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亿元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武义县茭道镇农牧场溪滩，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23307761103N。 法定代表人：应柳浩。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钱法，浙江川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观春，浙江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义丰佑生物颗粒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武义县茭道镇农牧场溪滩（浙江亿元工贸有限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23MA2DCG5DXP。 法定代表人：张志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杰，男，199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强，男，199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以上三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成春，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佳伟，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亿元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元公司）因与上诉人武义丰佑生物颗粒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佑公司）、被上诉人张志杰、张志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3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丰佑公司、张志杰、张志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志杰、张志强不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仅以张志杰、张志强系丰佑公司的股东为由而认定张志杰、张志强对本案损失不承担连带责任，忽略了张志杰、张志强承租涉案房屋时间为2017年，而丰佑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18年5月，且房租均由张志杰、张志强个人账户对丰佑公司进行支付。即，张志杰、张志强与丰佑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是独立的自然人与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承租人对涉案房屋应尽管理义务，且张志杰、张志强后期又转租给了丰佑公司，其转租也存在过错。因此张志杰、张志强存在过错导致租赁物损毁，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涉案房屋租赁期间，张志杰、张志强擅自更改隔离墙，致使本案火灾发生，是不争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丰佑公司提供的视频证据不予理睬，但却称“无论厂区内的塑料隔板是由谁搭建的，其作为房东在明知存在相应消防隐患的情况下未予以整改对火灾发生和蔓延存在过错，对本次事故应承担次要责任。”既然作为出租方的丰佑公司其对该塑料隔离板都要承担管理责任，那么作为该塑料隔离板的搭建者和使用者、直接管理人其更应该承担更大更重的管理和违约责任。最后，张志杰作为第一个发现火灾人，其在施救过程中采用了三瓶灭火器进行灭火存在操作不当，因为丰佑公司生产原料为轻型颗粒物，在一般灭火器的喷射下会引起火苗乱窜，正因此才有了张志杰在询问笔录中所说的“当时火势不大，用了三瓶灭火器没有灭掉，后来火势越来越大”的情况产生，可以推定张志杰在救火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二、一审法院仅以亿元公司对涉案房屋有管理义务而判定亿元公司承担次要责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房屋房产证、消防验收合格证等手续齐全，亿元公司提供的租赁物不存在形式上的瑕疵；其次，亿元公司与丰佑公司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也明确约定“乙方因使用需要，在不影响房屋结构的前提下，可以对承租房屋进行装饰，但必须先得到甲方的同意后方可施工”，然而亿元公司从未接到也从未同意丰佑公司对其承租的隔离墙进行改建，甚至多次告知丰佑公司对隔离墙要保持原有的状况。因丰佑公司自己经营的需要而改建房屋，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丰佑公司自行承担。