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长宁安龙支行。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安龙路759号。 负责人：舒惠君，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一，北京市世纪（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慧芸，北京市世纪（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海家之窗现代家居广场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桃源街道现代家居广场3幢3A-7。 诉讼代表人：胡铭心，宁海家之窗现代家居广场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越，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伏利，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邺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美盛路177号3幢4层402室。 法定代表人：夏银锋，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浙江和存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中山北路631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程建锋，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夏银锋，男，197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原审第三人：张卫东，男，196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原审第三人：郑建丽，女，197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长宁安龙支行（以下简称盛京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宁海家之窗现代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之窗公司）管理人、原审第三人中邺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邺公司）、浙江和存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存公司）、夏银锋、张卫东、郑建丽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京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家之窗公司管理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家之窗公司管理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在一审判决之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8）浙0106刑初772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与本案相关的事实如下：经查，杭州浙优民间资本理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优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张卫东……。张卫东通过浙优公司非法吸收的资金最终汇集到其实际控制的和存公司下属关联的上海智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公司用于房地产项目投资、不良资产收购等，并通过将已收购的资产包装后抵押给银行或个人，从而获得资金循环投资购买其他资产……，经审计，和存公司所控制的资产共计20项（见刑事判决书第8页）、和存公司所控制的资产共计20项：家之窗公司名下宁海县现代家居广场1、2、3幢和地下车位686个（见刑事判决书第14页），并最终判处：一、张卫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六、将和存公司及其所属关联公司和个人名下的资产（详见附件）依法予以处置，在扣除抵押权等优先债权部分的金额后按比例发还相应投资人（见刑事判决书主文），附件所列的和存公司及其所属关联公司和个人名下的资产第17项为：家之窗公司；宁海县现代家居广场1-3幢和地下车位686个。现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已生效，根据先刑后民、民事服从刑事的基本原则，涉案的宁海县现代家居广场1、2、3幢抵押物已不属于家之窗公司管理人管理、处置的破产财产，而是属于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刑事案件中刑事追缴处置的张卫东等人的犯罪赃物，应当由该院处置，家之窗公司无权对该抵押物提出破产撤销权之诉。另外，家之窗公司为中邺公司向盛京银行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且签订了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形成的是物权法所规定的担保物权关系，而不是无偿转让关系，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家之窗公司将涉案抵押财产无偿转让给盛京银行的事实。且根据该刑事判决书的认定，中邺公司、家之窗公司均是和存公司的关联公司，全部由张卫东实际控制，家之窗公司为中邺公司向盛京银行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所产生的利益最终归并给实际控制人张卫东，故不能认定该担保系无偿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1.本案中，中邺公司与盛京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是主合同，家之窗公司与盛京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是从合同。对盛京银行来说，在签订合同时尚未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现实的交易风险，用家之窗公司的抵押物设定抵押只是为了降低将来债权实现的风险。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已查明张卫东系家之窗公司、中邺公司、和存公司等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对张卫东而言，往往是其在主合同首先享有权利的情况下才为盛京银行设定抵押，张卫东实现主合同现实利益在前，承担抵押义务在后，在签订主合同的同时即签订抵押合同，盛京银行与张卫东实际控制的中邺公司、家之窗公司之间有合同对价相互制约，不存在无偿一说，盛京银行由此形成的抵押权已属于法定物权，应当受法律保护。无论家之窗公司有多少债权人，均不影响抵押合同效力及盛京银行抵押权的实现。2.在抵押人破产程序中，盛京银行对涉案抵押物享有的优先受偿权有以下法律予以了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下列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二）抵押物、留置物、出质物……”、《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最高人民法院〔2018〕53号）第25条：“担保权人权利的行使与限制。在破产清算和破产和解程序中，对债务人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人可以随时向管理人主张就该特定财产变价处置行使优先受偿权，管理人应当及时变价处置，不得以须经债权人会议决议等为由拒绝”，现管理人和一审法院不仅不依法予以保护，反而以家之窗公司无偿向盛京银行转让财产为由来撤销该担保物权，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有违司法公正。3.