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6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黄河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武陟县西陶镇西滑封村工业路。法定代表人：王雷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涛，男，1952年2月9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工业用呢厂，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中山南路116号2楼。法定代表人：索洪军，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伟，江苏铸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省黄河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纸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徐州工业用呢厂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河纸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为“在评判原告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问题上，必须要综合考虑原、被告之间业务往来关系，涉案债权的金额，合同履行情况，原被告之间的交易习惯以及同类型交易索要货款的通常方式等因素。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而是在被告收到货物后，原告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后，被告再支付货款，……货款的支付时间及支付数额存在不确定性”，从而得出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从2016年11月被上诉人邮寄《催收函》到上诉人接到《催收函》2016年11月5日起开始计算，是严重的错误。一审并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在最后一次发货后，上诉人是否接到货物后支付货款。如果有，那么诉讼时效就从上诉人最后一笔支付货款之日开始计算，或者按照出具最后一张增值税发票的日期开始计算。因为，按照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增值税发票交付买方时，肯定要催收货款，该时间节点应该是诉讼时效的开始计算节点，除非双方另有约定。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自2007年8月7日起至2010年5月4日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总额为1222325.9元增值税发票”，那么2010年5月4日应当是诉讼时效的计算开始日期，本案没有诉讼时效中断且连续中断的情形发生，显然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实际收到被上诉人货物共计1085352.40元，已经支付105万元，实际欠付货款35352.4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严重违背了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所判欠款金额也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故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徐州工业用呢厂辩称：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向上诉人出售货物的数量及金额，并有发票作证。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没有约定付款时间，长期以来上诉人接到发票后的付款也不规则，上诉人停产后不能及时支付。故机械适用诉讼时效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和法律的公平公正，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诉讼时效没有超期，符合民法规定的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州工业用呢厂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黄河纸业公司给付货款134458.40元、赔偿损失25520.48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7.125%，自催收函发出之日后十天为起点计算到2019年6月30日），共计159978.88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徐州工业用呢厂系从事工业用呢、滤材、非织造布设备等销售的企业。2007年起，徐州工业用呢厂与黄河纸业公司建立供销关系。自2007年8月17日起至2010年5月4日期间，徐州工业用呢厂陆续向黄河纸业公司开具总额为1222325.90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徐州工业用呢厂认可黄河纸业公司陆续支付的货款合计1050000元。2016年11月2日，徐州工业用呢厂向黄河纸业公司邮寄《催收函》，内容为：河南省黄河纸业有限公司：截止至2016年9月30日，贵单位欠付徐州工业用呢厂货款合计人民币196069.90元。望贵单位接此函后10日内速付款结账或书面回复还款计划，逾期视为贵单位对上述欠款无异议，徐州工业用呢厂将依法主张其享有的债权。特此函告。2016年11月5日，黄河纸业公司签收该《催收函》。2019年7月12日，徐州工业用呢厂持上述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催收函、EMS快递单、快递查询单等证据以诉称理由起诉来院。黄河纸业公司则以辩称理由予以反驳，调解无效。庭审中，徐州工业用呢厂为证明其向黄河纸业公司提供了价值1222325.90元的货物，向该院提交销售发票收到单14张、运输单4份、送货凭证3份。黄河纸业公司质证认为，对徐州工业用呢厂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徐州工业用呢厂提供的催款函都发生在2016年11月之后，在2012年4月到2016年11月之前始终没有向黄河纸业公司讨要货款，并且黄河纸业公司在公司的门口专门放置了一个铜制的招牌，把黄河纸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联系电话和办公室都标在了上面。并且徐州的几家公司都去讨要过款项并且清偿完毕，江苏省好几家也都清偿完毕了，所以徐州工业用呢厂陈述双方的买卖合同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所以未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法律规定买卖合同的付款期限是交货的次日起三年，这是没有约定的情况，所以徐州工业用呢厂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判决驳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徐州工业用呢厂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院认为法律设定诉讼时效的目的在于敦促当事人积极行使权利，避免出现当事人不及时主张权利，致使双方间权利义务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的情况。在评判徐州工业用呢厂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问题上，必须要综合考虑双方之间业务往来关系，涉案债权的金额，合同履行情况，双方间的交易习惯以及同类型交易索要货款的通常方式等因素。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双方自2007年建立买卖关系，而双方之间关于货款的结算并不是在接收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而是在黄河纸业公司接收货物后，徐州工业用呢厂向黄河纸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黄河纸业公司再支付货款。