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四牌楼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美菱大道495号行管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4489967X0。 负责人：张璋，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允春，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军，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维芝，男，1979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兆俊，安徽天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女，198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兆俊，安徽天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长市中泰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天长市经济开发区经五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817049208845。 法定代表人：肖维芝，董事长。 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四牌楼支行（以下简称招行四牌楼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肖维芝、王艳，原审被告天长市中泰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长中泰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11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招行四牌楼支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变更一审判决，改判肖维芝、王艳对本案主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肖维芝、王艳承担。事实和理由：招行四牌楼支行在保证期间内持续积极向保证人主张保证债权，保证人肖维芝、王艳的连带保证责任不能免除。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第2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笔贷款由安徽省信用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信用担保公司）及肖维芝、王艳分别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而在贷款逾期后，招行四牌楼支行要求保证人省信用担保公司代偿，省信用担保公司表示代偿额度不足，申请由下属公司全额受让债权本金，利息由借款人自行偿还。经协商，招行四牌楼支行与省信用担保公司达成上述还款方案。操作中，受让债权本金的主体是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为省信用担保公司全资子公司，因此受让债权本金的实质是省信用担保公司履行代偿责任的变通形式。2016年12月30日，债权本金2000万元足额转让给受让人，实质上表明招行四牌楼支行已向特定保证人明确主张了债权，时效在保证期间内得以中断。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2016年12月30日，招行四牌楼支行向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债权本金时向主债务人天长中泰公司及保证人肖维芝、王艳送达了《债权转让与债务催收通知》，天长中泰公司及肖维芝、王艳于当日书面签收。可见，招行四牌楼支行已就贷款本金向保证人主张过权利，且并未表示放弃剩余债权。根据司法解释，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理应及于本案所涉剩余债权（利息及复息）。因此，本案保证人仍应承担保证责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在贷款逾期及本金转让后，招行四牌楼支行工作人员持续向保证人肖维芝电话催收欠息，并在2019年上半年具体沟通贷款利息减免事宜，肖维芝在沟通过程中也明确表示配合。但在招行四牌楼支行上会审议同意有条件减免后，肖维芝又出尔反尔未能在期限内落实，导致还款方案搁浅，招行四牌楼支行不得已起诉。因此，招行四牌楼支行在保证期间内已向保证人进行过明确催收，保证人也曾明确同意履行义务，保证责任不应免除。 肖维芝、王艳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共同辩称：招行四牌楼支行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招行四牌楼支行提供的《债权转让与债务通知》不能证明其向肖维芝、王艳对本案利息履行了通知主张。1.《债权转让与债务通知》的内容是针对天长中泰公司在招行四牌楼支行处的2000万元借款本金转让给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而履行的债权转让手续，不是向保证人作出的催要债款通知书。2.该通知书中没有提及借款的利息事宜，招行四牌楼支行没有在保证人保证期间内以书面形式或其他方式向保证人肖维芝、王艳作出借款利息的主张。二、招行四牌楼支行提交的与肖维芝微信记录是2019年4-5月，交谈内容仅是减免利息问题，不是催收借款利息，且保证人肖维芝、王艳的保证期间到期日是2018年6月26日，招行四牌楼支行在超出保证期间后与肖维芝联系，故肖维芝、王艳的保证期间已过，保证责任免除。 天长中泰公司未作答辩。 招行合肥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长中泰公司立即偿还借款利息859496.0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5月6日，包括利息、罚息、复息，利息的复息要求顺延计算至利息清偿完毕时止）；2.判令肖维芝、王艳作为保证人对上述第1项诉求贷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3日，招行四牌楼支行与天长中泰公司签订《授信协议》，约定招行四牌楼支行向天长中泰公司提供人民币10500万元的循环授信额度，授信期间为12个月，自2014年6月27日起到2015年6月26日止，针对本协议的纠纷可向招行四牌楼支行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2015年6月25日，天长中泰公司与招行四牌楼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天长中泰公司向招行四牌楼支行贷款200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采购材料，贷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5年6月26日至2016年6月26日；贷款采用固定利率，为定价日前1个工作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基础利率（LPR）为基准利率加158个基本点；每季计息一次，计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天长中泰公司未按时付息，招行四牌楼支行有权按同期贷款利率就未付利息加收复息；天长中泰公司未按期偿还贷款的，对其未偿还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原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息。该笔贷款由省信用担保公司作为保证人出具编号为2015年合四支保字第11150602号《不可撤销担保书》。另有肖维芝、王艳于2014年7月23日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自愿作为保证人为天长中泰公司在上述《授信协议》项下所欠招行四牌楼支行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以及为追讨债务而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送达费、差旅费等，保证期间为本担保书生效之日起至《授信协议》项下每笔贷款的到期日另加两年，任一项具体授信展期，则保证期间延续至展期期间届满后另加两年止。并约定招行四牌楼支行与保证人之间关于本担保书的通知、要求等应以书面形式发送，保证人预留了联系地址。 2015年6月26日，招行四牌楼支行向天长中泰公司发放借款2000万元，约定年利率为6.63%，到期日为2016年6月26日。但借款期限届满后，天长中泰公司未按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截至2016年12月30日尚欠借款本金2000万元、借款期间内利息5526.82元、逾期期间利息（罚息）677635.21元。