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2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格瑞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工业园格瑞德路6号。法定代表人：管印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桂忠，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富军，山东弘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富海，男，196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武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起，北京大嘉（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格瑞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德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邓富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格瑞德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邓富海返还工程款15万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3年2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富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中不存在周鹏与邓富海和张某合伙的事实，本案工程与邓富海、张某无任何关系。一审仅凭张某出庭证人证言就认定合伙存在，不能成立。2.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格瑞德集团是在2016年10月份对账时才知道邓富海从包头市金圣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圣辉公司）收取了15万元款项，此前不知道该事实。虽然期间多次要账，但没有对过账，自然不知道金圣辉公司将15万元款项转入邓富海账户的事实。周建武的证言能够证明格瑞德集团不知道邓富海从金圣辉公司领取款项的事实经过。是不是向金圣辉公司要账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没有关联性。格瑞德集团不止一次向金圣辉公司要账，并非没有主张权利，不过是没有对过账，没有明确过债权数额。一审认为格瑞德公司在2013年10月就应该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没有依据。去要账，未必能要来，周建武被邓富海找理由支出去，不在现场，不知道邓富海办没办领款的手续，也不知道办理了什么手续。周建武说的很清楚，一审选择性的认为应该知道，没有根据。综上，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的五点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邓富海未作答辩。格瑞德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工程款15万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3年2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5月23日，包头市金圣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圣辉公司）为甲方，山东格瑞德集团有限公司为乙方，周鹏为山东格瑞德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签订了加工承揽合同一份，合同价款为401000元，合同内容为甲方北京如雅商务酒店项目的中央空调设备制作与安装工程。合同第九条约定：全部货物到达现场后付合同总额的60%；验收完毕后再付……；合同第十条约定：工期一个月，质保期贰年；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款项必须转入合同章标明的账户账号，不得以任何理由转入它处或支取现金，办理转账必须从支票上注明乙方单位有效。合同乙方盖章处注明了开户行和账号。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2012年5月23日加工承揽合同（原告证据一）一份证实。被告对该加工承揽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认为恰恰证实了被告的主张：涉案工程是由周鹏和被告以及张某三人合伙的工程，周鹏只是三人的合伙人之一，以原告的名义做的涉案金额，仅凭这张合同不能证实原告就是涉案工程款实际的所有人。这一点原告提交的加工承揽合同不全，应当还差另外一份，价款在17万左右。因为根据原告的证据二涉案工程是由两份合同组成的，现在原告只提交了一份，被告要求原告提交第二份合同。（二）2013年2月，被告邓富海签署“北京工程（材料）付款单”一份，载明：项目（材料）名称为：北京如雅快捷宾馆；收款单位为：山东格瑞德集团公司；合同（概算）总价款为：553955元；累计支付金额为：大写贰拾捌万贰仟元，小写282000元；本次支付金额为：250000元；并有尚欠金额、总经理签字、财务部长签字等内容，领款人签字为：邓富海。2013年2月7日，杨瑞芹以6227000422190489186账号向邓富海6227002270089193338账号转账150000元。上述事实，由北京工程（材料）付款单、转账交易明细及当事人陈述证实。在一审庭前会议中，被告邓富海曾认可该15万元系金圣辉公司合同款的一部分。在庭审中，被告邓富海又称，其支取的15万元系从鑫大成公司支取，与金圣辉公司无关。一审庭审中，被告对北京工程（材料）付款单、转账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相反却证明了被告作为合伙人以原告的名义承揽合同支取涉案款项的合法性、合理性，因为付款凭证经过付款单位，总经理，财务部长，层层把关，认为收款单位就是三人合伙以原告的名义签订的合同，被告只不过是作为代理人合伙人支取的涉案款项而已。原告的证据三也说明了原告证据二的不真实性，因为按照证据三显示截止到2013年2月7日总共付款282000元，与证据二所记载的2012年12月底已付款433600元，明显不符，远远超过合同额571000元。（三）2016年10月25日，金圣辉公司与原告签署工程款说明一份，载明：原告于2012年5月25日承揽了甲方北京如雅商务酒店项目的中央空调设备制作与安装工程，该工程由项目经理周鹏负责相关事宜。合同分两次签订，总造价571000元，工程截止到2012年12月底已拨付433600元，其中15万元打入邓富海个人账户中，由邓富海取走，该15万元由乙方负责向邓富海追偿，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尾款134740元，其中由甲方石祥代付空调检测费37400元，实际还欠10万元，该工程最终以支付10万元结清。该说明由原告盖章及周鹏签字。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工程款说明一份证实。被告认为涉案工程款说明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并且自相矛盾，不能证明原告是涉案工程款的所有权人，也不能证明原告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因为第一，该工程款的说明，已经注明合同分两次签订，同时截止到2012年12月底已经拨付433600元，其中的15万元打入被告账户，这一说明和原告提交的证据三截止到2013年2月7日，累计付款只有282000元自相矛盾，说明所谓的对账单是不真实的。第二，该15万元由乙方也就是原告负责向被告追偿，没有任何的法律效力，该说明也证明了涉案款项是被告从金圣辉公司支取的，所有权人为金圣辉公司，不是原告。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涉案款。（四）本案证人张某与被告邓富海系通过周鹏认识，周鹏与邓富海是同学关系，张某和周鹏是同级不同班的同学。张某自1997年左右至2014年左右一直系原告的业务员，周鹏也曾经是原告的业务员。