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男，197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略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小虎，男，197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小猛，男，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辉，四川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茂刚，男，196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张斌与被上诉人邓小虎、邓小猛以及原审被告何茂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8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斌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867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少还3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的还款金额为85万元，并非一审认定的53万元；二、本案借贷双方并未约定2013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20日期间的利息，上诉人不应承担借款利息，因此上诉人归还的85万元应当在本金中予以扣除；三、即使认定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张斌已还款85万元，何茂刚已还款45万元，共计130万元，2013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20日期间的利息也仅尚欠14万元，一审认定的46万元与事实不符。本案二审调查中，张斌确认仅针对32万元还款提起上诉，且认为应当在利息中予以抵扣。 邓小虎、邓小猛答辩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何茂刚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邓小虎、邓小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斌、何茂刚向邓小虎、邓小猛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2.判令张斌、何茂刚向邓小虎、邓小猛支付借款利息（借期内利息为780000元，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11月21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0日，张斌、何茂刚向邓小虎、邓小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张斌、何茂刚，今借到邓小虎、邓小猛人民币400万元（肆佰万元整）。此款用于巴中市政工程建设。借款时间为两年（2013年11月20日至2015年11月20日）。本人承诺此款于2014年11月20日至2014年11月25日必须还款100万元（壹佰万元整）。余款300万元（叁佰万元）于2015年11月20日至2015年11月25日全部还清。……借款人：张斌、何茂刚。借款时间：2013.11.20”。借条下方还载明：“此借条（2013-2015年）的借款续借有效。借款人：张斌、何茂刚。借款时间：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20日”。2013年11月20日，邓小虎通过中国银行向张斌转款570800元（客户附言：张斌、何茂刚借支）；同日，邓小虎又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张斌转款1000000元。2015年3月11日，张斌、何茂刚向邓小虎、邓小猛出具《还款承诺》，载明：“甲方：邓小虎、邓小猛，乙方：何茂刚、张斌。……《借条》中的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整已经于2014年11月20日到期，剩余人民币300万元整将于2015年11月25日到期。一、甲方已经按照《借条》履行完毕了借款出借义务，乙方愿意按照《借条》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同时认可《借条》确定的还款期限。二、由于乙方未能履行《借条》约定的相关还款义务，自愿对该逾期未履行的债务承担自期满开始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三、为了表示乙方具有还款的诚意，乙方愿意承担甲方因主张债权产生的全部合理、合法的费用。承诺人：何茂刚、张斌。2015年3月11日。”一审另查明，2015年6月28日至2017年1月25日期间，张斌分多次共累计向邓小虎支付款项530000元；2015年2月6日至2015年11月5日，何茂刚分多次共累计向邓小虎支付款项450000元。还查明，张斌曾于2013年11月20日前多次向邓小虎借过借款并偿还了部分借款，且张斌就部分借款向邓小虎出具过《借条》。一审庭审中，邓小虎、邓小猛陈述称，张斌、何茂刚共向其借款2000000元，其中邓小虎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于《借条》出具当天向张斌转款1570800元，剩余的四十余万元系张斌之前向邓小虎所借的款项经过结算后的金额，因张斌与何茂刚合伙做项目，故何茂刚认可了张斌之前向邓小虎所欠的剩余借款四十余万元，两者相加共计借款本金为2000000元，《借条》上载明的金额为4000000元，多出的2000000元系约定的借款本金2000000元的利息，借期为两年，每年利息为1000000元。邓小虎、邓小猛与张斌仅为朋友关系，其为了获得高额利息才向张斌、何茂刚出借的借款。邓小虎、邓小猛向张斌、何茂刚出借借款后，张斌、何茂刚共计向邓小虎、邓小猛支付过款项980000元，但该980000元均是支付的借期内利息，并非借款本金。邓小虎、邓小猛经济状况并不理想，其为了获得高额利息而抵押自身房屋借出钱来出借给二张斌、何茂刚的。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邓小虎、邓小猛举出的原、被告身份信息，张斌向邓小虎于2012年出具的《借条》、张斌、何茂刚于2013年11月20日向邓小虎、邓小猛出具的《借条》、银行转款凭证、银行流水以及邓小虎、邓小猛、何茂刚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邓小虎、邓小猛与张斌、何茂刚之间是否存在借款事实以及借款的金额问题，因双方各执一词，邓小虎、邓小猛称《借条》中载明的借款4000000元，实质为借款本金2000000元，加上两年借款期限内利息2000000元，共计4000000元；而何茂刚称借款金额仅为实际转款的1570800元，多余的借款并未产生。故只能根据双方举出证据的高度盖然性以及生活常理来对事实予以判断。根据邓小虎、邓小猛举出的《借条》、《还款承诺书》、银行流水以及其向法庭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分析评述如下：首先，张斌、何茂刚向邓小虎、邓小猛出具的《借条》中，仅约定了借款金额4000000元，借期两年，而未约定利息。