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某1，女，200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岑溪市。 法定代理人：赖某2，男，198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岑溪市。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8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岑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芳，广西天狮灵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溪市第五中学，住所地岑溪市岑城镇北环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2450481499269198B。 法定代表人：梁宝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荫国，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某1因与被上诉人岑溪市第五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481民初2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赖某1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481民初22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一、被上诉人岑溪市第五中学向上诉人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总额1110348.78元的30%，即333104.63元；二、被上诉人岑溪市第五中学向上诉人赔偿残疾赔偿金总额583848元的30%，即175154.40元；三、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遗漏关键事实未予查明。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部分仅在判决书第18页中段，且几乎全部都是被上诉人一方的口吻所描述的过程，并无法院中立认定事实的语句，很难不让人产生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的质疑，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且遗漏了关键事实未查明：1.关于“自述书”，上诉人从伤重清醒开始到一审判决结束，均坚定并肯定陈述其未写过关于班主任老师很好之类的话，因班主任老师对其心理影响只有不堪没有美好，如果条件允许，上诉人愿意由相关机构对该段文字进行笔迹鉴定；而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坚决否认的文字未予详细查明是否存在他人杜撰的可能，该事实也很大程度影响到法院对被上诉人过错责任程度的认定，应予以完全明确查实。2.关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关联的日常管理上的过错问题。被上诉人一再搜集各种“证据”来证明上诉人从很早之前就存在各种不守学校纪律等问题，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就此曾积极与上诉人的监护人进行沟通联系反馈上诉人的情况，以便共同对其进行有针对性的教育，家校联系只是空话；相反，被上诉人的老师作为班主任，也是学校政教主任，对自己的学生只有一点印象，根本没有完全尽到班主任的教育、管理职责；被上诉人一直回避对其教学楼楼道和宿舍楼大门等重点公共区域是否安装有监控视频的问题，在双方对事发过程的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却未安排班主任和宿管阿姨出庭作证，且掌控视频证据的被上诉人故意隐匿能够证明其尽到所有注意义务的证据与常理不符，这一事实的查明也与本案责任分担的认定有关键意义。一审判决对上述包括被上诉人日常教育管理和事发当天处理措施等关键事实均未全面详尽查实，对上诉人而言难言公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准确。一审判决仅认定了被上诉人在应急处理不当存在一定责任，且酌定为10%责任，实属对被上诉人的偏袒，无法体现司法裁判的公平公正；在对上诉人伤残鉴定等级进行了认定的情况下，对其大部分护理依赖的计算标准却酌定按70%计算实属适用法律不准确，双目失明的人如何“行走无碍”？且上诉人因伤到脑部神经，控制身体平衡的部分也受到损害，平时在家平地走路会都会摔跤，甚至引发过多次癫痫，在此基础上一审判决强行将人体损害伤残鉴定标准中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的80%标准酌定判为70%实属不该。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遗漏关键事实未予查明，适用法律不准确，裁判有偏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岑溪市第五中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答辩人对此次事故应急处理不当存在一定责任，并判令答辩人承担10%的责任，有不当之处。答辩人为免于诉累，让各位老师早日重新全身心投入到教学工作中，也免再次刺激上诉人，故没有提起上诉。一、一审判决认定《自述书》是上诉人自书，是证据确凿，事实清楚，认定正确。该《自述书》是在上诉人跳楼公安机关到现场后收集的，还经其他在场的政法部门的人员看过，后由公安机关依法留存的，上诉人庭审自述，与《自述书》内容相互吻合，足以证实一审判决书认定《自述书》是上诉人所写，是事实清楚，认定正确。二、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在日常管理存在过错，无事实依据。1.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记录足以证实答辩人与上诉人的监护人进行了沟通联系、反馈上诉人的情况。上诉人指责班主任没有尽职责，是不客观的。2.答辩人在一审庭审后，已提供相片和视频证实学校、公安安装了监视视频，可监控宿舍大楼、教学楼楼道。