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永亿航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街道办事处青台山路890号2栋1单元18楼1810号。 法定代表人：孙嘉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张林，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聪，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四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蛟龙工业港双流园区东海路29座（607号）。 法定代表人：梁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丽，四川时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永亿航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永亿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四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四佳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永亿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四川四佳公司对（2018）川01民终12459号判决中成都华冠精密电子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华冠公司）应支付的债务（货款88317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一、成都华冠公司与四川四佳公司存在经营业务混同、经营地址混同、人员混同、财务混同。1.成都华冠公司自2008年2月至2018年6月从成都尚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尚明公司）处购买产品，四川四佳公司自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从案外人成都尚明公司处采购产品，二公司采购的产品种类、名称均一致，故其业务混同。一审判决根据两个公司工商登记内容不一样，认定其经营范围不同，属形式调查，与事实不符。2.成都永亿航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成都华冠公司与四川四佳公司的生产、经营地址为成都蛟龙工业港双流园区东海路29座（607号）。3.成都永亿航公司提交的第7组证据显示，邹靓在同一时间担任四川四佳公司财务负责人和成都华冠公司诉讼代理人、邹利华在同一时间担任四川四佳公司经理和成都华冠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梁军在同一时间担任四川四佳公司执行董事和成都华冠公司监事、周建伟在同一时间担任四川四佳公司和成都华冠公司的采购人员，上述证据充分证明成都华冠公司和四川四佳公司是典型的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人员混同。4.成都尚明公司累计为四川四佳公司供货56623.49元，而四川四佳公司累计支付成都尚明公司201600元，其中代成都华冠公司清偿债务150000元。四川四佳公司外协加工单2张、成都华冠公司外协加工单5张、发票1张，开票主体为四川四佳公司。2018年6月至7月期间，成都华冠公司停止采购，转化为四川四佳公司对外采购，本来998.18元应开票给四川四佳公司，5192.16元应开给成都华冠公司，但6190.34元一并开票给了四川四佳公司，四川四佳公司也认可并签收了该发票，支付了该货款。二、成都永亿航公司在本案中列举十余组证据，已完成举证责任，四川四佳公司仅提供其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完后伪造的借条作为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中，成都华冠公司本应以其全部资产对外清偿债务，但四川四佳公司作为关联公司将成都华冠公司做成空壳公司，使之人格形骸化而无法独立承担债务，四川四佳公司的实际情况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三、成都华冠公司的设备、人员、购买的材料都是四川四佳公司实际使用，利润进了四川四佳公司，所有成本、债务都挂在成都华冠公司名下，该行为严重侵害成都华冠公司的利益及成都华冠公司债权人利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 四川四佳公司辩称：1.本案诉争债务已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245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该案中成都永亿航公司并未要求四川四佳公司承担任何责任，该判决已生效，成都永亿航公司应根据该生效法律文书实现自己的权利。2.本案一审已查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在经营范围、人员构成和财务状况均有不同。成都华冠公司几年前已不再经营业务，成都华冠公司倒闭后，四川四佳公司聘请了原成都华冠公司部分员工，不存在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说法。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在业务上有一定相似，又有不同，在同一家公司进行采购，属于正常交易。3.成都华冠公司曾在东海路××号有过短暂办公，该地址也有其他公司进行注册办公，成都华冠公司的实际注册地址在武侯区。4.一审中，四川四佳公司已明确201600元中超出部分是代成都华冠公司清偿的债务，成都华冠公司与四川四佳公司形成了借贷关系。5.一审中四川四佳公司提供了该公司的买卖合同，足以证明四川四佳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主体，独自对外采购设备，不存在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共同使用设备的情况。6.四川四佳公司既非成都华冠公司股东，也未滥用公司权利逃避债务，依法逃避债务的应当是公司股东，而非公司承担法律责任。 成都永亿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四川四佳公司对（2018）川01民终12459号判决书中成都华冠公司应支付的货款88317元及利息合计92246.79元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都永亿航公司于2018年4月19日起诉案外人成都华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8）川0107民初40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成都华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永亿航公司货款8831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货款8831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从2018年3月14日始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止）。