范围，2016年始还采用专门服务器及密码保管，应认定其已采取合理保密措施。一审法院以涉案经营信息“未采取合理保密措施”为由，认定涉案经营信息“不构成商业秘密”存在错误。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王信杰与铭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奕及案外人林瑞永于2012年7月签订《合作协议》，以在铭一公司下设业务六部的形式，共同组建外贸团队经营外贸业务。虽然案外人林瑞永尔后退出，但王信杰与刘奕持续合作经营至2017年4月。从上诉人铭一公司和被上诉人林彬彬提供的相关邮件记录、聊天记录来看，涉案经营信息包括与美国ACI公司之间的客户信息、产品信息、供应商信息、报价信息等商业信息，均系合作团队取得和使用。根据2012年7月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方共同承担风险，共同分享利益，在合作经营期间取得和形成的以涉案经营信息为核心的商业秘密，也属于合作方的重大利益，故王信杰对该商业秘密也享有共有权。但是，合作团队中的刘奕系铭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合作团队的业务六部也设在铭一公司内部，相关订单以铭一公司名义签订，业务六部日常办公保障等也由铭一公司提供，铭一公司和合作团队在相关经费结算上也非泾渭分明，故本案并非典型的业务挂靠关系，铭一公司在涉案经营信息的取得和形成中也有重大贡献，对涉案商业秘密也有共有权。另外，林彬彬向王信杰发送的相关文件中还包含刘奕向美国ACI公司的商务报价，该报价在刘奕、王信杰合作团队散伙后形成，属于铭一公司单独所有的商业秘密。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铭一公司“并非涉案经营信息的权利人”，与事实不符，存在错误。关于争议焦点三，由于本院认定王信杰对其合作经营期间形成的以涉案经营信息为核心的商业秘密享有共有权，故林彬彬将涉案经营信息发给王信杰，属于王信杰对其商业秘密权利的正当支配和使用。另外，虽然林彬彬发送的涉案经营信息中包含刘奕报价，但林彬彬已提供刘奕手写给ACI公司的报价单，证明其获悉的刘奕报价有其他正当来源，并非林彬彬从铭一公司非法取得。因此，铭一公司主张林彬彬侵害其商业秘密并要求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相关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铭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涉案商业秘密及其权利归属等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但其裁判结果尚属正确，故本院予以指正，不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027元，由温州铭一轻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锋审 判 员  蔡卓森审 判 员  黄萍萍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夏文深代书记员  林恩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