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1民初6990号 原告：何伟明，男，195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告：何惠芳，女，195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告：何伟幼，女，195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告：何伟星，男，195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洁，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蔡家畈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何伟。 被告：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1号。 法定代表人：何金火。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斯百年，诸暨市恒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与被告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民委员会（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蔡家畈村委会）、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蔡家畈经合社）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28日、7月1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伟星及四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被告蔡家畈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何伟，被告蔡家畈经合社法定代表人何金火及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斯百年到庭参加第一次诉讼；四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被告蔡家畈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何伟，被告蔡家畈经合社法定代表人何金火及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斯百年到庭参加第二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已变更）：判令两被告立即赔偿四原告母亲周孝珊死亡造成的丧葬费32949元、死亡赔偿金300910元、误工费3822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88681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11月21日5时30分许，四原告的母亲即受害人周孝珊去女儿何惠芳家送年糕，途经安华镇蔡家畈村路边的池塘时，因该村的路灯过早关闭，池塘没有加装护栏及提醒标志以及村道设计的不合理等原因致使受害人跌入池塘中，不幸溺亡。四原告认为，受害人溺亡的池塘系两被告所有，但两被告却未尽到管理义务，既未建防护设施，也未设警示标志，再加上池塘边的路灯过早的关闭及池塘边道路设计不合理，是造成四原告母亲溺亡的直接原因。另外，本村其他池塘均已加装护栏等防护设施，仅就本案所涉池塘处于长期失管状态，本村已经有多次人车掉进池塘。为此，村民曾经多次找两被告要求其安装防护措施等，但至今仍未有任何改观。综上，四原告母亲的不幸溺亡给四原告带来极大的精神痛苦，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望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蔡家畈村委会、蔡家畈经合社辩称，1.周孝珊的死亡原因与池塘及路灯的管理、道路设计等无任何因果关系，四原告以基础设施管控责任要求两被告赔偿，无事实基础。（1）从周孝珊的死亡地点看，死者行走的路线与其目的地相悖。周孝珊此行的目的是给其女儿何惠芳送年糕，何惠芳的家在村道路右侧前200米再右转150米，池塘在村道路的左侧25米，蔡家畈村道路宽度8米至10米，而且两边都有1米宽的人行道，所以周孝珊正常的行走路线应该是在右边行走，根本没有走到池塘边的可能性。（2）蔡家畈村的基础设施管控合理，并无不当。首先，案涉池塘登记为“蔡家畈7号雨水口”，根本不是真正意义的池塘。水池内最大深度仅为40公分左右，死者死亡地点深度仅为35公分左右，根本不足以使成年人溺水死亡。从池塘在蔡家畈村的形成历史看，该池塘在蔡家畈形成至少有50年以上，早期主要用于清洗农具、洗刷马桶，现主要是用于村民清洗拖把等。蔡家畈村除该池塘以外都安装了安全护栏，没有安装安全护栏，主要是因为其深度较浅，正常情况根本没有安全隐患。另外，周边居民也不同意安装安全护栏，因为安装安全护栏会影响周边居民使用。其次，村道路路灯是机械管理，平常工作时间是当天晚17时至次日凌晨6点，不存在路灯过早关闭的可能。再次，池塘周边道路设计合理。池塘边最窄宽度为5米以上，行人足以正常通过，几十年并无安全事故发生。2.周孝珊死亡原因不明，且四原告未尽到赡养监护责任。周孝珊虽拥有二子二女，但作为88岁高龄的老人却独自居住，四原告显然并没有尽到合理的赡养监护责任，安全隐患可想而知。3.从法理看，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安全保障义务人仅适用于“经营性活动或社会活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的安全保障人，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组织者，前者是指从事商业经营活动、为公众提供服务的人，后者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对象举办活动，其特点是参加人数较多，归责原则均为过错责任。