成都华冠公司不服判决，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24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成都永亿航公司以四川四佳公司与案外人成都华冠公司互为关联公司，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梁军和邹利华，其运作模式是典型的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人格混同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四川四佳公司对（2018）川01民终12459号判决书中成都华冠公司应支付的货款88317元及利息合计92246.79元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成都华冠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28日，其法定代表人为陈谋新，四川四佳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30日。案外人成都尚明公司于2018年1月11日出具1张《收据》，载明“收到四川四佳公司代成都华冠公司支付金额为1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1张”。 一审法院认为，该院在立案时确定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四川四佳公司与案外人成都华冠公司是否属于人格混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五项“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本案的案由应变更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四川四佳公司与案外人成都华冠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首先，成都华冠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28日，四川四佳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30日，四川四佳公司成立后虽聘用了部分成都华冠公司的员工，但成都永亿航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之间存在人事混同的情形，故不排除成都华冠公司部分员工离职后应聘到四川四佳公司的可能。其次，四川四佳公司的经营业务范围为研发、生产、销售电子工业专用设备，从事货物及技术进出口的对外经营贸易，而成都华冠公司的经营业务范围为生产五金、交电、机械、电子产品及配件，销售其公司产品及其他同类产品、自营商品的进出口及代理，其公司经营范围内产品的相关技术研发、技术推广等配套业务，虽两公司的业务范围有相同的地方，但也不足以证明两公司之间存在业务混同的情形。再次，成都永亿航公司提供的“送达地址”等并不能证明成都华冠公司与四川四佳公司共同在位于成都生产经营，故不排除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在该场所分开生产经营的可能，加之四川四佳公司虽曾代成都华冠公司向案外人成都尚明公司支付过货款，但成都永亿航公司提供的2018年1月11日的《收据》上也载明四川四佳公司系代成都华冠公司向成都尚明公司支付的货款，故不排除成都华冠公司向四川四佳公司借款的可能。综上，由于成都永亿航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之间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的情形，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成都永亿航公司要求四川四佳公司对（2018）川01民终12459号判决书中成都华冠公司应支付的货款88317元及利息合计92246.79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成都永亿航精密模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3元，由成都永亿航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四川四佳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成都永亿航公司提交了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第9页，拟证明成都华冠公司与四川四佳公司存在人员混同，是同一套人马，且二公司均在东海路29座经营。四川四佳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即使该证据合法有效，也不能达到成都永亿航公司的证明目的，该份笔录中明确陈述了四川四佳公司成立之后聘请了部分成都华冠公司员工，二公司的生产经营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认定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是同一公司。 本院经审查认为，成都永亿航公司提供的证据系人民法院庭审笔录，因此，本院对成都永亿航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成都华冠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邹利华，该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陈谋新，公司股东为邹利华与成都华伟精密电子机械有限公司。四川四佳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30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梁军，股东为梁军、梁栩、王栋、刘仕雄。梁军曾在担任成都华冠公司监事职务，邹利华曾被聘为四川四佳公司的经理。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若存在，四川四佳公司是否应对成都华冠公司所负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是否存在人员混同的问题。成都永亿航公司上诉认为，案外人邹靓、邹利华、梁军、周建伟在同一时间分别担任了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的相关职务，因此，二公司存在人员混同。