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6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女，192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理人：聂某1（吕某之女），195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根，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女，1957年9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吕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吕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吕某对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83号院甲26楼6单元房屋享有完整所有权，有权要求吴某腾退房屋，不应以吴某与吕某居住时间、关系情况来判定吴某是否腾退。吴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某停止侵权、排除妨害，立即腾退所侵占房间及阁楼、地下室、车库、司机房，搬出北京市海淀区83号甲26楼6单元；2、吴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某与聂某2系原配夫妻，二人育有聂某3、聂某1等四名子女。吴某系聂某3之妻。聂某2原系大军区副职干部，于1992年去世。吴某、聂某3曾长期与吕某共同居住生活。2004年，吕某作为代理人与某大学校务部营房部签订《新建大军区职干部住房销售协议书》，约定根据中央军委办公厅文件及某大学政策规定，购买北京市海淀区83号甲26楼6单元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面积322．77平方米，总售价为1406948元。吕某于2004年4月8日支付购房定金1万元，于2004年4月15日支付购房款及公共维修基金79250元，同日取得该房屋的《房屋入住证》，入住人姓名为聂某2。后吴某、聂某3、吕某于2004年至2006年期间入住涉案房屋并持续居住。2013年，聂某3去世。2018年8月，聂某1将吕某从涉案房屋中接走，2019年10月19日送回。现涉案房屋由吴某及吕某共同居住使用。本案诉讼中，经吴某申请，法院委托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对吕某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8年12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过程中载明吕某否认儿媳妇给她下毒、凭空看见皮肤里黑虫子、家里有猫、感觉家里有小偷等，“儿媳妇对我好，她给我管家，管的好。”分析说明中载明吕某受所患疾病的影响，目前能进行简单交流，对一些与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有想法，如表示房子是分给她的，要留着自住，不能给陌生人，知道自己行走不利，记性差，不能一人生活等，说明其对事务有一定的认识和判断，具有一定的意思表示能力。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吕某诊断为器质性精神障碍，受疾病影响，意思表示能力不完全，应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据此，聂某1向法院申请确定监护人，要求法院指定其为吕某的监护人。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京0108民特348号民事判决书，指定聂某1、聂某4为吕某的监护人。法院当庭联系聂某4，聂某4称：“我不同意聂某1提起本案诉讼，聂某1为了自己的目的找不实的材料，要把吴某赶出去，因此在确定监护人时我才会申请做监护人，不然我不会争这个。聂某1瞒着我把母亲接走一年，我们去见也不让我们见，还要把吴某赶出家，我丈夫一直有病，我一直在照顾他，我母亲主要是吴某照顾的，吴某对此有功劳。聂某1的起诉不符合事实，有其个人目的，我不同意聂某1起诉，劝了聂某1多次，但是聂某1用各种办法让我同意她做监护人，我不同意，聂某1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监护权，我同意共同监护是为了把家里搞好。我不清楚聂某1何时将母亲送回了家，我后来到我母亲家去看，发现保姆与母亲都在，我还和母亲聊了聊。我母亲与吴某很亲切，就像亲人一样，现在我母亲与吴某一起生活，吴某与我母亲一直居住多年，我也一直感谢吴某。”聂某1对于以上聂某4的陈述不予认可，认为聂某4系为了报复吕某，阻止本案诉讼才担任吕某的监护人，为此提交了聂某4在吕某丈夫诞辰100周年时给吕某写的信，证明聂某4与吕某的积怨很深。吴某对此不予认可，表示该信件为2014年期间聂某4与吕某关系不好时，聂某4为解释心声、消除怨恨所写，其主观态度良好，且母女之间存在些许矛盾系正常情况。为证明其与吕某一同生活，关系良好，吴某提交了其一家人与吕某的生活照片。聂某1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为证明吕某对涉案房屋享有完全的使用权与支配权，聂某1提交了大学管理保障部设施设备处于2018年7月31日出具的《住房证明》，该住房证明中载明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正在办理中，并将办理至吕某名下，吕某对此房屋拥有完全的使用权和支配权，并在房屋产权证办理完毕后拥有全部产权。后经法院与某大学联系，某大学于2018年10月18日向法院出具一份证明，该证明中载明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正在办理中，并将办理至吕某名下。聂某2和吕某对此房屋拥有完全的使用权和支配权，并在房屋产权证办理完毕后拥有全部产权。此房屋可以依法作为遗产继承。