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20刑终37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曹林，男，1967年7月2日出生于四川省仁寿县，汉族，文盲，个体，户籍所在地仁寿县，住成都市郫都区。因吸毒，于2018年7月7日被四川省仁寿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三日。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9年8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资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唐帆，四川蜀缘（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审理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曹林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2020）川2002刑初2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曹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次日将本案案卷移送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查阅。2020年7月3日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书面审理建议。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指定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曹林于2016年与四川冠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磊公司”）签订装饰泥工单项工程班组协议，承包该公司位于资阳市雁江区的砖墙砌体砌筑、内墙抹灰、地坪等所有粗装修工作。后曹林又以书面或口头约定的方式，以分包或自己招募工人的方式将上述工作交由逯元德、李某3、李某4、廖某、周九林、张某、周卫东等民工。 2016年年底至2017年期间，冠磊公司先后共计支付给被告人曹林工程款285万元。曹林未将劳务工资及时、足额支付给工人，后将自己的手机交由他人使用，致使工人无法通过电话与之联系，恶意逃避支付工人劳动报酬。 2018年2月13日，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此立案调查，并于同年3月28日以张贴公告于户籍所在地的方式向被告人曹林送达了资雁人社监令字（2018）第4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限其于2018年3月31日前支付拖欠的工人工资，曹林至今没有履行整改指令。截止案发，曹林拖欠逯元德、李某3、李某4、廖某等40余名工人工资314518元。 2019年8月14日18时许，民警在成都市郫都区被告人曹林的住处将其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书证（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拘留及逮捕文书、户籍信息，证实本案的发、破案经过、被告人曹林的抓获经过以及被采取强制措施和身份情况。 （2）查询通知书，证实对被告人曹林名下的银行卡、房产及车辆的查询情况。 （3）现场勘验笔录、图及照片，证实民警对本案案发现场即茶花苑地块2小区进行了勘验。现场制图2张，照相4张。 （4）资雁人社监令字（2018）第4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及张贴照片，证实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被告人曹林在2018年3月31日前支付李某3等工人被拖欠的工资。该份指令书于2018年3月28日张贴于曹林户籍所在地。 （5）协议及合同，证实冠磊公司与曹林签订装饰泥工单项工程班组协议，曹林承包茶花苑小区地块二8、9、16号楼砖墙砌体砌筑、内墙抹灰、地坪等所有粗装修工作，每月按上月已完成产值的75%付款。 2017年2月20日，曹林与劳务方李某4签订外墙装饰工程分包合同，外墙粘贴40元／㎡，按外墙面砖粘贴面积结算。在拆架前付完工工程量的80%，尾款在工程完工交房30天内结清，零抹灰20元／㎡；与劳务方李某3签订内墙装饰工程分包合同，内墙抹灰8.2元／㎡，按内墙抹灰面面积结算，尾款在年底付清。 （6）班组结算表、施工班组扣款通知单、付款明细及转账回单，证实茶花苑项目曹林班组结算总金额为286.4万元，公司已支付曹林285万元。 （7）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曹林尿液检测结果呈阴性。 （8）情况说明，证实①经冠磊公司张益核实：其没收到过曹林给他的关于曹林与下面包工头的工程结算清单。公司与曹林结算单中的“找平保温屋面瓦价格12＋8＋24”分别对应的是保温、找平、屋面瓦的单价以及支付曹林工程款的付款方不是冠磊公司的原因。冠磊公司与曹林结算单中9号楼内墙粉刷中的补充3个单元造成山墙不完全对称，8／9号墙体出现-216和-54是因为8号楼相比9号楼少了一堵墙，故8号楼内墙粉刷要减去没有的那堵墙；②逯元德下面的班组长黄光德称茶花苑施工期间在逯元德手上领过生活费，至于生活费是谁出的不清楚；③周卫东、周九林、张某三人均证实曹林没有支付他们三人在曹建中带班期间的工资，周卫东有13天、240元／天，张某20天、220元／天，周九林30天、240元／天，曹林当时称待曹建中将工天记录给他后再付，但后来就联系不上曹林了；④曹林于2018年7月7日因吸毒被仁寿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三日；⑤经民警多方查找均未找到曹林提到的其记录有预支生活费及结算情况的笔记本。 