结合本案，周孝珊的死亡地点的所有设施跟经营活动、社会活动无关。两被告并不是安全保障义务人，根本没有任何过错。综上，两被告认为，死者有女儿嫁到蔡家畈村，对蔡家畈村的地理、池塘、道路、路灯等情况相当熟悉，但其并没有带照明工具，且其死亡原因不明。两被告没有作为的过错，也没有不作为的过错，如果一定要归责的话，应从原告的赡养中寻找原因。综上，请求驳回四原告对两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提供的证据及两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1.诸暨市安华镇河杨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受害人生前育有子女四个，四原告主体适格的事实。经质证，两被告无异议。 2.火化证明书一份，证明受害人周孝珊于2019年11月23日火化的事实。经质证，两被告无异议。 3.事故发生地案涉池塘的照片五张，证明受害人发生事故的池塘周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及警示标志的事实，同时，第五张照片中捌杖所在的位置即死者落水的位置。经质证，两被告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第五张照片并非事发当天拍摄，拐杖很有可能已经换了位置，而且拐杖所在的位置在石板的西面，不可能是死者落水的位置；死者应该在石板的东面落水的，因为死者的尸体和年糕都是在石板的东面被发现；死者如果在西面落水，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不可能带着年糕一起挣扎到石板的东面；尸体从西面漂浮到东面的可能性也不大，水流是从东往西流的，尸体和年糕不可能逆流而飘。 4.案涉池塘曾经发生事故的照片三张，证明同一地点曾发生车辆坠湖的事实。经质证，两被告认为当时是两辆车辆发生车祸，池塘里的车辆是被其他车辆撞下去的，且该事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5.同村其他池塘的照片三张，证明同村其他池塘均有防护措施及警示标志的事实。经质证，两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恰好可以证明蔡家畈村比较深的池塘都是有护栏的，案涉“池塘”因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池塘”，所以才没有加装护栏。 6.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手册一份，证明周孝珊是失土农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经质证，两被告无异议。 7.原告何伟星在2019年12月13日凌晨4点左右在涉案水塘边拍摄的视频，证明事发当时路灯的熄灯时间为凌晨4点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认为这与事故发生没有关联性；另，村里路灯有很多，开、关灯的时间由村委根据不同的季节进行调整，事发当时路灯应该是凌晨5点左右关闭。 8.原告申请本院调取并出示：事故发生当天公安执法记录仪中的视频及公安机关对何永千所作的询问笔录。经质证，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并没有找到拐杖；两被告对真实性亦没有异议，认为视频恰好可以证明死亡的地点及事发当时路面的有关情况。 被告蔡家畈村委会、蔡家畈经合社提供的证据及四原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9.事发现场示意图一份，证明死者是去给女儿送年糕，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不应该走到池塘边的事实。经质证，四原告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当时道路是在维修的，所以死者绕道而行。 本院依职权出示： 10.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到事发现场进行踏勘，现场拍摄照片5张。经质证，原、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11.本院制作的案涉水塘俯瞰及横截面示意图一份、2020年4月28日、6月19日勘查水塘时制作的视听资料三份。经庭审出示，四原告认为水深应该在1.2米至1.5米之间，即便是水塘边水深也至少1米；两被告无异议，认为相关的数据跟实际差不多，哪怕实际再深个十几二十几公分也没太大的区别。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定如下：被告对证据1、2、5、6、8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综合予以分析、认定。证据4，因车辆落水原因不明，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7，视频拍摄于2019年12月13日，而事故发生在2019年11月21日，12月13日路灯的熄灯时间并不一定是11月21日路灯的熄灯时间，故本院对证据不予确认。证据9，示意图与现场情况一致，本院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0、11系本院依职权制作，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合上述认定的证据，结合原、被告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周孝珊，女，生于1933年6月15日，系安华镇河杨社区居民，生前为失土农民。本案原告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是周孝珊的子女，系周孝珊第一顺序继承人。 2019年11月21日凌晨，周孝珊独自步行去安华镇蔡家畈村女儿何惠芳家送年糕，5时40分许，途经水塘时，不慎落水，当时现场无他人发现。7时许，蔡家畈村村民发现周孝珊尸体飘浮水塘中遂报警。警方到达现场时周孝珊已死亡。 另查明，案涉水塘呈不规则四方形，西面宽4.6米左右，东面宽6米左右，北面长13米左右，水塘偏西方向横搁一块石板，石板长度4米左右。