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5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羽，男，1973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沂一品美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经济开发区广州路8号。法定代表人：李云彤，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从志，江苏铸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活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棋盘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邓沙沙，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邓沙沙，女，1989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上诉人刘羽因与被上诉人新沂一品美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品美妆公司）、原审被告江苏活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活水科技公司）、邓沙沙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1民初3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被上诉人一品美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从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羽上诉请求：1.撤销（2018)苏0381民初337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针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原系电子商务专业运营人员，成功地运营过一些较有规模的电子商务平台。2014年，因新沂市策划成立美妆电商园，会议决议委托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进行美妆电子商务这方面的业务拓展，故由案外人刘金材介绍上诉人作为运营专业类人才引进到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进行相应的运营指导。经过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会议决议，决定由刘羽及邓沙沙作为名义股东注册成立一品美妆公司，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实际投资人及管理人进行日常的管控。作为一名专业的电商运营人员，刘羽只负责日常电商运营技术方面的指导，在成立一品美妆公司的过程中，上诉人仅仅是配合各种签字，公司在2014年9月成立后，在同年12月14日，股东由刘羽、邓沙沙变更为刘羽、邓沙沙、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股份转让过程中未给刘羽股权转让金。2016年12月14日，一品美妆公司又进行了一次变更，刘羽及邓沙沙全部退出股份，由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全部持有一品美妆公司100%的股份，并且，也未给刘羽任何股权转让金。所以，在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筹划一品美妆公司成立之初，只是把刘羽作为配合工作的一个人员来对待，并未考虑其股权受益问题。为了解决一品美妆公司的产品拓展及销售问题，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指派的实际管理一品美妆公司的刘金才又授意成立活水科技公司，并且注册成立模式沿用了当初成立一品美妆公司的模式，由刘羽及邓沙沙作为名义股东注册成立，而由一品美妆公司的原班人马进行控制管理，目的是为了实现一品美妆公司在全国市场的拓展及销售，待时机成熟再由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全部收回其股份。因此，在实际管理运行中，包括刘金材、陈阳、孟凡尧、张用权等管理人员实际负责了两个公司的资金运营，而这种资金流向的目的是为了实现一品美妆公司产品的拓展和销售。活水科技公司虽说是一个独立法人，但其经营目的是为了一品美妆公司的销售，在经营模式上实际上是该公司的一个分支部门，其对资金的依赖全部来源于一品美妆公司，而资金的流转均是由同一套班子进行相应的收付款、审核。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定两公司在人员、财务支付存有交叉，具有关联关系，但并不认定两公司经营主体的高度混同，事实判断错误。由于两家公司在经营、资金、人员、办公场所等方面的高度混同，并且对于活水科技公司在外地营业部的租金、装修等日常开支均是由一品美妆公司进行支付，且流向活水科技公司的资金也是由一品美妆管理人员进行调配，可以断定两家公司是为了一品美妆公司的经营目标而运行的，一品美妆公司将资金流向活水公司也是一品美妆公司的决策，而活水科技公司失去了在人员管理、资金支配的独立性，其公司人格依赖于一品美妆公司。故，一品美妆公司应对活水科技公司的经营负全部责任。二、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任人失察，应承担任人失察的过错责任。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新沂市审计局审计报告中有如下内容：市交投公司于2015年2月对一品美妆公司账务进行了内部审计并出具报告，发现该公司存在严重问题，要求其进行整改。负责对该公司加强财务监管的市交通局党委委员黄佑峰同志并非交投公司管理层成员，责任、权限不明，加之交投公司派出的财务人员履职不力，一品美妆公司状况依然没有改观。2015年6月，刘金材因经济纠纷被上海公安局拘留后，黄佑峰同志提出不再参与监管公司财务工作，刘金材又重新获得控制一品美妆公司的权限，并继续将资金调入活水科技公司。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作为一品美妆公司全资股东，对该公司管理人员的任命应当切实负责起来，通过严格审查公司的管理人员来避免自己的投资风险，而在其任人过程中，明知第三人刘金材曾因经济问题受到上海市公安机关的处罚，仍然任用他为两家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存在着用人失察的过错。三、作为案外第三人的刘金材，他既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公司授权对外行使借款的受托人，活水科技公司并未向一品美妆公司出具授权刘金材向其借款的委托代理手续，故被上诉人与未经活水科技公司授权借款的人形成的借款法律关系是无效的。四、一审判决认定刘金才为活水科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错误。