邓小虎、邓小猛与张斌仅为朋友关系，且从邓小虎、邓小猛举出的抵押贷款信息来看，其二人经济状况并不十分富足，若仅从《借条》内容所载明的情况，邓小虎、邓小猛向张斌、何茂刚出借几百万的借款而未约定利息，不太符合常理；其次，张斌、何茂刚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若其先出具了4000000元借款的《借条》后，实际仅收到借款1507800元，其后便不会在《还款承诺书》中继续认可邓小虎、邓小猛履行了《借条》中载明的出借义务之事实；再次，邓小虎、邓小猛陈述称其共向张斌、何茂刚出借借款2000000元本金，该2000000元借款本金的构成为：张斌于2013年11月20日之前向邓小虎借款数十万元，经过双方结算，张斌尚欠邓小虎的款项为四十余万元，故为凑成借款本金2000000元，邓小虎向张斌、何茂刚转款1507800元。对于邓小虎、邓小猛的该项陈述，一审法院认为，通常情况下，一般的借款不会出现1507800元这种零散的数额，且邓小虎向法庭举出的《情况说明》中载明的其与张斌之前的借款结算账目为四十余万元，该账目笔数多、金额细，部分还有《借条》来予以佐证，结算的金额大致与邓小虎陈述的一致，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分析及生活常理，认为邓小虎、邓小猛所称的借款本金2000000元，利息约定为借款期内2000000元的主张更为接近案件实情。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邓小虎、邓小猛与张斌、何茂刚之间存在2000000元借款，且约定借款期间（2013年11月20日至2015年11月20日，后将借款期限延期至2016年11月20日）的利息为200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张斌、何茂刚已经向邓小虎、邓小猛支付的980000元款项的性质认定以及借款期限内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法院评述如下：邓小虎、邓小猛向张斌、何茂刚出借借款2000000元，借款期间（自2013年11月20日至2015年11月20日，后延期至2016年11月20日）的利息为2000000元，该约定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最高标准，且张斌、何茂刚向邓小虎、邓小猛出具《借条》及《还款承诺书》后，在2015年2月6日至2017年1月25日期间分多次向邓小虎、邓小猛支付款项980000元，若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从出借借款之日即2013年11月20日至2017年1月25日期间，利息大致为2280000元，张斌、何茂刚向邓小虎、邓小猛支付的该980000元少于按照36%的标准计算出的该期间利息，故张斌、何茂刚向邓小虎、邓小猛偿还的该980000元应首先认定为利息，在应支付的利息中予以扣除。张斌、何茂刚向邓小虎、邓小猛出具的《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利息高于年利率24%的标准，而张斌、何茂刚实际支付的利息亦低于按照年利率24%计算出的金额，故对于双方之间的借款期限（2013年11月20至2016年11月20日）内的利息，一审法院仅以年利率24%的标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邓小虎、邓小猛向张斌、何茂刚出借借款2000000元，并约定利息，张斌、何茂刚理应向邓小虎、邓小猛偿还借款2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之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期限（2013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20日）内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予以计算，即为1440000元，张斌、何茂刚已经向邓小虎、邓小猛支付的利息980000元应在利息中予以扣除，故截止2016年11月20日，张斌、何茂刚尚欠邓小虎、邓小猛的借款本金为2000000元，利息为460000元。邓小虎、邓小猛主张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诉讼请求，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斌、何茂刚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小虎、邓小猛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元及截至2016年11月20日期间的借款利息460000元，共计2460000元；二、张斌、何茂刚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小虎、邓小猛支付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20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计算）；三、驳回邓小虎、邓小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88元，由张斌、何茂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斌提交以下新证据：张斌尾号为9213和9916的农行卡的账户明细查询，拟证明其归还了案涉借款85万元。邓小虎、邓小猛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中57万元认可是还款，其中28万元是归还的其他借款。本院认为，对张斌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但是否应当在本案予以抵扣在本院认为中予以详细阐述。 据此，二审查明，张斌于2014年4月9日至2017年1月25日期间通过银行向邓小虎转款情况如下：                            序号                       时间                       还款金额                       还款方式                       收款人                               1                       2014.4.9                       50000                       农行9213转账                       邓小虎                               2                       2014.10.10                       20000                       农行9213转账                       邓小虎                               3                       2015.3.10                       10000                       