水塘里的水自东向西流淌，平时水流缓慢，即便是雨季水流也不大。水塘四周未安装护栏，也没有警示标识。2020年4月28日，本院工作人员至案涉水塘踏勘，选取水塘边一个点进行测量，底部淤泥面至水面深52厘米，连底部淤泥在内水深77厘米。2020年6月19日，本院再次来到案涉水塘，站在石板中点位置进行测量，连底部淤泥在内水深大约130厘米。需要说明的是，6月19日测量时正值雨季，水位比平时要高。 庭审中，两被告陈述，村里路灯的开、关灯的时间由村委根据不同的季节调整设置，事发当时路灯应该是凌晨5点左右关闭。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在确定侵权责任纠纷具体案由时，应当先适用“侵权责任纠纷”项下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列出的具体案由，没有相应案由的，再适用“人格权纠纷”项下的案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是指他人实施侵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行为而引起的纠纷，是属于“人格权纠纷”项下的案由。而在本案中，四原告主张要求两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是认为两被告作为水塘和路灯的管理者未尽到管理责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本案案由应调整为“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 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时，所应当承担的责任。案涉水塘系两被告所有，水塘边的路灯亦由两被告管理，故两被告系水塘和路灯的管理者，应尽安全保障义务，即两被告负有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两被告有无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此本院认为，1.事发当时为2019年11月21日5时40分许，事发路段路灯在凌晨5点左右即熄灭。通过网上查询可知，绍兴地区2019年11月21日日出时间为6：27，天亮时间为6:01，可见路灯在天亮之前即熄灭，时间设置不够合理。虽然何伟星拍摄的视频即证据7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力，但通过视频中路灯开启和关闭两种状态下的影像对比可以发现，路灯对于行人或车辆的指引作用非常重要。2.死者周孝珊当时是沿着050乡道行走，事发现场有条岔路直接通往案涉水塘，道路尽头即水塘，水塘边无防护措施，无警示标志，确实存在一定的危险性。综上，本院认为两被告对路灯的开关时间设置不够合理，也未在水塘边安装防护措施，未完全尽到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与周孝珊的溺亡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两被告对于周孝珊的死亡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至于承担责任的比例，本院认为，首先，周孝珊发生事故时已超过86周岁，身体、精神状况不如正常的成年人，对周边环境安全性的辨别、判断能力较差，遇到危险或突发事件时应变和自救的能力较差，但其在凌晨天不亮即独自外出且未携带任何照明工具，无形中置自身于危险之中，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其次，四原告作为周孝珊的子女，对于高龄老人应尽更多的照顾义务，但四原告却未充分尽责，故周孝珊及四原告对周孝珊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另，案涉水塘水并不深，和村里其他的池塘有所区别，该水塘对于老人和儿童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正常的成年人如果不慎入水一般没有生命危险，鉴于此，可适当减轻两被告的安全保障义务。综合上述分析，本院酌情确定由两被告对四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四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周孝珊系失土农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金额为300910元（60182元/年×5年）；2.丧葬费32949元；3、误工费，鉴于发生事故时除原告何伟星外其余三原告均已满60周岁，故误工费本院酌情确定为1274元（182元/天×1人×7天）；4、交通费1000元；5、精神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以上共计356133元，上述损失，由两被告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35613.3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民委员会、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赔偿原告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因周孝珊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35613.3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343元，依法减半收取1171.50元，由原告何伟明、何惠芳、何伟幼、何伟星负担826.50元，被告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民委员会、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34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珊妮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