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5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数码模冲压技术（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常福工业园19号。法定代表人：张耀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瑾，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鹏，男，198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南区。上诉人数码模冲压技术（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码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全鹏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4民初2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数码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数码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全鹏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查明：“内部审计报告中所称‘而后机加课通过每个月平摊的方式’而后指代的时间也不明确”，该认定错误。根据《内部审计报告》证实，2017年7月经机加课自查发现有额外未提交仓库的报废刀具。换言之，在全鹏担任机加课课长前发现该问题，再结合全鹏在一审明确承认，该冲抵是其担任机加课课长期间进行的，不存在时间不明确的问题。二、一审查明：“数码模公司自认大隈1号机尚未修好，其主张的15,000元只是预估的金额，故数码模公司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大隈1号机的损失系全鹏直接原因造成的，且数码模公司主张大隈1号机的损失系其估计损失”，该认定错误。首先，15,000元系预估数字，但不代表该损失不存在，且维修费用在机器未维修完毕前，损失金额不确定，应通过鉴定予以确定，一审法院未向数码模公司释明是否需要委托鉴定。其次，全鹏作为机加课课长，其工作职责是负责机加课的管理工作，具体按工艺及图进行程序编制、确保模具纳期、品质管理的推行、机物料消耗品的管控等。其有责任、有义务对操作机器设备的员工进行培训、管理，保证员工按照规范进行操作。按照一审的逻辑，全鹏不是直接操作机器的，不应承担责任，那么作为公司的管理人员，其永远不可能直接接触一线业务或设备，设备的毁损都与其没有关系。管理岗位的工作内容就是负责管理，用人单位支付其劳动报酬在于用其管理的能力为用人单位创造价值或节省成本，其管理的员工出现问题或给公司造成损失，应承担管理责任。三、一审认为“数码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物料编号为62050002001100的贺力防震基础柄是因全鹏的原因而导致盘亏”，该认定错误。全鹏的一项重要工作职责是机物料消耗品的管控，全鹏在1月刀柄及刀杆盘点差异表中对于刀柄缺失情况予以签字确认，即刀柄缺失是客观事实，全鹏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其作为机物料消耗品的管理人，有责任有义务知道所有管控物品的去向，在其管理期间发生刀柄遗失的情况，应承担直接责任。四、一审认为：“数码模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全鹏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经济损失,故数码模公司与全鹏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认定错误。大隈1号机的维修费用及遗失的62050002001100的贺力防震基础柄是数码模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该损失是全鹏未尽到管理责任所导致的，该经济损失与其管理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关于亚威七号蹭刀事故，一审未进行查明，全鹏在该事故中未向公司汇报事故情况，直到公司巡查才被发现，属于隐瞒不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数码模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关于报废刀具隐瞒报废及后续冲销事宜，虽20万报废刀具未报属于全鹏上任前已客观存在，但全鹏利用公司的制度漏洞，未进行报备，直接进行冲抵，是其管理失职的表现，客观上也造成公司成本增加及资源浪费。基于上述原因，根据规章制度并通过工会同意，数码模公司与全鹏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付经济赔偿金。全鹏答辩认为，1.关于员工日常行为奖惩管理规定，该制度没有按照劳动法规定进行公示，也没有经过工会、员工代表确认。2.现场刀具盘点不符，之前已经做出说明，盘点依据的是11月份现场盘点的数据，数据存在误差，边生产边盘点。7号机撞机，员工第一时间上报，全鹏作为部门领导，第一时间召开员工现场大会，对撞机事故进行分析，并提出整改方案，并未故意隐瞒不报。3.2月21日，大隈1号机撞机，维修费用1.5万元，是操作工未按操作规范操作导致事故发生。全鹏、操作员已经受到公司的考核，不应由全鹏承担1.5万元的维修费用。4.全鹏上任课长之后，经调查发现，有将近20万元的报废刀具，积累在现场，且并未提交仓库进行报废处理，此20万元报废刀具为前任积累的，并非全鹏任期内产生的，且全鹏是按照总经理指示通过每月平摊报废方式进行冲抵。故数码模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数码模公司一审诉请：1.数码模公司无需向全鹏支付经济赔偿金70,620元；2.全鹏向数码模公司赔偿损失217,915.87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全鹏承担。一审审理查明，2013年5月10日，全鹏到数码模公司工作。2016年5月10日，数码模公司与全鹏签订了五年期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6年5月10日起至2021年5月9日止，该合同约定数码模公司每月20日发放上月工资。2017年11月27日，全鹏任机加课课长，负责模具的纳期、品质管理的推行、机物料消耗品的管控及模具加工成本控制等工作。2019年1月19日，因操作工未按规定作业，导致亚威7号机床刀杆与刀柄断裂，经认定操作工负事故主要责任，全鹏负管理责任，数码模公司对全鹏作出了扣款300元的处罚。2019年2月21日，操作工未按工艺要求选择规定的刀具，导致大隈1号机床附件头T301主轴锥孔精度超差，经认定操作工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全鹏负领导责任，数码模公司对全鹏作出了扣款500元的处罚。2019年2月12日至2019年2月23日，风险管理中心审计部对全鹏进行了例行审计，发现ERP系统1605仓库存与现场实际盘点数不符、物料编码对应描述与实际物品不符、系统转仓但实物未转、实际报废和已知报废存在差异、报废刀具中混杂部分非报废用品等问题，数码模公司认为上述问题系因全鹏生产管理责任意识不高，安全监管不到位，渎职失职造成的。2019年3月13日，数码模公司书面通知全鹏，因其失职行为，给数码模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根据数码模公司的规章制度，决定对全鹏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2019年3月21日，数码模公司向全鹏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告知全鹏因在工作期间出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决定于2019年3月22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要求全鹏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2019年3月22日，全鹏向武汉市蔡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数码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0,620元。在仲裁庭审过程中，数码模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全鹏赔偿其经济损失217,915.87元，武汉市蔡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予以受理，将两案合并审理，于2019年7月20日作出蔡劳人仲裁字［2019］第1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数码模公司一次性支付全鹏赔偿金70,620元；（二）驳回数码模公司的仲裁请求。