农行9213转账                       邓小虎                               4                       2015.5.13                       100000                       农行9213转账                       邓小虎                               5                       2015.6.28                       200000                       农行9213转账                       邓小虎                               6                       2015.7.15                       100000                       农行9213转账                       邓小虎                               7                       2015.7.22                       60000                       农行9213转账                       邓小虎                               8                       2015.11.10                       10000                       农行9213转账                       邓小虎                               9                       2015.12.29                       50000                       农行9213转账                       邓小虎                               10                       2016.1.9                       40000                       农行9213转账                       邓小虎                               11                       2016.1.1                       150000                       农行9213转账                       邓小虎                               12                       2016.2.6                       40000                       农行9213转账                       邓小虎                               13                       2017.1.25                       20000                       农行9213转账                       邓小虎                                                                           850000                                                            针对上述转款，邓小虎二审中陈述，1.2014年4月9日的5万元系张斌于2014年3月7日在邓小虎处借款15万元的还款；2.2014年10月10日的2万元系张斌于2014年3月7日在邓小虎处借款15万元的还款；3.2015年5月13日的10万元系张斌于2014年3月7日在邓小虎处借款15万元的还款，包含该笔借款利息；4.2015年11月10日的1万元是张斌因未及时还款而给邓小虎、邓小猛过桥损失的补偿，但如果张斌认为系还款，可以在本案中扣除；5.2016年1月1日的15万元，其中5万元系张斌于2015年11月7日在邓小虎处借款10万元的还款5万元本金；6.2016年1月9日的4万元，系张斌于2015年11月7日在邓小虎处借款10万元的还款4万元本金；7.2016年2月6日的4万元，其中2万元系张斌于2015年11月7日在邓小虎处借款10万元的还款（1万元本金、1万元利息）。故邓小虎认为不是归还本案借款的系：1.2014年4月9日5万元、2014年10月10日2万元、2015年5月13日10万元、2016年1月1日5万元、2016年1月9日4万元、2016年2月6日2万元，共计28万元。但张斌代理人不认可2014年3月17日和2015年11月7日双方还存在另两笔借款，认为系双方其他的经济往来。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斌在2014年4月9日至2016年2月6日期间向邓小虎所转28万元是否系本案借款的还款。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关于2014年3月17日和2015年11月7日邓小虎向张斌所转两笔款项是否系借款，因该两笔款项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在张斌不认可系借款的情况下，该两笔款项本案中不宜直接认定为借款；其次，即使邓小虎主张的两笔款项均为借款，但在邓小虎未举证证明上列28万元转款系双方约定的先行归还这两笔借款的还款的情况下，张斌主张系归还先发生的本案借款亦无不当。综上，邓小虎主张的28万元转款系归还其他借款的理由缺乏证据予以证明，对张斌主张28万元转款在本案利息中予以抵扣本院予以支持。而另外4万元邓小虎也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本院一并予以改判。 同时指出，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已于2019年8月20日取消，其之后的利率标准应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综上所述，张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张斌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8676号民事判决； 二、张斌、何茂刚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小虎、邓小猛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元及截至2016年11月20日期间的借款利息140000元，共计2140000元； 三、张斌、何茂刚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小虎、邓小猛支付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计算方式：以20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邓小虎、邓小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邓小虎、邓小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