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松杰，男，197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东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胜，男，198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阜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生，男，195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东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运升，男，195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东光县。 以上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河北志安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素勇，男，195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东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系刘素勇次子），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城县八友塑料包装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阜城县经济开发北区。 法定代表人：吴树英，执行董事。 上诉人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因与被上诉人刘素勇、阜城县八友塑料包装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城八友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8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窦松杰、张玉胜及其与上诉人王春生、郝运升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被上诉人刘素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被上诉人阜城八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树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窦松杰等四上诉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阜城县霞口开发区衡水市硕通塑业有限公司400型变压器（价值165000元）为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与刘素勇共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素勇、阜城八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在刘素勇将八友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吴树英后，涉案变压器属于吴树英个人资产，也即阜城八友公司资产，且受让人吴树英系善意取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窦松杰等四上诉人作为涉案变压器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变压器。根据《物权法》第106条，刘素勇作为涉案变压器的所有权人之一，在未征得其他四共有人即窦松杰等四上诉人同意的前提下，无权将涉案变压器转让给吴树英，窦松杰等四上诉人作为所有权人有权追回。2.吴树英通过刘素勇受让涉案变压器不构成善意取得，不符合《物权法》第106条善意取得构成要件。首先，吴树英作为受让人取得变压器并不是善意的，该涉案变压器自始至终并没有在吴树英即阜城八友公司厂区内，而是在衡水市硕通塑业有限公司厂区内，涉案变压器并不受刘素勇实际控制占有，说明吴树英在受让时就明知涉案变压器不在刘素勇公司院内，不是刘素勇单独所有，刘素勇转让涉案变压器的行为是无权处分；其次刘素勇与吴树英之间就涉案变压器是否是以合理价格转让，对方并没有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也并未查清;第三，刘素勇并没有向吴树英交付涉案变压器，根据一审刘素勇陈述，刘素勇在向吴树英转让阜城八友公司时，并没有转让涉案变压器，在工商登记备案的交接清单中，也没有列涉案变压器。刘素勇代理人也否认涉案变压器在阜城八友公司转让时一起转让给吴树英，认可没有交付。而涉案变压器一直在衡水市硕通塑业有限公司厂区内，由张玉胜实际控制，张玉胜也对变压器转让不知情，并没有就变压器与任何人办理过任何交接。二、一审法院认定“运营中的变压器必须进行登记，案涉变压器登记户主为阜城八友公司，故原阜城八友公司对外享有对该变压器的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变压器并没有在供电部门进行物权登记，即便是供电部门有关于变压器的记录，也不具有物权的法定效力。根据阜城八友公司一审提交的所谓变压器登记的证据，并没有显示变压器，而只记录了用电户阜城八友公司的用电基本信息。2.窦松杰等四上诉人与刘素勇为开通用电，以阜城八友公司的名义与供电部门办理了用电业务，根据《合同法》第十章供用电、水、气、热力合同中的供用电合同的规定，电力部门负责向用电人供电、用电人向供电部分支付电费，该公司与供电部门属于供用电合同关系，该公司在供电部门的登记信息及户头，是为了供电、交电费而记录的。三、刘素勇向吴树英转让该变压器的行为剥夺了窦松杰等四上诉人的优先购买权。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一条“按份共有人可以转让其享有的共有的不动产和动产份额。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的权利。”刘素勇转让该涉案变压器时既未通知其他共有人，也未询问其他共有人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其行为已侵犯其他共有人的优先购买权。综上所述，涉案变压器是窦松杰、姬志训(现为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与刘素勇共同出资，一起购买，共同所有。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请上级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窦松杰等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素勇辩称，刘素勇没有将变压器的所有权出让给吴树英，只是让吴树英拥有变压器的使用权。 