最后，本案火灾引起点在丰佑公司车间内，其火灾原因为不排除电器线路故障、遗留火种，无论是电器线路故障还是遗留火种导致火灾均与亿元公司无关。因为丰佑公司租用的车间电器线路均由丰佑公司自行铺设，其铺设是否合理、是否存在漏电等风险均应由铺设者承担责任。综上，亿元公司作为房屋的出租方已然尽到了该有的管理及告知义务，本案火灾的引发并非亿元公司疏于管理而引起，亿元公司对火灾造成的损害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亿元公司租金损失为30万元与事实不符。一审中，亿元公司提供了与浙江震坤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坤公司）的厂房租赁合同、搬运费领款凭证、银行打款凭证、电费明细等证实亿元公司因为火灾而进行厂房搬迁，且与案外人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支付部分租金60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以汇款并非亿元公司支付、金额与合同约定支付数额不一致，合同无经办人签字和签订日期等形式上的瑕疵来否定亿元公司已支付600000元租金的事实过于苛刻。在民营企业经济发展的浙江，普遍存在企业付款由企业法定代表人或其亲属对外进行支付的现象，亿元公司支付600000元租金支付方正是其法定代表人的丈母娘，同时该支付账号也系接收丰佑公司房租的账号，可以认定实际系公司所用，同时租金也是支付到租赁合同指定账户。在火灾发生后，企业忙于恢复生产自救，在签订合同时出现未签字、无签订日期等纰漏情有可原，亿元公司提供的搬运费、打款凭证都足以证明事实，形式上的缺陷不应成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从日常厂房租赁市场实际情况出发，对大面积的厂房租用是极少有短期租用情况的存在的，亿元公司只能按照案外人震坤公司的要求承租一年的厂房，且租用厂房至今还由亿元公司使用，近期亿元公司也曾试图与震坤公司协商解除租赁协议事宜，然震坤公司给出了较高的补偿要求。四、一审法院未依据诉讼参与人申请将案外人当庭转换为证人程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证人的启动程序应当是由需要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一方，以书面的形式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至迟在证据交换时，向法庭提交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名单，包括证人的身份、地址、联系方式，拟出庭作证的主要问题。然而，一审法院将一名送视频资料的亿元公司员工当庭直接转化为了证人，并任由丰佑公司对其发问，程序严重违法，其证人证言不应被采纳。 丰佑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张志杰、张志强不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张志杰、张志强系丰佑公司股东，张志杰也是丰佑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管理丰佑公司是履行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丰佑公司进行承担，并且没有证据证明两人是引起本次事故的直接侵权人。本案火灾事故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侵权之诉。一审审理中，亿元公司也仅仅是主张张志杰、张志强作为公司的经营者与负责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上诉理由中所提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方等相关内容，并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如果需要审查所谓的厂房租赁合同是否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承租关系。首先，2017年的厂房租赁合同的租赁时间是从2017年11月16日起，当时亿元公司正在筹备成立的阶段。故先由公司的发起人张志杰签署了该份厂房租赁合同。2018年的5月份，丰佑公司正式成立，符合一般公司成立前，需要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的认知。并且在丰佑公司成立时，就由亿元公司重新签订了一份厂房租赁合同，并且将该份由双方公司盖章的厂房租赁协议进行了工商登记备案。其次，亿元公司所述的2017年厂房租赁合同的出租方、甲方是应柳浩也并非是亿元公司。若原公司在事后，在甲方的签字栏补盖公司公章就能认为是公司出租的话，丰佑公司也可以补盖公章，就认为是公司承租。显然，该份租赁协议是两家公司之间的出租与承租行为。最后，亿元公司认为房租是由张志杰、张志强通过个人账户与其进行支付，是错误的，房屋并非支付到亿元公司账户，而是支付到胡月兰个人账户中。关于厂区之间的隔离墙，是亿元公司搭建的。关于租金损失，不应支持。证人出庭程序合法合规。