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9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斯诺爱科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申花路798号818室。法定代表人：潘来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瑾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军，北京中伦文德（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辰极国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30号北京科技大学会议中心220室。法定代表人：戎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北京理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宝，男，199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理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浙江斯诺爱科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诺爱科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辰极国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极国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4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斯诺爱科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来法、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瑾华、肖军、被上诉人辰极国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王宗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斯诺爱科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项目可能对土地和环境造成极大危害，在业主方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天利公司）明知项目选址不符合国家环保要求，需要另行重新选址建设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现该合同虽因环保政策暂时停工，但业主吉天利公司曾多次组织该工程各个合同方进行沟通解释，且业主方明确表示会在2020年底前启动合同下项目，并承诺在复工后补偿各方的停工损失和逾期付款损失，故目前并不存在该合同目的必然无法实现的情形，不具备一方当事人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条件”，属认定事实严重不清。涉案项目并非暂时停工，而是根本无法继续履行；停工期限已远远超出了合同履行期限；双方从未就合同变更达成过一致，业主方吉天利公司从未向斯诺爱科特公司作出过复工后补偿各方损失的承诺。二、依照《10万吨/年度废旧铅酸电池无害化处理与综合利用项目ICC脱硫脱硝协同脱重金属（铅尘）处理环保工程EPC合同》（以下简称《环保工程合同》），辰极国泰公司应向斯诺爱科特公司支付40％进度款，辰极国泰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进度款，但尚欠262万元进度款未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斯诺爱科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一审判决故意遗漏辰极国泰公司拖欠第二笔进度款的严重违约事实，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三、依据《吉天利废旧铅酸电池项目环保设备到货清单》（以下简称《到货清单》），设备价值已达到合同价款80％以上吸收塔塔体已安装结顶，但一审法院直接忽略该关键证据，损害了斯诺爱科特公司合法权益。辰极国泰公司辩称，第一，依据吉天利公司2017年11月20日出具的《关于10万吨／年废旧铅酸蓄电池无害化处理与综合利用项目环保设备采购的函》，厂房因国家环保政策原因必须搬迁，现今正在厂址选择和积极办理行政手续，停工并非辰极国泰公司原因所致，属于在国家环保政策急剧收紧情况下必须合理延期的合同，并非无继续履行可能或无法履行。第二，斯诺爱科特公司未按照《环保工程合同》约定通知辰极国泰公司验收，也未以书面方式告知辰极国泰公司具体发货时间，进度款范围无法确定，斯诺爱科特公司不能要求辰极国泰公司支付262万元进度款。第三，经辰极国泰公司技术人员市场询价，到达施工现场的设备实际价值共计61万元，只是十套设备中一套设备价款的80％，并非合同总价的80％，斯诺爱科特公司要求辰极国泰公司支付合同价款80％的理由不成立。斯诺爱科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斯诺爱科特公司与辰极国泰公司于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环保工程合同》，合同总金额1221万元；2.判令辰极国泰公司立即赔偿斯诺爱科特公司货款损失506.8万元，并支付以应赔偿货款506.8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核计至实际支付日止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18年6月4日为1030442.40元）；3.