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8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磊，男，196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波，江苏弘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女埠街道上街新区。法定代表人：龚福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国银，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海兵，男，196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其他自然情况不详。上诉人张磊与被上诉人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天公司）、原审被告郑海兵因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6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锦天公司与郑海兵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由锦天公司负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从租赁合同形式上来看，承租人系锦天公司而非郑海兵。因此，在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期间，合同相对人系锦天公司。2.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使用地点以及实际使用地点均为丰县中阳一号项目，该项目也系锦天公司承建，备案及工地现场当时公示牌显示的也是锦天公司。3.上诉人在签订租赁合同中没有任何过错，根据工地现场情况，认为合同相对人是锦天公司，已经完全注意到合同对方主体身份，对于锦天公司的项目部印章也没有辨别真伪的能力。况且在实践中，施工企业在承接工程之后，刻制、使用项目部印章大量存在，以项目部的名义开展业务是时常发生且大量存在的客观现象。因此，上诉人足以相信合同的相对人是锦天公司。4.锦天公司对郑海兵在中阳壹号工程项目中使用其公司开展业务系明知或应当知道。锦天公司作为施工企业，将工程交给郑海兵个人施工，对于郑海兵施工中涉及工程所需原材料购买、人员管理、工程质量、租赁等对外业务，必然以锦天公司名义进行。锦天公司作为专业的施工企业，对于郑海兵的行为系明知和认可的,目前仅仅是中阳壹号项目发生烂尾,为了逃避责任而故意推脱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锦天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当承担付款责任，郑海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又是实际施工人，在签订合同代理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对锦天公司的付款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为此特依法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锦天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郑海兵确系涉案合同的相对人。首先，涉案《租赁合同》加盖的“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阳壹号项目部”这一印章系由郑海兵的胞兄郑海坤所伪造，毫无真实性、合法性可言，且这一加盖假章行为从未得到过锦天公司的认可或追认，该事实已经在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81刑初71号生效刑事判决书作出认定。故该《租赁合同》对锦天公司无任何法律约束力。其次，上诉人与锦天公司之间也不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锦天公司对涉案工程丰县中阳壹号从未参与过施工，未参与过经营管理，未收取过任何管理费，也未收取或支付过工程款，更不可能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协议或实际租用。该项目的业主系徐州亿家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家圆公司），该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是郑海明，郑海明与郑海兵、郑海坤系兄弟关系，亿家圆公司自行组织郑海兵、郑海坤等人施工，相关工程款、材料款、人工工资等款项均由其自行支付。本案合同的签订、付款、结算均由王海苟、郑海兵与上诉人自行完成，锦天公司从未参与。再次，涉案《租赁合同》由王海苟签订，租赁物的结算也先由王海苟完成，郑海兵才在后续的结算单上签字认可。王海苟作为郑海兵的架子工班组负责人，两者之间存在架子工工程分包关系，按工程分包惯例，架子工涉及的钢管租赁由架子工的负责人自行租用。本案涉及的架子工工程，可推定系由郑海兵分包给王海苟，王海苟再向上诉人租用所需的钢管。至于王海苟与郑海兵所签的对账单，王海苟和郑海兵均非锦天公司的职务人员，亦无任何授权，相应的法律后果均应由其自行承担。所以，一审判决严格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锦天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该认定完全正确。2.郑海兵不可能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81刑初71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工程由业主单位自行组织施工，郑海坤和其胞弟郑海兵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鉴于其与业主单位的实际控制人郑海明的兄弟关系，可视为本案项目由业主单位自行组织施工，根据该事实，郑海兵不可能是锦天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次，本案不存在代理表象，在涉案《租赁合同》中，承租人一栏签字人员系王海苟，并非郑海兵，而王海苟与锦天公司无任何关系。锦天公司从未参与该工程的施工或管理，与上诉人的业务洽谈、签订合同或协议、前期款项支付、结算、催款等系列事项只可能与王海苟或郑海兵产生，这些事实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查明。所以王海苟和郑海兵仅代表其自身，无任何代理表象与锦天公司存在关联，故本案无法构成表见代理。另外，根据一审法院此前的相关案件，也从未认定过类似案件存在过表见代理。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作为租赁合同纠纷，应遵守《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即合同相对性，锦天公司并非本案合同相对人，涉案合同关系仅能约束合同当事双方，锦天公司并不受本案合同关系的约束。一审判决以此进行裁决完全正确。此外，按照江苏省相关的司法判例，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所拖欠的款项，在无施工企业确认的情况下，应由实际施工人自行承担支付责任。一审判决已遵循江苏省高院的司法判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郑海兵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磊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锦天公司、郑海兵连带支付架材租赁费683000元及逾期损失（损失以683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4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28日，案外人亿家圆公司与锦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锦天公司承建亿家圆公司开发的丰县中阳壹号工程项目，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系郑海兵和案外人郑海坤等。在施工过程中，为方便与第三方签订合同，郑海坤伪造“锦天公司”公章一枚、私刻“锦天公司中阳壹号项目部”、“锦天公司中阳壹号资料专用章”各一枚，对此，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2018）浙0781刑初71号刑事判决书，判处郑海坤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该判决现已生效。2011年9月15日，出租方丰县西关钢模站（未办理工商登记）与案外人王海苟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的大体内容为：出租方向承租方提供钢管、顶丝等架材，用于丰县中阳壹号工程项目的施工建设；租赁期限为2011年9月9日至2013年12月1日；租赁费用按租赁物实际租退日期及数量计费，自初资次租起每一月即结算一次，按其总金额付清租费；如承租方不能按合同付款，应以欠款额为基数，每月增交10%违约金。在该合同落款处，出租方丰县西关钢模站的经营人张磊签字并加盖“丰县建筑制模架材租赁协会”专用章予以确认，承租方处王海苟签字并加盖“锦天公司中阳壹号项目部”印章。另外，丰县建筑制模架材租赁协会是一个民间组织，合同加盖该组织印章仅起到证明作用。2014年5月1日，经张磊和郑海兵共同结算，中阳壹号工程承租架材租金共计欠出租方634400元，欠外架工蒋允超工资款48600元，合计683000元，张磊、郑海兵分别在架材租金对账清单上出租方和承租方处签字确认。另查明，案外人王海苟为郑海兵中阳壹号工程项目的架子班组负责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磊与锦天公司、郑海兵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2.如存在租赁合同关系，锦天公司、郑海兵应否承担支付责任。