其余答辩意见与本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张志杰、张志强答辩意见与丰佑公司一致。 丰佑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亿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亿元公司主体适格，系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以消防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来确认亿元公司主体适格，存在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消防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及相关证据材料，可以确定该厂房由原告控制使用，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合法有据，被告抗辩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支持。”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仅仅只能说明该厂房的所有人为亿元公司，而无法证明厂房的使用者为亿元公司，也无法证明厂房仅仅由亿元公司经营所使用。（二）原审过程中，丰佑公司已提供了武义专佳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专佳公司）多年来一直在亿元公司厂房内生产、经营的书证、人证，可以证实亿元公司非本案适格原告。1、丰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专佳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司报告》，可以证实专佳公司注册地址系在亿元公司厂房内的事实。2、丰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低、散、乱、污整治、改造提升公示牌》，可以证实专佳公司火灾事故发生前一直在该厂房生产经营，并且被管委会提出要求进行整改的事实。另外，该公示牌至今仍挂在该公司厂房内，可见，专佳公司至今仍在使用该厂房。3、专佳公司法定代表人骆某出庭作证，说明其经营的公司一直租住在亿元公司厂房内。结合上述证据，专佳公司占有并使用厂房，本次火灾如若产生火灾损失，也应当由专佳公司提出索赔，现亿元公司作为厂房的所有权人却提出生产经营损失，明显与事实不符。故本案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二、消防大队作出起火点、起火原因的认定程某，原审法院不应采纳，而应对起火点、起火原因予以重新认定。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起火点有误，起火点应位于亿元公司内，即丰佑公司车间与亿元公司连接处墙体南侧。（一）火灾事故对起火点的认定以个人的主观意见为主，其认定依据明显不科学、不客观，不应采纳。从火灾事故认定书至一审法院判决关于焦点二的说明，我们可以看出消防大队、一审法院均以丰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杰个人的谈话笔录作为本案火灾事故起火原因及起火点的认定依据，明显是不科学、不客观的。丰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杰进入火灾现场时间为2019年5月17日21点50分左右，而火灾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火灾着火时间在2019年5月17日21点28分左右。而张志杰在消防大队以及庭审中多次表示其冲进火灾事故现场时，火势已经非常猛烈，其看到的火势已经是蔓延开来的火情，而不是火灾发生起始时刻的着火点。因此，张志强个人估计的火灾着火点并非实际的着火点。消防大队须凭借其专业的技术、侦查手段确认本案的着火点，而不是以个人的感觉作为认定依据。（二）丰佑公司多次要求法庭向消防大队调取亿元公司火灾事故发生前后的监控视频，直至今日，丰佑公司均未看见相关视频资料。丰佑公司多次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亿元公司监控视频资料，但是一审法院多次以消防大队的口头答复“对方的视频看不到”为由，迟迟不予提供亿元公司火灾事故发生前一段时间的监控视频，以至于本次火灾事故的证据存在重大缺失，而无法更好地确认火灾事故发生初始时刻的状态。（三）武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在先，申请视频分析意见在后，明显本末倒置，鉴定程某，不应采信。武义消防大队于2019年7月17日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却于2019年7月19日向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申请火灾视频分析，后于2019年7月29日出具《视频分析意见》。武义消防大队作出认定意见后，不应再行对外委托视频分析意见，即使需要对外委托的，也应当由受理复核申请的金华消防支队予以对外委托。