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帅,女，1987年9月8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窦晓军，男，1981年2月8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原审被告：江锋，男，1986年11月7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上诉人张帅因与被上诉人窦晓军、原审被告江锋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3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帅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窦晓军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父亲张士香与上诉人及江锋之间就房屋首付款存在借贷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双方的关系属于赠与还是借贷不属于一审法院审查的范围。张帅与张士香可以随时根据意思自治约定双方的法律关系，即使张士香免除债务变更为赠与，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抵销权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张帅有权行使抵销权。张帅提供了生效法律文书，可以证明债权合法且到期，于2019年7月21日通知江锋行使抵销权。一审法院不适用明确的法律条文，反而适用诚信原则，显属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窦晓军未答辩 原审被告江锋未作陈述。 窦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江锋将其与张帅婚后共同共有的位于南通市开发区房屋的应得部分无偿转让给张帅的行为；张帅、江锋承担窦晓军律师代理费1万元；张帅、江锋承担保全责任保险费15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窦晓军与江锋系同事关系，江锋与张帅原系夫妻关系，于2012年1月19日登记结婚，后于2018年3月30日登记离婚。 2018年12月12日，窦晓军诉至法院，要求江锋、张帅共同归还夫妻共同债务借款51万元，并支付利息。在该案审理中，被告张帅当庭陈述其父张士香向其出借33万元，用于案涉房屋首付款的支付。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判决，认定该债务为江锋个人债务，判令江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窦晓军借款本金4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6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2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算），该判决已生效。窦晓军后申请执行，法院执行人员与江锋进行执行谈话，江锋陈述其每月工资4000余元，可每月偿还3000元，年底绩效工资1-2万元可支付，每年可归还5万元。法院在执行中扣划了江锋的工资每月3000余元（保留生活费1000元），并认定除工资外，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因履行周期较长，已裁定终结执行。 另查明，案涉南通市开发区房屋的房屋（面积141.09平方米），系江锋、张帅于2013年7月3日向华润置地（南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房屋价款为950007元。2018年3月30日，江锋、张帅协议离婚，约定江锋放弃对案涉房屋的分割等内容。双方离婚后，房屋所余贷款由张帅于2018年7月11日前实际归还，江锋、张帅于同日签订不动产权属约定书，内容为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现共同约定属张帅一方所有。其后案涉房屋已过户至张帅名下。 再查明，张帅及其父母分别于2019年5月至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起诉江锋，要求其归还离婚后的借款30万元、43万元，通州法院于同年7月12日判决支持。同年7月21日，张帅向江锋发出抵销确认书，要求将江锋在案涉房屋中的权利份额与其尚欠张帅的借款30万元进行抵销，江锋签字确认。同年8月10日，张帅之父张士香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其于2013年6月交付张帅33万元，用于购买案涉房屋，该款系对张帅的赠与。 又查明，本案中窦晓军支付律师费1万元，财产保全保险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应围绕其构成要件进行分析： 1、债权人对债务人必须存在有效的债权。本案中窦晓军与江锋之间的借款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并进入执行程序，故窦晓军的债权真实合法有效，且发生在案涉房屋权利流转之前。 2、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处分财产的行为。本案中江锋处分财产的行为确为事实。但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可以撤销的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限定在如下范围，债务人放弃债权的行为，债务人无偿或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窦晓军主张江锋实施的为无偿转让财产行为，故本案中需要审查的要点系江锋处分案涉房屋权利的行为是否构成无偿转让。以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内容而言，江锋对案涉房屋放弃分割，该约定的前提是江锋至少基于归还公积金贷款及房价增值而享有对案涉房屋的部分权利，其放弃权利时未明确权利的价值，亦未约定张帅取得该权利的对价，故该分割转让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行为。至于对房屋贷款归还的约定和实际归还的额度，是对两人对外债务的内部分配，并不影响江锋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份额。 3、债务人的行为必须有害于债权。司法实践中，认定标准系债务人的转让行为导致财产减少，从而影响清偿能力，从而导致债权人的债权难以实现，一般以合法债权进入执行程序，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为标志。本案中，执行案件已经程序终结，以现有的还款方案而言，每年扣留的工资在支付利息后，仅有少量能抵偿本金，窦晓军的债权得到清偿的周期在十年以上。江锋当庭陈述，其债务近300万元，如其他债务进入执行程序，则窦晓军的债权实现更是遥遥无期。故江锋对案涉房屋权利的放弃已经有害于原告债权的实现。 二、案涉抵销和赠与行为的认定。 1、案涉抵销权是否成立。在互负债务的当事人间，其抵销权的行使遵从意思自治，但不得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窦晓军的债权在先，张帅的债权在后，案涉抵销行为发生在本案立案后，明知如抵销权成立，则窦晓军的债权难以实现，故江锋、张帅行使抵销权的目的即为对抗窦晓军的债权。但张帅的债权为普通债权，并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其抵销行为不具有民法上的善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该行为不得对窦晓军的债权，但对于江锋财产的处置，张帅可以参与分配。 2、案涉赠与行为是否成立。张帅已于前案中明确首付款系向其父亲所借，因案涉房屋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签约购买，故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其在不动产权属约定书中也均认可，而所涉借款亦为夫妻共同债务。张士香于本案中出具的说明，其内容与张帅在前案中的陈述矛盾，其目的也是为了对抗窦晓军的债权，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仍以认定为借贷行为为宜。 综上所述，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江锋无偿放弃案涉房屋权利的分割，有害于窦晓军债权的实现，故窦晓军要求撤销案涉房屋分割转让行为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案涉房屋仍属于张帅、江锋的共同财产。窦晓军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依法有据，应由债务人承担。窦晓军主张的保全保险费，因保险并非唯一的担保方式，相关费用并非必然支出，故法院碍难支持。至于张帅、江锋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的份额，并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所能解决的问题，相关权利人可另案起诉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锋以签署离婚协议书及不动产权属约定书等方式将其与张帅于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的位于南通市开发区房屋的应得权利份额无偿转让给张帅的行为。二、江锋承担窦晓军律师费1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窦晓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5080元，由窦晓军负担508元，由江锋负担3200元，由张帅负担137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窦晓军向江锋出借款项的时间在2018年1月至2月份。 本院认为，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江锋、张帅两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向开发商支付全部房款，购买案涉房屋，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张士香支付给张帅33万元的真实性及款项性质，因不影响共有财产的认定，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本院不予认定。 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抵销的条件是民事主体互负债权债务，而本案中，江锋对共有财产享有物权，与张帅的债权无法抵销。所以，江锋在2019年7月21日出具《确认书》认可所谓的抵销，实际上是以物抵债，而非行使抵销权。江锋与张帅在2018年3月30日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张帅，该约定未被撤销前在江锋和张帅之间生效。《确认书》是江锋以张帅的财产抵偿所欠张帅的债务，属当事人串通实施的虚假意思表示，行为无效。 江锋放弃共同财产中的应得份额，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窦晓军请求撤销其无偿放弃财产的行为，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张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