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3刑初336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蕴彬，男，1979年2月14日出生于广东省紫金县，汉族，初中文化，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实际经营者，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曾因犯抢劫罪于1997年2月28日被广东省惠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因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判决于2016年11月28日被本院拘留15日（未执行）。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9年9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甲骏、马栋梁，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以绍柯检二刑诉〔2020〕5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蕴彬犯合同诈骗罪，于2020年4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成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蕴彬通过远程视频方式参加诉讼，辩护人陈甲骏、马栋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被告人李蕴彬在无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以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邱明光达成口头合同，向邱明光购买氨纶超柔布、纬编仿超布、单面绒布共计5864853元，后经双方协商扣除有质量问题的货款170000元。被告人李蕴彬仅支付货款3710000元，后将上述布匹低价销售给朱锋。经鉴定，涉案布匹合计价值6404393元，被告人李蕴彬实际诈骗的布匹合计价值2524393元。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蕴彬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蕴彬辩称其是受聘于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实际经营者不是其，也不是其叫的运输车辆,公司收款以及现金操作是张久洪操作的。其不认可朱锋的笔录，其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实际也没有占有货物。 辩护人陈甲骏、马栋梁的辩护意见：1.无证据证明被告人李蕴彬在合同签订之初存有诈骗的故意。李蕴彬自2017年9月开始经营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截至案发前一直处于正常运行状态，且合作伙伴多元化，不能认定李蕴彬在签订合同之初就不具备实际履约能力。2.在案证据无法证实被告人李蕴彬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诈骗故意。在案发前，李蕴彬实际履行部分已超过总金额的70%以上。3.纵观全案，李蕴彬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要件，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与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之间系正常的民事纠纷。4.双方对于总货款金额及已付款金额均作出一致确认，现起诉书却以无实物的价格认证作为价值认定依据显然不合理。另外，即使本案构成犯罪，也是单位犯罪，并非李蕴彬个人意志。 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期间，被告人李蕴彬以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邱明光达成口头合同，向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购买氨纶超柔布、纬编仿超布、单面绒布共计货款5864853元。2019年7月3日，被告人李蕴彬与邱明光达成书面协议，货款总计580万元，已付350万元左右，扣除有质量问题的货款17万元外,其余220万元分期付款，7月底先付20万元。被告人李蕴彬在2019年7月31日付款21万元。经鉴定，涉案布匹合计价值6404393元，被告人李蕴彬实际诈骗的布匹合计价值2524393元。 另查明，被告人李蕴彬将上述部分布匹低于进价销售给朱锋。被告人李蕴彬有多笔货款或者债务需要履行，但是没有履行能力。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邱明光的证言，证实其在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负责生产销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其父亲邱某，公司从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与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有生意来往，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向其定购了大量的氨纶超柔布、纬编仿超布、单面绒布，卖给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氨纶超柔布的价格为每公斤24元、24.3元、24.4元、24.5元、25.2元，单面绒布价格为每公斤12.7元、13.8元，纬编仿超布的价格为每公斤15.2元、16元、16.7元、17.2元、18.2元。