现武义消防大队出具“结果”在前，在有结果后再行申请证据分析意见，其认定程序严重违反了《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的调查程序，不应采信。（四）《视频分析意见》的检材不完整，截取的起火时间错误，故对起火点分析结论存在重大错误，不应作为消防认定依据，也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首先，截取的检材时间非火灾事故起火初始时间点，而其他可以拍摄到火灾起火初始时间的监控未作为本案检材。《视频分析意见》中检材名称“ＣＨ02Ｔ19700202172314Ｎ01.ｓｄｖ”视频对应的检材编号是“ＳＰ19046-1”。《视频分析意见》中第二点起火位置判断中是对检材“ＳＰ19046-1”进行分析，但检材“ＳＰ19046-1”对应的视频“ＣＨ02Ｔ19700202172314Ｎ01.ｓｄｖ”是从21时41分37秒开始播放的，根本不可能出现《视频分析意见》中的“21时28分36秒”、“21时28分57秒”的时间。《视频分析意见中》尾号为2314Ｎ01的视频及尾号为1655Ｎ01的视频的播放起点都是在起火时间之后：尾号为2314Ｎ01的视频的播放起点是21时41分38秒；尾号为1655Ｎ01的视频的播放起点是21时35分19秒。该两份视频完全可能拍到起火点的位置，但消防大队在截取视频时只截取了火灾发生后的视频，明显不合常理。故该《视频分析意见》存在重大错误，不应采信。其次，依据现有的检材，可以确认起火点应位于亿元公司内，即位于丰佑公司车间与亿元公司连接处墙体南侧。1、2019年5月17日21时28分36秒为起火时间。依据“ＣＨ02Ｔ19700202170126Ｎ01.ｓｄｖ”视频可知：“2019年5月17日21时28分36秒”出现较为明显的亮光，之后亮光强度和亮光面积开始增大，这是由于明火出现于塑料隔板的南侧，火光通过塑料隔板照亮了周围环境。在“21时28分57秒”之前的火焰呈现轮廓虚化，塑料隔板上的亮度分布较为均为慢射，符合明火位于塑料隔板后方的情形。2、“ＣＨ02Ｔ19700202170126Ｎ01.ｓｄｖ”视频中“21时28分57秒”开始出现的明火位置实际是明火烧穿了塑料隔板，而呈现出的火焰形态。“21时28分57秒”的火焰形态，是在烧穿塑料隔板后呈现的形态，并非是起火时火焰形态。另外，消防大队对外委托分析视频，出发点在于确认火灾事故起火点，而《视频分析意见》却以《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起火点的依据，极其荒谬。三、原审法院对于火灾事故的责任分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错误。应当认定亿元公司承担火灾事故的主要责任。对于火灾事故的责任，应该从火灾事故的发生，火灾事故的蔓延两方面来确认丰佑公司与亿元公司的损害赔偿责任。（一）火灾事故认定书对着火点认定错误，不应作为本案火灾起火的定案依据。原审法院应重新作出认定，或者重新对外委托鉴定，确认事故的起火点在于亿元公司。（二）亿元公司提供的电气线路故障及设备老化，也是本案无法排除的起火原因。一审法院认定电器线路在丰佑公司车间内，明显错误。电气线路都是在亿元公司车间内，在隔墙、塑料隔板的南边，而非在丰佑公司的北边；线路的情况事实可以从消防大队出具的相关图片以及丰佑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体现。因此，电器线路故障老化的管理责任应当由亿元公司承担，而非丰佑公司承担。（三）造成本次火灾蔓延的主要原因系厂房内的塑料隔板不符合规范，且该塑料隔板系亿元公司所有，应由亿元公司承担火灾蔓延的后果。1、塑料隔板是致使本次火灾产生重大损失的主要原因。结合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中的细项勘验，火灾事故现场照片以及监控视频可知，各个厂房之间隔板是用塑料材质的。塑料隔板具有极强的可燃性，而本次事故刚好沿着塑料隔板从丰佑公司、亿元公司之间的厂房烧到永康市鼎迅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迅公司）的厂房，可见，塑料隔板是导致火灾损失扩大的主要原因。2、亿元公司在整个厂区使用塑料隔板，存在重大过错。亿元公司整个厂房上上下下均有塑料隔板的踪迹，本案丰佑公司与亿元公司厂房之间系由塑料隔板隔开的，隔壁厂房鼎迅公司与亿元公司厂房之间也是塑料隔板隔开的；亿元公司厂房二楼的各个门窗，厂房的间隔均是使用塑料隔板隔开的，结合本案鼎迅公司的证明，及证人骆某的证言，厂房内所有的塑料隔板均为亿元公司所有，为隔离厂房灰尘而用。3、专佳公司曾在火灾事故发生前被要求整改塑料隔板及消防设备，故可见亿元公司安全生产工作不达标。专佳公司《低、散、乱、污整治、改造提升公示牌》中可以看到，其被要求整改塑料隔板、消防设备。亿元公司所诉厂房损失就是专佳公司经营的厂房，因此可见，该亿元公司应对塑料隔板及消防设备不合格承担不利后果。4、亿元公司收取丰佑公司收电费，却未能为丰佑公司提供消防用水，存在过错。火灾发生时，亿元公司厂房提供的消防栓无法出水，致使丰佑公司无法及时扑灭火灾。本案亿元公司长期收取申请人水费、电费，但是在火灾时刻却无法为丰佑公司提供消防用水，可见明显存在过错。5、亿元公司占用消防通道生产，致使火灾事故救援迟缓，应对火灾的蔓延承担全部责任。从消防大队的证据以及证人的证言，我们均可以看到亿元公司在火灾事故发生前一直占用消防通道，而另行作为其生产经营场地。