数码模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从全鹏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中可以看出，2018年4月20日至2019年3月20日，数码模公司向全鹏发放工资共计68,908元（4,632元＋5,219元＋5,191元＋4,903元＋6,149元＋5,212元＋5,263元＋6,239元＋6,225元＋5,540元＋7,623元＋6,712元）；2019年1月31日，数码模公司向全鹏发放奖金7,854元；以上合计76,762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用人单位认为劳动者给其造成重大损失，并要求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其应该举证证明劳动者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劳动者的不当行为给用人单位造成了重大的损失，上述重大损失与劳动者的不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即使劳动者因为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失，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该损失也应当实际发生，且应限于直接损失。鉴于劳动者提供劳动系一种履职行为，且用人单位从中获得收益，对于劳动者的赔偿责任也应该有别于一般侵权行为而加以限制。本案中，数码模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三个部分：一是2017年11月至2019年2月，全鹏任机加课课长期间，因全鹏未报告报废刀具事宜，私自决定将报废刀具通过每月平摊报废的方式进行冲销，造成数码模公司200,000元的损失；二是大隈1号机2019年2月21日发生严重人为撞机损坏事件，预计设备维修费用约15,000元；三是物料编码为62050002001100的贺立防震基础柄（BT50-FMH22-250-63）账实不符，1605仓实时数据显示为4支，但现场实盘数目为3支，盘亏2,915.87元。针对数码模公司的上述主张，作出如下认定：1.数码模公司提供的内部审计报告中载明：“2017年7月，经机加课自查，发现机加课生产现场存在额外、未提交报废仓库的报废刀具，价值约20万元。而后机加课通过每个月平摊报废的方式，直至2019年2月，已将该差异全部冲销完毕”。同时，数码模公司提供的管理职责调整书上载明：“机加课由全鹏先生担任课长，从2017年11月27日起正式生效”。由此可以看出，200,000元未提交报废仓库的报废刀具为前任机加课课长遗留的问题，该问题在全鹏担任机加课课长前已经存在，且内部审计报告中所称“而后机加课通过每个月平摊的方式”中“而后”指代的时间也不明确，故数码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全鹏给数码模公司造成了200,000元的损失；2.针对大隈1号机2019年2月21日发生严重人为撞机损坏事件，数码模公司生产设备设施事故调查及处理报告中载明：“操作工辛波担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负激励1,000元；工程部李华、机加课全鹏担负本次事故的领导责任，各负激励500元；设备管理课曹友兴、人力资源课张爱军担负本次事故的连带责任，各负激励300元”。另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数码模公司自认大隈1号机尚未修好，损失金额无法确定，其主张的15,000元只是预估的金额，故数码模公司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大隈1号机的损失系由全鹏直接造成，且数码模公司主张大隈1号机的损失系其估计的损失，因此数码模公司要求全鹏赔偿15,000元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从数码模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在工作过程中不止全鹏一人会接触刀具，故数码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物料编码为62050002001100的贺立防震基础柄（BT50-FMH22-250-63）是因全鹏的原因而导致盘亏。综上，数码模公司要求全鹏赔偿损失217,915.87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数码模公司是否应向全鹏支付赔偿金的问题。全鹏于2013年5月10日到数码模公司工作，在双方签订的五年期劳动合同尚未到期的情况下，2019年3月21日，数码模公司以全鹏给其造成严重的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经济损失为由向全鹏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全鹏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结合本案案情，数码模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全鹏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经济损失，故数码模公司与全鹏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数码模公司应向全鹏支付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其中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从全鹏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中可以看出，全鹏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396.83元（76,762元÷12个月）。全鹏向武汉市蔡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主张其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885元/月，该标准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故数码模公司应向全鹏支付赔偿金70,620元（5,885元/月×6个月×2）。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数码模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数码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支付全鹏赔偿金70,6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数码模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数码模公司与全鹏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规定；2.全鹏是否因其履职行为给数码模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是否应予赔偿。2019年3月21日，数码模公司以全鹏给其造成严重的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经济损失为由，向全鹏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数码模公司对其认为的全鹏造成的严重损失，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对数码模公司的理由，一审法院已充分认证并逐一论述，二审不再赘述。数码模公司的上诉理由，也不足以认定全鹏的行为给数码模公司造成严重的直接和间接损失，数码模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全鹏的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应向全鹏支付赔偿金。数码模公司认为不应向全鹏支付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数码模冲压技术（武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陈 祥审判员  陶 歆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利钦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