上诉人的家人当初也可以向公安部门申请调取、保存上诉人从开始上课期间自行出教室到跳楼期间的视频。三、一审认定答辩人在教育、管理上有疏忽，对此事故应急不当存在一定责任，不够客观、公正。1.老师依规章制度对上诉人进行管理教育是在尽学校的管理教育责任，并不构成过错。2.老师对应急的情况反映迅速、处理得当，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责任。上诉人跳楼轻生的原因与动机、时机，均与老师无关，老师对上诉人的管教、处理一直都在合理、正当的范围内。四、一审判决采用定残后的护理费标准不合理，在家专门护理一方应以居民服务业58594元/年为标准，而不是按照批发零售业标准。五、一审判决答辩人赔偿的金额没有扣除上诉人父母借款三万元，是计算、判决遗漏。综上，答辩人认为对上诉人已尽管理教育责任，无任何过错，上诉人跳楼轻生，有其精神、心理上和家庭管教的原因，答辩人事实上没过错，法律上无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对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赖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以下各项费用的30%，即333104.63元，具体项目为：医疗费用66411.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1021437元（从入院即2018年9月27日至定残日2019年4月30日期间215天的护理费为36269元；从定残后2019年5月1日至2039年4月30日计二十年护理费985168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2200元，以上费用合计1110348.78元，按30%计为333104.63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残疾赔偿金583848元的30%，即175154.40元；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赖某1系被告岑溪市第五中学1610班的初三年级学生。2018年9月27日下午，原告因午休起床迟，没有按时离开宿舍，被宿管老师锁在了宿舍。后宿管老师联系了原告的班主任。班主任到达宿舍，让原告扎好头发先去教室上课，原告听从班主任安排。宿管老师与班主任交流之后，班主任通知原告家长前来配合对原告进行教育。原告得知被请了家长后，心情低落，写了自述书后，在当日下午第二节课（班主任授课）时，趁老师板书时从教室后门走出教室，站在四楼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老师发现原告不在教室后，叫临窗的同学喊原告进教室，原告答“不入”。班主任遂从教室前门出去叫原告回教室上课，熟料原告迅速爬上走廊围栏并跳下，班主任迅速冲上去拉住原告的手，但未能将其救上，原告跌落在一二楼之间的步梯上。原告跳楼之后被送至岑溪市人民医院治疗后又辗转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等医院治疗，共计住院104天，花去医疗费共计176390.65元，其中个人支付部分为66411.78元。原告因跳楼造成双目失明，申请司法鉴定,支付鉴定费2200元，2019年4月30日经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的损伤构成二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 另查明，原告于2018年9月7日在岑溪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诊断：抑郁症，并开了7天的药。赖某2在岑溪市经营商店，是个体工商户。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均为城镇居民。2018年9月30日，原告父亲向被告借款30000元，用于支付原告的治疗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岑溪市第五中学对于原告赖某1人身损害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该院认为：原告午休起床迟到，宿管老师与班主任老师对原告进行批评教育，是被告履行对学生的教育、管理职责的行为；原告主张宿管老师与其争吵，并出手拉扯其头发，但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原告在得知学校会请其家长到校后（被请家长对原告造成压力），加上原告本身有抑郁症病史，因此导致原告压力过大，才选择书写自述书后跳楼自杀。该事故的发生，主要原因是原告自身有疾病又没有正确面对治疗，事发时，原告已年满15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有一定的认知及预见性，应当能预见从四楼纵身跃下会产生严重后果，因此，其应负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该院酌定原告承担各项损失的90%责任；宿管老师按学校规定对原告的迟到行为进行处理，班主任要求原告先回教室上课并无不妥，但原告在宿舍准备去教室的时候，宿管老师对原告称要叫原告家长接其回家，导致原告事先得知将会被请家长，且两位老师都没有注意到此事对原告造成的心理压力，班主任也确实于当日下午15点23分打电话给原告母亲，说原告违反学校纪律，叫其来学校。在事发时学校没有做到有效地应急处理，班主任发现原告在走廊站着，应该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应第一时间亲自出去开导原告返回教室，而不是仅仅叫其他同学在教室里面叫原告回教室，虽然班主任已尽力冲去拉住了原告的手，但原告仍跌落下楼。被告在履行教育、管理职责时，未能注意到原告心理状态的变化，进行及时有效地疏导，当原告站在走廊时，没有引起高度的警惕和重视，说明被告在教育、管理上有疏忽，因此，被告对此次事故应急处理不当存在一定责任，该院酌定被告承担各项损失的10%责任。原告的各项损失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对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作如下分析认定(小数点后不计)：一、各项费用：1.医疗费66411元，有发票证明；2.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3.