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信航机电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天印大道1299号康桥公寓7幢104。法定代表人：王大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录，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江南明珠幼儿园，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石杨路2号。法定代表人：张敏，该园园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辉，男，该园员工。上诉人南京信航机电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江南明珠幼儿园（以下简称明珠幼儿园）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7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明珠幼儿园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明珠幼儿园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产品规格厚度是未浸塑前的厚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明珠幼儿园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确认的产品规格厚度为“未浸塑前的厚度”。案涉《供货合同》及《报价单》并没有注明产品规格厚度为“未浸塑前的厚度”。事实上，在所有领域产品规格均应为成品的规格，并非材料规格，且明珠幼儿园并未提出特殊要求，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的规格为“未浸塑前的厚度”没有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信航公司供应的产品符合质量要求。本案标的物为“护栏网”，没有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因此应当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信航公司作为护栏网的专业供应商，所标注尺寸通常均为成品尺寸，从未约定过半成品尺寸。另外，本案产品的用途系幼儿园用护栏网，信航公司所制作的产品完全可以实现合同目的。二、一审判决在没有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判令信航公司返还预付款没有法律依据，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明珠幼儿园在一审时并未要求解除合同，合同条款也没有“返还预付款”的约定，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信航公司返还预付款，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三、明珠幼儿园起诉返还货款显然属于恶意诉讼，依法应当驳回全部诉讼请求。在一审时，信航公司当庭向法院提交了反诉状，但一审法院不予受理，且未出具裁定书，导致本案的纠纷无法彻底解决。信航公司所供应的产品足以实现合同目的，明珠幼儿园之所以起诉，是因为其自身决策发生变化，不想再安装案涉产品。在这种情况下明珠幼儿园依法可以解除合同，但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明珠幼儿园既想解除合同，又不想承担损失，故而找出多个理由提出诉讼，法院不应当保护这种不诚信的行为。明珠幼儿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信航公司称产品的厚度是成品厚度，没有合同依据。双方先约定好材料的标准，然后才对材料的后期处理进行约定，材料后期表面处理是热镀锌的，然后再进行浸塑，这是符合双方对产品质量要求顺序的。因为围网的高度有6米，作为孔雀养殖园用，孩子要进去参观，所以对产品的质量要求非常高，因此才会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立柱的直径是75毫米，壁厚要达到3毫米等等。材料通过热镀锌之后接触空气不会生锈和腐烂，这样才能保证产品在幼儿园使用的安全性，所以进行了特别的约定。信航公司提供的产品两个条件都不具备，一是材料的厚度不具备，二是材料的质量不符合要求，不是热镀锌的材料。明珠幼儿园在一审中申请对材料进行热镀锌鉴定，信航公司承认浸塑后的厚度才达到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厚度已经不符合约定，所以不需要再做鉴定。明珠幼儿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信航公司向明珠幼儿园支付欠款本金11490元，违约金38300元，合计497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7日，明珠幼儿园（甲方）与信航公司（乙方）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产品名称为护栏网；合同总价38300元；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预付款11490元，支付后10日内供货。货物到达后，验收合格，甲方支付剩余款项，乙方交付产品，乙方安排人员现场安装。若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甲方拒收，乙方赔偿甲方产品价款双倍。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信航公司向明珠幼儿园出具的报价单中注明：围网立柱4758元，框网18969.6元，顶棚网片5720元，围网安装8320元，运输费650元，产品说明为：1.围网立柱：预埋式Φ75×3.0mm，L=6m；颜色：绿色；表面处理：热镀锌+浸塑。2.框网：边框30×30×2.0mm；高度：5.4m；颜色：绿色；表面处理：热镀锌+浸塑。丝径：Φ4mm，网孔：30×30mm；颜色：绿色；表面处理：热镀锌+浸塑。3.顶棚网片：网孔30×30mm；颜色：绿色。合同签订后，明珠幼儿园向信航公司支付了预付款11490元。之后，信航公司将货物运送至明珠幼儿园，但因明珠幼儿园认为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双方产生纠纷，故明珠幼儿园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明珠幼儿园认为信航公司提供货物的厚度不达标，并且不是热镀锌材质。信航公司则认为未加工的管子厚度为2.3mm左右、边框厚度为1.3mm左右、丝径厚度为3.2mm左右，并认为原材料浸塑后的厚度符合合同约定，并且是热镀锌材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明珠幼儿园与信航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供货合同》中约定：若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明珠幼儿园有权拒收货物，信航公司赔偿明珠幼儿园产品价款双倍。根据信航公司向明珠幼儿园出具的报价单中注明的货物规格并没有载明是浸塑后的厚度，故应认为产品的规格厚度是未浸塑前的厚度，而信航公司庭审中认为合同约定的厚度是浸塑后的厚度，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信航公司提供的货物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信航公司理应向明珠幼儿园返还预付款11490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明珠幼儿园主张信航公司支付违约金38300元，但未能举证证明实际产生相应金额的损失，故明珠幼儿园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依法酌定按3000元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信航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明珠幼儿园返还预付款11490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元；二、驳回明珠幼儿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5元，由明珠幼儿园负担740元，信航公司负担305元。本院二审期间，信航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现场拍摄的视频和照片，证据2、立柱、网线小样实物，以证明产品的尺寸符合合同要求。明珠幼儿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信航公司提供的小样实物系其单方提取，无法证明是用于明珠幼儿园护栏网的产品，明珠幼儿园留存的样品是没有浸塑前的产品，是当时双方共同签字确认截取的样品，包括网丝、立柱圆管还有方管小样，双方共同认可的取样材料才具有真实性。本院认证意见，信航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系其单方形成，未得到明珠幼儿园的确认，明珠幼儿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审判令信航公司返还明珠幼儿园预付款11490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元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解释首先应当从文义解释出发，并结合体系解释、目的解释等合同解释的方法，以确定合同的含义。本案中，上诉人信航公司与被上诉人明珠幼儿园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关于信航公司向明珠幼儿园出具的报价单中注明的货物规格是浸塑后的厚度还是浸塑前的厚度问题。从合同约定的“产品说明：1.围网立柱：预埋式Φ75×3.0mm，L=6m；颜色：绿色；表面处理：热镀锌+浸塑。2.框网：边框30×30×2.0mm，高度：5.4m；颜色：绿色；表面处理：热镀锌+浸塑。丝径：Φ4mm，网孔：30×30mm；颜色：绿色；表面处理：热镀锌+浸塑”内容看，产品说明首先约定了产品的尺寸，然后才约定了产品表面的处理方式为热镀锌加浸塑。以框网为例，丝径的直径为4mm，应当指框网钢丝的直径为4mm，在此基础上进行表面处理，进行热镀锌及浸塑，并且选定了浸塑的颜色为绿色。表面处理的作用仅为防锈及美观，而起支撑作用的为其内部钢结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的产品规格厚度应为未浸塑前的厚度，并无不当。信航公司提供的产品未作表面处理的立柱厚度为2.3mm、边框厚度为1.3mm、丝径为3.2mm，与合同约定不符，信航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令信航公司返还明珠幼儿园11490元预付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合同约定“若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甲方拒收，乙方赔偿甲方产品价款双倍”。明珠幼儿园一审时的诉请虽无明确要求解除合同，但其诉请信航公司返还预付款11490元并支付违约金38300元，前提应是解除合同。二审中明珠幼儿园对合同解除明确表示予以认可，故案涉《供货合同》应解除。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举证、合同履行情况及当事人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认定明珠幼儿园主张的违约金过高，酌定信航公司向明珠幼儿园支付3000元违约金，亦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信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元，由信航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