阜城八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实事求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窦松杰等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依法驳回。1.诉争变压器产权全部属于阜城八友公司。2018年10月23日刘素勇与吴树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刘素勇将其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与吴树英，并依法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阜城八友公司全部资产都归属于吴树英所有，变压器所属单位阜城八友公司由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吴树英所有和管理。2.窦松杰等四上诉人与刘素勇之间的纠纷与变更后的阜城八友公司及吴树英无任何关系。吴树英善意取得阜城八友公司的全部产权，窦松杰等四上诉人与刘素勇之间的纠纷不能对抗吴树英的股权转让的合法性。3.该变压器始终登记在阜城八友公司名下，并以阜城八友公司的名义缴纳电费等业务，所以变压器产权当属阜城八友公司。4.窦松杰等四上诉人非法拆卸正在使用的变压器已触犯刑律，构成破坏电力设施罪，应绳之以法，阜城八友公司保留追偿相关损失的权利。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窦松杰等四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阜城县霞口开发区衡水市硕通塑业有限公司400型变压器（价值为165000元）为窦松杰等四上诉人与刘素勇共有；2.本案诉讼费由刘素勇、阜城八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间，由窦松杰、王春生、郝运升、刘素勇及案外人姬志训共同出资购买了案涉变压器，经五人协商一致，由当时阜城八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素勇出面，以阜城八友公司名义向电力部门申报该变压器供电业务。故该变压器产权从开始即登记在阜城八友公司名下。2013年5月6日，案外人姬志训与张玉胜达成土地厂房转让协议书，案外人姬志训将其在霞口镇园区内土地使用权及附属车间、办公室、警卫室等一并转让给张玉胜，同时约定园区内变压器（即案涉变压器）为刘素勇、窦松杰、王春生、郝运升、姬志训五户共同安装建立，费用由五户均摊，如增加参与户数，则所需资金由五户均分。姬志训户由张玉胜和姬志训平均分配。如增加集体费用由姬志训和张玉胜共同摊派，做到共享共摊。上述协议书由姬志训、张玉胜签字确认外，并经窦松杰、郝运升、刘素勇以经办人身份签字确认。2014年1月25日，刘素勇、王春生、张玉胜、郝运升、窦松杰达成阜城八友公司变压器及用电协议书，约定了基本电费由各股东均摊，电费按自己实际用量结算，及变压器折旧如何计算等事项。2018年10月23日，刘素勇将阜城八友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吴树英，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吴树英系现阜城八友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对现阜城八友公司享有100%的产权。另查明：案涉变压器位于张玉胜厂房院内。2019年7月因欠费被供电所暂时停电，2019年7月8日晚，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将该变压器拆除并予保存。拆除后于2019年7月9日电话通知了阜城八友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树英，吴树英也因此向阜城县公安局以变压器丢失为由报案，阜城县公安局经调查作出了不予立案情况说明。阜城八友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向电力部门交费10000元，并申请暂停供电，申请暂停日期为2019年7月19日至2019年11月19日。 一审法院认为，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以所有权确认纠纷向本院提出诉讼，要求确认案涉变压器系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与刘素勇共有。故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案涉变压器产权的归属问题。各方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展开了充分的陈述和举证，但主张不一，除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主张案涉变压器系其四人与刘素勇共有外，刘素勇主张因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未分摊基本电费，应认定变压器是刘素勇个人所有。阜城八友公司主张，其公司系由刘素勇100%股权转让而来，其转让资产包括案涉变压器，该变压器属于阜城八友公司的资产。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变压器在购买时确系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及刘素勇共有。但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运营中的变压器必须进行登记，案涉变压器登记户主为阜城八友公司，故原阜城八友公司对外享有对该变压器的所有权。案涉变压器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其不动产和动产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章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企业法人以外的法人，对其不动产和动产的权利，适用有关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章程的规定。”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案涉变压器登记在阜城八友公司名下，在原出资股东刘素勇享有该公司时，对外属于刘素勇的个人资产。在刘素勇将阜城八友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吴树英后，该资产属于吴树英个人资产，也即阜城八友公司资产，且受让人吴树英系善意取得。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当初与刘素勇共同购买变压器后一致同意将该变压器登记在刘素勇独资的阜城八友公司名下，则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与刘素勇当初共同享有对该变压器的所有权，在此情形下，如果五人之间因承担费用问题另有约定，五人之间应按约定履行，刘素勇当庭主张该变压器因其承担费用已经转化为其个人所有，但其举证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如果五人之间确实存在经济纠纷，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但是在2018年10月份刘素勇向吴树英转让阜城八友公司100%股权时，不论刘素勇是否已实际取得案涉变压器的所有权，有无对变压器的实际处分权，刘素勇均以转让方式将变压器的所有权处分给了吴树英，吴树英善意取得了变压器的所有权。