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19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九华北大道353幢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00777247977D。法定代表人：童建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荣，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7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雪锋，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瑞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赤溪街道办事处A幢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1147403971Y。法定代表人：江马海。原审被告：浦江水晶产业集聚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宏业大道16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26077580779D。法定代表人：黄江文。原审被告：徐拥庆，男，197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兰溪市，现在浙江省第三监狱十监区。上诉人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强、浙江瑞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翔公司）及原审被告浦江水晶产业集聚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江水晶集聚园）、徐拥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6民初5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裁定发回重审，或者依法纠正后径行改判驳回李强对卓越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瑞翔公司对尚欠李强的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强、瑞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错误判决卓越公司对徐拥庆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当事人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和法律责任落实错误。1、虽然浦江水晶产业南部集聚区建设工程施工项目部与瑞翔公司代表徐拥庆签订的协议书上，瑞翔公司公章系徐拥庆私刻伪造，但毕竟事前徐拥庆是持有瑞翔公司有效资质证书和介绍信来接洽工程承包业务，之后签署工程承包协议乃属客观上的事中业务继续或连续行为，况且，事后在实际施工中瑞翔公司经理亦屡次亲临施工现场进行指导巡察。总之，瑞翔公司的事前、事中、事后的诸多行为在法律上足已对徐拥庆构成表见代理，瑞翔公司对李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承担给付责任。2、仅以在徐拥庆与李强的承包协议上盖戳了卓越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即可视为对徐拥庆支付工资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判决卓越公司对李强工程款的给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错误违法。首先，违反了合同相对性。由于卓越公司（黄献甫）与李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与李强发生木工承包合同关系并签订协议书的是瑞翔公司（徐拥庆），故此，基于浦江水晶产业南部集聚区建设工程施工项目部与瑞翔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应属合法有效，李强只能向合同相对方当事人瑞翔公司（徐拥庆）主张工程款债权。其次，缺失法定连带责任的构成要件。连带责任是连带债务关系中数个债务人向债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一种形态，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承担或部分承担，并能因此引起其内部债务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须有当事人的明确约定或者根据法律的明确规定。基于浦江水晶产业南部集聚区建设工程施工项目部与瑞翔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应属合法有效，李强的工程款未悉数获得之损害后果，跟卓越公司与瑞翔公司的工程分包不存在因果关系，而卓越公司对李强的损害事实也不具有主观过错，卓越公司对李强的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更没有违约违法加害行为。再次，由于在协议书上盖章确认并无违法性，盖章确认依法不应构成卓越公司承担法定连带责任的基础事实。因为卓越公司项目部有关人员签字并加盖项目部技术资料章，只是表明经瑞翔公司（徐拥庆）核定后可以由项目部直接支付给木工工资，并不是将施工工程款全部由项目部直接支付给承包施工人，是属于对李强与瑞翔公司（徐拥庆）所签订的该《协议书》在关系发生上的一种事实确认，而不是项目部对协议的一方主体加入，更不是项目部对瑞翔公司（徐拥庆）所欠李强工程款的债务加入，充其量是对给付李强木工工资的履行承担（属于合同上的约定“由第三人履行”情形）。二、一审判决偏听偏信，对有关书证未予正视，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李强诉请主张的尚欠木工工程款539872元，其依据的是2015年8月29日李强与徐拥庆的“结算清单”，但是，该“结算清单”中的有关计算依据是与客观事实不符的，无论是施工建筑面积还是施工款项金额均有较大出入差错。仅木工施工单价一项就有明显差错，结算单价有103元/平方米、甚至也有120元/平方米和148元/平方米，而根据2014年9月13日李强与瑞翔公司（徐拥庆）所签订的《协议书》中，木工施工价格已经把此前的单价106元/平方米变更调整为102元/平方米了。况且，该“结算清单”还明显包括了泥工用木板材料款和其他材料款，可见该剩余款项不属于农民工工资，可以认定为木工施工材料款和利润。其显示的木工施工面积总量加上李均海施工面积总量后的合计施工面积总量80465.9平方米，大于工程决算审定的土建面积77782.2平方米，按两人均价104.50元/平方米计算相差280446.65元木工工程款。再者，该“结算清单”仅仅是李强和徐拥庆搞的，既未经瑞翔公司确认也未经卓越公司认可，而且其中存在的差错出入明显。三、徐拥庆作为瑞翔公司实际组织施工的负责人，虽已经身陷囹圄，但其无法把变更调整102元/平方米后的木工单价在“结算清单”中却提高之事说清楚。卓越公司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卓越公司及其项目部已经向瑞翔公司徐拥庆支付了工程款，因垫付农民工工资等导致工程款多付，完全可以合理怀疑徐拥庆与李强恶意串通掠取工程款，这种可能性不能绝对排除。四、一审判决存在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李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卓越公司所提按均价104.50元/平方米计算的总面积80465.9平方米大于审定的77782.2平方米，系其计算错误。根据李强、李均海与徐拥庆结算的面积总额是小于审定的77782.2平方米。2、李强与徐拥庆之间并不存在串通的情形。3、徐拥庆与李强的协议上卓越公司加盖了印章并同意直接支付相应款项，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是有事实依据。瑞翔公司未作答辩。浦江水晶集聚园、徐拥庆未作陈述。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徐拥庆、瑞翔公司、卓越公司给付李强工程款53987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偿付自第一次起诉之日（2017年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由浦江水晶集聚园对上述工程款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3、由瑞翔公司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7月17日，浦江水晶集聚园与卓越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浦江水晶集聚园将浦江水晶产业南部集聚区建设工程发包给卓越公司建设；签约合同价为92656053元；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价的80%，工程结算审计后付至审定价的95%。