判令辰极国泰公司立即退还投标保证金46850元；4.判令辰极国泰公司向斯诺爱科特公司支付因该案而发生的律师费5万元；5.诉讼费用由辰极国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0日，辰极国泰公司（甲方）与斯诺爱科特公司（乙方）签订《环保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由辰极国泰公司向斯诺爱科特公司采购“ICC脱硫脱硝及重金属（铅尘）处理系统”一套，用于辰极国泰公司承建的吉天利公司吉天利工业园10万吨/年废旧铅酸电池无害化处理与综合利用项目，合同总价为1221万元，合同签订后甲方10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合同金额20％款项作为预付款即2442000元,乙方设备制作完毕双方验收合格发货前以书面形式告知甲方具体发货时间，甲方支付乙方合同金额40％即4884000元提货款，设备安装调试、试验合格后10个工作日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的30％即3663000元,质量保证金为合同总价10％即1221000元，系统运行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付清；乙方在收到预付款后，将根据甲方的要求和安排好供货准备工作，并在90天内安装、调试完毕；乙方负责安装调试，费用包含在设备款中；本合同的解除条件为不可抗力的因素及双方协商；同时还约定如乙方每延迟交货一日，须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款的万分之四的违约金，甲方每延迟付款一日，须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的万分之四的违约金，引起诉讼的，违约方还需承担律师代理费等相关费用。合同另约定了设备清单、交货和交货条款、标准和检验、技术诀窍和专利等条款。双方另于2015年2月11日签订《ICC脱硫脱硝及重金属（铅尘）处理系统环保设备采购技术协议书》（以下简称《技术协议书》）一份。合同签订后，斯诺爱科特公司交付了部分设备，一审庭审中其提交了《到货清单》及技术协议与到货清单对照表，其中包括30项设备，该公司主张以上设备已到达项目安装现场，设备价值已达合同价款80％以上，吸收塔塔体已安装结顶。辰极国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ICC脱硫脱硝协同脱重金属（铅尘）处理到货清单，证明其公司技术人员针对对方所列的设备的市场询价共计61万元。一审庭审中，斯诺爱科特公司提交其于2016年1月18日向辰极国泰公司邮寄的工作联系单，称其已于2015年9月7日完成吸收塔结顶工作，到厂设备超过80％，自2015年10月以来，ICC工段由于业主未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一直处于停工状态，希望在2016年春节前补齐工程进度款，让ICC工段复工。辰极国泰公司称未收到该工作联系单。斯诺爱科特公司另提交其于2016年5月6日向辰极国泰公司邮寄的函件，再次请业主尽快启动项目实施，让ICC工段复工，确保设备的基本使用寿命。辰极国泰公司称未收到该函件。2017年10月13日，浙江麦格律师事务所接受斯诺爱科特公司委托，指派律师肖军向辰极国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戎豫发送律师函，内容为：“……双方合同签署后，委托人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截止2015年9月7日，委托人到货设备已超过80％，完成了吸收塔塔体结顶工作，后续安装调试工作也全部准备就绪，依合同约定设备已完成了交货，并达到了提货款的支付条件。然而，由于业主原因，项目在10月开始停工，委托人对项目的安装调试工作被迫中止，时至今日已逾2年之久，对委托人已造成巨大损失，为此委托人已多次向贵司协调要求给予答复，但迟至今日依然未果。鉴于此，我们致函贵司，提出以下要求：一、由于非委托人原因导致项目停工，对于已交付设备可能发生的锈损、遗失和破坏等损失，委托人不承担任何责任；由于设备长期闲置性能已受损，委托人不承担任何设备质量缺陷或不合格责任。二、贵司至今已支付货款450万元，请贵司在5个工作日内与委托人协商剩余货款的支付安排，给出书面时间安排，否则我们将保留诉诸司法的权利，向贵司主张剩余款项，并要求按每日万分之四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赔偿长期停工给委托人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三、对项目的复工、或后续安排等事宜向委托人出具书面说明，明确项目发展方向。四、由于项目停工逾2年，贵司一直未对项目复工和后续安排给予书面明确说明，应付货款也未按约支付，致使委托人供应商遭受巨大损失。如因供应商对委托人起诉致使委托人遭受损失的，委托人将向贵司追诉。五、贵司对本项目向业主单位支付的投标保证金，委托人应贵司要求缴付了26万元。现投标早已结束，该保证金应予以返还，而贵司一直未向委托人返还。为此，请贵司在5个工作日内向委托人返还。”辰极国泰公司收到该律师函后复函称，本公司与斯诺爱科特公司于2015年6月10日就吉天利公司“10万吨／废旧铅酸电池无公害处理与综合利用项目ICC脱硫脱硝及重金属（铅尘）处理系统”签订了《购买合同及技术协议》，项目由于吉天利公司废旧电池环保距离未能通过国家相关部门的验收及国家整体经济形势困难被迫停产，在此过程中吉天利公司有关领导多次给我公司及贵公司召开讲解会，会议中已强调项目正在进行中，吉天利公司正在积极协调各方和促进恢复生产。经过慎重考虑，我公司特此回复：1、对于贵公司提到的己交付设备发生锈损、遗失和破坏等损失情况，因为停工原因造成的设备问题需要吉天利公司确认核实，并开具相关证明后，才能确认责任归属。2、由于项目正在进行中，支付款项也在进行中，并多次召开停工原因及项目说明会。在经过多方认可的情况下，同时我方积极协调各方推进项目进行，故我方不存在违约责任问题。