关于营养费的请求，因原告提供的证据没有证明原告需要加强营养，多份出、入院记录中也均没有交代原告需要加强营养，所以对于原告主张营养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4.护理费898291元（从入院即2018年9月27日至定残日2019年4月30日期间215天的护理费，按照原告监护人批发零售业标准计算：为61573元÷365天×215天＝36269元；从定残后2019年5月1日至2039年4月30日计二十年护理费,经鉴定原告护理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其双目失明，但行走无碍，因此该院酌定支持其70%的护理依赖程度，即护理费为61573元×20年×70%＝862022元）；5.原告请求交通费5000元，因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票据，但原告辗转各地治疗确有交通费用发生，该院酌情支持3500元；6.鉴定费2200元，以上费用合计980702元。二、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城镇居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为583848元（即32436元/年×20年×0.9＝583848元）。由被告承担各项费用的10%责任，即98070元；由被告承担残疾赔偿金的10%责任，即58384元，合计156454元（98070元＋5838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岑溪市第五中学应赔偿原告赖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合计98070元；二、被告岑溪市第五中学应赔偿原告赖某1残疾赔偿金58384元；三、驳回原告赖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83元（免交）。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2018年9月27日视频光盘及文字记录，拟证明内容：1.宿管阿姨日常就对上诉人很不满，曾经以缴其饭碗来警告她的事实；2.事发前宿管阿姨锁门不让上诉人去上课，一定要请老师才可，上诉人最后去教室哭得很厉害，心理产生巨大压力至崩溃的事实；3.在当天上诉人已跟同学表达过若学校再叫家长就要跳下去的意思，学校简单粗暴请家长、停学的做法一直给上诉人造成强烈焦虑和压力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称：1.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反映情况无法核实，并且事发情况在一审已经反复核实；3.对该份证据不质证。鉴于该份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存在且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该证据来源合法，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当事人未能举出足够证据否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是否恰当；二、一审对上诉人的护理依赖程度酌定为70%是否合适；三、本案是否应维持营养费。 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作为教育机构，有权对在校学生进行教育、管理，有权为了保证教学活动有序开展而制定各项管理、教育制度。上诉人在上课时间留宿宿舍违反了宿舍管理制度、教学制度，宿管老师、班主任对其进行教育是履行管理教育职责，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宿管老师及班主任对其管理超出正常范畴。上诉人自身患有抑郁症，需要服用药物进行治疗，上诉人父母得知此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学校上诉人的病情，未能对上诉人的行为进行必要的预防，上诉人本身也年满15周岁，理应能够预见到其跳楼行为会造成的严重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自身的原因是造成此事件严重后果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的老师在上诉人从课堂上擅自走出教室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认定被上诉人在应急处理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并结合司法实践中同类案件的裁判尺度，判令被上诉人对此承担10%的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4款“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这里的“护理依赖程度”可以参照《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第3、1、4条规定：护理依赖指伤、病致残者因生活不能自理需依赖他人护理者。生活自理范围主要包括下列五项：（1）进食；（2）翻身；（3）大、小便；（4）穿衣、洗漱；（5）自我移动。护理依赖的程度分3级：①完全护理依赖指生活不能自理，上述5项均需护理者。②大部分护理依赖指生活大部不能自理，上述5项中有3项需要护理者。③部分护理依赖指部分生活不能自理，上述5项中有一项需要护理者。根据上述标准，结合上诉人的伤残鉴定：“大部分护理依赖”及能行走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支持其70%的护理依赖程度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主张应支持其主张的5000元营养费，由于上诉人的入院、出院记录中均没有交代上诉人需要加强营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77元，经上诉人申请，已准许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刘创祥 审 判 员  林 远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仕灵 书 记 员  邱霆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