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228号申请人：东莞市正品五金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街道温塘砖窑工业区三横路78号厂房一楼。法定代表人：陈建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晗，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乐清，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安和精密电子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大叶公路8188号7幢。法定代表人：赵剡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坚，女，该公司工作人员。申请人东莞市正品五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品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安和精密电子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安和）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正品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7）沪仲案字第2390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其与被申请人上海安和并未对双方交易所涉知识产权的归属及违约责任作出约定，亦未对本仲裁案的管辖作出明确约定。1、双方之间的交易内容以订单、送货单、对账单的形式确认，双方并未签署框架协议及书面的供销合同。仲裁中，其依据送货单、对账单向被申请人主张货款于法有据，但被申请人主张其侵犯被申请人的知识产权，并要求其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双方并未对交易所涉知识产权的归属及保护问题作出书面约定，仲裁委以其与案外人四川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XX公司）于2014年3月5日签署的《基本供货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合同）和《基本供货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作为审理裁决的依据不当。2、系争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机构为“上海市仲裁委员会”，鉴于上海市存在仲裁委和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等多家仲裁机构，故双方对仲裁机构的约定不明，仲裁条款应为无效。因此，即便被申请人对案涉补充协议进行追认的行为有效，仲裁委对本仲裁案也不具有管辖权。二、双方在交易中并未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亦未对违约责任作出约定，故即便其侵犯了被申请人的商业秘密或知识产权等合法权益，赔偿金额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其仅根据被申请人的委托生产案涉产品，并未向他人提供过案涉产品，故其侵权行为并未造成被申请人实际损失，仲裁委裁决其向被申请人支付违约金50万元，于法无据。据此，正品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17）沪仲案字第2390号裁决。被申请人上海安和称，其为四川XX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申请人与四川XX公司在系争合同中对管辖作了明确约定，且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系争合同同样适用于被申请人，故仲裁委对本仲裁案具有管辖权。经审查查明：2014年3月5日，正品公司与四川XX公司签订系争合同，约定四川XX公司从正品公司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结算方式为月结90天；正品公司了解四川XX公司向其提供或揭露之营业秘密为特殊而有价值的资产，正品公司对该营业秘密负有保密义务，正品公司若违反保密约定，应赔偿四川XX公司违约罚金100万元等；因本合同或本合同履行中或本合同签署前双方业务关系发生的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上海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并以仲裁作为最终解决方式。同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签署的系争合同、《诚信协议》等同样适用于上海安和与正品公司的商业往来，上海安和不再另行与正品公司签署合同，具体事项以系争合同为准。2017年11月16日，正品公司依据系争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以上海安和拖欠其加工费为由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上海安和：1、向其支付所拖欠的加工费161,319.31元，并从2016年11月11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上海安和付清钱款之日止；2、承担仲裁费用。上海安和在仲裁中答辩称，1、正品公司提交的证据未经整理，不能相互对应，仲裁请求的金额有出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正品公司主张逾期利息，缺乏合同依据和事实基础。3、正品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中包含了退货的金额，应对此予以扣除；其对正品公司提交的部分不合格产品进行了挑选和退货处理，所消耗工时对应的价款应予以抵扣；正品公司提交的部分产品还导致其马达成品报废，相应损失146,380.15元应予以扣除。4、其提交了四张付款凭证，证明正品公司主张的其中四笔款项已经支付，故亦应予以扣除。上海安和还在仲裁中提出了仲裁反请求，称正品公司将其交付的模具图纸及相关保密信息以自己的名义申请了专利，上述行为违反了系争合同的知识产权条款和保密条款，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请求裁决：1、正品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2、反请求仲裁费及律师费13万元由正品公司承担。针对上海安和提出的仲裁反请求，正品公司答辩称，其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也未侵犯上海安和的知识产权，上海安和主张的质量瑕疵超过了法定时效。仲裁庭审中，正品公司、上海安和均表示认可仲裁委对案涉所有争议的管辖。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1、关于系争合同的效力。系争合同虽系正品公司与四川XX公司签订，但根据补充协议第1条的约定，并结合上海安和未对系争合同及补充协议提出异议，反而在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的正品公司诉上海安和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提出管辖权异议，以及上海安和在仲裁庭审中确认其接受系争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内容等相关事实，可以认定正品公司与上海安和已就系争合同的内容达成了合意，系争合同合法有效。2、关于正品公司的仲裁请求。正品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8月向上海安和交付了磁轭等产品，上海安和理应按约向正品公司支付货款。