3、由于吉天利公司及贵公司没有做阶段性验收，供货情况及质量问题无法界定，需和吉天利公司进行进一步的沟通和协商。4、对于项目复工以及后续安排等事宜，我方已和吉天利公司进行交涉，会尽快做出该项目的进一步发展方向；复工及后续安排双方会根据和吉天利公司的沟通结果，后期签订补充协议。5、本着互利共赢的目标，我方会极力推动并恢复工期，并极力挽回经济损失。现贵公司已口头承诺放弃诉讼或仲裁等一切追诉途径，也请贵公司切实履行承诺。6、对于贵公司提到的投标保证金问题，贵公司一共支付了吉天利公司投标保证金26万元，当时中标价格是1221万元，按照吉天利公司规定收取中标价格投标服务费1.5％，服务金额为18.315万元，应返还贵公司保证金7.685万元。一审另查，吉天利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给辰极国泰公司出具《关于10万吨／年废旧铅酸蓄电池无害化处理与综合利用项目环保设备采购的函》，内容为：我司与贵司签订的《关于10万吨／年废旧铅酸蓄电池无害化处理与综合利用项目环保设备采购》合同，由于我公司厂址不符合工信部《再生铅行业规范条件》（第二版）要求，再生铅行业“建设再生铅项目时，厂址与危险废物集中贮存设施与周围人群和敏感区域的距离，应按照环境影响评估结论确定，且不少于1公里”。公司原有的生产厂房距离苌池镇芝角村为400米，不符合此规定，所以必须进行厂房搬迁。现我公司正在厂址选择和积极办理行政手续，我司保证三年之内启动此项目，望贵司理解与支持。另，一审庭审中，辰极国泰公司同意退还投标保证金46850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中，双方签订的《环保工程合同》及《技术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14条约定了合同的解除条件，只有不可抗力和双方协商解除两种，目前不存在约定解除的条件。现该合同虽因环保政策暂时停工，但业主吉天利公司曾多次组织该工程各个合同方进行沟通解释，且业主方明确表示会在2020年底前启动合同下项目，并承诺在复工后补偿各方的停工损失和逾期付款损失，故目前并不存在该合同目的必然无法实现的情形，不具备一方当事人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条件。综上，斯诺爱科特公司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斯诺爱科特公司主张此前供货的价值以及安装完成的工作量已达到合同总价的80％，但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院无法认可，故斯诺爱科特公司要求辰极国泰公司按总价款80％赔偿斯诺爱科特公司的货款损失，支付506.8万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在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斯诺爱科特公司要求辰极国泰公司支付律师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辰极国泰公司同意退还投标保证金46850元，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对斯诺爱科特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辰极国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斯诺爱科特公司投标保证金46850元；二、驳回斯诺爱科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辰极国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工作联络函，证明涉案项目还在继续履行中。经庭审质证，斯诺爱科特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对该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在论理部分进行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斯诺爱科特公司与辰极国泰公司之间签订的《环保工程合同》及《技术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斯诺爱科特公司虽称涉案项目停工已超过两年，业主方吉天利公司明确告知必须进行厂房搬迁，涉案设备无法搬迁重复利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依法解除合同，但涉案项目系因环保政策暂停，业主方吉天利公司明确表示会在2020年底启动涉案项目，辰极国泰公司也向斯诺爱科特公司发函就相关问题提出解决方案，考虑到涉案项目暂停原因及合同履行等相关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目前并不存在合同目的必然无法实现的情形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斯诺爱科特公司虽称经其催告，辰极国泰公司未履行支付价款至合同总价60％的义务，其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因依据《环保工程合同》，辰极国泰公司支付至合同总价60％款项的条件为斯诺爱科特公司制作完毕双方验收合格，现双方对斯诺爱科特公司所供设备价格存在争议，而《到货清单》不足以证明斯诺爱科特公司所供设备价值及安装完成的工作量已达到合同总价的80％，也不足以证明其所供设备经双方验收合格，故斯诺爱科特综上所述，斯诺爱科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954元，由浙江斯诺爱科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童晶晶书 记 员 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