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4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福阶，男，195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爱辉，山东合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芳，女，195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双，女，198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原审第三人：魏华军，男，197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上诉人魏福阶因与被上诉人张志芳、高双、原审第三人魏华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福阶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志芳所收的106000元系用于买楼的借款而非装修款。1.张志芳亲笔书写的公证书是在高双与魏华军结婚后一年出具的，上面明确注明“这是给买楼用”，一审法院在没有对“买”、“帮助买”的笔迹进行鉴定情况下，将举证责任归于魏福阶，明显不当；且在该公证书出具之时，高双与魏华军已结婚，楼房早已装修完毕并入住，魏福阶支付给张志芳的款项并非装修款；2.(2017)鲁1082民初4536号高双与魏华军离婚案件中，高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以及高双与魏华军离婚案件中的录音可证实，魏福阶支付给张志芳、高双的款项为买楼房的款项，并非其在本案一审中陈述的装修款。3.(2017)鲁1082民初453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决认定了涉案载明“对于其他两笔款项共计106000.00元，根据原告魏华军提交的电话录音资料、被告高双母亲张志芳书写的《公证书》载明的内容和本院查明的事实，应认定属于被告的借款，由于该借款与案外人魏福阶的利益相关，可由债权人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一审法院在已有生效判决认定的情况下，简单采信张志芳、高双在庭审当中的抗辩，认定高双仅承担一半的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4.魏福阶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张志芳、高双购买的楼房仅花了17余万元，并非其陈述的30万。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志芳、高双抗辩涉案的款项为装修款以及魏福阶对其的赠与，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张志芳、高双未提交证据证实的情况下简单认定，侵害了魏福阶的合法权益。1.涉案的款项交付在高双与魏华军结婚登记之前，如果张志芳、高双抗辩的赠与的事实成立，按照常理魏福阶也应当赠与给魏华军个人，而非将款项支付给张志芳，故张志芳、高双的抗辩不符合常理；2.在涉案借款的用途上，魏福阶将款项支付后，张志芳个人使用消费，与魏福阶无关。张志芳在高双与魏华军离婚一案的陈述与本案陈述前后矛盾，在离婚案件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和没有相反证据能够证实张志芳、高双主张的情况下，应按生效判决来进行认定；3.张志芳、高双在对涉案款项性质提出了抗辩之后，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认定，结婚双方一方出资买楼、一方出资装修是风俗习惯，但是该认定的风俗习惯与威海当地的风俗习惯以及农村客观的风俗并不一致。按照威海当地的结婚嫁娶的风俗习惯是，男方购买房屋，女方负责装修，与一审法院认定的风俗相悖，一审法院简单以风俗习惯就认定张志芳、高双的抗辩符合客观实际，进而认定涉案的款项为装修款项，与事实不符。退一步讲，如果涉案的款项为装修款项，也应当是魏福阶直接支付给装修工人，而非将款项支付给张志芳。四、关于魏福阶主张的利息问题，一审判决给魏福阶造成巨大的损失。涉案的房产现值七八十万，利益均归高双，与张志芳、高双利益的增值相比，魏福阶主张从借款之日计算利息，符合法律依据。综合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魏福阶的所有诉讼请求。张志芳辩称，涉案的门市楼房是由张志芳购买后赠与高双的。在魏华军与高双婚前魏福阶给了涉案的10万元，用于毛坯房装修，在魏华军与高双结婚后魏福阶再未出过钱，因此该10万元用于魏华军与高双的婚房装修和婚后生活。魏福阶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双辩称，在高双与与魏华军婚前有财产公证，门市房是高双的婚前财产，离婚时房屋是判给高双的。魏华军述称，涉案款项是购房所用，现在房子归高双，故希望张志芳、高双归还本金和利息。