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卫，男，1965年8月9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苏，南通市通州区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女，1966年8月30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悦，女，1990年10月2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原审第三人：袁明，男，1963年5月8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陈洪卫因与被上诉人张艳、王悦，原审第三人袁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4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洪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艳、王悦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艳、王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人与王东标、袁明曾合伙经营，经营过程中王东标隐瞒了很多款项，一审法院仅凭双方汇款来计算本人欠款是不正确的，本人不欠王东标任何货款。合伙经营账目尚未结算，张艳、王悦主张债权没有依据。二、本人出具20万元借条是在2015年，王东标向本人转账10万元和6600元是在2014年，该两笔款项不是借条项下出借款项，而是南通玖江纺织品公司（以下简称玖江公司）为本人亲戚公司代开发票返还的款项386163.9元中的一部分，玖江公司将该款汇给了王东标，该公司在二审中为此出具了证明。三、20万元借条出具的背景是当时资金紧张，王东标说他有钱的，借给我20万作为投资扩大生产，因此我出具了20万元借条，但这20万元并没有实际交给我。后来合伙各方发生分歧，就没有再扩大生产。四、一审判决后，本人查找到陈沙曾于2018年10月28日向王东标农行卡汇款1万元。 张艳、王悦辩称：1.陈洪卫关于合伙有未结束的陈述自相矛盾，一方面说至今还没有结束，一方面又说在2015年4月份已经结束了。2.关于陈沙于2018年10月28日转给王东标的1万元经核实属实，同意在欠款金额中扣除。3.合伙投资均系王东标出资，因此在合伙过程中陈洪卫再借20万扩大投资的说法不成立。4.合伙各方在对账单时将房租、人工费、工资以及利润15000元都已经结算清楚，其时合伙关系已经结束。5.一审开庭时陈洪卫并未否认20万借款事实。因王东标突然去世，张艳、王悦母女确实不清楚款项如何交付的，银行流水10万和66000元与借条时间相近，我们认为该两笔款项是对20万元借款的交付。6.关于20万元借款陈洪卫作过多番不同陈述，但都没有证据证实。两个公司之间转账记录与王东标无关，陈洪卫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款项汇给了王东标。7.王东标与陈洪卫的聊天记录显示，在2015年之后王东标多次向陈洪卫催款，最后临终在病床上还给陈洪卫打过电话问他要钱。 袁明未提出答辩意见。 张艳、王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陈洪卫立即偿还借款20万元。2.请求陈洪卫立即偿还欠款45907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东标系王德兴、唐继珍之子，王德兴因病死亡于2009年8月10日被注销常住户口。1987年8月6日张艳与王东标登记结婚，于1990年10月2日生育一女王悦。王东标于2019年3月26日去世。 2014年10月份，陈洪卫与王东标及第三人袁明开始合伙生产销售床上用品，陈洪卫负责销售，王东标负责采购及做账，袁明负责生产，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张艳、王悦及第三人袁明认为合伙结束时间为2015年3月底，陈洪卫认为是2015年6月份。 2014年12月9日、12月15日，王东标分别向陈洪卫汇款10万元、66000元。 2014年12月20日，陈洪卫妻子陶晓燕向王东标汇款14375元。 2015年1月26日，陈洪卫向王东标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王东标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2015年1月26日，陈洪卫”。 2015年4月26日，陈洪卫之子陈沙向袁明汇款1万元。第三人袁明认可汇款事实，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其以前与陈洪卫合伙做生意，这是陈洪卫给的货款，三人合伙以后其就不经手钱了。 2015年8月3日，王东标与陈洪卫形成结算单一份，主要内容为“应实际返还现金给王东标164143元，已汇款：（1）28556元，（2）汇款4次贰万/其中有一笔贰万有异议待查。164143-108556，余额欠王东标人民币伍万伍仟伍佰捌拾柒元整。其中汇款中有一笔贰万元双方需查在确定。以查清汇款3次，其中有一笔2万是杭州固力汇款，实欠75587，柒万伍仟伍佰捌拾柒元整”。审理中，陈洪卫提供与王东标于同日形成的结算单一份，在陈洪卫提供的结算单中无“以查清汇款3次，其中有一笔2万是杭州固力汇款，实欠75587，柒万伍仟伍佰捌拾柒元整”字样，其他内容一致。对上述双方提供的两份结算单，第三人袁明认为张艳、王悦提供的结算单是真实的，陈洪卫提供的是一个草稿，后来形成了张艳、王悦提供的结算单。 