在这种情势变更的情况下，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如果向刘素勇主张权利，只能以向刘素勇主张赔偿经济损失的方式解决，该内容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同样，在变压器被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拆除后，无形中造成阜城八友公司的财产权益受损，也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在此情形下，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仍在要求其四人享有案涉变压器的所有权，明显举证不足，于法相悖，依法不应支持，故本院应依法驳回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素勇提交刘素勇和现阜城八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树英分别于2018年7月17日和2018年4月27日签订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转让（买卖）定金合同、厂房买卖合同各一份。经质证，阜城八友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两份协议的真实性认可，并称，该协议约定吴树英一共给付刘素勇2780000元，吴树英一共分三期支付给刘素勇2830000元，前两期一共支付2800000元，最后一期支付了30000元，后来又替刘素勇交了欠的税款8000元，因为协议上没有写上变压器，多给的58000元是变压器款。窦松杰等四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定金合同约定的是2800000元，厂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是2780000元，前后存在矛盾，对双方转让厂房及土地窦松杰等四上诉人并不知情，该合同也不涉及到变压器，吴树英称其中有58000元为变压器款，远远小于变压器的现实际价值160000元，变压器购买时的价值240000元。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该协议系阜城八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树英与刘素勇签订，双方均无异议，窦松杰等四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相反证据加以反驳，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吴树英与刘素勇约定了厂房及土地的转让事宜，不能直接证明阜城八友公司主张的关于买卖变压器的事实。 二审中，刘素勇、阜城八友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窦松杰等四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中除“故该变压器产权从开始即登记在阜城八友公司名下。”内容之外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变压器权属问题，应从以下两个方面分析：一、案涉变压器在供电公司的登记行为是否构成物权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登记机构办理。国家对不动产实行统一登记制度。统一登记的范围、登记机构和登记办法，由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故在我国具有确权效力的登记机关是经法律授权的国家行政机关，供电公司作为企业法人，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国家行政机关，该公司无权对民事主体的资产进行权属登记，本案案涉变压器登记在供电公司的行为，不构成物权登记行为，只是签订用电合同的行为，且变压器作为动产，变更所有权无需登记。二、案涉变压器是否转让问题。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变压器是由窦松杰、王春生、郝运升、刘素勇及案外人姬志训共同出资购买，安装在姬志训的厂房院内，后姬志训与张玉胜签订协议，将厂房、设备及变压器的份额转让给张玉胜。阜城八友公司主张因刘素勇已将阜城八友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树英，故变压器应属阜城八友公司所有，但刘素勇一审主张案涉变压器为刘素勇个人所有，二审主张只是让吴树英拥有变压器的使用权，其未认可案涉变压器为阜城八友公司所有，亦否认吴树英曾支付过案涉变压器的转让款。虽然阜城八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树英与刘素勇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吴树英认可未向刘素勇支付购买股权的款项，其与刘素勇签订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亦未涉及诉争变压器的内容，况且，阜城八友公司也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诉争变压器归其所有，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阜城八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树英与刘素勇就案涉变压器归属达成转让协议并向刘素勇支付了合理价款，故阜城八友公司主张案涉变压器已转让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案涉变压器仍由购买人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刘素勇共同所有。一审认定吴树英构成善意取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8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 二、各方诉争的400型变压器由窦松杰、张玉胜、王春生、郝运升、刘素勇共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共计5400元，由被上诉人阜城县八友塑料包装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晓芬 审 判 员 吕国仲 审 判 员 关春富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夏 静 书 记 员 蒋红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