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真真，女，198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羊琼，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峰晔，男，198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林真真因与被上诉人吴峰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0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真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吴峰晔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林真真依案涉合同取得了吴峰晔支付的2500万元，是错误的。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2128号民事裁定，合同双方的法律关系界定不应依靠合同作为唯一依据，应参考全案证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实际履行作出综合认定。本案中，虽然林真真是签署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但事实上，吴峰晔是与实际融资方（案外人）达成场外配资交易，其所提供的资金和案涉股票账户实际上是由实际融资方使用，林真真从未取得吴峰晔提供的资金2500万元，一审判决照搬原合同签署人确定当事人地位，未按照各方实际履行情况确定原合同对应的实际权利义务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吴峰晔一审陈述，吴峰晔担任新海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其将公司员工的证券账户通过林真真转借给案涉协议的实际融资方，同时也作为融资方通过林真真向案外出资人配资炒股，其明知自身及本案实际融资方均无股票配资资质且不可能获得资质的情况下，签署配资合同，并提供巨额资金参与场外股票配资，其主观上存在暴利意图和侥幸心理，应对案涉合同无效承担相应责任。三、吴峰晔诉请的11538318.68元是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损失，一审判决未根据过错程度判定赔偿责任的承担。1.本案中，吴峰晔掌握案涉股票账户的密码且对账户具有最终控制权，按照约定应“在资产市值达到平仓线后强行卖出股票以偿还本息”，但吴峰晔没有及时平仓止损，对其诉请的损失，应按照风险自担原则，由吴峰晔自行承担，或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按比例承担。2.林真真作为居间方，在案涉股票配资过程中未实际使用或控制案涉股票证券账户，未操作股票买卖，也没有强行平仓的权利和义务，对案涉损失不存在任何过错，应不承担或少承担责任。 吴峰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峰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真真向吴峰晔返还借款11538318.68元并支付以2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基准利率，自2017年5月18日计算至2018年7月20日的利息1268750元（2500万×4.35%×14/12=126.875万元），以159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750230元（1592万×4.35%×13/12=750230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159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2019年11月14日的利息158536.66元（其中：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19日为1592万元×4.25%÷12=56383.33元，2019年9月20日至2019年10月19日为1592万元×4.20%÷12=55720元，2019年10月20日至2019年11月14日为1592万元×4.20%÷12×25/30=46433.33元），以11538318.68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5日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林真真赔偿吴峰晔差旅费5000元；3.判令案件受理费由林真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8日，吴峰晔与林真真、戴煜签订编号为ZZDJ20170518PZ03《股票融资协议》一份，约定如下：1.吴峰晔为林真真提供借款2500万元，用于林真真融资购买和交易上海或深圳股票交易所的有价证券；2.协议有效期3个月（自2017年5月18日至2017年8月17日）；3.协议有效期内林真真应确保交易账户内的总资产高于警戒线，否则应当追加补充保证金至总资产高于警戒线的水平；4.林真真应当按照借款本金的1.1%/月向吴峰晔支付综合管理费，协议有效期届满，林真真应当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未付综合管理费，逾期按照日万分之八支付违约金；5.如股票遇停牌，协议有效期顺延至复牌日，综合管理费缴费期限顺延，停牌期间林真真需按照协议追加保证金；6.本协议期满前，经吴峰晔同意，林真真可继续使用股票账户内资金进行股票交易且按本协议约定继续预付一个月综合管理费，视为续展一个月，以此类推；7.林真真使用的证券交易账户为全振海（第一创业证券：115004778）名下。 签订合同后，吴峰晔于2017年5月18日按约将2500万元转入全振海开户的股票账户内。合同期满后，合同继续展期至2018年7月。2018年7月20日，林真真向吴峰晔还款908万元。2018年11月14日，林真真向吴峰晔还款4381681.32元，至今仍有11538318.68元未还。 另，林真真于2019年10月16日以“林真真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将绝大部分利息通过案外人吴丽萍的账号向吴峰晔支付，林真真无法取得案外人吴丽萍的银行账户流水原件，所能提交的电子回单均是电子打印件”为由向一审法院提交《文书提出命令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责令吴峰晔提交其自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的银行流水。