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壁市官塘驿镇绿能竹炭加工厂，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官塘驿镇龙凤山村。经营者：吴仙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在华，男，195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仙春，男，196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利，男，197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启忠，男，196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孝春，赤壁市蒲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在华，男，195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长满，男，195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建，男，1958年8月3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系周长满妹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俊，赤壁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赤壁市官塘驿镇绿能竹炭加工厂（以下简称绿能竹炭厂）、吴仙春、王永利、胡启忠因与被上诉人周长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8）鄂1281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能竹炭厂、吴仙春、王永利、胡启忠上诉请求：1.改判减轻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25%，共计127933.9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周长满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接听电话致使注意力分散，不幸从4米高的房屋上踩穿没有支持的石棉瓦而摔伤，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罗某出庭作证，证实了被上诉人受伤的经过及事实，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危险作业时应当提高自身安全防范意识，但被上诉人却在从事劳务中接听电话分散注意力，导致最终摔伤，因此被上诉人存在严重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不低于30%的责任，一审法院只判决其承担5%的责任，属于泛用自由裁量权，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周长满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承担5%的责任，并不是偏低而是偏高，上诉人作为雇主，安排主要从事铲车操作的周长满去做与其工作内容完全不相关的高空检修工作，且不做任何安全培训和防护措施，本案发生的地方在厂房屋顶，石棉瓦不具备载人的条件，上诉人作为用工方强行安排答辩人违规进行操作，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2.上诉人一审虽然申请了证人罗某出庭作证，但除此证人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答辩人是因接听电话导致事故发生，且考虑到该证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及利益关系，一审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正确。鉴于本案事故发生至今已经三年多时间，答辩人因家在河北省，三年来因本案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和财力，请求法院依法从速查明事实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长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62933.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绿能竹炭加工厂是一家个体经营的竹器加工企业，工商登记的经营者是吴仙春，实际是由吴仙春与王永利、胡启中合伙投资经营的私人企业。周长满与王永利是老乡，2015年始在该厂从事铲车操作、厂区其它各种杂务工作，月工资4000-4500元。2017年3月6日下午，周长满按照胡启中的安排，与案外人罗某一起检修厂房屋顶。因厂房屋顶是石棉瓦，不能站人，周长满与罗某一起将一块竹跳板搬上屋顶，放在支撑石棉瓦的支柱墙上，两人踩在竹跳板上仔细查找存在破损的石棉瓦并将破损的石棉瓦换掉。当日下午4点多钟，周长满不慎踩到石棉瓦上，石棉瓦破裂后从屋顶掉下受伤。周长满受伤后入住赤壁市人民医院治疗49天，然后转院至咸宁市中医医院治疗29天，后又有转至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27天。赤壁楚南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赤楚南法鉴【2018】临鉴字第1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周长满重型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损伤、双侧额颞叶脑挫伤血肿。2.胸部外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胸腔积液。3.失血休克。4.L2-4横突骨折，左第5掌骨基底部骨折。经咸宁归真司法鉴定中心精神智力测试智商48分，构成六级伤残，左侧肢体偏瘫，肌力LV级，构成七级伤残，需他人协助才能行走及正常大小便，构成部分护理依赖。周长满的伤构成一处六级伤残、一处七级伤残，构成部分护理依赖。绿能竹炭厂等对该鉴定意见不服，提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同济司法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1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周长满所受损伤，评定其伤残程度为七级，建议其多等级伤残指数为42%，不存在护理依赖；自受伤之日起，给予营养时间180日。周长满对该鉴定意见不服，提请重新鉴定，但经一审法院委托，多家鉴机构将鉴定资料退回。2019年9月8日，周长满撤回重新鉴定的申请。因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同济司法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1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取消了护理依赖，但未对前期护理时间及后期治疗费作出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认，护理时间定为一年半，后期治疗费按15000元计算。事故发生后，绿能竹炭厂的经营者垫付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医疗费及其它各项费用合计185496.71元，其中包括在赤壁市人民医院和咸宁市中医医院住院78天，请护工花费的护理费9630元。