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新都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国庆西路陈家港加油站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5592241012。 法定代表人：杨学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成龙，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耀，男，198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晶晶，女，199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磊，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玉雯，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德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广场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777367362C。 法定代表人：李多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士军，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芬，女，198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才，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红新，安徽竞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市新都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都会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耀、孙晶晶、被上诉人淮南市德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南德智公司）、被上诉人王芬、牛才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5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组织双方当事人谈话，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都会物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55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新都会物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新审理;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耀、孙晶晶、淮南德智公司、王芬、牛才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未查明受害人王牧熙是如何坠楼的,不能认定新都会物业公司存在过错。本案中,原审法院在认定没有现场目击的证人证言或者监控视频等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王牧熙坠楼的具体原因或者过程的情况下,仅仅依据王耀的单方陈述,不能排除王耀带王牧熙在自行车上玩耍,导致王牧熙坠楼的嫌疑。原审法院在不能排除是王耀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导致王牧熙死亡的情况下,认定新都会物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显然事实依据不足。二、原审法院让新都会物业公司承担12%的责任显然过重。新都会物业公司为事发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在物业管理条例及物业服务合同均规定新都会物业公司仅仅是协助对物业服务小区内公共安全和秩序,新都会物业公司已经在楼道等显著位置张贴告示、通知,要求业主不能将电动车停放在楼道内进行充电,不能影响业主通行。在多次进行消防检查活动中,也配合消防部门对停放的电动车等物品进行了清理。新都会物业公司已经尽到了物业管理的义务。本案中,停放在事发窗台下的是一辆轻便自行车,而不是电动车,且是放在死角内,不影响通行,新都会物业公司无权将该自行车自行清理。原审法院依据业主违反不得占用业主共用部位合同义务,来认定新都会物业公司没有清理停放的自行车,承担12%的侵权责任,显然过重,显失公平的。如果认定新都会物业公司承担责任,不应当超过原审原告承担80%责任后20%的20%责任。三、牛才、王芬违反《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不得占用业主共用部分的义务,且其应当知道邻居家有未成年人,将车辆停放在事发窗台下,造成王牧熙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除王耀、孙晶晶自行承担的大部分责任80%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造成判决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支持新都会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耀、孙晶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物业公司没有尽到管理义务，没有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导致业主的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的应承担法律责任。物业服务企业应该协助做好管理区域的安全防范工作。在本案发生时新都会物业公司作为案涉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负有做好管理区域内安全工作，防止业主人身安全受到损害的义务。根据一审法院庭审查明当时楼道窗户并未关闭，停放已久的充电自行车，新都会物业公司没有处理才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对于事故的发生，新都会物业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淮南德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根据物业管理实施细则等规定，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不能进入楼层，因为物业管理不到位才导致事故的发生，一审法院判决新都会物业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不高，新都会物业公司应该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王芬、牛才辩称，一审时王芬提交的视频和孩子父亲对警方的陈述是不一致的，小孩按道理是意外坠楼的，新都会物业公司管理混乱，没有车棚，王芬、牛才的电瓶车无处停放才放楼道的，新都会物业公司肯定是有责任的。 王耀、孙晶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都会物业公司、淮南德智公司、王芬、牛才连带共同承担四成责任，赔偿王耀、孙晶晶322019.6元；2.由新都会物业公司、淮南德智公司、王芬、牛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淮南市朝阳西路玺园小区建设单位为淮南德智公司，新都会物业公司负责小区的前期物业管理服务。王耀、孙晶晶（夫妻）为小区6号楼1305室业主，牛才、王芬（夫妻）为1306室业主。2012年10月14日，新都会物业公司与王耀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一份《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约定“……：第一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对房屋共用部分、共用设施设备、绿化、环境卫生、公共秩序、交通项目进行维护、修缮、服务与管理；……。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6、不得占用本物业的共用部分、共用设施设备或改变其使用功能。因搬迁，装饰装修等原因确需合理使用共用部分、共用设施设备的，应事先通知甲方，并在约定的期限内恢复原状，造成损失的，给予赔偿。……；第二条物业管理服务内容一、房屋共用部分的维护和管理共用部分是指房屋主体承重结构部分（包括基础、内外承重墙体、柱、梁、楼板、屋顶）、户外墙面、门厅、楼梯间、走廊通道等。……”。 2019年5月8日下午约16时，王耀带女儿王牧熙（2015年12月26日出生，身高95ｃｍ）由户外回到玺园小区6号楼1305室家中，因王牧熙生病发烧，王耀在家中寻找体温计，后发现王牧熙坠落至该13层楼道北侧窗户下方的2层平台上。随后，淮南朝阳医院120救护车赶到现场救治，王牧熙已无生命体征，急救医生胡海强随后拨打电话110报警。当日，淮南市公安局田家庵分局刑侦大队进行现场进行勘验，并制作现场勘验笔录，记载“……。中心现场位于玺园小区6号楼2楼平台，死者平躺于平台上，头朝北，脚朝南，面朝上，上身穿粉色格子衬衫，下身穿水果印花长裤，衣服完好，脚上无鞋，其家住层，十三层楼道窗户朝北，东半边开启。窗户下有一辆电动自行车。经现场测量，窗户宽54ｃｍ，高距离地面90.5ｃｍ，自行车后排坐垫距离窗户下沿47ｃｍ。……”。该停放在楼道窗户下的电动自行车，系王芬、牛才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耀、孙晶晶以淮南德智公司未按《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规定对窗户采取防护措施为由，主张淮南德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举证予以证明。经审查，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涉案玺园小区6号楼13层楼道窗户距离地面高90.5cm，并不属于GB50352一2005《民用建筑设计通则》6.10.3.4条规定情形。