后聂某1又向法院出具了一份某大学于2018年11月12日的证明，载明涉案房屋只有已故大军区职干部配偶可以购买，子女及其他亲属不得购买，因此在产权证尚未办理的情况下，涉案房屋使用权归吕某个人所有，聂某2的子女及其他亲属不得干涉和妨碍吕某对房屋的使用。吴某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此证据无法证明其强行占有使用该房屋，其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是吕某安排的。聂某1另提交其与吕某的谈话录音，证明吕某本人要求吴某腾退涉案房屋。吴某对此不予认可，表示此录音是诱导所做，吕某不会主动做出此种表述。聂某1还提交了某大学二号院设施设备处的唐助理与吕某的谈话录音，其中唐助理向吕某释明其对房屋的权利，吕某称要求吴某搬离。对此，吴某表示经其核实，唐助理称对其家事不清楚不参与，纠纷进入司法程序后由法院解决，而且上述吕某的表述是在其精神状态最差之时做出的。此外，聂某1称吴某私自将涉案房屋的部分房间违规出租，所得房屋利益都由吴某占有，可能侵害其人身权，且吴某与吕某共同居住期间家庭财产情况混乱，吴某隐瞒其他子女，涉嫌侵犯吕某的个人财产。吴某对此不予认可，表示上述部分房间系出租给吕某的司机，且该出租行为系吕某本人所为，租金亦由吕某本人收取，为此提交了吕某签字的房屋租金收据。吴某称其并未使用老人任何钱款，家中的账目吕某全部自行查看过。一审法院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包括：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管理和保护被监护人的财产，代理被监护人进行民事活动，对被监护人进行管理和教育，在被监护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人发生争议时，代理其进行诉讼。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吕某对涉案房屋享有使用权及支配权。聂某1作为吕某的监护人之一起诉吴某，要求吴某腾退房间并搬离，提交了谈话录音，但吕某与吴某长期共同居住生活多年，其对吴某的居住一直未提出异议，且吕某已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确认其理解自己陈述的意义及后果。根据另一监护人聂某4的陈述，吴某长期照顾吕某的生活，与吕某关系融洽，不存在妨害行为。吴某对此亦提交了相应照片。聂某1认为聂某4做出上述陈述并非为了吕某的利益，系存在个人非法目的，但未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聂某1称吴某擅自将涉案房屋的部分房间出租并私自占有相应利益，可能损害吕某的人身权利，吴某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了房屋租金收据，其中有吕某签字，故法院对聂某1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聂某1称吴某涉嫌侵害吕某的财产权，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亦不予采信，无法认定吴某对吕某的人身权及合法权益进行了损害。现吕某已返回涉案房屋中与吴某共同居住生活，考虑到吕某的年龄、身体及精神状态，聂某1及聂某4两个监护人均未与吕某共同生活，而吴某曾长期与吕某共同生活，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由吕某与吴某继续共同居住为宜。聂某1作为吕某的监护人之一要求吴某腾退房间搬出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吕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聂某1代表吕某提交《陈述》《报告单》《交接单》和部分视频影像资料等证据，证明关于吕某同意聂某1作为代理人提起上诉、吴某未对吕某进行照顾、坚持要求吴某腾退房屋等上诉主张；吴某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多张交费票据、看病收据和生活照片等证据材料，证明入住涉案房屋、照顾吕某并和谐相处的情况。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适用物权保护的相关法律规定的基础上，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尊重生活习惯、维护公序良俗，保护老年人和限制行为能力人的权益。聂某1代表吕某起诉主张排除妨害，但房屋尚未登记，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聂某3的亲属对涉案房屋无权利。吴某对房屋的使用和管理，并未影响吕某在此房屋正常居住，吕某亦暂无对房屋进行处分的现实需求。综合分析吕某的年龄、精神等因素，虽其本人曾表达过对吴某不满，但也表达过对吴某赞许，不能确定其本人真实意思。两位监护人女儿聂某1、聂某4对要求吴某腾退房屋存在相反意思，单凭聂某1一人表述亦不足以证明是吕瑞华真实意思。现并无充足证明吴某对吕某存在虐待、遗弃、侵占财物等行为。在此情况下，维持基于历史和亲情形成的房屋居住使用现状，更有可能有益于吕某的利益，而轻易变动，更可能引起新的矛盾。吴某基于其与聂某3的夫妻关系，由吕某许可而入住，在丧偶后仍对吕某进到了一定赡养义务，现在居住在此房屋抚育聂某3后代，符合一般生活习惯和公序良俗，应予保护。综上，现状下，聂某1代表吕某要求吴某腾退的必要性、合理性不足，将来如情况出现变化，可以另行主张。吕某高龄多病，聂某1、吴某均应以维护吕某晚年生活安定为重，妥善协商和平解决有关房屋的争议。本案仅对居住使用现状进行确认，对于房屋归属如有争议可待条件成熟后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吕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吕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磊审 判 员  赵 蕾审 判 员  朱文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郭仁鑫书 记 员  张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