招行四牌楼支行将该笔贷款本金2000万元转让给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转让当日即2016年12月30日已将2000万元付至招行四牌楼支行，结清借款本金。后招行四牌楼支行诉至法院，向天长中泰公司主张拖欠的利息、罚息、复息。 一审庭审中，招行四牌楼支行向本院明确表示放弃对省信用担保公司主张担保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招行四牌楼支行与天长中泰公司之间具有合法有效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虽然招行四牌楼支行已将债权本金2000万元转让给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获得代偿，但基于该债权本金已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复息仍属于天长中泰公司在借款合同项下拖欠招行四牌楼支行的债务，招行四牌楼支行作为债权人有权向天长中泰公司主张权利。双方约定借款期间利息按年利率6.63%计息，逾期还款期间利息上浮50%计算，复息按同期贷款利率就未付利息计收，该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确认，对招行四牌楼支行主张的利息及复息，应予以支持。天长中泰公司辩称复息应“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非是在罚息利率基础上计算，经审查，招行四牌楼支行计收的复息是分段计算，借款期间内利息的复息按当时利率即年利率6.63%计算，逾期期间利息的复息按逾期利息利率即年利率9.945%计算，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标准亦不超过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 关于肖维芝、王艳的保证责任，因本案借款于2016年6月26日到期，根据合同约定保证期间应至2018年6月26日届满，现招行四牌楼支行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在保证期间内已按合同约定采用书面形式通知保证人履行保证义务，故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已过，保证责任依法免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天长中泰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招行四牌楼支行借款利息及复息合计859496.04元（复息暂计算至2019年5月6日，之后的复息按照年利率9.945%标准顺延计算至利息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招行四牌楼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95元，由天长中泰公司负担；公告费800元，由招行四牌楼支行自行负担。 二审期间，招行四牌楼支行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债权转让与债务通知》，证明招行四牌楼支行在保证期间内向王艳、肖维芝进行了书面催收，要求肖维芝、王艳清偿债务；证据二、招行四牌楼支行客户经理与肖维芝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利息减免审批记录，证明招行四牌楼支行持续进行催收，肖维芝、王艳期间曾表示同意还款。肖维芝、王艳对证据一及证据二中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招行四牌楼支行就利息部分向肖维芝、王艳主张权利；对证据二中的利息减免审批记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对双方无异议的《债权转让与债务通知》及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6年12月30日，招行四牌楼支行与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案涉《借款合同》（编号2015年合四支信字第11150602号）项下贷款本金2000万元及担保权利转让给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同日，招行四牌楼支行、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向天长中泰公司、肖维芝、王艳发出《债权转让与债务催收通知》，通知载明：自2016年12月30日起，借款人天长中泰公司所欠招行四牌楼支行的编号为：2015年合四支信字第11150602号《借款合同》项下贰仟万元债权本金及担保权利等从权利由招行四牌楼支行转让给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请贵方收到本函后，立即向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履行上述债权合同项下偿债义务。通知下方附回执，回执载明：我公司/本人已收到贵公司/及贵行的就《借款合同》（编号为2015年合四支信字第11150602号）债权本金及项下全部从权利转让的《债权转让与债务催收通知》。天长中泰公司、肖维芝、王艳分别在回执借款人签章及保证人签章处进行了盖章签字确认。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肖维芝、王艳的保证期间是否已过，肖维芝、王艳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连带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招行四牌楼支行上诉认为其向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债权本金时向债务人天长中泰公司及保证人送达《债权转让与债务催收通知》，系就贷款本金向保证人肖维芝、王艳主张过权利，相应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应及于案涉剩余债权，肖维芝、王艳应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同一债权，是指债权债务主体唯一，债权债务唯一的单一之债。本案中，涉案债务于2016年6月26日到期，债务人天长中泰公司未作清偿。招行四牌楼支行于2016年12月30日与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案涉《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2000万元及担保权利转让给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于同日向天长中泰公司、肖维芝、王艳发出《债权转让与债务催收通知书》，告知债权转让事宜，要求借款人天长中泰公司与担保人肖维芝、王艳履行前述债权合同项下的偿债义务。该行为属于对外转让债权的行为，相应的债权主体发生变更。债权转让后，招行四牌楼支行不再享有案涉2000万元本金及担保权利的债权。就本案而言，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2000万元本金及利息债权在债权转让后分为两个独立的债权，分属于两个不同的债权主体，因此，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适用的范围，相应的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分别计算，其中断事由亦分别发生。根据《债权转让与债务催收通知书》载明的内容，该通知明确要求天长中泰公司、肖维芝、王艳承担前述已转让债权的担保偿债义务，是对转让后的2000万元本金及担保债权进行通知及债务催收的意思表示，并无就招行四牌楼支行主张的案涉利息部分向保证人肖维芝、王艳进行主张。据此，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形下，招行四牌楼支行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在保证期间内已按合同约定通知保证人履行保证义务，故保证人肖维芝、王艳的保证期间已过，保证责任依法免除。此外，对招行四牌楼支行关于安徽担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受让债权本金的实质系安徽省信用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履行保证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招行四牌楼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95元，由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四牌楼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健 审判员 陈 烜 审判员 陆文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姚瑞芳 书记员王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