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3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彩云，女，1983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沭阳县，现住浙江省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良，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熠，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巧彬，女，198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月，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正杰，男，198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上诉人倪彩云为与被上诉人黄巧彬、原审第三人李正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7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彩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巧彬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买车是合伙经营行为，所购车辆是合伙财产，一审认定为赠与错误。1.倪彩云与李正杰生活上是同居关系，经济上是合伙经营关系。双方从2016年起合伙经营服装、水产养殖等业务。因经营需要双方购买了案涉车辆，总价389690元，其中李正杰支付234700元，倪彩云偿还贷款154990元，车辆登记在倪彩云名下，但一直由李正杰使用于水产养殖业务。从买车的过程及使用情况看，买车是合伙经营所需，车辆应为合伙经营的设备、工具，属于合伙财产。2.一审仅以支付车款多少理解“对价”过于机械。海宁的三个店铺前期全部由倪彩云投入，李正杰加入合伙却未支付任何对价。后店铺变更给李正杰，光是店里的库存价值就有七八十万元，李正杰也未支付对价。原因是双方的合伙生意还在。正因为如此，倪彩云卖车的钱不用支付给李正杰。3.买车发生于倪彩云与李正杰合伙关系期间，而非情人关系期间。情人关系只是导致双方合伙关系的诱因。建立合伙关系后，双方在经营方面是分工合作的，经济上有频繁的款项往来。如果说这些转款属于合伙行为，买车为什么不是合伙行为呢？二、黄巧彬与李正杰恶意串通，李正杰存在虚假陈述。1.黄巧彬起诉的依据，包括买车材料、支付凭证、微信截屏等都是李正杰提供，目的是通过诉讼向倪彩云诈取钱财。李正杰与黄巧彬在法庭上的默契配合更证实了双方存在串通。2.李正杰的说法矛盾，明显是虚假陈述。李正杰从未表示赠与车辆，如果说是赠与，李正杰完全可以一次性付清车款，何必让倪彩云贷款。购买车辆一直由李正杰使用，双方一直认为车辆是为合伙经营购买，车辆不是倪彩云私人所有的。李正杰陈述“最后是倪彩云妹夫把车骗开去的”。既然车子是倪彩云的，倪彩云开自己的车怎么叫骗？可见李正杰一直认为车子是自己的。而倪彩云也不认为车子是自己一人的。故车辆是双方的合伙财产才符合两人的说法。三、合伙经营行为合法有效，不受干预。1.倪彩云与李正杰合伙经营，无论李正杰的资金来源是否牵涉到黄巧彬的权利，其合伙行为应为合法。黄巧彬无权干涉合伙经营行为，也无权对合伙财产主张权利。2.倪彩云有权处分合伙财产。二人的合伙事务尚未清算。为盘活资金，倪彩云出卖车辆并将部分出让款用于支付合伙债务即进货应付款，是处分合伙财产的行为。李正杰试图通过黄巧彬之手将合伙财产掠夺过去，并将合伙债务推在倪彩云身上。一审判决有违事实和公允。黄巧彬辩称，一、一审法院对赠与行为法律关系定性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结合证据和庭审陈述，李正杰为倪彩云购买车辆支付款项的行为明显是赠与法律关系。该行为是无偿的，倪彩云并未支付对价。如果车辆是合伙财产，应当登记在两人经营的单位名下，而非倪彩云名下。二、倪彩云存在虚假陈述等不诚信行为。在一审中倪彩云对车辆为何登记在其名下存在不同的说法，且在诉调衔接期间将车辆出售，存在不诚信行为。黄巧彬拿回李正杰赠与的钱款是依法维护夫妻共同财产的平等处理权，不存在恶意串通。三、倪彩云与李正杰恶意串通，损害黄巧彬合法权益的行为违反公序良俗，赠与行为应属无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正杰述称，当时和倪彩云有结婚的目的，车子是买来送给她的。李正杰说要全款买，但倪彩云说让李正杰付首付，她来按揭，车辆登记在倪彩云名下。黄巧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倪彩云与李正杰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2.倪彩云返还黄巧彬264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9日，黄巧彬和李正杰在海宁市民政局登记结婚，2015年11月，李正杰和倪彩云因存在业务往来相识，后发展为情人关系并于2016年开始同居，期间李正杰和倪彩云共同经营数家皮草店。2018年3月26日，倪彩云和海宁新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奥迪产品定购合同书》，购买车型为Q52.0T进取型17+的奥迪车一辆，价税合计324300元，李正杰于当日支付了该车首付款184100元、保险费12700元、订金5000元及履约保证金3000元，于2018年4月4日支付车辆购置税29900元，共计234700元，其余款项由倪彩云通过按揭贷款支付。2019年8月份左右，倪彩云将上述车辆以265000元的价格出售。另查，倪彩云的微信名为“往事清零”，绑定手机号188××××6877，2019年4月10日，李正杰向倪彩云微信转账20000元，2019年4月11日，李正杰又向倪彩云微信转账10000元。对于该30000元，倪彩云庭审中称系因“李正杰不可靠，想把自己的钱拿回来，其实不是去投资”。李正杰称“其实倪彩云就是以她妹妹的名义到我这里骗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黄巧彬的诉请，案涉的264700元由两部分构成，一是李正杰支付的234700元购车款；二是李正杰转账给倪彩云30×××××元。关于第一部分，倪彩云抗辩双方不存在赠与关系，购车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的需要，是倪彩云和李正杰之间的共同财产。