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民终2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计庆娥，女，197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怀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蚌埠市春风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友谊小区1栋2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055755726A。 法定代表人：李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雪春，固镇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守田，男，197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衡，男，199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系张守田儿子。 原审被告：安徽省茂森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固镇县经济开发区三星大道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33943632333。 法定代表人：张凤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顺，固镇县新马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计庆娥因与被上诉人蚌埠市春风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风公司）及原审被告张守田、安徽省森茂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森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计庆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春风公司的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春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春风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春风公司明确承认在计庆娥给其出具结算手续后，一直找茂森公司主张施工费用，三年多时间里从未找计庆娥主张过施工费，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已确认春风公司与计庆娥之间的工程合同无效，却又判决计庆娥支付158159.9元利息，明显违法及错误。三、一审法院组织第二次开庭，程序违法。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在各方当事人都充分举证质证并发表辩论意见的情况下，案情事实证据完全清楚，并没有再次开庭的必要。一审法院在明知春风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违法组织第二次开庭，让春风公司提供虚假证据，程序明显违法。四、春风公司与茂森公司相互勾结，出具虚假证据，应当受到依法严惩。计庆娥起诉茂森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时候，茂森公司提出案涉工程不合格并拒绝支付工程款。而本案中，茂森公司为春风公司出具证明证明春风公司施工工程合格，明显前后陈述矛盾。 春风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计庆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维持原判。计庆娥与春风公司结算单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而且春风公司在三年多时间里多次向计庆娥打电话催要欠款，并有通话录音。计庆娥在一审法官对其问话时，认可欠春风公司工程价款，只是因为茂森公司欠计庆娥的工程款，无力支付。故春风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即使合同无效，实际施工人也有权主张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故一审判决计庆娥支付利息并无不当。计庆娥在第一次庭审时突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春风公司第一次庭审后，有权针对计庆娥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补充举证，不属于逾期举证。即使逾期举证，并非春风公司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不审理该证据有可能导致裁判明显不公，也应在对春风公司予以训诫或罚款后予以采纳。 张守田述称，这么多年，计庆娥一直躲着，所有人都在找张守田、春风公司要钱。 茂森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计庆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计庆娥的上诉请求。 春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计庆娥、张守田支付春风公司工程款710831元、利息170599元（按年利率6%自2016年8月8日计算至2020年4月23日），合计881430元；2.判令茂森公司在欠二期项目部（计庆娥与张守田）工程款的数额内承担责任；3.判令计庆娥、张守田、茂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7日，茂森公司与祥瑞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祥瑞公司承建茂森公司，工程内容为所有土建工程、装饰工程、水电工程、附属工程，合同价款为6000万元。2015年3月28日，茂森公司与祥瑞公司又签订一份《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茂森公司将其公司的二期厂房、二栋住宿楼、办公楼及后勤设施发包给祥瑞公司施工。同年3月10日，祥瑞公司与计庆娥签订一份《建筑工程转包合同》，祥瑞公司将其承包的茂森公司1#、2#、9#、10#成品仓库（又称厂房）、食堂、3#4#公租房（住宿楼）工程一次性转包给计庆娥施工，合同约定由计庆娥自行筹资组织建设，独立管理，独立建账，独立核算，计庆娥执行祥瑞公司与茂森公司签订的合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5年5月20日，计庆娥以祥瑞公司代表人的名义与春风公司签订一份《钢结构工程合同书》，计庆娥将其承接的茂森公司1#、2#、9#、10#厂房工程中的钢结构制作与安装（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分包给春风公司实际施工。根据《钢结构工程合同书》第四条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钢结构主体安装完成、甲方（计庆娥）验收合格后，甲方应付乙方（春风公司）工程款至总价款的75%，验收后一周内再付乙方工程总价款的20%，余款5%待全部钢结构验收后一年内付清；如甲方拖欠工程进度款或尾款，应按拖欠的总额款的3‰每日支付违约金，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赔偿金。春风公司已完成案涉工程的施工，履行了合同义务。2016年8月8日，春风公司与计庆娥、张守田进行结算后签署一份类似结算表的书面文件（为便于表述，本案中称其为《李春班组结算表》），计庆娥、张守田确认欠付春风公司工程款710831元。后春风公司多次向计庆娥、茂森公司催要工程款未果。2020年4月28日，计庆娥在接受本院询问时认可欠付春风公司710831元工程款属实，并表示同意支付，同时认可其与张守田是合伙关系。作为案涉工程的建设方和发包人，茂森公司现认可春风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已完工，质量合格，并同意接收该工程。 另查，计庆娥曾于2018年8月3日以茂森公司、卢茂德（茂森公司实际负责人）为共同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茂森公司与卢茂德支付其工程款及违约金合计2120万余元。