刘金材本人并不掌握公司公章，活水科技公司的公章和财务手续都在一品美妆公司财务部门，只是在2016年10月12日签订还款合约的时候，由一品美妆公司的相关负责人逼迫刘金材签订，在刘金材签完之后，由一品美妆公司掌控活水科技公司公章的人员加盖了公司印章。综上，被上诉人与活水科技公司在经营主体上高度混同，两家公司实际是为了被上诉人的同一经营利益而运营，在选择经营负责人方面，作为投资人的被上诉人用人失察，应承担因经营不当造成的亏损风险。被上诉人一品美妆公司辩称：一、一品美妆公司和活水科技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问题。二公司股权明晰,一品美妆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由邓沙沙、刘羽发起设立,2014年12月24日,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开始参股一品美妆公司。后通过股权转让,一品美妆公司成为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是国有公司，而活水科技公司二股东邓沙沙、刘羽均为自然人,是私营公司。二公司经营管理不存在混同,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参股一品美妆公司后,参与了一品美妆公司经营管理。而活水科技公司是私营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人为刘金材、刘羽、邓沙沙,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没有参与该公司经营,二公司经营管理不存在混同。二公司财务独立,活水科技公司向一品美妆公司借款355.67万元有借款手续。因一品美妆公司财务管理不当,在一品美妆公司账务中列支活水科技公司管理费用19.46万元及工资3万元，为活水科技公司预付账款47.28万元，审计发现后已及时纠正。活水科技公司书面认可应偿还一品美妆公司425.41万元，并同意分期偿还，双方账目清楚，没有争议，二公司财务不存在混同。二、上诉人上诉称“经过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会议决议，决定由刘羽及邓沙沙作为名义股东注册成立一品美妆公司，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实际投资人及管理人进行日常的管控”，与事实不符。一品美妆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8000万元，刘羽4000万元占注册资本50%，邓沙沙4000万元占注册资本50%。2014年12月24日，一品美妆公司增资扩股，增资1500万元由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实际到位出资500万元全部由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出资。从以上一品美妆公司成立及增资扩股过程看，上诉人上诉所称自己是名义股东与事实不符，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参与一品美妆公司经营管理，是通过增资扩股成为股东。后来因为上诉人及邓沙沙不履行出资义务，经公司股东协商一致，上诉人和邓沙沙将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三、上诉人和邓沙沙成立活水科技公司后，公司经营资金来源是向一品美妆公司借款。由于公司股东不履行出资义务，且在经营过程中，存在将活水科技公司出资购买的9个商标注册在个人名下等问题，导致公司清偿债务能力不足，公司股东应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上诉人称活水科技公司公章由一品美妆公司控制与事实不符，当时活水科技公司签订还款计划时，是由刘金材盖章，不存在由一品美妆公司逼迫盖章的情况。原审被告活水科技公司、邓沙沙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品美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活水科技公司偿还借款420.91万元及利息20万元，合计440.91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暂计算20万元）；2.判令邓沙沙、刘羽对活水科技公司应偿还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活水科技公司、邓沙沙、刘羽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品美妆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设立，法定代表人刘羽，注册资本8000万元，股东刘羽、邓沙沙各认缴出资4000万元，2014年12月24日，注册资本增为9500万元，其中刘羽、邓沙沙各认缴出资4000万元，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出资1500万元，实际到位出资500万元由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出资，2016年12月2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用权。活水科技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设立登记，法定代表人邓沙沙，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邓沙沙、刘羽各认缴出资5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出资时间2016年12月31日，后邓沙沙、刘羽未实际认缴出资。2016年5月16日，新沂市审计局对一品美妆公司2014年11月至2015年12月的资产、负债、损益情况进行了审计，审计报告中在审计发现的问题及处理意见中列明在一品美妆公司账务中列支活水科技公司管理费用19.46万元，员工工资3万元，活水科技公司及员工从一品美妆公司借款82笔、金额355.67万元，代活水科技公司付预付账款47.28万元。刘金材系活水科技公司实际控制人，活水科技公司于2016年10月12日出具还款合约一份，载明：江苏活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借新沂一品美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周转资金合计425.41万元，现作出还款计划如下：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200.41万元，2018年11月30日前归还225万元，合约上有活水科技公司印章及刘金材签名。后经催要，活水科技公司偿还4.5万元，余款未予偿还，引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活水科技公司财务人员均为陈阳、孟凡尧,同时也是一品美妆公司财务人员。一品美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张用权同时也是活水科技公司的监事。一审法院认为：活水科技公司与一品美妆公司间人员、财务支出方面存有交叉，两公司间存在关联关系。