家之窗公司为中邺公司向盛京银行借款提供了抵押担保，且签订了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形成的是担保物权关系，而不是抵押物转让关系，抵押物的所有权至今未发生转移，仍在家之窗公司名下，盛京银行是抵押权人，不是受让人，根据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家之窗公司将涉案抵押财产无偿转让给盛京银行的事实。4.根据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的判决，涉案抵押物已被列入张卫东违法犯罪所得的赃物，并由该院处置，且判决书明确规定处置价款扣除盛京银行的抵押权等优先债权后按比例分配给投资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执行”、第十三条第二款：“债权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主张优先受偿权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前款第（一）项规定的医疗费用受偿后，予以支持”之规定。据此应当驳回家之窗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5.家之窗公司因欠本地金融机构及众多小投资业主的款项累计金额巨大，不排除地方保护主义者干预策划本案，借用法院诉讼手段达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逃废合法有效的抵押担保债权之目的，从而让当地单位和个人的普通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得到更多的受偿，提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6.国家金融秩序和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安全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的重要保障，依法受到法律保护。如纵容破产债务人的其他债权人以申请债务人破产、破产管理人在债务人提供担保后一年内行使破产撤销权方式来逃废金融机构依法享有的担保物权，必然造成金融秩序混乱，社会经济秩序遭到破坏。 家之窗公司管理人答辩称，1.涉案抵押物系家之窗公司的财产，并非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刑事案件中刑事追缴处置的张卫东等人的犯罪赃物，家之窗公司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首先，现有证据证明家之窗公司并未使用张卫东等人通过非法吸收所获取的资金，上述刑事判决认定非常含糊，张卫东等人的非吸资金是否用于收购家之窗公司的股权尚需证据证明；其次，退一步讲，和存公司和国大公司利用非吸资金收购了家之窗公司老股东的股份，也仅仅证明非吸资金流到了老股东手上，应当向老股东追回，故该刑事判决将家之窗公司的相关资产认定为“涉案财产”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卫东等人非直接控制家之窗公司的财产，因而涉案抵押物不能被认定为张卫东等人的“控制资产”，更不能认定为“犯罪赃物”。故真正的犯罪赃物是老股东收取的股权转让款，被追赃的也应是家之窗公司的老股东。因该刑事判决存在上述错误，家之窗公司管理人将申请申诉。2.家之窗公司为中邺公司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系无偿。根据查明事实，张卫东等人通过收购家之窗公司的股权取得对公司的控制地位，张卫东等人利用实际控制人身份不当处分家之窗公司的财产，获利的是家之窗公司股东，而公司并未获利，侵害的是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利益。3.家之窗公司为中邺公司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实际上构成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的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根据材料显示，中邺公司在向盛京银行申请案涉2亿元抵押贷款前已资不抵债，中邺公司对该贷款无相应偿还能力，且盛京银行也已向法院主张实现抵押权，其诉讼请求一旦获得法院支持，必然涉及家之窗公司财产的转让和处分，即意味着要在无对价的情况下将其财产让渡。家之窗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虽然在法律上取得了对中邺公司的追偿权，但中邺公司在放贷前已无履行能力，家之窗公司实际上将根本不能实现追偿权，这与财产无偿转让并无实质性区别，其担保行为已构成变相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4.涉案担保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5.盛京银行混淆了债务人财产与破产财产的关系。债务人财产和破产财产是包含关系，破产财产仅是债务人财产的一部分。《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家之窗管理人可行使破产撤销权的财产范围是债务人财产。如果是合法有效的抵押物、留置物和出质物，管理人必然会依法保障权利人的优先受偿权。6.盛京银行在授信时未尽到职业放贷人的法定审查义务，承担由此造成的信贷风险，撤销抵押担保也并非不公平。根据盛京银行提交的信贷材料，存在《中邺公司验资报告》涉嫌造假、留存的中邺公司财务报表、家之窗公司财务报表及其他担保人的财务报表与实际严重不符等情形。盛京银行完全有能力审查借款人中邺公司的还贷能力，在明知该公司根本无能力偿还借款的情况下仍发放贷款，恶意伙同家之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卫东将公司财产予以抵押，其目的就是为了无偿转让公司财产，变相为张卫东输送不当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和存公司、夏银锋、张卫东、郑建丽未予答辩。 家之窗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家之窗公司与盛京银行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8010119117000009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及因该合同设立的抵押担保行为；2.撤销家之窗公司与盛京银行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8010119217000011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以及因该合同设立的连带责任保证行为；3.本案诉讼费由盛京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邺公司于2015年4月15日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16年7月20日，中邺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2017年1月9日，中邺公司股东将注册资本5000万元缴存到位，当日中邺公司将该5000万元转出至案外个人。2017年2月22日，中邺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夏银锋。2017年12月18日，盛京银行为涉案贷款形成调查报告，载明了中邺公司概况、经营情况、财务情况等，以及载明截至2017年12月18日中邺公司在盛京银行处尚有1笔7100万元承兑汇票未结清及家之窗公司基本情况等内容。2017年12月25日甲方即盛京银行与乙方即中邺公司签订《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1份，约定甲方同意在授信额度有效期间内向乙方提供2亿元整的授信额度。本合同项下授信额度的有效使用期间为3年，自2017年12月21日至2020年12月20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抵押人家之窗公司与抵押权人盛京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1份，合同载明的抵押财产评估值为人民币51179万元，约定家之窗公司将登记其名下的440套房产为上述《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业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最高额债权（主债权）为在2017年12月21日至2020年12月20日期间《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项下发放的贷款、开出的信用证、保函、银行承兑汇票等，债权本金总额不超过2亿元。