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一共发货给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货物货款合计5864853元，后经双方协商扣除有质量问题的货款17万元，李蕴彬仅支付货款371万元。其后来得知上述布匹是被买到了广州等地，具体卖给了谁，其不清楚。 2.董静的证言，证实其是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的跟单员，李蕴彬的货是其跟单的，货物一般运到越州工贸园区上的一个仓库后，由李蕴彬叫来的货车拉走，也有部分放在仓库里。李蕴彬叫来的货车司机有三个比较固定，其中有一个姓刘，在码单上签过字。 3.刘文鹏的证言结合辨认笔录，证实其的工作是个体运输，车牌号是浙Ｄ×××××，给李蕴彬拉过货，都是从钱清的一家打卷店拉的，有时会叫其老乡彭培洪的浙Ｄ×××××帮助拉货。李蕴彬的货一般都运到柯桥周边，像国际物流、蔡江村的空地上或者驳车的马路边，没有把货卸到仓库或者房子里的情况。 4.朱锋的证言，证实其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从李蕴彬处共进了500万元左右的货，货款已经结清。李蕴彬和其做生意的时候都要求现金结账，有时候现金不够也会转账给李蕴彬，一开始其是记账的，但李蕴彬要求不用记账，现金支付也没有出具收条，转账是转到李蕴彬指定的谭志英的账户中。其一共向李蕴彬买了仿超、超柔、单面绒三种布料，交易价格基本没变动，仿超每公斤15.5元，超柔每公斤21.5元，单面绒每公斤12元，李蕴彬的货会比市场价便宜0.5元至1元，有时候商量便宜点也会每公斤便宜个0.5元的样子，双方在交易时没有订合同。一般都是其自己过来拉货，接货地点主要在镜水路和群贤路交叉口的加油站边上的路上。2019年的时候基本都是刘文鹏拉货过来，运费由其支付。收到的货中有质量问题的有50多匹，客户告知其有质量问题的布大概有10多匹。其不认识张久洪。 5.徐胜利的证言，证实其在钱清的仓库开打卷店，2018年4、5月份的时候开始，有一个姓李的老板租用其的仓库用来驳布匹，供应商把货送到这里，然后由李老板把货拉走，一般都是直接驳到另一辆车上，有时候也会卸在其的仓库里放一两天。姓李的老板从2019年春节以后就没有去过其那里了。 6.徐伟康、凌吉夫的证言，证实徐伟康在越州工贸园区间仓库，2018年7、8月份的时候，凌吉夫告诉徐伟康有一个叫“阿彬”的朋友想要借用仓库，徐伟康同意后，凌吉夫就让“阿彬”把货放仓库里，一般货第二天“阿彬”就会拉走，一共借用了2、3次。 7.张久洪的证言，证实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是2017年9月份成立，公司的法人是宋学平，他作为股东投资了4万元，但不参与公司经营，公司经营后没有分过利润，其有用工商银行尾号6920的卡帮李蕴彬转过钱。2019年9月的时候，李蕴彬告诉其自己会被公安机关关一个月，就和其交接了生意上的事情，和客户交接的时候说的理由是李蕴彬要出国。李蕴彬担心其会记不住规格和颜色就给写了一张纸条。 8.宋学平的证言，证实其是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的法人，但不参与公司经营。为了增加公司信誉度，其用瑞丰银行的卡帮助李蕴彬转过账，资金都是从谭志英的账号汇来的。2019年的时候其收过李蕴彬2万元好处费。 9.秦海、刘全、叶斌的证言，证实他们与朱锋之间的生意情况，朱锋卖给他们的货仿超的价格一般是16.5至18元每公斤、真超是22.5至24元每公斤、单面绒是12至14.5元每公斤。 10.黄莆四的证言，证实2019年8月份的时候其和一个姓李的老板有业务往来，做过仿超和超柔的布。8月底左右李老板说自己要出国一个月，生意上的事情让其和小张联系。李老板的货仿超是每公斤16.5元，超柔是每公斤17元，货款是现钞交易的，已经结清了。 11.许建江的证言，证实其与李蕴彬之间交易情况，其不认识张久洪。 12.张登智的证言，证实其是做布匹加工的，其与李蕴彬自2019年3月至9月有业务来往，也为李蕴彬介绍过染布的生意。2019年8月底的时候，李蕴彬告诉其要出国，生意由“小张”全权负责。加工费都是和李蕴彬商量好的，“小张”不知道。李蕴彬的加工费和染费都没有结清。 13.谭志英的证言，证实其是李蕴彬的前妻，2017年的时候，其名下尾号0823的工商银行卡交给李蕴彬用了。李蕴彬在离婚后支付了几次抚养费就没有再付了，有时也会向其借钱，也都没有还。其有用名下尾号9315的农业银行卡帮李蕴彬转过钱。 14.张芳的证言，证实其在浙江恒祥检测技术服务公司工作，主要经营纺织品的检测，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的李蕴彬在其处做过三个样品的布匹检测，出具了五份报告。 15.营业执照、公司登记情况，证实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邱某，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宋学平，绍兴堂润纺织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被告人李蕴彬。 16.商品购销合同、送货单、出库码单、发货码单、货物对账明细，证实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与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商品交易情况，其中部分送货单上有刘文鹏浙Ｄ×××××签字，部分有徐胜利签字。 17.微信聊天记录，证实被告人李蕴彬与邱明光之间的聊天记录，“图派”即邱明光。 18.收条、付款明细、货款协议书，证实被告人李蕴彬以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名义向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订购布匹以及支付货款的情况，因产品质量问题双方约定扣除货款17万元。 19.报案书，证实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情况。 20.销售码单复印件、图片说明，证实朱锋销售的布匹及从被告人李蕴彬处收购的布匹未销售部分的情况。 21.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邱某、张久洪、谭志英、朱锋银行卡内的流水情况。 22.价格认定书，证实涉案布匹价值。 23.纺织品测试申请表复印件、检测报告，证实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申请布匹检测情况。 