2015年8月4日，王东标与陈洪卫及第三人袁明结账，确认陈洪卫总欠款743566元，包括朱海峰货款，减去进货款和汇款327080元，减去分红15000元，减去房租18000元，欠383486元。 2015年8月5日，王东标与陈洪卫对账并形成“对账确认函”一份，内容为“发陈洪卫货品743566元，已付款：10月29日16080元、11月30日1万元、12月25日35000元、12月22日5万元、12月25日10万元；2015年2月15日5万元、2月16日5万元；付人员工资6000元；四件套100套1万元。合计327080元，减15000元利润、18000元房租，合计743566-327080-15000-18000，合计欠货款383486元，此货款在2016年1月份分批付完。欠王东标货款383486元”。陈洪卫在该“对账确认函”上签字。 2015年8月9日、8月12日、11月4日，陈洪卫之子陈沙分别向张艳转账5万元、4万元、5万元。2016年1月22日，陈洪卫之子陈沙分别向王东标转账5万元、5万元。2016年6月4日，陈洪卫之女陈淋向王东标转账3万元。2017年2月24日、8月15日，陈洪卫之子陈沙分别向王东标转账3万元、7000元。2017年7月29日，陈洪卫向王东标转账1万元。2018年2月15日、5月29日，陈洪卫之子陈沙分别向王东标转账1万元、1万元。2018年6月15日、12月5日，陈洪卫分别向王东标转账9000元、1万元（9800元、200元）。以上共计356000元，双方对此无异议。 2015年11月20日，陈洪卫妻子陶晓燕向王东标汇款2000元，汇款凭证上注明“货款（运费）”。 2016年1月9日，王东标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4年11月22日贵公司收全棉印花四件套面料：128×68，数量256套，单价105元/套，金额：贰万陆仟捌佰捌拾元整。这笔四件套货款转到袁明帐上。从王东标货款中减除掉应付款贰万陆仟捌佰捌拾元整。经手人：王东标，2016年元月9日”。张艳、王悦认可应扣除该笔26880元货款。 2017年3月16日，陈洪卫向瞿浒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原件已取回，明天打1万2千元（12000.00元）给如下卡后王东标，我们之间全部结束”。王东标同日在该收条上注明“收到瞿律师人民币12000元”。 另查明，1.唐继珍于2019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书，承诺自愿放弃王东标对陈洪卫享有的债权继承权。该申请书由南通市通州区××街道××圩村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2.2014年11月4日至2015年3月30日，总合计发货到陈洪卫处货款为743566元。 一审审理中，1.第三人袁明提供合伙期间总加工费明细一份（包括发货给周立、陈洪卫、朱海峰），加工费共计153858.55元，另加运费6870元，共计160728.55元，第三人袁明认为该加工费应该从陈洪卫结欠王东标的383486元中由王东标向其支付。第三人袁明及张艳、王悦同意对第三人袁明与王东标合伙期间的货款及加工费等款项另行结算。2.张艳、王悦就王东标对外享有的债权表示不具体区分份额、共同享有。 一审法院认为，张艳、王悦及王东标母亲唐继珍均系王东标的法定继承人，唐继珍承诺自愿放弃继承王东标对陈洪卫享有的债权，法院照准，本案张艳、王悦主体适格。张艳、王悦就王东标对外享有的债权表示不区分具体份额、共同享有，法院不持异议。一、陈洪卫认为张艳、王悦主张的75587元、383486元系合伙期间的往来账。一审法院认为，王东标与陈洪卫及第三人系合伙关系属实，根据“对账确认函”的内容，可以确认王东标与陈洪卫就合伙期间货物总金额、陈洪卫已付款、应分得的利润、房租及人员工资的承担等进行了结算，最后明确载明陈洪卫结欠王东标货款383486元。因此，该“对账确认函”应视为双方对合伙期间款项往来、合伙费用及合伙人应获得的利润进行的结算。第三人袁明与张艳、王悦已明确表示对袁明与王东标合伙期间的货款及加工费等另行结算，故“对账确认函”中载明的结欠王东标的货款系陈洪卫与王东标结算完毕后的欠款，陈洪卫应予给付。第三人袁明陈述，王东标与陈洪卫于2015年8月3日形成的结算单，陈洪卫提供的系草稿，后来形成了张艳、王悦提供的结算单，故应以张艳、王悦提供的结算单为准。该结算单已明确载明陈洪卫实欠王东标75587元，该款项陈洪卫应予给付。陈洪卫共计结欠王东标459073元。二、关于陈洪卫已付款。1.陈洪卫妻子陶晓燕于2014年12月20日向王东标汇款14375元，张艳、王悦认为是在对账之前，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王东标与陈洪卫之间除了2015年8月5日结算形成“对账确认函”中确认的款项外，双方于2015年8月3日亦进行过结算，载明陈洪卫结欠王东标75587元。双方在两次结算形成的结算单中明确载明了已付款的时间及金额，但均无该笔14375元汇款的记载。在张艳、王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汇款已进行抵算的情况下，该笔汇款应作为陈洪卫支付给王东标的货款，应予扣除。2.陈洪卫认为应扣除2015年4月26日陈沙汇款给袁明的1万元，张艳、王悦不予认可。根据第三人袁明的陈述，该笔款项系陈洪卫支付结欠袁明的货款，且收款人亦为袁明，故不应扣除。3.陈洪卫认为应扣除2015年11月20日陈洪卫妻子陶晓燕向王东标的汇款2000元。张艳、王悦认为是运费，不应扣除。一审法院认为，该款系在合伙结束之后，陈洪卫支付给王东标的款项，没有证据证明在合伙结束之后，王东标与陈洪卫进行了货物交易。因此，该款应作为陈洪卫支付结欠王东标的货款，应予扣除。4.根据陈洪卫向瞿浒出具的收条载明的内容，可以确认瞿浒支付给王东标的12000元系陈洪卫的款项，应予扣除。另外，双方对陈洪卫已支付356000元无异议，张艳、王悦对王东标2016年1月9日出具的证明中的26880元应扣除无异议。