魏福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志芳、高双偿还魏福阶借款10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5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张志芳、高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福阶与魏华军系父子（一审判决误写为“夫妻”）关系，张志芳与高双系母女关系。魏华军与高双于2005年7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9月20日经荣成市人民法院判决离婚。一审庭审中魏福阶提交书证一份，载明“公证书高双现住房是高双与魏华军未认识以前，由高云平自己购买转赠与高双（房权证写高双的名），高双与魏华军认识以后，魏福阶第一次高双进门给高双捌佰元，第二次给拾万元整，第三次给陆仟元整，这是给买楼用。另外结婚时给肆仟捌佰元。结婚时魏福阶给魏华军的财产如下：太阳能一套，电动车一台，超市货架一套，厨具一套，打火灶一套”。该公证书中，“这是给买楼用”中的“买”字，系将原来“帮助买”三字划去后在下方更改而成。魏福阶称该公证书系张志芳书写，2005年魏华军与高双结婚时，女方提出婚房（即荣成市石岛东山北路7号楼门市7号门市）系女方提供，男方需出资购买楼房，所以魏福阶出资106000元给张志芳、高双用于购买楼房，该公证书可以证明张志芳收取魏福阶的106000元，系用于购买楼房。张志芳质证称，该公证书除了“买”字外，均是其所写，收取魏福阶106000元系用于高双与魏华军婚房装修及生活所用，并非买楼所用，魏华军与高双所住婚房系高双婚前个人财产，二人结婚时房款已经由高双父母付清。(2019)鲁1082民申8号申请人高双诉被申请人魏华军离婚再审纠纷案件中，高双提交张志芳、高双与魏福阶的谈话录音。录音中，张志芳说到“这6000块是不是装潢的钱？”，魏福阶答“我也没要这6000元，我就说这10万”。高双提交该录音证明魏福阶给的10万元是用于高双与魏华军结婚用的。魏华军质证称，这10万元就是用于买楼用的，6000元是用于装潢用的。但魏福阶在录音中并未明确提到该10万元系因买楼所借。荣成市人民法院（2017）鲁1082民初4536号魏华军诉高双离婚纠纷案件卷宗中，魏华军提供的其与高双于2017年7月27日的通话录音中，高双称“……你妈的10万块钱绝对承认，反正你是找我协议离婚的话，行，同意，反正你妈这10万块钱我还不丧良心，不丧良心，我给你妈……”，“反正你不用多说，就一句话，10万元块钱给你妈，剩余的债务与我有关，与你无关，你同意就离，不同意你该去起诉，现在无话可说”。高双的两位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中分别陈述，“……2005年4月份，我们花了300000.00元购买了该楼，当时我们借了100000.00元，后来魏华军的父母出资100000.00元给高双偿还借款，并且和我们商量是否能在证上填他儿子的名字，我们没同意，高双母亲就给魏华军打了借条。结婚后因为贷款的事情，我们就没还这个钱”、“当时该房是我出资买的，之后我把该房给了高双，后来魏华军父母出资100000.00元想在证上填魏华军的名字，但我没同意，我给原告打了一张100000.00元的收到条。魏华军、高双结婚时，我用这个钱花了50000.00元给他们买了彩电、冰箱等家用电器，剩下50000.00元在我手里。我认为这100000.00元其实是魏华军的父母赠与魏华军、高双二人的”。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认可涉案款项于魏华军与高双结婚登记前由魏福阶交付张志芳。同时该案判决确认荣成市石岛东山北路7号楼门市7号门市房属高双婚前财产。另，魏华军原作为魏福阶的诉讼代理人身份出庭，一审法院认为魏华军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经向魏福阶释明，魏福阶不申请追加魏华军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依法追加魏华军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魏华军与高双结婚后居住的楼房由高双父母购买后又转给高双之事实，不论自张志芳出具之书证还是本案已生效的判决书均可以认定，即张志芳出具书证时，楼房款项已付，不存在高双或其父母需要借款购买楼房之事实。另外，如果涉案款项确为借款，则按正常习惯，应当出具借条、收条、欠条等，但张志芳（一审误写为“原告”）出具的却系“公证书”，从该行为中也应将涉案款项与买楼借款进行区分。“公证书”中更改之内容明显与正常书写习惯不一致，而更改前的内容与张志芳所述完全一致，现该证据由魏福阶持有，但更改后的内容又系对张志芳（一审误写为“原告”）不利内容的更改，因此魏福阶应当对该更改行为进行合理解释、举证，但魏福阶不能说明其合理性，故应认定该“公证书”原始目的就是为了证实涉案款系用于楼房装修使用，这也与结婚双方一方买楼、一方出资装修之风俗习惯相符。再者，魏福阶与张志芳、高双录音中，魏福阶也未明确表示是买楼借款，故魏福阶主张涉案款项系张志芳、高双买楼所借，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因此，该款项应当认定为魏福阶出资的装修款。子女结婚时父母给予款项之行为，并非法定义务，该给款存在赠与或借款之可能，对具体原因，应当由接收款项一方举证证明系赠与，并非借款。魏华军在与高双离婚诉讼案件提交了双方的谈话录音，高双明确表示“你妈的10万元绝对承认，我不丧良心，我给你妈，……10万元给你妈……”，从该陈述可认定高双认可该10万元并非赠与，并同意偿还，因此该10万元应认当认定为借款装修楼房用。