2.证人证言（1）证人陈某证言，证实2015年至2017年12月，他在冠磊公司工作，任茶花苑小区地块二项目经理。2016年，曹林与冠磊公司签订了承包茶花苑小区地块二8、9、16号房屋的泥水、外墙、抹灰工程。冠磊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以项目的进度开展情况支付资金给曹林。2017年年底，曹林承包的工程做完后冠磊公司就把该给曹林的尾款全部支付了。合同关系结束后，他打曹林139××××3566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2）证人逯元德证言，证实2016年6月，他哥哥逯元福从曹林手上接了茶花苑2期16号楼的外墙贴砖和抹灰，口头约定外墙抹灰加贴砖43元/㎡，素抹灰26元/㎡，大概做了一个多月。2017年年初曹林付了10万元给逮元福，剩余的一直没给。施工过程中工人的生活费都是他垫付的，曹林没有预支过。 （3）证人李某1、宋某、李某2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2-3月，他们与李某3等人在曹林负责的茶花苑2期抹灰。因为李某3是他们的代表，所以是李某3和曹林签的合同。工地上的安排、结算工资等都是李某3和曹林直接交接的。曹林中途给他们结了约70％的工资，剩余的30％工资至今未付，也没给他们打条子。他们打曹林139××××3566的电话不是不接就是推说没拿到公司的钱，后来就找不到曹林了。2018年2月，他们听说曹林已经跑路了就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反映了该情况。 （4）证人李某3证言，证实2017年2-6月，他、李介、李光伍等多名工人在茶花苑二期工地8、9号楼做内墙抹灰。他和老板曹林书面约定内墙抹灰加绞灰8.2元／㎡。8号楼他是做完了的，按照公司提供的数据，他做了14479㎡的抹灰和纹灰；9号楼做了大部分面积的内墙抹灰和纹灰。曹林中途共给他结算了13.3万元的工资，余款一直到2018年2月也没给，他们找不到曹林，手机也一直关机。 （5）证人李某4证言，证实2017年初至七八月，他、李志全、李上明等多名工人做茶花苑2期工地8、9号楼的外墙抹灰、贴砖、屋面盖瓦以及阳台柱头返工。他和老板曹林书面约定外墙贴砖40元／㎡、纯抹灰20元／㎡，口头约定屋面盖瓦21元／㎡。阳台柱头返工没写进合同，算的点工。按照公司提供的数据，8号楼外墙贴砖做了8069.54㎡、纯抹灰89.02㎡、盖瓦1801.32㎡，9号楼外墙贴砖做了6259.87㎡、纯抹灰66.77㎡、盖瓦1351.22㎡。曹林共支付了49万工资，还有16万多工资没结（包括阳台柱头返工约1.5万在内）。2018年2月初他打曹林139××××3566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后来就无法接通了。 （6）证人廖某证言，证实2017年他与多名工人在茶花苑二期8号楼做内墙保暖，与老板曹林口头约定15.5元／㎡，总的做了6千余个平方。中途曹林支付了他3.47万元工资，还有6.3万余元没付，2017年年底他就找不到曹林了，电话也打不通。 （7）证人张某证言，证实2017年5月，他和周九林等人在茶花苑2期工地上做点工，老板是曹林。他的工资是220元／天，周九林等人是240元／天，他们还有1.3至1.4万的工资没拿到，曹林电话打不通。 3.被告人曹林供述，2016年他和冠磊公司签订了承包雁江区茶花苑小区在建工地8、9、16栋居民楼的砌砖、抹灰、地坪、屋面、外墙工程。2016年下半年他把16栋的外墙贴砖以43元／㎡的价格承包给逯元德，总的平方数和价格记不清了。2017年初，他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10万给逯元德。由于他和逯元德约定的单价比其他人的高，所以只抹灰的100多个平方不单独算钱。2017年2月，李某3从他手上承包了茶花苑工地8、9栋的墙体抹灰工程，约定8.2元／㎡。8号楼做了全部的内墙绞灰、抹灰共14779.92㎡，9号楼做了约6300㎡内墙绞灰、抹灰。施工期间他共支付了李某313万多的工资。他把8、9栋的外墙贴砖抹灰、屋面贴瓦工程承包给了李某4，约定贴砖和抹灰40元／㎡，纯抹灰20元／㎡。在施工过程中，他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给李某4，具体金额记不清了。李某4帮他拆的房屋独立柱，他应该给李某4一万多。廖某在他手上承包了8、9栋大部分的内墙保温工程，口头约定15.5元／㎡。施工期间他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给廖某。因为整个内墙保温还有其他人做，所以他记不清廖某具体做了多少，按廖某提供的6345.2㎡为准。他自己还找了二三十个工人过来帮他做活，除了周九林等四人工资没给完外，其余工人的工资都给了的。 冠磊公司大概是2017年年底之前给他结清茶花苑二期工程款的，工程做完他就离开了资阳。他最后一次联系手下的工头是在2017年年底，他来资阳见了李某4和李某3，但那次他没有付工程款给他们。之后他就没和李某4等人联系过了。2017年年底，他把手机借给朋友用了。 针对本案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案的事实认定、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被告人曹林拖欠工人工资的金额问题。 1.