但活水科技公司在一品美妆公司所欠款项是事实，有其出具的借款收据予以证明，一品美妆公司支出的管理费用、预付款项，有记载款项具体用途、经办人员的财务资料予以证明，列支的活水科技公司人员工资，有工资表、审计取证单予以证明，所设欠款金额亦有审计报告予以佐证，刘金材作为活水科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出具还款合约时也认可欠款数额。由此可知，两公司间的关联关系尚未导致两公司间资产混同，两公司间财产独立、人格独立，刘金材、活水科技公司出具的还款合约具有法律效力，活水科技公司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还款合约明确约定了活水科技公司分两次偿还及每次偿还的借款数额，后其偿还4.5万元，余款420.91万元未予偿还，故活水科技公司应承担偿还借款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活水科技公司股东邓沙沙、刘羽各认缴出资额货币5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届满后，仍未实际认缴出资，虽邓沙沙辩称其仅为名义股东，未实际出资，也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也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邓沙沙、刘羽应分别在500万元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活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新沂一品美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借款420.91万元及利息（以195.9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以22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邓沙沙、刘羽应分别在500万元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2072元，由江苏活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邓沙沙、刘羽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刘羽提交一品美妆公司及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一品美妆公司由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全资持股，而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的全资股东为徐州市人民政府，故本案不应有徐州地区的法院审理。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一品美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诉人以此主张本案不应由徐州地区法院审理，于法无据，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一品美妆公司、原审被告活水科技公司、邓沙沙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品美妆公司与活水科技公司两公司人格混同问题。当事人应当就其主张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刘羽主张两公司人格混同，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一品美妆公司主张对活水科技公司享有债权，针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提交了公司记账凭证，对资金性质、款项用途、经办人员均一一列明，能够说明公司的具体资金流向，不符合公司财务混同的构成要件。而刘羽未提交能够证明两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等人格混同要件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刘羽主张的两公司的管理人员相同，即便属实，因人员混同并非人格混同的充分要件，刘羽以此主张两公司人格混同亦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刘羽主张一品美妆公司与活水科技公司两公司人格混同不能成立，其主张一品美妆公司应当对活水科技公司的经营负全部责任，本院亦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品美妆公司与活水科技公司之间债权债务问题。针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品美妆公司提交了双方签订的还款合约，并针对不同类型欠款，分别提交了借款收据、财务资料、工资表、审计取证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可以确认活水科技公司对一品美妆公司负担债务。刘羽主张还款合约系无代理权的刘金材所签订，对活水科技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上诉人刘羽在上诉状中明确刘金材为活水科技公司的实际负责人，而在二审庭审中又否认该情形，违反“禁反言”原则。且即便刘金材并非活水科技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因还款合约中加盖了活水科技公司印章，在无证据证明印章系受胁迫等不正当方式加盖的情形下，该加盖印章的行为对活水科技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活水科技公司应当按照还款合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三、关于刘羽责任问题。刘羽系活水科技公司的股东，应履行出资义务，而至认缴出资时间届满后，刘羽仍未出资，按照法律规定，刘羽应当对活水科技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活水科技公司未按约向一品美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故一品美妆公司要求刘羽在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当予以支持。刘羽以其为名义股东进行抗辩，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刘羽主张的应由新沂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任人失察责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综上，上诉人刘羽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72元，由上诉人刘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谢立华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彭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