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0民终18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月，女，198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庆生，江苏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强，江苏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芳，女，198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木洋，扬州市邗江区润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徐月因与被上诉人苏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091民初2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月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苏芳向徐月返还不当得利428196.99元并支付利息，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苏芳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纠纷在形式上体现为不当得利，但产生原因是民间借贷，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就双方当事人的借贷金额、还款金额等事实进行实质性审查。3、在存在多种有悖常理及交易习惯的情况下，应慎重审查双方交易所基于的基础法律关系。苏芳辩称，徐月支付给苏芳的款项是其应尽的还款义务，苏芳的收款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苏芳返还不当得利591500元，支付利息直至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利息计算方式：从不当得利产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返还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苏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月与苏芳经人介绍相识。自2016年5月起，徐月陆续向苏芳借款。2016年5月16日，徐月向苏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苏芳三万元整”。2017年2月16日，徐月向苏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苏芳人民币玖万元整，于2月20日还”。2017年3月15日，徐月向苏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苏芳肆万元整”。2017年5月3日，徐月向苏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苏芳陆万元整，到2017年6月3日归还”。2018年1月3日，徐月向苏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苏芳拾贰万八仟元整，到正月十六归还”。2016年9月29日至2018年1月3日，苏芳通过微信分8笔向徐月转账共计6万元。2016年9月20日至2019年1月22日，徐月通过微信分68笔向苏芳转账共计445500元。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10日，徐月通过支付宝分13笔向苏芳转账共计166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因徐月申请，要求对苏芳名下价值60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苏1091民初2327号民事裁定，冻结了苏芳名下60万元的存款或冻结、查封相应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损害的事实。该案中，徐月、苏芳均认可双方自2016年5月至2018年1月期间存在借款关系，现徐月主张已归还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年息36%的上限，要求苏芳返还超出部分。苏芳抗辩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借款，且借款交付多为现金，徐月的转账为先后归还借款本息，并为此提供了借条原件5份（合计金额348000元）。徐月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有第一份借条实际收到2万元现金，其余借条因苏芳恐吓要告知其父母而被迫出具，借款均未实际交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徐月主张返还超付的利息，应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具体每笔借款的本金、约定利息、应付利息及已付利息，但现在徐月仅提供了双方之间的往来转账记录，对苏芳提供的借条原件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在苏芳提出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多笔借款关系，且徐月亦陈述所还金额包括本金和利息的情形下，徐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转账给苏芳的款项为苏芳无法律上的原因而获得的不当得利，故徐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16元，保全费3520元，由徐月负担。本院审理查明，徐月与苏芳于2019年1月4日的谈话录音摘要如下：徐月多次提到“就拿你十万元本金”，苏芳均没有否认。徐月：你想一下，我就拿你十万元本金吧？差不多吧？苏芳：我想请问你，你拿我十（时），我是不是跟别人也左一次右一次。徐月：我拿了你最多也就十万元本金，你应该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是你知道我前前后后给了你多少钱啊？苏芳：我拿别人多少钱？