工程完工后经审计，截至2019年11月1日，浦江水晶集聚园已支付卓越公司工程审定价款的99%，即87181045.38元。2014年7月底，徐拥庆持瑞翔公司开具的法人委托书、营业执照复印件、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及瑞翔公司相关人员的资质证书复印件等材料，与卓越公司洽谈浦江水晶产业南部集聚区建设工程施工事项。2014年8月4日，双方形成协议书一份，上面盖有“瑞翔公司印章”（徐拥庆在审理过程中自认该印章系其私刻伪造，未经瑞翔公司授权），“乙方代表”处有徐拥庆签名，协议书内容为：“甲方：浦江水晶产业南部集聚区建设工程施工项目部，乙方：瑞翔公司。一、承包范围：浦江水晶产业南部集聚区建设工程施工图纸范围内的所有土建部分清工及施工机械、钢管内外架，建筑面积约77780平方米。二、承包形式：实行包工不包料方式，甲方负责建筑材料供应，乙方负责施工。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条款”。2014年9月13日，徐拥庆（甲方）与李强（乙方）签订协议书，将工程中的木工部分分包给李强、李均海；2014年9月16日，卓越公司在该协议书上注明：“甲方对乙方核定支付工资款后，由项目部直接支付给乙方”。徐拥庆将木工部分分包给李强、李均海后，经双方协商，将双方议定的内容加写在上述2014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上，议定内容包括：清工单价、付款方式等。后李均海与李强即组织人员按约定完成施工。2015年8月29日，徐拥庆与李强进行结算，由徐拥庆出具结算清单一份，写明：总工程款为5149872元，预支4610000元，尚欠李强工程款539872元。一审法院认为，浦江水晶集聚园与卓越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工程发包人浦江水晶集聚园已按约付清工程价款的99%，对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不承担偿付责任。瑞翔公司虽曾开具法人委托书、营业执照复印件等材料给徐拥庆，但徐拥庆与浦江水晶产业南部集聚区建设工程施工项目部签订协议书的时间已经超过委托书的有效期，上述协议中“瑞翔公司”印章系徐拥庆私刻伪造，协议书的签署未经瑞翔公司授权，现也无充分证据证明瑞翔公司参与涉案工程或徐拥庆的签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李强要求瑞翔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徐拥庆与李强签订木工承包协议书后，李强已按约定完成施工，双方已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徐拥庆理应按时向李强支付所欠工程款539872元。徐拥庆（甲方）与李强（乙方）于2014年9月13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上载有“甲方对乙方核定支付工资款后，由项目部直接支付给乙方”，并盖有卓越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可视为卓越公司对上述“甲方对乙方核定支付的工资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在李强按照约定完成施工并取得徐拥庆出具的结算单后，卓越公司应对上述徐拥庆所欠李强的工资款（工程款）53987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李强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卓越公司关于驳回李强对卓越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徐拥庆、卓越公司及案外人元耀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瑞翔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徐拥庆支付李强工程款53987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39872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2月4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徐拥庆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99元，由徐拥庆、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李强于2020年7月14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书》，鉴于其施工范围超出合同约定范围，对超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的398.4平方米面积的价款（398.4×103=41035.2元）李强放弃主张权利，不再要求卓越公司等就该部分款项履行给付责任。本院认为，李强分包并施工案涉工程的部分木工工程事实清楚。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关于瑞翔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问题。因协议书中瑞翔公司的公章是徐拥庆私刻，在卷也无证据证明瑞翔公司实际参与施工，且权利人李强对瑞翔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并未提出异议。故卓越公司认为瑞翔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卓越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卓越公司在徐拥庆与李强的协议中注明“甲方（徐拥庆）对乙方（李强）核定支付工资款后，由项目部直接支付给乙方”，并加盖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应是卓越公司同意在徐拥庆核定工资后，其支付款项给李强，应视为愿意承担保证付款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三、关于施工面积和单价问题。关于施工面积，卓越公司提供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的建筑面积与李强及案外人李均海合计的施工面积总和确不一致，但李强二审期间已自愿对其超出合同约定施工范围的部分工程量放弃主张，不影响他人利益，本院予以准许。关于施工单价问题，因李强是与徐拥庆发生工程分包关系，根据李强提供的徐拥庆与浦江水晶产业南部集聚区建设工程施工项目部签订的协议书其中部分手写内容明确另一木工分包人李均海施工的木工工程单价为106元/平方米，而李强与徐拥庆于2014年9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单价为102元/平方米、按时完工奖励1元/平方米。工程结束后，经徐拥庆核定，出具给李强的结算清单中确认单价为103元/平方米，两者基本一致。卓越公司上诉主张徐拥庆与李强存在恶意串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考虑李强二审中自愿放弃超出合同约定范围的施工工程价款41035.20元（398.4×103），本院从徐拥庆应付工程款中一并予以扣除。综上所述，卓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二审出现新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6民初5491号民事判决；二、由徐拥庆支付李强工程款498836.8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98836.8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2月4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由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徐拥庆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99元，均由徐拥庆、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良飞审 判 员 宋文茹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代书记员 吕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