张某、周鹏、被告邓富海三人曾系合伙关系，金圣辉公司在北京买了个楼，里面有一个空调通风的活，邓富海、周鹏及被告三人商量着共同干这个活，三人委托周鹏出面签这个合同，周鹏是委托代理人，代表格瑞德集团，周鹏负责签合同，三人共同出资，每个人四万，合伙的账目都在周鹏手里。三人合伙体与原告之间是合作关系，合伙买格瑞德集团的设备、产品，格瑞德集团收4%的管理费，从甲方支付的货款里面收取。后来的发货、安装、回款等业务张某没有参与，一直是周鹏在管理，张某只是投资四万元，从格瑞德集团把货买出来。格瑞德集团规定谁签的合同，谁有权支取合同款。大概是2013、2014年的时候，自己给周鹏索要投资款，周鹏说邓富海在甲方支走了十五万。合伙一直没有清算过，自己的投资款由邓富海、周鹏各自支付了2万元，故已经全部收回。上述事实，由证人张某到庭作证及被告当庭陈述证实。（五）周鹏之子周建武到庭作证称，2012年12月份自己的父亲周桂忠（又名周鹏）髌骨骨折，行动不方便，让自己和被告邓富海去包头结账。着急以为是拿着合同和委托书很简单，委托书是父亲给的。在董事长办公室，被告叫我给董事长去买两条中华烟，再回来时被告说没有钱，然后就回去了。原告以此证实诉讼时效问题，认为证人证言足以证实被告告诉证人说金圣辉公司没钱，导致原告认为金圣辉公司一直没有付款，直到2016年双方对账才知道被告支款，所以原告起诉被告不超过诉讼时效。（六）一审庭前会议中，一审法院询问被告邓富海何以能够从甲方支取业务款项15万元，被告回答：因为公司知道我们是合伙，当时他们公司里请客吃饭我们三个人一起参加的，也就是说金圣辉公司知道我们三个人是合伙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2月7日，被告邓富海在无原告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收取了原告与金圣辉公司之间订立的加工承揽合同款项15万元。该收付款行为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不符。该加工承揽合同系被告邓富海与周鹏、张某合伙经营，对外由周鹏代表整个合伙，以原告委托代理人的名义签订和履行。自被告支取合同款项15万元后直至本案起诉，原告未向被告主张权利。与前述事实有关的证据予以采纳，其他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足，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本案中，被告邓富海实际支取案涉款项15万元的时间为2013年2月7日，按原告的主张，其权利自即日起受到损害，则诉讼时效自即日起开始起算。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日为2019年3月，时间达6年之久，无证据显示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原告怠于行使权利，故被告提出的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本院予以采纳。原告以周建武证言为依据，主张其自2016年原告与金圣辉对账才知道被告支取案涉款项，此前因被告告诉周建武金圣辉没钱，其不知道被告支取款项，故其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经查，第一，所谓原告主张的被告告诉周建武金圣辉公司没钱这一事实，仅有周建武证言，并无其他证据印证，证明力不足；第二，即使存在被告告诉周建武金圣辉公司没钱，也不是可以导致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第三，自2013年2月7日被告支取款项时起，至原告主张的2016年10月25日原告与金圣辉对账开始，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第四，原告自2013年2月7日起，一直对自己的债权漠不关心，符合诉讼时效制度所规制的对象，应承担相应后果；第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了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和“自权利人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两种计算方式，本案原告作为公司，应有健全的合同管理和债务清收制度，故其诉讼时效应适用后一种计算方式，即自权利人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点。原告委托代理人相关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格瑞德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山东格瑞德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格瑞德集团提交2013年6月22日与金圣辉公司签订的价款为17万元的《山东格瑞德集团有限公司加工承揽合同》，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中除认定合伙关系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格瑞德集团要求被上诉人邓富海返还工程款15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格瑞德集团要求被上诉人邓富海返还工程款15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合同系格瑞德集团与金圣辉公司签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格瑞德集团与金圣辉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互为加工承揽合同相对方，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2016年10月25日，格瑞德集团与金圣辉公司就工程款问题签署《工程款说明》，金圣辉公司认为，双方工程款已经结清，其中15万元支付给邓富海，就该笔款项，双方约定由格瑞德集团向邓富海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金圣辉公司应当向格瑞德集团支付工程款，金圣辉公司将其中15万元支付给邓富海，有权利向邓富海追偿，其将追偿权转让给格瑞德集团不违背法律规定，邓富海也没有证据证明格瑞德集团授权其支取工程款，格瑞德集团要求邓富海返还该笔款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格瑞德集团提交的《工程款说明》中提及“合同分两次签订，总造价为571000元”，格瑞德集团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山东格瑞德集团有限公司加工承揽合同》价款为17万元，一审提交的涉案加工承揽合同价款为401000元，二者相加为571000元，在事实上与《工程款说明》中总造价为571000元相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格瑞德集团主张至2016年10月25日，格瑞德集团与金圣辉公司结算得知本案邓富海不当得利事实的存在，格瑞德集团2019年3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另外，对于一审在事实查明中认定：“该加工承揽合同系被告邓富海与周鹏、张某合伙经营，对外由周鹏代表整个合伙，以原告委托代理人的名义签订和履行。”邓富海所谓的合伙无合伙协议，无确凿证据证明存在出资、利润分配等合伙关系的基础合伙约定，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认定合伙关系的条件，一审认定存在上述合伙关系的事实不当，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格瑞德集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92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邓富海返还山东格瑞德集团有限公司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万元工程款为基数，自2013年2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邓富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世民审判员  杨贵孚审判员  王子超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孔祥龙书记员张晨晨书记员李迎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