亿元公司占用消防通道，致使延误救火，应对火灾的蔓延后果承担全部责任。结合上述分析，火灾起火点发生在亿元公司厂区内，电气线路在亿元公司厂房内，且亿元公司的塑料隔板、非正规生产、消防不出水、占用消防通道等是导致火灾损失扩大的主要原因，故应由亿元公司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由丰佑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四、原审法院认定亿元公司的租金损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且费用严重过高。（一）亿元公司（或专佳公司）并未与震坤公司建立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亿元公司虽与震坤公司签订有租赁合同，但双方并未建立真正的租赁关系。亿元公司并未在该厂房好好生产、经营。如若亿元公司与震坤公司建立起正常的租赁关系，那么亿元公司应当享有该厂房租赁期间完整的使用权，而不是像本案亿元公司所述情况，而无法好好经营生产，以至于当月租赁，当月就开始搬回来。（二）一审法院认定丰佑公司应承担2019年5月18日至2019年8月10日至8月底的租金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亿元公司因与震坤公司因无法协调，在2019年5月底就已经陆续搬回，至2019年8月10日已经将全部设备搬回案涉火灾的厂房。再者亿元公司生产设备搬至磐安工厂没过几天，就因门博会停止生产，2019年门博会会展结束时间是5月28日，即亿元公司须到2019年5月28日后才能恢复生产。即使本案火灾没有发生，亿元公司在门博会结束前也是无法正常生产的。因此，一审法院对于租期的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酌定的租金损失为30万元，明显认定错误，不符合亿元公司厂房面积、市场租赁价格。丰佑公司租用亿元公司厂房的年租金是40万元，而亿元公司受损区域也未迖到丰佑公司厂房的使用面积。故，一审法院酌定亿元公司租金损失为30万元，明显不合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亿元公司答辩称，对于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亿元公司是正确的适格主体。1、亿元公司厂区内存在专佳公司，并不代表亿元公司不存在在该处生产经营。亿元公司厂区之大，足以容纳多家经营机构。2、根据丰佑公司的陈述，其认可厂区所有权归亿元公司所有。进一步证实亿元公司在长期经营，可以对厂区经营所遭受损失提起损害赔偿。3、消防事故认定程序合法，并无违法之处和不当之处，丰佑公司的自行推测不应被采纳。4、关于责任分配。原审法院认定火灾事故责任分配确实存在认定错误，应认定丰佑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首先，涉案房屋房产证消防验收合格证等各项手续是齐全的。亿元公司提供的租赁物，不存在形式上的任何瑕疵。其次，亿元公司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也明确约定，亿元公司因使用需要，在不影响房屋结构的前提下，丰佑公司因使用需要，在不影响房屋结构的前提下，可以对租赁承租房屋进行装饰，但必须先征得亿元公司的统一后方可施工。然而，亿元公司从未接到过改建通知，也从未同意丰佑公司对其承租的隔墙进行改建，甚至多次告知丰佑公司对隔墙要保持原有状况。因丰佑公司自己经营需要，而改造房屋造成的损失不利后果应有丰佑公司自行承担。最后，本案火灾引起点在丰佑公司车间内，起火原因为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遗留火种。无论是电气故障，还是遗留火种，导致火灾均与亿元公司无关。因为丰佑公司租用的车间电器线路均由丰佑公司自行铺设，其铺设是否合理，是否存在漏电等风险，均应由铺设者自己承担。综上，亿元公司作为房屋出租方已经尽到了该有的管理及告知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所有责任均应有丰佑公司及张志杰、张志强承担。5、关于费用问题。首先，亿元公司与案外人转账是真实存在的，且签订租赁合同。且签订的租赁合同使用期一年。同时，一审法院将一名送视频资料的亿元公司员工当庭直接转化为证人，并任由丰佑公司对其发问，程序严重违法，其证人证言不应被采纳，而且其表述并不全面。他说当时是有部分，那并不全面的表现。关于租金损失。门博会并不影响生产，即使门博会不能生产，也不能减免租金。6、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损失30万元，明显错误。正如丰佑公司所称，亿元公司与丰佑公司的租赁合同，租赁面积仅为2562平方米，但租金为四十余万元。而亿元公司与案外震坤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面积为10040平方米，按比例计算租金，该租金应当达到年租金1606399元。这更能进一步证实亿元公司与案外人租赁合同是真实的，约定的租金也是合理的。 张志杰、张志强同意丰佑公司的意见。 