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新站，男，196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男，住山东省博兴县，由上诉人所在单位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博兴县富祥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经济开发区兴博三路。法定代表人：魏曰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美玉，山东滨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新站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富祥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祥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新站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625民初753号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156065.0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系上诉人主动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常理，且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上诉人年龄现已超55岁，离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已在被上诉人和其关联单位工作11年有余，同时仲裁庭和一审法院也确认了其工资7431.67元/月，上诉人收入尚可。此年龄阶段的工人再次就业的可能性不大，一般都比较珍惜工作机会。上诉人如主动解除劳动合同，又立即与单位对簿公堂诉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明显不符合常理推断。2.庭审中，上诉人就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有关事实进行了举证，向法庭提交了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文件”依据。该证据清晰地记载了“单位要求男55岁退休”的有关内容。因该文件系“远大集团文件”，并非被上诉人自身所出文件（被上诉人是集团化统一管理，被上诉人系“远大集团”所属企业）。上诉人为证明其与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又分别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被上诉人公司微信群消息打印件一份，消息中记录了上诉人相关奖惩和通知文件均由远大集团相关部门发出，证实被上诉人公司内部是适用“远大集团文件”的；同时还提交了被上诉人人力资源部员工给上诉人的“离职申请表”和“交接清单”，两份文件上也印有“远大集团”的字样；上诉人一审还提交了被上诉人“车间标识牌”招聘打印件若干张，工作服照片打印件若干张，远大集团公司“网站截图”，被上诉人所发荣誉证书等证据，证实了被上诉人公司适用“远大集团”公司制度。从而证实了所提证据和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不符合证据认定标准。首先，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仍认为不存在关联性不符合认定标准；其次，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是该证据打印件，但是也带有记载其内容的原始载体，不仅该证据具有原始载体，公司群微信消息、车间标识牌照片、网站截图、工作服照片均有其原始载体。在质证环节，一审法官询问被上诉人代理人是否核对原始载体，被上诉人表示不予核对。因此包括该证据在内其他证据均能核实其真实性，并且在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不能核实其真实性不符合认定标准。3.庭审中对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上诉人还提交录音材料一份，该份证据系由上诉人录制的其与被上诉人生产厂长智晓光的通话录音，证实被上诉人依据其“不法”文件，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其来源不明，谈话人身份不明，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事实上，被上诉人生产厂长现仍然在岗，谈话人没有第三人存在，身份固定明确。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如对该证据有异议可以要求鉴定。一审法院直接不予认定该证据不符合认定标准。4.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博兴县人社局出具的社会保险缴纳情况，证实上诉人至离职其社会保险均在“远大集团”内部进行变更，且至离职当月，上诉人的社会保险仍在被上诉人关联单位缴纳。另外上诉人提交了“外出维修审批表”、“镀锌车间9月份考勤表”、“运通车间机修中夜班值班表”，证明早在2017年9月份已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但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与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并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片段性劳动合同书，认定上诉人自2018年5月1日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上诉人在2019年12月21日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的形成时间是在被上诉人采取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手段后，上诉人被迫休班在家近30日，为避免被上诉人借故以“故意旷工”给予辞退而做出的。其真实意思并非主动和被上诉人解除合同，而是被动同意被上诉人的违法解约，不再去被上诉人单位上班。随后12月23日上诉人就向博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显然上诉人的真实意愿不是主动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认为在作出该通知前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解约行为，且上诉人实际已不能到被上诉人单位上班的客观事实，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最后其上班日终结。被上诉人12月21日向上诉人发出《复工通知》，这是被上诉人在《通知》中告知上诉人准备追究其法律责任后，所做的掩饰规避之举。该事实上诉人已在庭审中向法庭陈述，一审法院最终没有认定。综上，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对上诉人证据，全面不予认定，有违“自由心证”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存在自由裁量权的滥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这是劳动者的权利。劳动合同的主体包括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就算劳动者依法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是也不能因此否认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和行为。反而往往在用人单位采取违法解约后，双方劳动关系将不可能再继续维系。本案中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就是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所致。《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该法条的法律责任承担在于用人单位是否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而不在于劳动者对用人单位违法解约的态度。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金，并可支付赔偿金”。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追偿经济赔偿金，不仅具有事实依据，也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上诉人不支付经济赔偿金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审理重点错误。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一审前已经博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且做出了不利被上诉人的裁决。一审中，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应当对其诉讼请求承担举证责任。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应着重审查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和主张的事实是否具有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而不应放在审查被上诉人的客观证据上。纵观本案，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显然没有理由突破仲裁裁决所认定的事实，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未违法解雇上诉人。