张志芳、高双以赠与予以抗辩，不予支持。但魏福阶在录音中主张的数额均系10万元，高双认可的数额也为10万元，故涉案借款数额应认定为10万元。对超出的6000元不予认定。涉案款项系因魏华军与高双结婚而产生，并用于高双与魏华军结婚装修所用，因此该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为高双与魏华军，张志芳仅是代为书写证明，从“公证书”中内容中无法得出张志芳同意承担偿还责任之意思。故魏福阶要求张志芳承担偿还责任，不予支持。上述10万元应由高双与魏华军偿还。但是，魏福阶明确表示不要求魏华军承担责任，因此在高双与魏华军已离婚、魏华军系魏福阶之子的情况下，本案应判决由高双承担一半偿还责任，余下款项由魏福阶与魏华军解决。魏福阶出借款项用于楼房装修，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因此不应自支付款项时计算利息，但自本案诉讼之后，应按法律规定计算利息，魏福阶主张年利率6%，应予支持。关于公证书字迹鉴定问题，无论是“帮助修楼用”还是“买楼用”，因涉案款项认定为对魏华军与高双二人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对公证书字迹涂改之处，并无鉴定之必要。综上，魏福阶的诉讼请求，部分理由正当，对理由正当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高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魏福阶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魏福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魏福阶负担1278元，由高双负担1142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魏福阶向张志芳、高双主张偿还借款106000元及利息，在张志芳认可收到魏福阶上述款项但否认为借款，并予以合理解释的情况下，魏福阶仍应就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合意成立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魏福阶一审提交由张志芳出具的公证书以证实涉案款项系张志芳、高双所借用以买楼，因该公证书由魏福阶持有且有明显不利于张志芳的涂改，张志芳对该涂改亦不予认可，故对该公证书修改后的内容即“……这是给买楼用”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结合魏华军与高双婚后的楼房在魏福阶交付涉案款项前已由高双父母购买后赠与高双之事实，认定高双与其父母无需借款买楼，在魏福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认定魏福阶所称涉案款项系高双与张志芳借款用于买楼之主张不成立，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证规则，应予维持。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张志芳与高双虽称该款项系魏福阶赠与高双、魏华军的房屋装修款与婚后生活费，并非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魏福阶亦不认可，一审法院结合高双在其与魏华军离婚诉讼案件中的谈话录音及魏福阶在录音中的陈述，认定涉案借款数额为10万元，并对该10万元款项系借款予以认定，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证规则，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以涉案款项系因魏华军与高双结婚而产生，并用于高双与魏华军结婚装修，从张志芳出具的“公证书”亦无法得出张志芳同意承担偿还责任之意思为由，认定该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为高双与魏华军，该10万元应由高双与魏华军偿还，魏福阶向张志芳主张还款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在魏福阶明确表示不要求魏华军还款的情况下，结合各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判决由高双承担上述款项一半的偿还责任，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因涉案款项未约定利息，魏福阶主张涉案借款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由高双自本案诉讼之后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魏福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元，由上诉人魏福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安姣姣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