亿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佑公司立即支付亿元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150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为止）；2、判令丰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志杰、张志强系丰佑公司股东。2017年，丰佑公司通过张志强、张志杰承租了亿元公司的部分厂房，从事生物颗粒燃料的制造、销售。2019年5月17日22时05分许，武义县消防救援大队接到报警称位于武义县茭道镇农牧场溪滩的亿元公司发生火灾，火灾烧毁机器设备、成品、半成品等物品，过火面积约4800平方米，无人员伤亡。经现场勘验、调查取证，武义县消防救援大队于2019年7月12日对该起火灾事故作出武消火认字〔2019〕第000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2019年5月17日21时28份许；起火部分：丰佑公司制造车间；起火点：丰佑公司制造车间与亿元公司连接处墙体北侧，带电箱立柱以东2-3米范围内；起火原因：可以排除人为放火、自燃、雷击、生产生活用火等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丰佑公司不服认定书，于2019年7月19日依法申请复核。2019年7月24日金华市消防救援支队受理复核申请，并于2019年8月2日作出《复核决定书》，认为武义县消防救援大队作出的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书，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起火原因认定准确，维持其认定。另，2019年7月19日，武义县公安消防大队委托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对火灾现场四份视频进行分析，2019年7月29日，该鉴定中心制作《视频分析意见》一份，认为：对检材SP19046-1进行微变分析，观察到检材所示时间“2019年5月17日21时28分36秒”出现较为明显的亮光，之后亮光强度和亮光面积开始增大，“21时28分57秒”，方框所示区域观察到出现明火，之后火势逐渐发展扩大。进一步对“21时28分57秒”开始出现的明火位置分析，如果明火位于塑料隔板后方，则其轮廓将会虚化，塑料隔板上的明火光影将被放大，且塑料隔板上亮度分布较为均匀漫射。相反的，该明火轮廓清晰，亮度较高，塑料隔板上的光影明亮强度与之相差较大，因此认定明火起始位置处于塑料隔板北侧。另外在图中显然可观察到明火处于木屑堆垛南侧。即，该火灾最先起火位置在木屑堆垛南侧，塑料隔板北侧。结合火灾现场平面图，该位置处于丰佑公司区域。检材SP19046-2、SP19046-3和SP19046-4时间较为滞后，不再进行分析。2019年11月1日，该鉴定中心出具说明一份，表示视频分析意见编制过程中，将SP19046-2误写为SP19046-1，予以变更。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张志杰在2019年5月18日的笔录中陈述：“我是第一个看到工厂着火的”，“我于2019年5月17日晚上9点50份许到达武义县茭道镇胡宅垄我们木材加工厂，我到工厂门口时就发现厂房里面有很大的烟雾，然后我去开灯发现灯不亮，然后我就摸黑进去看厂里是否停电了。我走到我们作业生产操作台前发现操作台周边已经有明火烧起来了，然后我到了里面就发现厂房我们生产作业的地方失火了，已经有明火着起来的，当时火势不大，我就用三瓶灭火器没有灭掉火，我就马上打电话给我哥张志强通知他过来救火，然后我就打电话报警救助。后来火势越来越大，我看我灭不掉火就退到工程门口等待救援以及打电话求救”。当被问及“你赶到失火现场的第一现场情况如何？”，张志杰答道：“我就是看到失火现场范围在我们作业生产操作台范围已经着火了，火势往工厂隔壁方向引燃了，工厂里面已经停电了。” 原审法院另查明，火灾发生后，亿元公司因厂房受损，不能正常经营，故将门厂设备搬迁至磐安震坤公司厂房进行生产，后于2019年8月搬回原厂房，并于9月初恢复正常生产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厂房于2019年5月17日发生火灾事故的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应根据事故原因、损害结果等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为：一、亿元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二、火灾事故发生的位置是否位于丰佑公司车间内？三、双方当事人对事故责任如何分担？四、亿元公司的租金损失是否合理？现具体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丰佑公司认为受损厂房是由案外人专佳公司实际使用，主张损失的主体不应为亿元公司。根据庭审调查，虽然亿元公司厂区内注册有专佳公司，但不能确定该门厂属于专佳公司所有或者租赁使用，根据消防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及相关证据材料，可以确定该厂房由亿元公司控制使用，亿元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合法有据，丰佑公司抗辩亿元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等内容，武义县消防大队已经做出事故认定书，且经金华市公安消防支队复核维持，现无证据足以推翻其认定内容，应予确认。