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迪荡梅龙湖路80号财智大厦五层501-5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6628818396。 负责人：陈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浙江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萍，浙江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周行，男，198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邮，男，199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巨峰，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峰，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绍兴市越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马臻路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602MB0Q33391J。 法定代表人：陆成勇。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周行、陈邮、绍兴市越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服务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阳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萍、顾周行、陈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巨峰、绍兴市越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服务中心的法定代表人陆成勇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顾周行保险赔偿款11万元，无须返还被上诉人陈邮垫付的医疗费人民币1万元，即使需要支付被上诉人顾周行保险赔偿款11万元，因为被上诉人陈邮的原因造成无法查清事实，不能排除被上诉人陈邮存在醉酒的行为，故上诉人仍旧依法享有法定的追偿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中认定，上诉人拒赔的依据条款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的即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本案非垫付款类，目前不存在追偿情形。故保险公司不能据此加以拒赔。此处要说明一点，第二十二条中还包含了第一款，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录音证据，已经证实陈邮之所以冲卡逃避检查就是因为喝了酒。而本案中陈邮并非当场归案，而是逃离现场之后主动自首。上诉人接到第一次出险电话的时间是2017年9月11日，距离案发2017年1月9日整整跨越了八个多月的时间。按照保险规则，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并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由于陈邮违反作为被保险人的义务，导致现场无法排除其是在醉酒的情形下发生的。故，上诉人可以免除保险义务。即使依法应当赔付，那也应当明确上诉人依法享有对被上诉人陈邮的追偿权。二、被上诉人陈邮自行赔付的医疗费1万元，因其自身存在重大的过失，没有履行被保险人义务，也无法排除现场是醉酒的情形，故该款项不应当由上诉人进行返还。三、原审判决的社会评价也会偏向否定。一个故意冲卡逃避酒精检测造成交通事故且喝过酒的人，最后的损失居然由上诉人来买单，也不符合保险的本意。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顾周行辩称，对一审判决无意见。 陈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提到陈邮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有醉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事故认定书记载是肇事逃逸，不存在酒驾或醉驾行为。上诉人认为陈邮存在醉驾唯一的依据是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录音资料，该份录音资料经一审质证后仅能证明陈邮向上诉人保险理赔时，说过交通事故发生很久前喝过小半杯黄酒，但是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陈邮血液中还存在酒驾和醉驾状态。同时肇事逃逸两个小时就投案自首，也进行了相应检测，因此交警部门做出事故认定书时已经对案涉事实进行查明，仅存在肇事逃逸不存在酒驾或醉驾情形。二、关于陈邮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是因为陈邮涉嫌妨碍公务罪推导而来。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已经做出认定且明确表明陈邮是为了逃离现场过程中与冲出来的顾周行发生了碰撞，其行为并非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或损坏执勤民警身体，也对顾周行进行过询问了解，按顾周行所述，其是站在距离执勤点50米左右地方，陈邮发现检查点的情况下打算掉头驶离，然后顾周行从路边冲出准备阻拦案涉车辆，陈邮避让不及才与顾周行发生碰撞，这个与一般情形下阻拦执勤民警驾车冲撞逃离不同。事故认定书适用的法律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七十条的规定，也没有认定陈邮系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只是没有文明驾驶行为和存在肇事逃逸行为。本案中陈邮虽构成妨碍公务罪，造成了执勤民警身体受伤的客观事实，但从陈邮一审刑事案件审理和调查过程中陈述或供述，均不是以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为目的逃离现场。因此上诉人仅以此推定不能成立。 绍兴市越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服务中心辩称，根据浙人社发【2011】253号文件《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修改后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七条之规定，顾周行已经报销过工伤医疗费用，再从本案中赔偿医疗费用，其不能双重享受，希望追回从绍兴市越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服务中心报销的费用。 顾周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陈邮赔偿顾周行伤残补助金111148元；二、判令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顾周行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陈邮赔偿顾周行伤残补助金11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高新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简易程序）认定，2017年1月9日13时许，陈邮驾驶一辆车牌号为浙Ｄ×××××的小型轿车，途径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银皋埠大桥时遇交警设卡检查，陈邮为逃避检查，驾车撞到前来阻拦其逃离的执勤协警顾周行，后继续驾车逃离现场，造成顾周行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陈邮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顾周行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顾周行自行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顾周行因案涉交通事故所致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被告陈邮申请就顾周行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该院指定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后，该鉴定所鉴定意见为顾周行致残等级为十级伤残。被告陈邮为重新鉴定支出鉴定费1560元。