涉案租赁合同虽与案外人王海苟签订并加盖了“锦天公司中阳壹号项目部”印章，但该印章系郑海坤私刻而成，锦天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且事后未进行认可或追认，租赁合同对锦天公司不发生法律约束力；王海苟是郑海兵工程项目的班组负责人，租赁的架材也用于了郑海兵实际施工的中阳壹号项目，且郑海兵最终与张磊结算了租金和工资款，故案涉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是张磊和郑海兵，张磊要求锦天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依法不应支持。涉案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和义务。根据该租赁合同的约定，张磊出租钢管、顶丝等架材，用于丰县中阳壹号工程项目的施工建设，郑海兵结算后尚欠张磊架材租金及工人工资共计683000元，郑海兵应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现张磊自愿将其调整为按照月利率2%计算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郑海兵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依法缺席判决。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海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磊支付租金及工资款共计683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损失以683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4年5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9285元，由郑海兵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除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针对上诉人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徐州市晟明电气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明公司）、徐州亿家圆投资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1民初5155号民事判决上诉一案，本院2019年5月20日作出的（2018）苏03民终3438号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郑海坤犯伪造公司印章罪，于2018年2月11日向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浙0781刑初71号生效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郑海坤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该院在该案中审理查明：2011年7月28日，亿家圆公司与锦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锦天公司承建亿家圆公司开发的江苏省丰县“中阳壹号”历史文化商业街区工程项目，包括附属工程、园林绿化工程、设备安装工程，项目经理是施晓军，实际施工管理人为被告人郑海坤及其胞弟郑海兵。该院另查明：被告人郑海坤在未经注册登记的情况下，虚设并使用“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阳壹号项目部”名称，私刻“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阳壹号资料专用章”各一枚，在“中阳壹号”项目施工管理过程中，被告人郑海坤使用上述二枚印章与第三方签订合同。在本院受理的（2017）苏03民终3859号锦天公司上诉山东美达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6日，丰县人民法院对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诉锦天公司、亿家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2091号民事判决，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提供了工程款支付协议、消防工程决算汇总表、补充协议等证据，上述三份协议中均由郑海坤签名并在该签名上加盖“浙江锦天建设有限公司”印章。该判决确定锦天公司支付工程款，并由亿家圆公司按照约定承担连带责任。后锦天公司对上述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在2016年7月21日听证中，锦天公司陈述，郑海坤与亿家圆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海明系亲兄弟，同时，和锦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同一个地方的，系朋友关系，所以同意借用锦天公司的资质，但工程全部由亿家圆公司实际施工，对于亿家圆公司与锦天公司签订的并经备案的施工合同认可，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锦天公司收到了法院邮寄送达的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知道这个案件诉讼的事情，但亿家圆公司再三向锦天公司承诺会妥善处理，所有的款项均会支付完毕，不会影响到锦天公司，就没有派人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6）苏03民申201号民事裁定，驳回锦天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责任主体问题。首先，锦天公司对于其与亿家圆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的事实没有异议，可以确定锦天公司系承包人，虽然锦天公司认为系亿家圆公司借用其资质进行实际施工，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根据锦天公司在（2016）苏03民申201号申诉案件听证过程中的陈述，锦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郑海坤、郑海明系同一个地方的人，且是朋友关系。在案涉工程因欠付工程款且权利人已经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并依法通知锦天公司应诉的情况下，锦天公司却在郑海坤、郑海明等作出妥善处理的保证后未到庭应诉。说明锦天公司对于郑海坤等人以锦天公司名义进行施工的行为明知。再次，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81刑初71号生效刑事判决已查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管理人为郑海坤及郑海兵，可知郑海兵曾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事宜，且郑海兵2013年5月2日在王海苟向涉案工程项目部出具的与张磊之间签字确认架材租金对账清单上签字，确认相关费用由项目部支付，其后郑海兵在2014年5月1日又向涉案工程项目部签字出具与张磊之间的架材租金对账清单，故郑海兵委托王海苟以锦天公司的名义与张磊签订涉案租赁合同时具有代理权表象，在王海苟加盖锦天公司中阳壹号项目部印章的情况下，张磊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锦天公司且主观认识状态善意无过失。因此，锦天公司应对本案诉争款项承担责任。最后，张磊主张郑海兵本案中系锦天公司的具体经办人，且已经要求锦天公司承担责任，故其再诉请郑海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对于逾期付款损失本案《租赁合同》并未作出约定，张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数额，一审法院按照月利率2%计算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按照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和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倍计算。综上，张磊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63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郑海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磊支付租金及工资款共计683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损失以683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4年5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为：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磊支付租金及工资款共计683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683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9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倍计算）；二、维持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63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85元，由张磊负担2285元，由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70元，由张磊负担4570元，由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佩建审 判 员 史善军审 判 员 秦国渠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 洁书 记 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