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中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红旗北路289号。法定代表人：徐永谦，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杨波，男，株洲中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国能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湖北自贸区（襄阳片区）启辰路。法定代表人：郭伟，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丁伟，江苏洪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能电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顾八路1区6号1幢、2幢。法定代表人：郭伟，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丁伟，江苏洪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株洲中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株洲中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国能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国能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国能电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国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7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株洲中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被上诉人湖北国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被上诉人北京国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株洲中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要求北京国能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京国能公司、湖北国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株洲中车公司主张北京国能公司与湖北国能公司构成关联公司财产混同证据不足，不支持北京国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株洲中车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对一人公司与股东财产独立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认定事实错误。1.湖北国能公司系股东北京国能公司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北京国能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财产与湖北国能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否则其应当对湖北国能公司应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负有举证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责任，一审法院将北京国能公司应负的举证责任转移至株洲中车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2.北京国能公司一审提交3组补充证据：工商网查询信息、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企业所得税纳税申报表以及北京国能公司18张记账凭证、收据、发票的复印件，湖北国能公司12张记账凭证、收据、发票的复印件。上述证据不能完整地体现北京国能公司和湖北国能公司经营、人事、财务状况，不足以证明北京国能公司与湖北国能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北京国能公司未能提供北京国能公司和湖北国能公司人事任命情况说明、双方财务原始记账凭证或银行明细。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而北京国能公司也未能提供完整的审计报告、财务会计报表等。因此北京国能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湖北国能公司财产，应当对湖北国能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要求分配举证责任，且北京国能公司未完成法定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北京国能公司应当就湖北国能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依法改判。北京国能公司、湖北国能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株洲中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湖北国能公司向株洲中车公司支付货款4711309元以及逾期支付利息171547.61元（从2018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9%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5月5日）；2.判令北京国能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湖北国能公司、北京国能公司连带承担株洲中车公司为追偿货款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3日，湖北国能公司（甲方）与株洲中车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书，双方就本合同书工程施工事项达成如下条款：工程名称：湖北国能新能源有限公司10KV高低压配电工程设备采购、电气安装及验收项目。合同工期50天，乙方接到甲方正式《进场施工通知》后，乙方于2日内组织设备、材料和员工进场施工，施工工期从乙方进场施工之日起计算工期（即不得晚于甲方发出《进场施工通知》后2天内）。安装范围：乙方负责“主要设备供货一览表”中电气设备的供货、安装、调试、验收，即交钥匙工程。外部电源线路安装工程不在本合同范围之内，即米芾开闭所至甲方开闭所电源线路高电缆、工程设备采购、土建施工及安装，由甲方负责。工程造价：本合同工程总造价为￥8789839元，本价格为含税、含运输、含安装等的最终价格，除此之外甲方无需向乙方支付任何其他费用，超出合同工程承包范围的工程变更或工程增项需另行计价。本合同的承包方式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工程范围内的工程，包工包料包设计包图纸。工期延误：有下列情况之一的，乙方可顺延工期，不需要赔偿甲方的损失：（1）经甲乙双方协商设计变更引起的工程量变化；（2）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3）合同中约定或甲方代表同意给予顺延的其他情况；（4）因甲方原因造成的工期顺延。甲方工程现场授权代表人李龙，对工程进度、工程质量进行监督，办理有关验收手续，负责签证。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本合同工程总造价为8789839元。合同生效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预付款，为￥1757967.8元；设备全部到场1个月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5%的到货款，为￥3076443.65元，同时乙方向甲方开具合同全额工程发票；自完成安装调试并经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2个月内支付合同总价的40%验收款，为￥3515935.6元；剩余合同总价的5%质保金为￥439491.95元，合同工程质保期为12个月，工程质保期从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质保期满，工程无质量问题，甲方向乙方无息结清。变更增加工程量需甲乙双方签订工程变更合同，以工程变更合同为依据。查验与验收：型号和数量验收（参照技术协议）：甲方应在接收货物后3天内验收并在发货单上签字或盖章。甲方在验收时发现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又不能及时退回乙方时，有义务妥善保管设备及附件，使之完好无损并不得使用，同时应在验收后48小时内提出书面异议。若型号、数量、质量等不符合合同约定，乙方应在收到甲方异议后48小时内免费更换或补齐。工程质量和验收标准：合同工程完工验收标准按国家有关的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为依据。合同工程完工前1个工作日，由乙方通知甲方准备组织验收；甲方收到乙方通知验收的书面通知，待工程竣工后3日内组织验收。合同工程经甲乙双方验收合格后，双方签具合同工程验收合格单，合同工程移交给甲方管理。工程中存在隐蔽工程时，乙方应提前知会甲方，自检确认是否符合覆盖条件，并在隐蔽前通知甲方进行验收。乙方私自将工程隐蔽部位覆盖的，甲方有权自行或指示乙方钻孔探测或揭开检查，无论工程隐蔽部位质量是否合格，由此增加的费用和延误的工期均由乙方承担。乙方未按期交货或完成工程项目，每逾期1日，应向甲方支付工程款金额1%的延迟履行违约金，如供方逾期交货或未完成工程项目超过10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同时要求乙方支付工程款金额10%的解除合同违约金和每日1%的延迟履行违约金；如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包括逾期利润），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8年1月23日，株洲中车公司与湖北国能公司针对2017年10月23日签订的合同书，又签订了1份增补合同书，约定：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721470元（开具17%增值税专用发票）设备，详见附表一、附表二。