丰佑公司认为武义县消防大队先出具事故认定书再委托对视频进行分析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的意见，因视频分析并非作出火灾事故认定的必经程序，该行为并未违反认定程序，其异议不予支持。在丰佑公司申请对认定书进行复核时，消防大队委托第三方对现场视频进行分析应是对事故成因的进一步分析，相应的鉴定结论亦符合事故认定的内容，可以佐证本案火灾事故起火部位位于丰佑公司车间内。且综合张志杰的笔录，其在首先到达现场后，火势较小的情况下发现明火亦位于丰佑公司车间内，也辅助证明了事故认定书的内容。综上，对本次火灾事故起火点位于丰佑公司车间内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三、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原则确定赔偿主体和比例。本次火灾发生于丰佑公司车间内，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电器线路故障、遗留火种）应由丰佑公司承担管理责任，其未善尽管理义务造成事故发生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亿元公司系事故发生厂房的房东，对于厂房的电气线路铺设、厂区隔离、消防通道及消防设施的配备等，均应善尽管理和注意义务，无论厂区内的塑料隔板是由谁搭建，其作为房东在明知存在相应消防隐患的情况下未予以整改对火灾发生和蔓延存在过错，对本次事故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评定双方在此次火灾事故中的过错，酌定由丰佑公司承担亿元公司合理损失的70%，由亿元公司自负其损失的30%。关于焦点四、虽然亿元公司庭审中提供了相应的租赁合同和汇款凭据，但相应汇款并非由亿元公司支付，且汇款金额与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和数额亦不一致，合同上也无经办人员签字和签订日期，再结合证人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为原告在火灾发生后实际租用他人厂房的情况与合同内容不一致，相应的损失不能依照合同约定的金额予以确认。但亿元公司门厂在事故发生后确有一段时间无法在原厂区生产经营，实际存在相应的租金损失。对于损失的金额，综合该区域租金价格结合火灾面积，在根据停止经营的时间（2019年5月18日至2019年8月底）上酌情确定为300000元。综上，亿元公司租金损失300000元，应由丰佑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10000元。对于张志强及张志杰，两人系丰佑公司的股东，经营管理丰佑公司履行的是相应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丰佑公司承担，现也无证据证明两人是引起本次火灾事故的直接侵权人，故亿元公司要求张志强、张志杰承担赔偿责任之诉请，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丰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亿元公司租金损失21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9年9月1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款项清偿之日之）；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亿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77元（已减半收取），由亿元公司负担6952元，由丰佑公司负担2225元；保全费3020元，由亿元公司承担。 二审中，亿元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浙江省武义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关于印发〈武义经济开发区企业安全生产工作管理办法〉的通知》、《技术咨询合同书》，证明浙江省武义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委托的安全检查中介服务机构对下辖区内企业进行生产安全体检及敦促整改工作，亿元公司委托浙江金泽安全技术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安全生产服务工作，亿元公司重视安全生产工作的事实。证据二、武义经济技术开发区企业安全检查隐患清单、证件卡，证明事发前丰佑公司的企业生产场地经武义经济开发管委会委托的安全检查中介服务机构检查发现存在严重消防安全隐患的事实。 丰佑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这两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于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技术咨询合同书委托方是亿元公司，并非丰佑公司，并且技术咨询内容应是针对亿元公司。