对工人所做工程的面积认定，能直接以冠磊公司向曹林结算时所依据的面积计算的直接以公司提供的数据认定；不能直接认定但曹林与工人说的面积一致的，以双方均认可的面积来计算；不能直接认定，双方说法不一致又都无其他证据佐证的，则按有利于被告人以曹林供述的面积认定。 2.关于各工人做工的单价问题，曹林和各工人的说法基本一致，只有李某4做的屋面盖瓦单价双方说法不一致，曹林称10元／㎡、李某4称21元／㎡，因公司给曹林结算的该项单价是24元／㎡，故曹林说的10元／㎡明显低于正常价格，不符合常理。 3.关于被告人曹林已支付各工人工资的金额问题，因曹林对各工人的工资几乎都只记得拖欠金额，不记得已支付金额，加之其供述的拖欠金额又无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部分金额认定以工人证实的已支付金额并结合曹林的供述来认定。 4.关于曹林是否还拖欠周九林、周卫东、张某工资的问题，三人均证实在曹林哥哥曹建中带班期间三人的工资未支付，故应以三人的证言来认定。 5.关于指控拖欠金额中是否存在经营性收入以及李某4做的独立柱返工的工资是否算入拖欠金额中的问题，辩护人提出李某3等人从曹林处分包工程后又找工人来做，拖欠金额中既包括李某3等人的劳动报酬还存在经营性收入，不能全部作为犯罪金额指控；李某4做的独立柱返工属于与曹林约定的合同范围外的工作，不应由曹林支付而应由公司支付。经查，李某3等人作为班组长，平时不仅要从事管理、代发工资等管理性事务还要做工，其收入都应认定为劳动报酬，不存在辩护人提到的经营性收入；独立柱返工是曹林交由李某4做的，且约定按点工计算工资，曹林应当支付而未支付，应当将这部分工资也认定为拖欠金额。 综上所述，确定被告人曹林拖欠李某4等人167496元、李某3等人37395元、廖某等人63651元、逯元德等人31256元、周九林、周卫东、张某14720元，前述合计314518元。 （二）关于被告人曹林的行为是否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问题。曹林当庭辩称其拖欠工资是因为公司未足额支付他工程款，且他主观上没有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其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从现有证据来看，曹林在茶花苑的总工程款为286.4万元，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85万元。工程结束后，曹林得到公司工程款后并未及时足额支付工人工资，之后不仅离开了资阳还在明知工人会给自己打电话找他支付余款的情况下仍于2017年年底擅自将自己的手机借给朋友长期使用，致使工人既找不到曹林本人，也打不通曹林电话（139××××3566）。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曹林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故曹林的相应辩解意见不成立。 （三）关于被告人曹林是否成立坦白的问题。曹林虽然承认拖欠了工人工资，但其辩称自己主观上没有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故曹林不成立坦白。 原判认为，被告人曹林以逃匿方式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根据被告人曹林犯罪的性质、事实、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和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曹林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原审被告人曹林以原判认定的事实、证据都是假的而提出上诉。 曹林的指定辩护人提出，对原判认定的犯罪金额存在异议，应当区分拖欠的工程款中劳动报酬和经营收入；曹林如实供述罪行，悔罪态度良好，建议对曹林适用缓刑并减少罚金。 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书面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一致。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曹林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关于曹林的原判认定的事实、证据都是假的上诉理由及指定辩护人的对原判认定的犯罪金额存在异议，应当区分拖欠的工程款中劳动报酬和经营收入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判根据能够相互印证的现场勘验笔录、协议及合同、班组结算表、施工班组扣款通知单、付款明细及转账回单、情况说明、证人陈某、李某3、逯元德、李某4等人证言及曹林的供述等在案证据，按照有利于被告人原则，依法认定曹林拒不支付劳动报酬314518元并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认定。故对曹林及其指定辩护人的诉、辩意见，不予采纳。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的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建议意见，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龚 琼 审判员 王 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何雨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