庭审中，王耀、孙晶晶提供的现场照片、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相关事实主张，也不能证明淮南德智公司具有其他过错，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现王耀、孙晶晶主张淮南德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并不充分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王牧熙坠楼的具体原因或者过程，是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经审查，王耀、孙晶晶所提供证据中，虽没有现场目击的证人证言或者监控视频等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王牧熙坠楼的具体原因或者过程，但二人提交的由公安机关制作、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制图、现场照片、《接处警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能够证实涉案13层楼道窗户距离地面高90.5cm，事发时楼道窗户下靠墙放置有一电动自行车，电动自行车后排坐垫距离窗户下沿47cm，且坐垫上有灰尘被踩踏痕迹。综合分析判断上述已证事实，可以认定王牧熙系经电动自行车由涉案楼道窗户坠落至2层平台。另审查，牛才、王芬系涉案电动自行车的车主，二人将电动自行车长时间停放在涉案公共楼道窗户下，不仅影响通行且具有安全隐患，显然具有过错。现王耀、孙晶晶主张牛才、王芬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予以支持。 《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未能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导致业主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四十六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本案中，新都会物业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负有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的义务，同时应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防止业主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经审查，新都会物业公司与王耀签订《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约定，新都会物业公司负责对房屋共用部分、公共秩序、交通项目等进行维护、修缮、服务与管理，同时约定业主不得占用共用部分、共用设施设备。另审查，涉案楼道系公共通道，牛才、王芬将涉案电动自行车长时间停放楼道窗户下，影响通行且具有安全隐患，但新都会物业公司未能及时发现制止，且一直未予清理，显然具有过错。现王耀、孙晶晶主张新都会物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及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耀、孙晶晶作为王牧熙的监护人，特别是王耀带王牧熙回家后，未及时发现并制止王牧熙脱离监护，未尽到对王牧熙审慎观察、注意、保护的义务，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王牧熙坠楼死亡具有主要过错，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分析判断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过程、损害后果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行为、过错程度、经济能力等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新都会物业公司对王牧熙坠亡的各项损失承担12%的赔偿责任，牛才、王芬承担8%的赔偿责任，剩余80%的责任由王耀、孙晶晶自行承担。 关于王耀、孙晶晶主张的各项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2、丧葬费37189元（59102元/年×50%），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3、精神抚慰金80000元，数额偏高，酌情确定为60000元； 上述各项损失共计785049元，新都会物业公司应承担其中12%的赔偿责任，即94205.88元，王芬、牛才应承担其中8%的赔偿责任，即赔偿62803.92元。对王耀、孙晶晶超出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淮南市新都会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王耀、孙晶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94205.88元；二、被告王芬、牛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王耀、孙晶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62803.92元；三、驳回原告王耀、孙晶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0元，由原告王耀、孙晶晶负担978元，被告淮南市新都会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59元，被告王芬、牛才负担37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新都会物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一组照片复印件，证明新都会物业公司在物业服务过程中尽到了应尽的义务，在楼道里醒目位置张贴了告知书，日常也对电瓶车进行清理。但物业公司没有执法权，只能告知业主，不能强制清除。 王耀、孙晶晶质证认为，请法院核实照片的真实性。这些照片没有拍摄时间，不能证实是案发前张贴，体现不出是否为案涉楼层，不能证明新都会物业公司尽到了管理义务。 王芬、牛才辩称，事发前没有看到张贴的这些告示，车子放在楼道至少有四年了。 淮南德智公司拒绝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新都会物业公司提交的照片仅为复印件，未提交该照片的原始载体，不能显示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认证。 本院经审查，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纳二审争议焦点为：新都会物业公司对于王牧熙的坠楼死亡后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的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提供相应的服务。物业服务企业未能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导致业主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物业管理区域内违反有关治安、环保、物业装饰装修和使用等方面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制止，并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本案事发时，在案涉楼道窗户下停放有电动自行车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电动自行车停放于楼道，可能会对他人的人身和财产造成损害，存在安全隐患。新都会物业公司在日常物业管理中，应当对王芬、牛才在楼道停放电动自行车的行为予以制止，但本案诉讼中，新都会物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对王芬、牛才在楼道停放电动自行车的行为予以制止或劝阻，或就王芬、牛才在楼道停放电动自行车的行为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根据王耀、孙晶晶一审提交的由公安机关制作、出具的事故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制图、现场照片、《接处警情况说明》等证据显示事发时，案涉楼道窗户下方停放有一辆电动自行车，该电动自行车坐垫上有灰尘被踩踏痕迹，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综合分析判断，认定王牧熙系经该电动自行车上到楼道窗户后坠落二楼平台。现新都会物业上诉称本起事故的发生，不能排除是王耀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但对该主张，新都会物业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该起事故的发生，新都会物业公司未能尽到物业服务管理义务，其行为与王牧熙坠楼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责任比例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及双方的过错，认定王牧熙的父母应承担80%的主要责任，新都会物业公司和王芬、牛才分别承担12%、8%的次要责任。该责任比例的确定并无不当。故新都会物业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其承担12%的责任过重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都会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元，由上诉人新都会物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雪霞 审判员  王元元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陈志琴 书记员魏海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当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