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金根，男，195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承乔，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海平，男，197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雪军，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佳，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徐金根因与被上诉人陆海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4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3月19日，双方申请给予1个月的时间进行庭外和解，本院予以准许。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金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陆海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陆海平给付徐金根的钱款性质系赌资未查明，显属错误。陆海平在第二次庭审中，承认在给付徐金根钱款前，在澳门碰到过一次，陆海平还说有乘同一班飞机的可能。事实上，2013年4月15日，徐金根与陆海平一起前往澳门参赌，由于陆海平输了钱，先于徐金根回来。2013年5月7日，陆海平为翻本将本案钱款转给徐金根，2013年5月9日，徐金根再次赴澳门，结果钱款有去无回。这表明，陆海平委托或明知徐金根到澳门赌博而给付钱款，给付赌资目的是明确的，性质是清楚的。一审法院应指令陆海平提供《港澳台通行证》和《护照》以及调取2013年4月10日到21日的银行交易记录，即可查明案情，但一审法院未作指令调取查明。二、一审法院以《补充协议》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依据显属错误。首先，《补充协议》内容均由陆海平书写，仅“徐金根”三字由徐金根书写，这不符合书写习惯，与《借条》全文均由徐金根书写相矛盾。其次，《补充协议》内容并非一次性形成，明显有增补涂改。最后，《补充协议》行文也不符合逻辑。如果按《补充协议》所示“利息按以前条款执行”，2013年5月7日到2013年年底存在半年利息，这与陆海平根本没有提相矛盾。由此可见《补充协议》是陆海平伪造的，陆海平给付的是赌资，根本不存在利息，徐金根不可能签字。三、一审法院对徐金根支付给陆海平的款项金额计算错误。陆海平陈述，徐金根分别在2015年2月分两笔支付共96000元，2016年2月支付10万元，合计196000元。除上述三笔外，还有两笔没有计算，即2015年4月20日支付5万元，2015年4月24日支付5万元，故徐金根合计付款296000元。四、徐金根书写《借条》是受陆海平胁迫，且内容违背客观事实，违反相关法律，应认定为无效。 陆海平辩称，一、徐金根称案涉借款为赌资与事实不符。二、徐金根称《补充协议》系伪造也与事实不符。三、徐金根称已支付款项296000元不是事实，其总计支付196000元利息。四、徐金根称《借条》系受胁迫签订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陆海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金根立即归还陆海平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31200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以后利息继续按月息2%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2.徐金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徐金根向陆海平借款，陆海平于2013年5月7日向徐金根转账30万元。陆海平出借上述款项后，因徐金根未及时还款，双方于2015年2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今收到徐金根利息人民币肆万陆仟元正”（其中“利息”为在文字上方添加），“尚欠2014年度利息伍万元正（在2015年5月1日前付清）。以上条款，双方严格执行”。下方换行载明“本金部分在2015年12月30日前付清。（利息按以前条款执行）”。上述协议内容部分均由陆海平书写，协议下方由双方签字确认。协议尾部载明“15.4.20付利息5万元”（庭审中双方均否认是自己书写）。2015年4月24日，徐金根向陆海平支付5万元。2017年1月20日，徐金根向陆海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陆海平借人民币本金四十万元正。2016年度利息玖万陆千元正未支付。此款项二年付清。”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徐金根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陆海平提交的载明日期为2015年2月10日的《补充协议》中落款处乙方“徐金根”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经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3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签字是徐金根本人所签。徐金根因此支出鉴定费2400元。 经查，徐金根曾于2013年4月、5月出入澳门，根据出入境记录显示，其于2013年5月9日出境前往澳门，于2013年5月16日入境。本案陆海平于2013年5月7日将30万元款项转账至徐金根银行账户后，徐金根对上述款项于2013年5月13日至5月16日期间进行了大部分消费。 另查，根据出入境记录显示，陆海平于2013年有3次出境记录，其中2013年2月出境前往印度尼西亚，于2013年2月7日入境，2013年10月、12月两次出境前往澳门，但未显示2013年4月、5月其有出境记录。 本案庭审中，陆海平自认徐金根于2015年2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当天支付了46000元、于2015年4月底转账支付过5万元、于2016年2月春节前支付过10万元，并陈述上述费用系徐金根向陆海平支付的2014年、2015年利息合计196000元，借款本金40万元及2016年之后利息至今未支付过。另陆海平陈述起诉状所载明的“2015年2月支付积欠的2014年度利息5万元”系笔误，应为“2015年4月徐金根转账支付积欠的2014年度利息5万元”。徐金根陈述其对具体已付款项金额已记不清，从徐金根举证、陆海平自认及起诉情况看，徐金根应当已支付过5笔款项，即除陆海平上述陈述的196000元以外，还有徐金根于2015年2月支付的5万元（根据陆海平诉称事实）及2015年4月20日支付的5万元（即《补充协议》最下方载明的“15.4.20付利息5万元”），故其合计支付过陆海平296000元，该费用为本金，并非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从审理情况看，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如借贷关系成立，则借款金额、利息如何计算。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首先，陆海平提交了由双方签字、载明日期为2015年2月10日的《补充协议》以及由徐金根于2017年1月20日出具的《借条》各一份，上述证据经鉴定或徐金根质证认可确定为徐金根本人所签，徐金根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对自己的签字行为理应知晓相应的后果，上述证据可以确定原徐金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其次，徐金根在签署上述《补充协议》后，有多次向陆海平支付部分款项，进一步表明其认可其与陆海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再者，从陆海平提供的《补充协议》《借条》中载明的内容看，上述二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以及约定了借款利息的事实。最后，徐金根称陆海平给付的款项系陆海平委托其到澳门进行赌博的赌资，其该说法并不合理，且其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无法予以认可。 