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4年12月至2015年8月，上海安和应向正品公司支付货款177,036.52元，现上海安和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尚余139,595.59元未付，其行为已违反系争合同第7.3条的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拖欠货款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等违约责任。正品公司主张从2016年11月11日起计算利息应属合理，利息标准由仲裁庭酌情以年利率4.35%的标准计算。上海安和关于正品公司主张的货款应扣除退货款、对不合格产品进行处理的耗时工费、马达成品报废损失等的抗辩，缺乏依据，故不予采信。3、关于上海安和的仲裁反请求。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上海安和向正品公司提供的案涉磁轭图纸、外壳图纸、支架图纸及相关技术要求等工艺参数信息属于不为公众所知悉的技术信息，且具有实用性，上海安和为前述技术信息采取了适当的保密措施。正品公司未经上海安和同意，以申请并取得专利的方式披露了上海安和的商业秘密，其行为违反了系争合同第8.2条的约定，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但综合考虑正品公司违约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上海安和的商业秘密未因正品公司的违约行为而全部公开等因素，仲裁庭认为系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故酌情调整为50万元。上海安和主张的律师费属于其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开支，且其提交了相应的支付凭证，同时考虑上海安和仲裁反请求得到支持的程度以及案件具体情况，仲裁庭认为正品公司补偿上海安和5万元律师费是适当的。4、关于仲裁费用的承担。根据仲裁请求与仲裁反请求得到支持的程度，本请求仲裁费由正品公司承担13%，上海安和承担87%；反请求仲裁费由正品公司承担49%，上海安和承担51%。关于鉴定费，因该费用系正品公司违约所致，故该费用由正品公司承担。仲裁委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17）沪仲案字第2390号裁决：一、上海安和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正品公司支付货款139,595.59元，并赔偿正品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139,595.5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计算，自2016年11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正品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安和支付违约金50万元。三、正品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安和律师费5万元。四、鉴定费8万元，由正品公司承担。正品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安和支付8万元。五、本请求仲裁费9,766元，由正品公司承担1,269.58元，由上海安和承担8,496.42元。上海安和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正品公司支付8,469.42元。六、反请求仲裁费31,320元，由正品公司承担15,346.80元，由上海安和承担15,973.20元。正品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安和支付15,346.80元。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双方就仲裁反请求所涉争议是否存在仲裁协议。申请人主张，双方并未签署协议对交易所涉知识产权的归属及保护问题作出约定，仲裁委以其与四川XX公司签订的系争合同作为管辖依据不当，且系争合同约定的仲裁机构不明，故仲裁委对仲裁反请求所涉争议不具有管辖权。本院认为，申请人的该项理由实际上是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了异议，但根据《仲裁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仲裁法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没有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而后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还规定，当事人在仲裁程序中未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在仲裁裁决作出后以仲裁协议无效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上述规定，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对仲裁协议的效力审查以当事人提出申请为前提，且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应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仲裁中均未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过异议，基于仲裁机构对仲裁案件的管辖为约定管辖而非法定管辖，既然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将案涉所有纠纷（包括仲裁反请求所涉的争议）交由仲裁委仲裁，且案涉纠纷不属于《仲裁法》第三条规定的不能仲裁的情形，故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仲裁委据此对案涉纠纷进行仲裁并无不当。申请人一方面依据系争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被申请人按照系争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另一方面却以系争合同的签订主体不是被申请人为由主张系争合同不适用于其与被申请人之间的交易，并以系争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机构不明为由主张仲裁条款无效，申请人的上述主张之间明显存在矛盾之处，本院不予采信。申请人依据系争合同的仲裁条款提出仲裁申请，且在仲裁中明确表示认可仲裁委对案涉所有争议的管辖，可以认定其当时对系争合同中的仲裁条款适用于案涉争议，且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机构是明确的并无异议。现其在仲裁请求未获支持后，又以仲裁委不具有管辖权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申请人提出的仲裁裁决关于违约金的认定于法无据的主张，因该项主张涉及对仲裁裁决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所提出的异议，而该些异议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撤销事由，根据《仲裁法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该项理由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东莞市正品五金电子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东莞市正品五金电子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