本院认为，首先，成都华冠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28日，公司股东为邹利华与成都华伟精密电子机械有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在2018年11月6日之前为邹利华，而四川四佳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30日，其法定代表人为梁军，股东为梁军、梁栩、王栋、刘仕雄。虽案外人梁军曾担任成都华冠公司监事职务，但梁军并非成都华冠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同时，虽邹利华曾被聘为四川四佳公司的经理，但邹利华亦非四川四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据此，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不存在混同。其次，即使案外人邹靓在担任四川四佳公司财务负责人的同时，亦担任了成都华冠公司在另案中的诉讼代理人，但该事实并不能证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之间存在人员混同。此外，对于成都永亿航公司主张案外人周建伟系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的采购人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周建伟仅在两公司的外协加工单上签字，而即使周建伟系二公司采购人员，但该事实亦不足以证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人员混同。综上，成都永亿航公司关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是否存在经营业务混同的问题。成都永亿航公司上诉认为，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从案外人成都尚明公司处采购的产品种类、名称一致，因此，二公司存在经营业务混同。本院认为，首先，从成都永亿航公司的主张及举示的证据来看，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从案外人成都尚明公司处采购产品的时间并不一致。其次，成都华冠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五金、交电、机械、电子产品及配件；销售其公司产品及其他同类产品、自营商品的进出口及代理；其公司经营范围内的产品的相关技术研发、技术推广等配套业务。而四川四佳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研发、生产电子工业专用设备，销售该公司产品。由此可知，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在经营范围上存在部分相同的业务，而基于此，则即使二公司从成都尚明公司处采购了相同的产品，亦符合常理，且法律、行政法规并不禁止两公司对外采购相同或类似的产品或零部件。故成都永亿航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之间存在经营业务混同，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是否存在经营地址混同的问题。成都永亿航公司上诉认为，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的生产、经营地址均为成都蛟龙工业港双流园区东海路29座（607号），且四川四佳公司利用成都华冠公司的设备、客户、材料换取自己的收入。因此，二公司构成经营地址混同。本院认为，首先，成都华冠公司登记的住所地为成都市科创中心，四川四佳公司登记的住所地为成都蛟龙工业港双流园区东海路29座（607号）。其次，根据成都永亿航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成都华冠公司在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4045号案件及本院（2018）川01民初12459号案件中提供的地址确认书载明的地址为“双流县蛟龙工业港东海路××号”，四川四佳公司陈述成都华冠公司在上述地址系短暂停留，并无生产设备。而成都永亿航公司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成都华冠公司在该地址上的厂房内进行过生产以及该厂房内的机器设备系成都华冠公司所有，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四川四佳公司利用了成都华冠公司的机器设备、材料、客户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故成都永亿航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存在经营地址混同，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是否存在财务混同的问题。成都永亿航公司上诉认为，案外人成都尚明公司累计为四川四佳公司供货56623.49元，而四川四佳公司累计支付成都尚明公司360000余元；同时，2018年6月至7月期间，成都尚明公司应将998.18元开票给四川四佳公司，将5192.16元应开给成都华冠公司，但成都尚明公司将6190.34元一并开票给了四川四佳公司，四川四佳公司也认可并签收了该发票，支付了该货款。因此，二公司存在财务混同。本院认为，首先，成都尚明公司向四川四佳公司出具了《收据》，该《收据》明确载明四川四佳公司代成都华冠公司支付款项，同时四川四佳公司亦认可其代成都华冠公司向成都尚明公司支付过款项。据此，四川四佳公司代成都华冠公司清偿债务，系独立商事主体之间的正常经营行为，并不能证明二公司构成财务混同。其次，针对成都尚明公司向四川四佳公司开具6190.3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虽该发票对应的外协加工单中有5张单据载明为成都华冠公司，但成都永亿航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成都尚明公司将该5张单据上载明的零件交付给成都华冠公司，而四川四佳公司认可其收到上述货款对应的全部货物以及支付了货款。因此，在成都永亿航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前述5张外协加工单上载明为成都华冠公司，并不足以证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存在财务混同。故成都永亿航公司关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成都永亿航公司关于四川四佳公司与成都华冠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则其关于要求四川四佳公司对成都华冠公司所负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永亿航精密模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6元，由成都永亿航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