合同还约定了相关权利义务。之后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当日，家之窗公司作为保证人与盛京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1份，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最高额债权（主债权）为在2017年12月21日至2020年12月20日期间《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项下发放的贷款、开出的信用证、保函、银行承兑汇票等，本金余额最高限额仅为主债权本金的最高限额，在本金不超过上述限额的前提下，由此产生的本合同约定担保范围内利息、违约金等所有应付款项，担保人均同意承担担保责任。本保证合同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还约定了相关权利义务。同时和存公司作为保证人与盛京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1份，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最高额债权（主债权）为在2017年12月21日至2020年12月20日期间《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项下发放的贷款、开出的信用证、保函、银行承兑汇票等，本金余额最高限额仅为主债权本金的最高限额，在本金不超过上述限额的前提下，由此产生的本合同约定担保范围内利息、违约金等所有应付款项，担保人均同意承担担保责任。本保证合同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还约定了相关权利义务。夏银锋也作为保证人与盛京银行签订《保证合同》1份，约定夏银锋为涉案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当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盛京银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均有权直接要求夏银锋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人民币债权本金2亿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时张卫东作为保证人与盛京银行签订《保证合同》1份，约定张卫东为涉案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当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盛京银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均有权直接要求张卫东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人民币债权本金2亿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郑建丽也作为保证人与盛京银行签订《保证合同》1份，约定郑建丽为涉案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当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盛京银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均有权直接要求郑建丽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人民币债权本金2亿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7年12月28日甲方盛京银行与乙方中邺公司签订《银行承兑协议》，约定乙方申请甲方承兑其开出的商业汇票共10张，金额共计2亿元，汇票载明的汇票到期日均为2018年6月28日，收票人均为上海德熠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当日，盛京银行予以了承兑。2018年5月9日，中邺公司向盛京银行发送通知，告知因公司资金紧张，到期无法偿还。2018年9月17日，宁海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申请人宁波宁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冠庄支行对家之窗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盛京银行就涉案贷款于2018年5月份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抵押权等权利。 另查明：2016年6月8日，家之窗公司股东由应仲文、毕伟国、周智慧、齐银兴、杨继统、陈世云、范富江、李国平、宁波众立投资有限公司变更为宁波众立投资有限公司、和存公司。2016年7月13日宁波众立投资有限公司股东由应仲文、陈世云、齐银兴、应飞星、范富江、李国平变更为和存公司、建德国大阳光建材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建德国大阳光建材市场管理有限公司登记的股东为和存公司、上海智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和存公司登记的股东为程建锋、夏银锋。上海智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登记股东为程建锋、上海智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海智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登记股东为夏银锋、和存公司。中邺公司登记的股东为夏银锋。上海哲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登记股东为马云韬。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家之窗公司为中邺公司向盛京银行的银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及连带责任担保是否系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对此家之窗公司管理人认为，涉案2亿元贷款并非家之窗公司使用，家之窗公司也未从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行为中获取其他收益。家之窗公司要在无对价的情况下将财产进行让渡，使普通债权人通过破产程序所能获得的清偿数额减少，不符合通过破产程序实现公平清偿的目的，依法应予撤销，盛京银行认为，本案不应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家之窗公司提供抵押及保证担保，不是转让行为，涉案2亿元贷款中部分款项用以偿还家之窗公司银行贷款，家之窗公司是有收益的，家之窗公司与和存公司的关联企业之间存在资金统一调配统一适用的情况，家之窗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可以向借款人、保证人追偿，故不应撤销，中邺公司、和存公司、夏银锋、张卫东、郑建丽认为，因家之窗公司在工商银行的2017年12月20日的5000万元贷款到期，故进行对外高息借款予以偿还，之后涉案的2亿元贷款中的5000万元用于偿还家之窗公司对外高息借款5000万元，家之窗公司是获益的，并非无偿，故不应撤销，该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企业破产法规定上述撤销权的目的主要在于确保债务人财产的最大化，避免债务人通过无偿或低价交易等方式突击转移财产，或避免债务人基于个人选择优先清偿个别债权人，损害债权人的整体利益。依照上述规定，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条件是：一是必须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所实施的行为；二是必须有害于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同时，破产法并未要求以当事人在实施行为时存在主观恶意为构成条件。