2017年2月21日，被告陈邮（乙方）与顾周行（甲方）签订赔偿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同意赔付甲方医疗费用25575元、误工费用2556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用1500元、营养费用450元、外加精神抚慰补偿40000元，总计赔付93085元，扣除乙方已垫付20000元，乙方实际再赔付甲方人民币73085元，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顾周行认可被告陈邮已履行了上述赔偿协议。被告陈邮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100万）以及不及免赔险。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提交的其工作人员与被告陈邮之间的录音记录中，被告陈邮陈述其为了躲避查酒驾而撞人，并陈述“……喝了半杯黄酒，过了很长时间了”“喝酒过了好长时间再开车的”，测酒精是大概过了一到两个小时。该院于2017年5月25日出具的（2017）浙0602刑初41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陈邮因案涉交通事故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事故发生后，顾周行于2018年5月11日从第三人处受偿医疗费用28906.69元、住院伙食补助567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7743.75元，合计金额67217.44元。经当庭询问，顾周行对于第三人的主张予以认可，并表示不再就医疗费差额部分向两被告进行主张。另查明，2016年1月至2020年2月，均由绍兴人才服务有限公司给顾周行缴纳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人身权益和财产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事实并作出责任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院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予以确认。肇事车辆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以及不计免赔险，顾周行的损失可由该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付。顾周行的伤残情况已经重新鉴定予以证实，现顾周行仅要求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部分承担赔偿责任，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阳光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其依据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即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然而首先本案顾周行所主张的并非抢救费用，对于残疾赔偿金，保险公司是否有追偿权并无明确法律规定；其次该条款所规定的为追偿权，保险公司无权据此拒赔；最后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以及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陈邮系为了逃避检查而驾车撞到顾周行，交通事故本身并非其主观意愿所致，故被告阳光保险公司以此拒赔或要求享有追偿权于法无据。根据顾周行提交的参保证明，顾周行在受伤前均以非农收入为生，被告阳光保险公司要求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亦于法无据，综上，该院对该被告的抗辩意见均不予采信。浙人社发【2011】253号文件第七条规定，在遭遇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伤害的情形下，职工因劳动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如职工获得侵权赔偿，其享受待遇的相对应项目中应当扣除第三人支付的下列五项费用：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间发生的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案涉事故发生后，顾周行既向侵权人主张赔偿，又从第三人处获得了工伤赔偿，现第三人要求顾周行返还受偿的医疗费，且顾周行亦表示认可，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陈邮要求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返还其垫付的1万元医疗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为免诉累，该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支付原告顾周行保险赔偿款人民币11万元，并返还给被告陈邮垫付的医疗费人民币1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原告顾周行返还第三人绍兴市越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服务中心医疗费28906.6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0元，由被告陈邮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一份，证明被保险人陈邮第一次报案时间为2017年9月11日，距离案发9个多月时间，陈邮违反了保险合同中及时采取施救保护措施和通知保险人的义务。被上诉人顾周行质证称，当天中午一点多发生事故，三点多陈邮去派出所自首，一自首被关进去后就没有出来，且因为妨碍公务判了8个月后才出来；对于陈邮9个多月后才向保险公司报案的事实认可。被上诉人陈邮质证称，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没有意见，关于陈邮报案时间顾周行已经进行说明，陈邮失去人身自由无法履行报案义务，本案是否及时履行报案义务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交通事故发生经过都有交警部门作出认定，是否履行报案义务不是上诉人可以拒绝承担交强险项下责任的理由。绍兴市越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服务中心质证称，对证据没有意见。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系阳光保险公司自行制作，对其证明力不作审查；但案涉当事人均认可陈邮向阳光保险公司的报案时间为2017年9月11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并无不当。二、阳光保险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了保险公司有权追偿的三种情形。阳光保险公司主张陈邮醉驾的主要依据是陈邮在其与阳光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之间的通话录音中陈述其存在喝酒的行为。但该录音中陈邮关于喝酒的陈述为“……喝了半杯黄酒，过了很长时间了”“喝酒过了好长时间再开车的”“（测酒精）下午，大概过了一到二个小时”，顾周行亦陈述周邮在事故发生当天下午三点多到派出所自首，陈邮在事故发生较短时间内到案，且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高新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出现陈邮酒驾的相关记载，现有证明不足以证明陈邮存在酒驾行为。关于陈邮是否故意制造案涉交通事故的问题，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的记载，陈邮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第七十条之规定，即陈邮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肇事后逃离现场。顾周行亦陈述其隐藏在距离卡点前大约四十米左右的路边，在发现陈邮驾车掉头时从路边冲出准备阻拦车辆而发生碰撞，因此陈邮主观上系为躲避检查而非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综上，阳光保险公司主张陈邮醉驾且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的情形，不享有追偿权。 综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键 审判员 王 瑜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