对此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劳动争议的终局裁决事项所做的（2020）鲁16民特35号裁决书是遵循此项原则的。一审法院执意撤销仲裁裁决，实属不当。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和审理重点均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富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富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博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博劳人仲案字[2020]第4-2号仲裁裁决，依法判令富祥公司不予支付顾新站经济赔偿金156065.07元及入厂押金3200元；2.顾新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新站自2009年7月进入山东远大板业（冷扎）科技有限公司工作至2010年7月，山东远大板业（冷扎）科技有限公司为其缴纳了养老保险；2010年8月，顾新站进入山东远大板业（镀锌）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其养老保险由山东远大板业（镀锌）科技有限公司缴纳；2018年5月1日，顾新站与富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该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8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止，期限3年，其中试用期为3个月；双方就其他事项亦进行了约定。2019年12月17日，顾新站向富祥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单位现依据内部规章制度，通知我离职，给我调岗等多个处理措施，作为老员工个人万分痛心…本人郑重考虑，现通知和你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12月21日，富祥公司向顾新站发出《复工通知书》。载明“根据车间劳动考勤记录，你于2019年12月18日起至今无故未上班…”；2020年1月3日，富祥公司向顾新站发出通知，载明“你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公司已经收到…现公司通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后，顾新站（申请人）向博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请求：1.要求富祥公司支付2019年11月、12月薪酬共计工资8145元；2.要求富祥公司为顾新站办理失业保险；3.依法支付顾新站经济赔偿金169767.68元；4.依法支付顾新站应休未休年假工资及赔偿金126218.63元；5.返还顾新站入场押金3200元。博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上述申请分别作出博劳人仲案字〔2020〕第4-1号、第4-2仲裁裁决，博劳人仲案字〔2020〕第4-2号仲裁裁决，裁决富祥公司支付顾新站经济赔偿金7431.67元×10.5个月×2倍=156065.07元、入厂押金3200元。富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求撤销博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博劳人仲案字[2020]第4-2号仲裁裁决，依法判令富祥公司不予支付顾新站经济赔偿金156065.07元及入厂押金3200元。另，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顾新站的月工资是7431.6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1.在富祥公司与顾新站双方解除劳动合同过程中，富祥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是否该向顾新站支付经济赔偿金；2.富祥公司是否该向顾新站返还押金。关于在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中，富祥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认定。顾新站陈述富祥公司违反规定要求其主动离职并且强硬要求其填写离职申请表，但顾新站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顾新站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离职申请表、交接清单均为空白清单，该清单并不能证明是富祥公司强迫其离职让其填写且其提交的通话语音证据来源不明、通话内容亦不能证明富祥公司要求其离职；顾新站向富祥公司递交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陈述的解除合同的原因也仅是其单方叙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在顾新站自叙原因中也陈述到“给我调岗等多个处理措施”。在顾新站向富祥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后，富祥公司向顾新站先后发出了复工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至此，双方正式解除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系由顾新站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导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情形。关于富祥公司是否该向顾新站返还押金的认定。顾新站分别提交山东远大板业公司、山东运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拟证实其交纳押金32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两单位与富祥公司互相牵连，且顾新站从上述两单位转至富祥公司工作并非本人原因，而是遵从工作安排。故，应由富祥公司向其返还押金。顾新站关于富祥公司为其办理失业保险的诉求，不属于本案受理的范围，故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富祥公司不向顾新站支付经济赔偿金156065.07元；二、富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顾新站押金32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富祥公司承担5元，由顾新站承担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法解除案涉劳动关系应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情形。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为证实案涉仲裁裁决错误，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7日向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被上诉人分别于2019年12月21日和2020年1月3日向上诉人发出的《复工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以上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足以印证系上诉人主动提出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上诉人若要推翻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应当提交足以证明本案系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上诉人以其收入尚可、再次就业可能性不大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非其真实意愿为由主张其主动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常理，仅系上诉人的个人推断性陈述，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上诉人提交《远大集团人员招聘录用条件管理办法》、表头为远大集团的空白离职申请书和交接清单证明被上诉人迫使其主动离职。本院认为，因上述文件无被上诉人签章确认无法证明被上诉人适用上述人员招聘录用办法。且即使被上诉人确实适用上述办法，上述证据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强迫上诉人主动离职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材料以及社会保险缴纳情况材料均不能证实系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待证事实。因此，上诉人提交证据不能证实系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因而被上诉人无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经济赔偿金的主张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严格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综合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并公开审核理由，不存在审理重点错误的情形。综上，上诉人顾新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顾新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峰审判员  吴金魁审判员  王 琳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刘德霞书记员王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