虽然有双方盖章，但仅有合同的签订，是否实际履行无法确认。对证据二、三性均有异议，这份清单是在2019年3月4日作出，而火灾发生是在后。该证据是管委会出具，但并没有管委会的盖章，所以对三性不予以认可。塑料隔板是亿元公司安装搭设的。 张志杰、张志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同意丰佑公司的意见。 对亿元公司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应综合本案案情加以认定。 丰佑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骆某微信朋友圈视频，证明塑料隔板在2018年7月之前已经存在，并且系亿元公司搭设。证据二、张志杰与胡月兰聊天记录视频，证明亿元公司搭建的墙体于2018年7月26日倒塌，丰佑公司汇报的事实。证据三、骆某微信主页、胡月兰微信主页及墙体倒塌照片，证明塑料隔板为亿元公司搭建的事实。 亿元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厂区是我们亿元公司内，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拍摄在亿元公司厂区内，并非丰佑公司厂区内拍摄，不能证明在2018年7月之前已经存在隔板搭建，且该拍摄系在2018年7月14日。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正如胡月兰所说，外面再大的风怎么可能把里面的墙吹到，只能证明两点：1、在2018年7月26日的时候亿元公司与丰佑公司隔断处系用水泥砖搭建的，2、水泥砖倒塌的行为系丰佑公司在生产过程中造成，后续丰佑公司将水泥搭建的改成塑料隔板的事实。对证据三、对微信主页真实性无异议，但墙体倒塌是在2018年7月26日，进一步证明亿元公司提供的租赁物采用的是水泥砖隔断的事实。 张志杰、张志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没有意见。 对丰佑公司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二、三真实性予以认可，但2018年7月已经在丰佑公司的承租期内，根据时间节点，无法证明塑料隔板由谁搭建。 张志杰、张志强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厂房虽然系以张志强、张志杰的名义承租，但实际承租方和使用方系以张志强、张志杰为股东的丰佑公司，故亿元公司要求张志强、张志杰就火灾损失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亿元公司因案涉火灾而搬迁至其他公司厂房进行生产的事实明确，同时结合消防事故认定书等证据，可以认定亿元公司属于遭受火灾损失的一方，系本案适格原告。亿元公司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尽到作为出租人的管理义务，故原审判决其就火灾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损失的认定问题，亿元公司提供的租赁协议存在瑕疵，转账记录载明的交易金额、交易双方也无法与租赁协议对应，另外，该租赁协议约定的厂房面积明显大于过火面积，且亿元公司在2019年9月已经在原厂房恢复正常生产经营，故综合以上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损失金额300000元较为合理。《火灾事故认定书》系由消防主管部门武义县消防救援大队作出，且经金华市消防救援支队复核并维持认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当事人责任的主要依据。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点位于丰佑公司制造车间，且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而丰佑公司作为该车间的实际控制方和使用方，应承担主要的日常检修义务和火灾预防义务，故应当就本火灾损失承担主要责任。针对塑料隔板问题，双方对于由谁搭建存在争议，但无论是出租方还是承租方，如认为该隔板不利于火灾预防，均具有相互监督并督促整改的义务，故在整体上并不影响双方主次责任的认定。亿元公司、丰佑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亿元公司、丰佑公司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54元，由浙江亿元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3904元，由武义丰佑生物颗粒燃料有限公司负担4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周楚臣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代书记员 钟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