本补充合同主要涉及低压出线柜方案调整，相关器件品牌配置及技术性能要求按照原合同执行。本次增补合同签订，设备图纸方案经甲方确定，预付款到账50天内交货。付款方式参考原合同支付比例执行。2018年3月30日，湖北国能公司向株洲中车公司出具了《收货人变更函》，注明：因合同约定的收货人李龙辞职，将收货人变更为赵光喜、孙凯、艾东，任一签收即可。合同签订后，株洲中车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至2018年9月25日期间，向湖北国能公司交付了高压柜、直流屏等产品，株洲中车公司于2018年9月25日对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湖北国能公司工作人员艾东在产品清单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工程款共计9511309元。株洲中车公司向湖北国能公司开具了4507112元的增值税发票。湖北国能公司已向株洲中车公司支付4800000元，尚欠株洲中车公司工程款4711309元。一审法院另查，湖北国能公司系北京国能公司全资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株洲中车公司与湖北国能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增补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现株洲中车公司已完成合同义务，湖北国能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给付株洲中车公司相应阶段的款项，已构成违约，故株洲中车公司要求湖北国能公司支付欠款4711309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设备于2018年9月25日经株洲中车公司最后一次安装调试，湖北国能公司工作人员艾东对此签字确认后，至今未对设备质量提出异议，所以设备应视为验收合格。株洲中车公司主张2018年9月25日为验收合格之日，湖北国能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八条、增补合同书第三条的约定，截止2018年11月25日之前，湖北国能公司应当向株洲中车公司支付前三笔工程款9035743.55元，湖北国能公司已经支付了4800000元，尚欠株洲中车公司4235743.55元未付，株洲中车公司要求湖北国能公司支付该部分欠付货款自2018年11月26日起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的质保金应从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质保期满结清，即湖北国能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应当向株洲中车公司支付475565.45元，株洲中车公司要求湖北国能公司支付该部分欠付货款自2019年9月26日起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逾期付款利息标准，株洲中车公司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株洲中车公司主张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并非追偿货款所必须支出的费用，执行费用尚未支出，故对于株洲中车公司该两项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合同书约定，施工工期50天，从株洲中车公司进场施工之日起计算，株洲中车公司自2018年1月进场至2018年9月完工，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工期，构成违约，株洲中车公司辩称按照被告指示进行交货安装调试，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湖北国能公司关于株洲中车公司工期延误应予减价的答辩意见，与合同书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株洲中车公司的违约责任，湖北国能公司可另行主张。湖北国能公司作为北京国能公司全资子公司，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现株洲中车公司主张北京国能公司与湖北国能公司构成关联公司财产混同，证据不足，对其要求北京国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国能新能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株洲中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货款471130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235743.5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2019年5月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共计81274元；以4235743.55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475565.4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株洲中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株洲中车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1.北京国能公司员工高庆坡、张春林、屠兴左的电子邮件，以上人员作为北京国能公司员工，亦负责湖北国能公司与株洲中车公司合同签订及执行事宜，证明湖北国能公司与北京国能公司存在员工混同；2.湖北国能公司向株洲中车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络函》及北京国能公司2019年7月22日发布的《公告》，以证明湖北国能公司与北京国能公司财务、管理决策混同，湖北国能公司无独立意思表示；3.湖北国能公司的公司章程，以证明北京国能公司应在2019年5月16日前足额缴纳湖北国能公司注册资本100000000元。二审中，北京国能公司、湖北国能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北京国能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2018年度审计报告和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审核报告，以证明北京国能公司与湖北国能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本院对于以上证据的认定，将结合各方举证责任及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判断。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另，本院庭审中，湖北国能公司表示，湖北国能公司未做过年度审计报告，经本院释明，湖北国能公司亦表示不再补充做年度审计报告。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株洲中车公司与湖北国能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增补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株洲中车公司已完成合同义务，湖北国能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给付株洲中车公司相应阶段的款项，已构成违约。一审审理中，株洲中车公司要求湖北国能公司支付欠款4711309元及利息，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要求湖北国能公司支付欠款及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北京国能公司应否对湖北国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湖北国能公司系北京国能公司全资子公司。据此，北京国能公司负有提供证据证明湖北国能公司财产独立于北京国能公司财产的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本案中，北京国能公司作为湖北国能公司的唯一股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湖北国能公司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了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经本院释明，亦表示不再补充做年度审计报告，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北京国能公司对湖北国能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株洲中车公司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欠妥，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株洲中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73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73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北京国能电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湖北国能新能源有限公司应承担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45906元，由湖北国能新能源有限公司、北京国能电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雪审 判 员  周晓莉审 判 员  周 岩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姜 峰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