你告诉我，我拿人家十三万，我给人家多少钱了你知道啊？其中你给的不算我还跟人家借了多少钱了。徐月：把你口中那个人喊出来解决……我拿到手你的本金最多也就十万。苏芳：人家不愿意跟你解决，已经跟我闹过了。徐月：我现在和你协商这个问题，是不是？你给我的最多也就十万元，你知道我们两个现在掏出去了多少钱？我现在连本带利给出去了五十几万，如果再这样下去是什么概念？苏芳：借条，你一共打了多少借条给我？你心里有数。徐月：五十八。苏芳：为什么打了58万借条你心里有数，至于怎么加到58万你心里也有数。徐月：怎么加的是算给你的利。苏芳：什么叫本？什么叫利？徐月：那我们就说句实话，我拿到手的本金是不是就只有十万？苏芳：你也是放贷的，我也是放贷的，我不知道你拿我本金多少……如果当初你把十几万给我，我们什么事都没有……我现在只知道别人逼着我要钱，跟我要三十三万……你只要打个五十八万的借条给我，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我……你是放贷的，我也是放贷的，难道我们不懂放贷的规矩吗……我每次跟你说，我们赶紧把人家这个钱还了，我们不能拖，如果这样拖下去我们两个人都会死……我放贷放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别人这个那个的，人家跟我拿钱，一般我放心人家，人家也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别人多要一分钱，一万块钱一个月哪怕一千或是五百我照样放……徐月：你等下跟别人协商一下，最后期限能到什么时候？你好好跟人家协商。苏芳：最后期限已经跟你说了，星期一，你如果实在没有，那每个星期一我们凑一万块给别人，他现在每天逼着我还钱，电话都打爆掉了。徐月：……我下午告诉你行吗，我下午具体告诉你怎么解决。苏芳：具体如果我不把钱给他，我肯定不得过，你说你要我怎么弄？徐月：说句不好听的，大家都是放贷的……本院还查明，徐月与苏芳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如下：1、徐月的同学介绍徐月向苏芳借款，双方因此认识。2、关于借款金额及给付方式，徐月陈述除微信或支付宝转账之外，仅有第一笔2万元是现金，借款本金合计10500元；苏芳陈述除了微信或支付宝转账外，另有40余万元以现金方式给付，合计50余万元。3、关于借条的出具，徐月称其前后向苏芳出具6张借条，除了苏芳在一审中提供的5张借条之外，徐月另于2018年10月17日向苏芳出具了一张58万元的借条，6张借条为高额利息的滚动结算，最后一张58万元的借条系总结算。苏芳则称，每笔借款都有一张对应的借条，借款清偿了就把对应的借条撕毁，因为徐月借苏芳的钱一直没有还清，徐月也担心苏芳没有撕毁借条，所以于2018年上半年打了一个汇总的58万借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之前的借条全部作废”。关于2016年5月6日借条记载的3万元，双方一致认可是第一笔借款，苏芳陈述3万元均以现金交付，徐月还款后，让苏芳把借条撕掉，苏芳没有撕掉；徐月陈述实际只收到现金2万元。关于58万元的总借条，徐月称仍由苏芳持有，苏芳则称在2019年徐月最后一次还苏芳钱的时候已经将该借条归还徐月，故双方均未将其作为证据提交。4、截止2019年1月4日录音形成时，徐月通过微信、支付宝等方式向苏芳累计转账60余万元，苏芳认可此时徐月仅欠其2000元，即后来徐月于2019年1月22日转账的20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二条“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及违法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虽为不当得利纠纷，但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现徐月主张其偿还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36%，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苏芳辩称其出具的本金达50余万元，亦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即所做陈述来看：第一，双方当事人尤其是苏芳在录音中多次自认自己是“放贷的”，其所从事的职业已触犯相关法律法规。第二，苏芳主张其出借的本金为50余万元，但是，其提供的5张借条仅有30余万元，转账记录记载的款项甚至不到10万元。苏芳称另有40余万元系以现金出借，但未就此提供证据佐证，且有悖“放贷人”的交易习惯。第三，录音中，徐月前后多次强调借款本金只有10万元左右，苏芳均未否认；苏芳在录音中称“一万块钱一个月哪怕一千或是五百我照样放”，年利率60%甚至120%在苏芳看来仍属“微利”，可见其放贷利率之高。第四，录音形成时间为2019年1月4日，而截至2019年1月4日，徐月已通过微信、支付宝等方式向苏芳累计转账60余万元，苏芳在庭审中亦认可此时徐月仅欠其2000元，但是，录音中，苏芳一再提及58万元的借条，多次催促上诉人还款，并称“我们不能拖，如果这样拖下去我们两个人都会死……最后期限星期一，你如果实在没有，那每个星期一我们凑一万块给别人”，亦表明案涉借贷中存在高利贷、套路贷等违法犯罪的高度嫌疑。第五，苏芳在庭审中自认2016年5月6日借条记载的3万元已经清偿，其未应徐月的要求撕毁借条，后又自认58万元的借条系双方对所有借款往来的结算，苏芳的陈述表明双方交易中存在徐月还款后苏芳未予销账的情形。综上，徐月与苏芳的借贷行为已涉嫌套路贷、高利贷等违法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情形，故徐月的起诉依法应予以驳回。对于涉嫌犯罪的线索及材料，本院将移送公安机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091民初23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月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716元，退还徐月，保全费3520元由徐月负担；上诉人徐月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716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莫俊秀审判员  孙建瑢审判员  韩 冰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孙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