2020年3月3日，吴峰晔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综合管理费的补充意见》，自认其因涉案合同收取林真真综合管理费3575000元（每月275000元），付款时间如下：2017年5月18日、2017年6月19日、2017年7月18日、2017年8月18日、2017年9月19日、2017年11月17日、2017年12月18日、2018年1月18日、2018年2月23日、2018年3月19日、2018年4月22日、2018年5月28日、2018年6月18日。从以上付款时间来看，在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期间，林真真依约按月支付除2017年10月份外的综合管理费。而林真真提供的证据《个人跨行汇款汇出回单》可以证明其于2017年10月18日通过吴丽萍账户向吴峰晔转账236667元。该款项应认定为林真真支付的2017年10月份的综合管理费。故，一审法院认定吴峰晔共收取林真真综合管理费3811667元（3575000元＋236667元）。 一审法院认为，场外配资合同是指未经金融监督管理部门批准，法人、自然人或其他组织之间约定融资方向配资方交纳一定现金或一定市值证券作为保证金，配资方按杠杆比例，将自有资金、信托资金或其他来源的资金出借给融资方用于买卖股票，并固定收取或按盈利比例收取利息及管理费，融资方将买入的股票及保证金让与给配资方作担保，设定警戒线和平仓线，配资方有权在资产市值达到平仓线后强行卖出股票以偿还本息的合同。包括但不限于具有上述实质内容的股票配资合同、借钱炒股合同、委托理财合同、合作经营合同、信托合同等。吴峰晔与林真真签订的《股票融资协议》符合上述特征，为场外配资合同。《股票融资协议》约定的经营行为，不仅规避了监管部门对融资融券业务中的资金来源、投资标的、杠杆比例等诸多方面的限制，也加剧了市场的非理性波动。据此，除依法取得融资融券资格的证券公司与客户开展的融资融券业务外，对其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与用资人的场外配资合同，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因此，涉案《股票融资协议》应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自始无效。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林真真依案涉合同取得了吴峰晔支付的2500万元，根据上述规定，林真真应将该款返还给吴峰晔。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林真真已实际返还吴峰晔资金13461681.32元，至今仍有11538318.68元未还。吴峰晔因涉案合同收取综合管理费3811667元无合同依据，应予以返还。上述款项相抵扣（11538318.68元—3811667元）后，差额部分7726651.68元应认定为未返还部分，林真真应予以返还。场外配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吴峰晔依场外配资合同的约定，请求林真真向其支付约定的利息及差旅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判决：一、林真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峰晔7726651.68元；二、驳回吴峰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118元，由吴峰晔负担42232元，由林真真负担6588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峰晔与林真真签订的《股票融资协议》符合场外配资合同的特征，该协议因规避了监管部门对融资融券业务中的资金来源、投资标的、杠杆比例等诸多方面的限制，也加剧了市场的非理性波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应归于无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合同无效的损失，应当结合双方的约定、履约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公平合理地划分各方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林真真依案涉合同取得了吴峰晔支付的25000000元，林真真应将该款返还给吴峰晔。林真真已经实际返还13461681.32元，至今仍有11538318.68元未还。根据查明的事实，吴峰晔因涉案合同收取综合管理费3811667元，鉴于《股票融资协议》无效，吴峰晔依照合同约定收到的“综合管理费”即属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亦应返还给林真真，故林真真应返还差额部分7726651.68元（25000000-13461681.32-3811667=7726651.68）。关于双方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林真真作为股票的实际操作者，对于股票投资亏损存在主要过错，但按照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第〔2015〕19号公告《关于清理整顿违法从事证券业务活动的意见》，个人出借股票账户系违规行为，吴峰晔为追求高额收益，与用资方签订场外配资合同，违规出借股票账户，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令该股票亏损均由林真真承担显失公平，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林真真应就股票投资亏损承担70%的责任，即林真真应向吴峰晔返还的金额为5408656.18元（7726651.68元×70%）。 此外，林真真上诉主张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真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0684号民事判决； 二、林真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峰晔5408656.18元； 三、驳回林真真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吴峰晔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118元，由吴峰晔负担67470元，林真真负担40648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5887元，由吴峰晔负担19766元，林真真负担461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陈奇 书记员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