计庆娥在该案中认可其承建的四栋厂房已于2015年年底前完工，食堂和3#、4#公租房工程未全部完工是因为茂森公司未按时按量支付工程款所导致。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皖0323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判决茂森公司支付计庆娥工程款59478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31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时止），返还计庆娥保证金100万元，驳回计庆娥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但茂森公司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计庆娥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同时，《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计庆娥取代祥瑞公司直接对茂森公司发包的工程进行施工，张守田与计庆娥是合伙关系，计庆娥、张守田又将其承接的茂森公司1#、2#、9#、10#厂房中的钢结构制作与安装分包给春风公司实际施工，计庆娥、张守田与春风公司之间是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但计庆娥、张守田作为自然人无承接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祥瑞公司与计庆娥签订的《建筑工程转包合同》，计庆娥与春风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合同书》，均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作为案涉工程的建设方和发包人，茂森公司现认可春风公司承包施工的案涉工程已完工，质量合格，并同意接收该工程。因此，春风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与《李春班组结算表》要求计庆娥、张守田支付工程价款。本案现有证据亦能证明，春风公司与计庆娥、张守田结算工程款后多次向两被告催要工程款，计庆娥辩称春风公司未向其催要过工程款，与事实不符，亦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计庆娥在第一次庭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春风公司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其向计庆娥催要工程款的证据，不属于逾期提交证据的情形，且春风公司提交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计庆娥以春风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拒绝支付春风公司工程款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春风公司与计庆娥、张守田已于2016年8月8日进行了工程款结算，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双方对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计庆娥、张守田应自2016年8月8日起支付春风公司工程款利息。春风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本质上就是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钢结构工程合同书》第四条的约定，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明确约定，春风公司现要求计庆娥、张守田按年利率6%支付工程款利息，未超出合同约定的标准，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计庆娥拒绝支付春风公司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作为案涉工程建设方和发包人，茂森公司欠付计庆娥工程款500多万元，不仅是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也是茂森公司认可的事实。春风公司要求茂森公司在欠付计庆娥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事实清楚，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茂森公司拒绝向春风公司承担责任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计庆娥、张守田给付春风公司工程款710831元，支付春风公司工程款利息158159.90元（以71083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8月8日计算至2020年4月23日），合计868990.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茂森公司在欠付计庆娥、张守田工程款范围内对春风公司承担责任；三、驳回春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308元，春风公司负担90元，计庆娥、张守田负担6218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计庆娥庭审中认可，春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2018年打电话要过一次工程价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春风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计庆娥是否应支付尚欠工程价款的利息。 关于春风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计庆娥庭审中认可，春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2018年打电话要过工程价款。春风公司于2020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计庆娥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提供反驳证据或者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的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该举证期限不受前款规定的期间限制。”本案中，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春风公司针对计庆娥提出的春风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提供了反驳证据，一审法院组织第二次开庭对春风公司提供的反驳证据进行质证，程序合法。计庆娥认为一审法院组织第二次开庭，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计庆娥是否应支付尚欠工程价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根据该规定，虽然案涉合同无效，但因案涉工程已完工，且计庆娥与春风公司已进行结算，春风公司主张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计庆娥上诉认为案涉合同无效，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计庆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90元，由计庆娥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家才 审判员  陈二伟 审判员  李小芹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海燕 书记员夏婧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