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4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三庆置业集团济南七里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吴立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欠峰，山东千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子玉，山东千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东风街道七里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崔金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山东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山东高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三庆置业集团济南七里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东风街道七里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七里河居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利息自2009年12月28日起开始计算。该部分利息总额为2414697.22元，自2009年12月28日-2017年11月27日。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七里河居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三庆公司和七里河居委会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一审法院应主动审查合同效力，二审法院应当依职权予以纠正。行为人以其通过行政划拨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他人联合开发房地产，该合同名为联合开发，但双方并无经土地和建设主管部门批准的规划、立项手续，仅约定他人向行为人支付固定数额金钱，该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当行为人没有通过出让取得土地使用权而与他人联建时，合同无效。三庆公司和七里河居委会签订的上述联合开发协议中用于投资的土地系划拨土地，且未经政府批准、未获得有关手续，协议中对参与投资的七里河居委会仅作出固定数额收益的约定，该协议的性质应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有关规定办理出让手续，并缴纳有关税费，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而与他人联建的，该联合开发行为不能发生法律效力，故应为无效合同。二、七里河居委会应当返还三庆公司500万元固定收益款及相应孳息，且孳息起算时间应为三庆公司实际付款日。一审法院判决自土地被征收之日、协议约定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之日计算资金占用的利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根据合同法第58条、第59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三庆公司和七里河居委会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三庆公司的主要义务为办理全部土地挂牌拍卖手续和开发等全部事宜，三庆公司实际上也积极履行了上述义务。三庆公司的权利为取得全部土地拍卖补偿金和开发收益，为此三庆公司向七里河居委会支付了500万元款项，并积极推动土地挂牌拍卖手续和开发。《土地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的土地被收储，系政府行为，七里河居委会已经取得土地收储对价且该对价远高于双方协议约定的固定收益款，三庆公司没有任何违约或过错行为，相反，若协议合法有效且能够履行，三庆公司本应取得更大收益，但事实上三庆公司履行了大量义务，却未从协议中享受到任何回报。因《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双方均应当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因协议所涉土地自始至终未被三庆公司占有，且合同标的所涉利益已经全部为七里河居委会所有，三庆公司不存在返还责任，但七里河居委会理应返还三庆公司已支付价款及其相应孳息，即500万元固定收益款以及自支付该收益款之日起（即2009年12月28日）由该款项所产生的利息收益。一审法院将利息的计算时间确认为2017年11月28日，系对合同属性及法律事实的认识错误，该合同不是因不能履行而被解除，而是自始无效，合同无效后，无效的法律关系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七里河居委会无权因无效合同而获取利益，无权无偿占用三庆公司的款项，且根据我国经济高速发展和通货膨胀的不断增加，10年前后的500万元的实际价值已经有很大不同，若法院判决七里河公司仅返还收益款本金及部分时间的利息，将使得七里河公司获取本不应当获得的利益，也使得三庆公司遭受过大的损失，如果法院判决使得三庆公司再丧失资金的占有收益，则判决结果使双方的利益严重失衡，一审判决显失公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护三庆公司的合法权益。七里河居委会辩称，1.三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签署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的约定，三庆公司向七里河居委会支付的500万元是三庆公司开发涉案土地获得收益而支付给七里河居委会的固定收益款，由于涉案合同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在三庆公司按约定支付七里河居委会500万元的土地固定收益款后，三庆公司对涉案土地何时进行开发、何时收益，收益多少，均与七里河居委会无关。三庆公司开发涉案土地获得收益，七里河居委会获得500万元的固定收益款均有合同依据。2.2017年11月28日涉案土地因济南市政府征收，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三庆公司无法继续对涉案土地进行开发、收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在此情况下七里河居委会同意将其已收取的土地固定收益款返还三庆公司。因此，在2017年11月28日以后七里河居委会继续占有500万元钱款已无事实依据，应当向三庆公司支付自此以后的利息。而三庆公司主张的七里河居委会应支付2017年11月28日以前的资金占用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虽然三庆公司为了开发涉案土地获得收益履行了部分义务，但其目的是为了使自己获得更大的收益，在其开发的10年期间，涉案土地一直闲置，这期间七里河居委会也未在涉案土地上获取其他额外的收益，现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七里河居委会返还500万元于三庆公司，那么10年因土地闲置而未获得的土地使用收益就是七里河居委会实际受到的损失。4.关于三庆公司欠付七里河居委会共计1040584.2元款项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99条的规定，七里河居委会主张在本案支付给三庆公司的款项中予以抵销。涉案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庆公司主张合同无效违背了诚信原则，在本案之前，双方还曾就此方式合作开发过另一宗土地，在另一宗土地开发中三庆公司已获得了收益，在本案中，三庆公司为了获得更大的收益，将涉案土地延迟开发了10年之久，众所周知在济南市涉案土地的地段经济发展非常迅猛，在支付了七里河居委会固定土地收益的情况下，涉案土地延迟开发将会获得更大的收益，现因政府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三庆公司便主张合同无效，完全违背了诚信原则。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及一审诉讼中三庆公司均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即按合同约定的条款主张权利，现又因一审判决结果不能满足其诉讼目的便主张合同无效也违背了诚信原则。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三庆公司的上诉请求。三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三庆公司与七里河居委会于2009年12月共同签署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2.判令七里河居委会返还三庆公司支付的固定收益500万元，并偿还资金占用期间的资金占用费2893127.78元（资金占用费按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12月28日暂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直到全部清偿之日止）。