周长满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511735.84元，其中：医疗费:赤壁市人民医院74566.71元（66904元+1282.71+6380元）、咸宁市中医医院12520.15元、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22445.9元（9277.69元+6873.21元+1200元+50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105天×100元/天）、营养费2700元（180天×15元/天）、护理费51618元【32677元/年÷365天×（547天-78天）+9630元】、误工费85120元（4200元/月÷30天×608天）、后期治疗费15000元、残疾赔偿金214294.08元（31889元/年×16年×42%）、交通费13505元（11930元+105天×15元/天）、住宿费366元、鉴定费9100元（3200元+5900元）。一审法院认为，周长满受绿能竹炭厂雇佣在该厂从事铲车操作及其它杂务工作，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和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周长满受雇于绿能竹炭厂，接受绿能竹炭厂的安排进行工作，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绿能竹炭厂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尽安全教育管理义务，让不具备相关专业技能的周长满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上屋顶进行检修，其从屋顶掉下来摔伤，应由绿能竹炭厂承担雇员损害赔偿责任。绿能竹炭厂是个体经营户，该厂在工商登记的经营者是吴仙春，吴仙春应作为绿能竹炭厂的经营者对本案承担赔偿之责，王永利、胡启中是与吴仙春合伙经营绿能竹炭厂的实际经营者，则吴仙春、王永利、胡启中应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份额对周长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长满在执行劳务过程中未注意戴安全帽，系安全绳，且在石棉瓦上作业，对自身安全未尽谨慎义务，踩到不能受力的石棉瓦上致石棉瓦破裂后从破裂处掉下屋顶受伤，有一定的过失，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对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酌情由周长满承担5%的责任，四被告承担95%的责任。绿能竹炭厂及其经营者辩称，周长满摔伤是因为其在检修石棉瓦时接听电话注意力不集中脚下踩空掉下屋顶所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信。周长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受伤后身体及精神受损且智能减退，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结合其损害后果、事故发生的经过及本地的经济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一审据此判决如下：一、赤壁市官塘驿镇绿能竹炭加工厂、吴仙春、王永利、吴启中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支付周长满人身损害赔偿金486149.05元（511735.84元×95%），精神抚慰金20000元。抵扣已支付的185496.71元，还应支付周长满320652.34元。二、驳回周长满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减半收取1000元，由赤壁市官塘驿镇绿能竹炭加工厂、吴仙春、王永利、吴启中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绿能竹炭厂系依法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其与周长满之间的关系不属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因此本案不能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周长满受绿能竹炭厂经营者的安排从事劳动，并在提供劳动过程中受伤，绿能竹炭厂的经营者作为接受劳动的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绿能竹炭厂的厂房最高处的高度在四米以上，根据国家标准GB3608-2008《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根据这一规定，绿能竹炭厂安排周长满在厂房屋顶进行劳动，属于从事高处作业，由于是在不稳定的条件下施工作业，危险性很大，因此，在高处作业的施工过程中，应当聘请具备相关资质的专业人员，同时为作业人员配备软底防滑鞋、安全带、安全帽等有关劳动保护用品和按照规定要求支搭各种脚手架等，做好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对高处作业人员的身体条件、年龄等也有更高的要求，如不准患有高血压、心脏病、贫血、癫痫病等不适合高处作业的人员从事高处作业；对疲劳过度、精神不振和思想情绪低落人员要停止高处作业；严禁酒后从事高处作业。绿能竹炭厂的经营者不仅安排并不具备从事高处作业相应资质的周长满在四米多高无法承重的屋顶作业，应当采取而未采取任何安保措施，且事故发生时周长满已经年满六十周岁，考虑到其年龄因素及身体状况，并不适合从事具有高风险的高处作业，因此，周长满在作业的过程中因踩到不能受力的石棉瓦从屋顶掉落摔伤，绿能竹炭厂的经营者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2.周长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屋顶从事劳动应尽更加严格的安全注意义务，但高处作业本身就具有高度危险性，作业人员一旦出现重心失衡、脚下踩空等情形时，便对事故的发生失去掌控能力，故周长满自身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虽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并无证据证明周长满在从事劳动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绿能竹炭厂认为周长满在工作过程中接听电话分心，导致脚下踩空摔伤，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庭审中证人罗某也没有明确看到周长满接听电话的事实，只是在背对着周长满的时候听到打电话的声音，并不能证明周长满确实存在工作中接打电话的事实，亦不能确定该事实与本案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3.从双方所处地位的优劣、风险预防和承担能力上看，周长满是绿能竹炭厂的雇员，其系接受雇主的安排从事劳动，在双方的关系中本就处于弱势一方，对风险的预防能力亦较弱，绿能竹炭厂作为雇主，本可以通过为周长满投保人身意外保险来分担、转移用工过程中发生事故的风险和责任，但绿能竹炭厂并未为周长满投保人身意外保险，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所处的优劣势地位、事故风险的防范能力、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认定本案双方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继续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绿能竹炭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实体裁判正确，对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赤壁市官塘驿镇绿能竹炭加工厂、吴仙春、王永利、胡启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高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纪利军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吴佳灵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