首先，购车行为发生于倪彩云和李正杰的情人关系期间，李正杰在支付购车款后倪彩云并未支付相应对价（虽然车辆由李正杰使用，但不能认定为支付对价），且该车登记在倪彩云名下，在倪彩云出售该车后亦未支付车款给李正杰。可见，倪彩云和李正杰均认为该车系倪彩云所有，倪彩云享有完全处分权，故李正杰支付购车款的行为应当构成赠与。倪彩云辩称购车是出于合伙经营的需要并且一部分售车款用于支付其和李正杰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的应付款。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倪彩云和李正杰存在合伙关系，但在李正杰不认可倪彩云抗辩意见的情形下，倪彩云需进一步举证证明该车系合伙财产，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购车行为发生于黄巧彬和李正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倪彩云未举证证明李正杰支付的购车款属于其和李正杰的共同经营所得或者系倪彩云单独所有，故应当认定该款项属于黄巧彬和李正杰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正杰非因其和黄巧彬的日常生活需要而擅自处分该款项，侵犯了黄巧彬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平等处理权，倪彩云在明知李正杰有配偶，仍与李正杰保持情人关系并接受赠与，不属于善意取得，黄巧彬有权以不同意及不知道为由对抗倪彩云，故对黄巧彬要求确认该款项的赠与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黄巧彬和李正杰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未分割，属于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因此，赠与行为无效后，黄巧彬有权要求全部返还。关于第二部分，倪彩云抗辩其只是把之前存放于李正杰处的钱拿一点回来，黄巧彬和李正杰均认为该款项系倪彩云以借款为名从李正杰处骗取，一审法院认为，倪彩云未举证证明其把钱存放于李正杰处的事实，李正杰对此予以否认，但本案案由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上述30000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正杰赠与倪彩云23×××××元购车款的行为无效；二、倪彩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巧彬234700元；三、驳回黄巧彬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71元，保全费1970元，共计7241元，由倪彩云负担6515元，由黄巧彬负担726元。二审中，上诉人倪彩云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订货单和收据各1份，证明卖车的一部分款项支付了应付货款。倪彩云和李正杰在合伙经营服装生意期间，其中有一笔应付账款，当时李正杰起诉离婚但是没有离掉，黄巧彬的姐姐在微信中把李正杰骂了一顿，李正杰表态要回去了，倪彩云感觉到两人的情人关系以及合伙关系要断掉了，所以卖掉车子的钱还了一部分经营的债务。证据2.支付宝转账记录5份，证明倪彩云转给李正杰50000元，双方合伙生意还在延续，合伙财产还没有清算。一审中李正杰做了大量虚假陈述，否认收到上述款项。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10页，证明安徽的虾塘是李正杰在管理，倪彩云在海宁管理服装店，虾塘每天都在经营，每天都有详细的人工、利润等，一半的钱都是打给倪彩云的，双方是合伙关系，车子是用于经营虾塘的。黄巧彬质证认为，证据1、2与本案没有关系。据了解，李正杰与倪彩云合伙经营的收入是每天结算的。对证据3有异议，关于虾塘和海宁服装店的问题，微信记录上看不出两人是合作的性质，车子用于虾塘养殖是有异议的，该证据是在2019年7、8月份，此时倪彩云已经把车辆卖掉了。李正杰质证认为，证据1是倪彩云和案外人结账，与李正杰没有任何关系，海宁的店铺是倪彩云负责的。对证据2，这是后来闹矛盾的时候转的。对证据3，当时打算要结婚，所有的账倪彩云都要一半，每天都要给。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不能单独证明支付的货款来源于卖车款，证据2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证据3的内容与购买车辆无关，故对倪彩云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定。黄巧彬、李正杰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巧彬与李正杰经登记结婚，黄巧彬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合法财产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李正杰在结婚期间与倪彩云非法同居，其出资234700元购买奥迪车一辆，并登记在倪彩云名下。首先，李正杰的购车出资行为发生在其与黄巧彬结婚期间，应首先推定购车款234700元为李正杰与黄巧彬的夫妻共同财产。其次，购买车辆的时间点在李正杰准备与黄巧彬离婚进而与倪彩云结婚时，车辆亦登记在倪彩云名下，可认定为李正杰系为倪彩云出资购买车辆。再次，倪彩云与李正杰在非法同居期间存在合伙经营的情况，但并无证据证明购买车辆的出资来自于倪彩云个人财产或合伙财产。因此，一审认定李正杰支付的购车款为赠与，倪彩云非善意第三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如果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这种赠与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夫妻中的另一方以侵犯共有财产权为由请求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正杰在其妻子黄巧彬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情人倪彩云出资234700元购买车辆，显然属于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支持黄巧彬的诉讼请求正确。综上所述，倪彩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21元，由上诉人倪彩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