本案中，首先，该院于2018年9月17日裁定受理家之窗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12月份家之窗公司将其名下440套房产为盛京银行提供抵押担保，该抵押系涉及家之窗公司财产的行为，抵押的时间在本院受理家之窗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前一年内，其次，家之窗公司将其名下440套房产为中邺公司向盛京银行的贷款设定抵押，家之窗公司不是为自身贷款提供抵押担保，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2亿元贷款有款项汇入家之窗公司，第三，目前债务人中邺公司未清偿涉案贷款，而中邺公司股东于2017年1月9日缴纳注册资本5000万元当日又转出至案外人，贷款当时盛京银行的调查报告载明中邺公司在盛京银行处尚有7100万元承兑汇票未结清，调查报告也没有中邺公司具体的财产状况，说明其申请2亿元贷款无相应偿还能力，当时盛京银行与家之窗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载明的抵押财产评估值为51179万元，现其作为抵押权人已向法院主张抵押权，意味着家之窗公司要在无对价的情况下将其财产让渡给他人，有害于债权人整体利益，该行为实质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有违破产法的公平清偿原则。综上，家之窗公司管理人诉请撤销抵押担保行为，予以支持。家之窗公司管理人诉请要求撤销家之窗公司为涉案贷款提供的连带保证行为，因该保证行为不是涉及家之窗公司财产的行为，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盛京银行及中邺公司等关于家之窗公司从涉案2亿元贷款中获益等抗辩，该院认为，从资金流向来看，涉案2亿元贷款没有款项汇入家之窗公司，盛京银行及中邺公司等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家之窗公司获益的事实。对该抗辩难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家之窗公司与盛京银行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8010119117000009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二、撤销家之窗公司将《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财产清单中的440套房地产为盛京银行设立抵押的行为；三、驳回家之窗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1800元，由盛京银行负担。 二审中，盛京银行提交（2018）浙0106刑初772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下列四项内容：1.中邺公司、家之窗公司均是和存公司的关联公司，全部由张卫东实际控制，家之窗公司为中邺公司向盛京公司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系张卫东实施的行为，所产生的利益最终归并给张卫东，家之窗公司并非无偿提供担保；2.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已将和存公司及其所属关联公司和个人名下的资产，包括涉案的宁海县现代家居广场1-3幢，列入张卫东等人违法犯罪所得的赃物，并判决予以处置。现该刑事判决已生效，涉案的宁海县现代家居广场1-3幢抵押物已不属于家之窗公司管理人管理、处置的破产财产，而是属于刑事追缴处置的犯罪赃物，家之窗公司管理人无权对该抵押物提起破产撤销权之诉；3.涉案抵押物宁海县现代家居广场1-3幢的所有权至今未发生转移，仍在家之窗公司名下，盛京银行是抵押权人，不是受让人，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家之窗公司将涉案抵押财产无偿转让给盛京银行的事实；4.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将和存公司及其关联联公司和个人名下的资产（包括涉案抵押物）处置后，在扣除抵押权等优先债权部分的金额后按比例发还给相应投资人。 家之窗公司管理人经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张卫东仅控制家之窗公司和和存公司的股份，只是股权上的控制。2019年10月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已将涉案抵押物及686个车位移送给宁海县人民法院处置。说明该院认同破产财产处置，并非犯罪赃物。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家之窗公司管理人提交下列证据：1.函一份（照片），拟证明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同意家之窗公司管理人对公司资产进行处置，管理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2.由宁波威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家之窗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一份，拟证明家之窗公司未从和存公司及其直接被投资单位处受益的事实。 盛京银行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即使属实，也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认可，应当以刑事判决中所认定的为准。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证据1来源于宁海县人民法院，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涉案的抵押财产是否属于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06刑初772号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的张卫东等人的犯罪赃物，家之窗公司管理人是否有权对该抵押物提出破产撤销权之诉；二是家之窗公司为中邺公司向盛京银行的银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是否系无偿转让，管理人可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述刑事判决并未认定涉案抵押财产系赃物，也未认定该财产系赃款的转化，张卫东等人所收购的是家之窗公司的股权，故家之窗公司管理人有权对该抵押物提出破产撤销权之诉。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家之窗公司将其名下440套房产为中邺公司向盛京银行的贷款设定抵押，自身并未受益，且根据中邺公司在贷款当时在盛京银行处尚有7100万元承兑汇票未结清等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这意味着家之窗公司要在无对价的情况下将其财产让渡给他人，有害于债权人整体利益，遂认定该行为实质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符合客观实际。盛京银行上诉称家之窗公司为中邺公司向该行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所产生的利益最终归并给实际控制人张卫东，故不能认定该担保系无偿行为，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贷款并未流入家之窗公司，且没有证据证明家之窗公司从中受益的事实，故对其上诉主张，本院难以采信。 综上，盛京银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800元，由上诉人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长宁安龙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惠娜 审判员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黄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