综上，陈洪卫共计已支付王东标384375元。陈洪卫共计结欠王东标货款459073元，扣除已支付的384375元，扣除26880元，尚应支付47818元。三、关于2015年1月26日陈洪卫向王东标出具的借款20万元的借条。张艳、王悦提供王东标通过银行向陈洪卫转账的交易明细，证明向陈洪卫出借的事实。陈洪卫辩称银行转账明细中的款项与借条中的20万元无关，系南通和协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协公司）通过王东标的关系为走账开取增值税发票与玖江公司产生的往来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陈洪卫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述两公司之间的往来与王东标向陈洪卫汇款之间具有关联性，对陈洪卫该辩称不予采信。张艳、王悦作为王东标的法定继承人，已提供了出借款项中部分款项支付的证据，因实际出借人王东标已去世，张艳、王悦不能完全举证，亦在情理之中，且陈洪卫在第一次庭审中对结欠王东标20万元没有异议，故对张艳、王悦要求陈洪卫偿还借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陈洪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艳、王悦247818元；二、驳回张艳、王悦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陈洪卫提供以下证据：1.玖江公司及江志红出具的证明两份、南通和协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协公司）向玖江公司转账回单、玖江公司银行交易明细、江志红银行交易明细，证明玖江公司为和协公司代开发票，收到后者汇款415230元，扣除税金应返还386163.9元给后者，由玖江公司法定代表人江志红于2014年12月6日通过POS机转给王东标40万元，多出的金额系给王东标的好处费。2.境内汇款电子回单一份，证明陈沙于2018年10月28日向王东标汇款1万元。 张艳、王悦质证意见：证据1中两家公司之间的转账与王东标无关，银行交易明细并未显示款项汇给了王东标。证据2经核实无异议。 本院对陈洪卫所提供证据认证认为，证据1中银行交易明细并不能佐证江志红所称将款项交付给王东标，江志红作为证人未能出庭作证，且代开发票款项往来与本案欠款并不相关，该部分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本院均不予确认。 张艳、王悦提供王东标与陈洪卫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王东标在2018年10、11月份还在向陈洪卫索要欠款，且提到了借款20万元的事实。陈洪卫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认为张艳、王悦所提供记录不完整。 本案认证认为，陈洪卫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从记录可见王东标向陈洪卫主张案涉债权，并提及陈洪卫借款20万元相关情况，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陈沙于2018年10月28日向王东标汇款1万元。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20万元借款，有未实际出借或已经偿还。2.双方合伙经营往来余额47818元能否认定为陈洪卫对王东标的欠款。 本院认为，关于20万元借款，陈洪卫在一审中曾予以认可，后又提出虽然写了借条，但没有收到出借款项，要求张艳、王悦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张艳、王悦提供了2014年12月9日、12月15日王东标分别向陈洪卫汇款10万元、66000元的凭证作为出借款项交付依据。陈洪卫认为该两笔款项是转交玖江公司代和协公司开票的退还款项。陈洪卫所主张代开票退款事项与案涉借款无关，相关债权债务当事人可另行主张。王东标于2018年10月底、11月初向陈洪卫催债的微信记录中也提及陈洪卫借款20万元拖到现在。陈洪卫于2015年1月份出具借条，未收到借款却至今不索回借条违背常理。故本院认定上述20万元已经实际出借，对陈洪卫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合伙经营中往来，陈洪卫与王东标进行了对账，明确确认余额为陈洪卫对王东标的欠款，该部分往来已经进行了结算，陈洪卫应当根据结算单履行债务。陈洪卫如认为合伙还有其他账目未结清，可另行主张。陈沙汇款1万元经核实属实，应从欠款金额中扣除，故双方合伙经营往来余额现为37818元，陈洪卫应当向张艳、王悦进行偿还。 综上所述，陈洪卫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遗漏，二审因当事人提供新证据，本院补充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4958号民事判决； 二、陈洪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艳、王悦237818元； 二、驳回张艳、王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90元，由张艳、王悦承担6483元，陈洪卫承担39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67元，由陈洪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