24.拘留决定书、刑事判决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民事纠纷情况，证实被告人李蕴彬前科犯罪情况，以及其名下绍兴堂润纺织品有限公司和个人因涉及多起民事纠纷被法院判决情况，被告人李蕴彬经法院强制执行，其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 25.借款合同，证实被告人李蕴彬民事借款情况。 26.纸条，证实被告人李蕴彬在被刑事拘留前向张久洪交接生意情况。 27.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民警出具的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李蕴彬系被动到案。 28.情况说明，证实经绍兴市柯桥区拘留所查询被告人李蕴彬无司法拘留记录。 29.被告人李蕴彬的供述和辩解，证实其是绍兴堂润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做面料和服装生意，因为亏了钱，又有很多民事官司，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公司就开不下去了。后来，其就同张久洪一起成立了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公司的法人是宋学平。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与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在2018年7月左右开始生意上的往来，一直做到2019年1月份，其将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布匹卖给了朱锋，因为其是失信被执行人员，就用其前妻谭志英的银行卡进行走账，也用过张久洪的账户走账。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现在一共欠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货款230万元左右。另，被告人李蕴彬当庭供述三种布匹交易价格为24.2元进26元出、17.2元进17.7元出、12.8元进14.2元出。 30.辩护人陈甲骏、马栋梁提交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证实被告人李蕴彬与邱明光、邱某关于布匹买卖中，货款支付、货物质量的协商情况。 关于被告人李蕴彬及辩护人陈甲骏、马栋梁提出的李蕴彬主观上是否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的意见。在辨别被告人李蕴彬主观目的的时候，要结合被告人李蕴彬的供述以及其行为模式。1.被告人李蕴彬在交易过程中有高买低卖的事实，被告人李蕴彬卖给朱锋货物的价格要比从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进价的略低，再结合秦海、刘全、叶斌的证言，朱锋卖给下家的价钱也接近布匹的成本价，按照被告人李蕴彬当庭供述的价格，朱锋的销售价甚至有时低于进货的成本价，不符合常理；2.被告人李蕴彬在回复邱明光时隐瞒了有关事实，其在和邱明光、邱某的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到是和“广州的服装厂做生意”、“厂家是做衣服出口的”，但实际却把布卖给了朱锋，而朱锋也不是做衣服生产的。不采纳辩护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人李蕴彬没有非法占有目的的意见。3.被告人李蕴彬有多笔货款或者债务需要履行，但是没有履行能力。以上可以认定被告人李蕴彬是在没有实际履行能力的前提下，编造各种理由要求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向其发货。不采纳辩护人陈甲骏、马栋梁提出的被告人李蕴彬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意见。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蕴彬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陈甲骏、马栋梁提出本案是单位犯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自2017年9月开始经营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虽然被告人李蕴彬在公安侦查阶段后期及检察起诉阶段均供述，张久洪才是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其只是员工，具体是张久洪在负责生意上的事的，其只是从张久洪处拿工资，但结合本案其他证人证言，能够证实，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成立后在经营布匹生意的系被告人李蕴彬，具体负责业务对接的也是李蕴彬，相应的权利义务也是由其个人承担，不符合单位犯罪的构成要件。不采纳辩护人提出的绍兴久洪纺织品有限公司系单位犯罪的意见。 给被害人造成损失，依法应予退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蕴彬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九年九月七日起至二○三○年九月六日止。罚金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李蕴彬退赔给绍兴红铭纺织品有限公司人民币二百五十二万四千三百九十三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屠国均 人民陪审员  胡志荣 人民陪审员  徐林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宋孟彦 书 记 员  魏佳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 （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