综上，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徐金根借得款项后应按约还本付息，现其拖欠不付，应承担立即向陆海平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责任。对于借款本金的数额，陆海平陈述其转账支付给徐金根30万元，另10万元为现金交付，故借款总额为40万元，但徐金根否认收到现金10万元，陆海平提供的《补充协议》《借条》均为借款出借后几年才签，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能充分证明其有交付现金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只能认定借款本金为30万元。对于借款利息，从《补充协议》《借条》约定的利息情况及徐金根支付的情况看，陆海平以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双方意思表示，故予以支持。对于徐金根已付的款项，根据双方举证及陆海平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徐金根于2015年2月10日向陆海平支付过46000元，于2015年4月24日支付5万元，于2016年2月春节前支付了10万元，对徐金根陈述的其余已付部分，因徐金根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无法予以采纳。另庭审中，陆海平自述上述徐金根已付款项均为2014年、2015年的利息，本案其诉请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算。综合上述认定及陆海平的当庭陈述，经一审法院计算，徐金根应支付陆海平2014年度利息为72000元，2015年度利息中2015年1月至2015年4月24日利息为22800元，以上合计94800元，徐金根至2015年4月24日支付过陆海平96000元，则超过部分1200元视为归还陆海平本金，故尚余本金为298800元。另陆海平陈述徐金根于2016年2月春节前支付过10万元，未明确具体日期，双方亦未提供其他证据材料，故只能按徐金根于2016年2月1日支付该10万元来计算。经计算，徐金根于2016年2月1日应支付2015年4月25日至2016年2月1日期间的利息为55376元，故扣除该利息，剩余44624元应视为归还本金。故徐金根尚需归还本金为254176元。2016年2月2日及之后的利息，应仍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暂算至陆海平诉请的2019年3月31日，为193174元。陆海平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金根归还陆海平借款本金人民币254176元，并支付利息193174元（暂算至2019年3月31日，之后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二、驳回陆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60元、财产保全费4120元，合计9580元，由陆海平负担3561元，徐金根负担6019元。 二审中，徐金根提供了以下证据： 1.徐金根与陆海平的电话录音1份，证明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陆海平与本案无关，本案系虚假诉讼。 2.徐金根与陈卫明的电话录音1份，证明陆海平支付徐金根款项用途为赌资，并由陈卫明归还给了陆海平，本案原告名为陆海平，实际为陈卫明，本案系虚假诉讼。 3.徐金根与周连明的电话录音3份，证明陆海平代陈卫明起诉徐金根的事实，本案诉讼应由陈卫明提出，本案系虚假诉讼。 4.护照1份，证明证人金某在2013年4月21日从澳门入镜的记录，与之前徐金根乘坐飞机的时间是一致的。 陆海平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徐金根的主张。徐金根向陆海平借款，是陈卫明介绍的，借款时陈卫明口头承诺提供担保，故在徐金根未依约还款时，陆海平曾数次找到陈卫明要求其承担责任，陈卫明口头答应会负责，但其并未承担担保责任。本案诉讼前，陆海平再次要求陈卫明承担责任，陈卫明提出先提起诉讼，如果诉讼无法实现，其愿承担责任。证据2、3，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真实，也无法证明徐金根的主张，案外人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也不符。证据4，没有异议，但和本案没有关联性。 徐金根二审申请证人金某出庭作证，证明：在陆海平打款之前即2013年4月21日，证人看到陆海平、徐金根在澳门娱乐城进行赌博；徐金根讲到陆海平给其30万元去澳门翻本的事实。 徐金根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陆海平打款给徐金根的目的是用于澳门赌博。 陆海平质证认为，无法证明证人陈述的是事实，其也仅是称徐金根和他讲起过，无法证明陆海平与徐金根达成了合意。证人与徐金根之间是否有利益关系也无法证明，因为他们是一起去澳门的。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从通话内容来看，无法证明徐金根主张的待证事实成立。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即便真实，从通话内容来看，也无法证明徐金根主张的待证事实成立，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人金某的证言，真实性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二是徐金根的还款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由徐金根签字确认的《补充协议》及《借条》，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陆海平实际也向徐金根银行转账30万元，故一审认定该笔30万元为借款正确。徐金根辩称《借条》系受陆海平胁迫出具，并无证据可以证明，也与之后其曾向陆海平还款的事实不符；徐金根又称《补充协议》系陆海平伪造，但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徐金根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且本案仅凭《借条》即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徐金根还称陆海平转账30万元系委托或明知徐金根去澳门赌博而给付的钱款，但亦无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徐金根所述的2013年4月15日其与陆海平在澳门共同赌博，也与陆海平在2013年3至5月期间并无出入境记录不符，故徐金根所提抗辩均不能成立。本案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徐金根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徐金根主张其已归还款项296000元，但其提供的还款凭证仅有2015年4月24日向陆海平账户存款5万元的银行客户回单。陆海平称该5万元，实际与民事起诉状记载的“徐金根在2015年2月支付了利息5万元”及《补充协议》记载的“15.4.20付利息5万元”为同一笔，已经包括在其自认的还款196000元中，上述记载属于误写。对此，从争议的3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及金额来看，陆海平称存在误写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徐金根主张其已还款296000元，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其不能举证证明还款金额多于19600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陆海平的自认认定徐金根已还款196000元并无不当。 另，徐金根还提出案涉借款实际已由案外人陈卫明归还，本案系虚假诉讼，提供的证据为电话录音。但从电话录音内容来看，并不能证明徐金根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徐金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10元，由徐金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蕾 审判员 褚 翔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