且黄河纸业公司并非严格按照徐州工业用呢厂开具发票上载明的金额支付货款，货款的支付时间及支付数额存在不确定性。从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出发，徐州工业用呢厂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节点应当是黄河纸业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而根据庭审中查明的情况，在徐州工业用呢厂2016年11月向黄河纸业公司邮寄《催收函》后，黄河纸业公司仍未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即此时徐州工业用呢厂才得知其主张货款的权利受到了侵害，故黄河纸业公司主张案涉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徐州工业用呢厂主张共向黄河纸业公司提供了价值1222325.90元的货物，提供了销售发票收到单、运输单、送货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黄河纸业公司虽然辩称不认可已全部收到上述货物，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因此，黄河纸业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在徐州工业用呢厂向黄河纸业公司提供了价值1222325.90元的货物后，黄河纸业公司向徐州工业用呢厂支付了1050000元的货款，扣除徐州工业用呢厂自认的用于质量补偿的3条毛布（价值37867.50元），黄河纸业公司尚欠徐州工业用呢厂货款134458.40元。徐州工业用呢厂于2016年11月2日向黄河纸业公司邮寄《催收函》，《催收函》明确告知黄河纸业公司，在接收《催收函》10日内向徐州工业用呢厂履行付款义务，黄河纸业公司于2016年11月5日签收该《催收函》，但黄河纸业公司在接收《催收函》的10日内，即2016年11月15日前并未履行付款义务，自2016年11月16日起其应向徐州工业用呢厂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现徐州工业用呢厂共主张利息损失25520.48元，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河纸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工业用呢厂支付货款134458.40元；二、黄河纸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工业用呢厂支付上述货款的利息损失25520.48元。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黄河纸业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该院（收款单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徐州泉山支行营业部，账号：10×××78）。本院二审查明：对于徐州工业用呢厂一审期间提供的金额共计1222325.9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所涉及的货物，除对2010年5月4日金额为136744元的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外的其他各增值税专用发票所涉货物，均认可已经实际收到。徐州工业用呢厂陈述上述争议的136744元的货物（共计9条毛毯），2007年11月1日的两条、2009年6月22日的两条、2009年7月8日的一条、2009年7月20日的两条、2009年10月13日的一条是通过物流公司发送交付给黄河纸业公司的，并提供5份货物运单（或运输单，其中一份系复印件）予以证明，2008年8月25日的一条是其用货车运输直接交付给黄河纸业公司的，但没有相关签收证据予以证明。黄河纸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上述货物运单不予认可，主张按照其出具的收货单确认收到的货物，相应的收货单徐州工业用呢厂均持有。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双方当事人未对本案货款支付期间作出明确约定，故依法应视为未约定付款期限，债权人徐州工业用呢厂有权随时主张货款。故自徐州工业用呢厂2016年11月2日向黄河纸业公司邮寄《催收函》告知收到之日十日内支付货款的届满日起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至徐州工业用呢厂2019年7月份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涉案金额136744元的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所涉货物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应由负有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即徐州工业用呢厂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徐州工业用呢厂提供开具日期为2020年5月4日金额为13674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黄河纸业公司原工作人员王占利签收该发票的收到单，证明所记载的九条毛毯已经交付给黄河纸业公司，但本案所涉其他各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买受人黄河纸业公司均已抵扣，仅上述争议发票未抵扣。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故上述发票及收到单不足以证明已经实际交付相应的标的物。另徐州工业用呢厂虽又于二审期间提交五份托运单，主张自2007年11月1日至2009年10月13日分五次通过物流公司以及一次直接货车运输交付给黄河纸业公司，但上述五份托运单加盖的物流公司印章不清晰，且该证据仅能显示徐州工业用呢厂委托物流公司运输货物，不能证明物流公司已将货物实际交付给黄河纸业公司，对于徐州工业用呢厂主张的其中一次直接运输交付，也无相关证据材料证明。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发票所涉货物已实际交付给黄河纸业公司，对该部分货款本院不予支持，徐州工业用呢厂如可补强证据材料可另行主张。扣除该争议部分的货款及已付货款后，黄河纸业公司应向徐州工业用呢厂支付货款35581.9元（1222325.9元-136744元-105万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5581.9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6日至2019年6月30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综上，黄河纸业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二、河南省黄河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州工业用呢厂货款35581.9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以35581.9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6日至2019年6月30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三、驳回徐州工业用呢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徐州工业用呢厂负担2644元，由河南省黄河纸业有限公司负担8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徐州工业用呢厂负担2644元，由河南省黄河纸业有限公司负担8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佩建审 判 员 史善军审 判 员 秦国渠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 洁书 记 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