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由七里河居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七里河居委会（甲方）与三庆公司（乙方）签订《土地开发合作协议》，经双方协商同意将位于济南二钢斜马路路南的甲方地块与相邻位于二钢斜路以北的乙方地块合作开发。协议第一条载明合作土地现状：该宗土地范围，东至新规划20米道路，西至海信阳光小区西北门外通道，南至海信地块北外墙，北至通往二钢斜马路。土地面积约为3550平方米（约5.32亩）。最终面积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土地招牌（拍）挂公式（示）面积为准。协议第二条款载明总金额及支付方式：1.土地每亩固定收益120万元人民币，总金额约为638.4万元人民币。2.总金额按下列方式支付：经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储备交易中心招牌（拍）挂公式（示）后，甲方按照实际面积乘以每亩固定收益120万元计算总金额，并支付总金额的50%，乙方竞买取得使用权后支付剩余款项。第四条载明乙方权利与责任：1.办理全部土地挂牌拍卖手续和开发等全部事宜。2.确保按协议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土地固定收益给甲方。3.取得全部该土地拍卖补偿金和开发收益。4.缴纳土地开发过程中应缴纳的费用。第五条载明其他约定：协议执行过程中，除遇政府拆迁等不可预测事件外，无特殊情况协议继续履行，土地收益归乙方所有。另外，双方还就甲方权利与责任、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约定。2009年12月28日，三庆公司向七里河居委会支付500万元土地补偿款，七里河居委会向三庆公司开具了编号为201000069738的《山东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收据》。2017年11月28日，济南市土地储备历下中心（甲方）与七里河居委会（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合同》，约定宗地六：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工业南路；无土地证，经实测该宗土地面积为6427平方米，四至为东至七里河社区居委会，南至七里河社区居委会，西至甸柳社区居民委员会，北至道路。依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发布的鲁政字【1995】3号文件、济南市人民政府发布的济政字【1995】4号文和2017年3月4日在《济南市日报》发布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确认公告，三方认可该宗土地使用权为历城区东风街道七里河社区居委会所有，类型为国有划拨。本次收回1408平方米，根据控规规划为道路绿地。因涉案土地被征收，三庆公司与七里河居委会同意解除合同，七里河居委会同意返还三庆公司支付的500万元土地补偿金，但对该笔土地补偿金占用费计算问题，双方产生争议，三庆公司主张500万元资金占用费自2009年12月29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七里河居委会主张应自2017年11月28日开始计算，形成本案诉讼。以上事实由三庆公司提交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山东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收据》及七里河居委会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三庆公司与七里河居委会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涉案土地已于2017年11月28日被政府征收，双方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土地开发合作协议，该协议应予解除，协议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七里河居委会亦同意解除协议并返还500万元土地固定收益，故对三庆七里河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并返还500万元土地固定收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七里河居委会支付三庆公司500万元资金占用费的起始时间；2.七里河居委会主张应当抵消与三庆公司其他土地合作协议中形成的债权1040584.20元是否成立。关于焦点1，双方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关于土地固定收益的金额及支付方式，双方约定：“经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储备交易中心招牌（拍）挂公式（示）后，甲方按照实际面积乘以每亩固定收益120万元计算总金额，并支付总金额的50%，乙方竞买取得使用权后支付剩余款项。”据此，双方签订的土地合同，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仅约定乙方竞买取得使用权后支付剩余款项。2009年12月28日，三庆公司向七里河居委会支付500万元土地补偿款，视为双方就固定收益的支付达成新的合意，七里河居委会收取并占有该笔500万元土地固定收益有合同依据。2017年11月28日，该涉案土地被征收，双方合同目的确定不能实现，七里河居委会继续占有该笔500万元土地固定收益丧失合同依据，应当向三庆公司支付占用该笔资金的利息。故一审法院认为，七里河居委会支付三庆公司500万元资金占用费的起始时间应为2017年11月28日，即涉案土地被征收之日。关于焦点二，三庆公司主张与七里河居委会还有一宗土地合作开发，在该土地合作开发中，三庆公司尚欠其1040584.20元，该欠款应当在本案中抵消。一审法院认为七里河居委会主张的欠款所涉土地与本案所涉土地无关联，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三庆公司亦不同意在本案中抵消。对于该笔欠款，七里河居委会可另行主张，对于七里河居委会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三庆置业集团济南七里河置业有限公司与济南市历城区东风街道七里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09年12月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二、限济南市历城区东风街道七里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三庆置业集团济南七里河置业有限公司土地固定收益款500万元；三、限济南市历城区东风街道七里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三庆置业集团济南七里河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三庆置业集团济南七里河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26元，由济南市历城区东风街道七里河社区居委民委员会负担23336元，由三庆置业集团济南七里河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19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七里河居委会作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其与三庆公司签订《土地开发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并未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只是约定了对于涉案土地进行开发。其中，除了七里河居委会享有固定收益的内容外，对于七里河居委会、三庆公司的其他权利义务亦进行了约定，涉案协议并非是约定土地使用权人只收取固定收益不承担经营风险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因此，对于三庆公司提出的涉案协议因未获得土地出让人的批准同意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土地已于2017年11月28日被政府收回，双方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涉案协议，此时协议应该解除，七里河居委会应返还三庆公司500万元的收益款。故一审法院判决七里河居委会返还500万元收益款并支持自2017年11月28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118元，由三庆置业集团济南七里河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勇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乔斌书 记 员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