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水电路688号临12楼1201-1204室。法定代表人：王均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上海创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信根，男，197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易至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苑北里26号18幢526。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立峰，男，198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江苏业之峰装饰公司职员，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诉人上海海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仲信根、北京易至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至宝公司）、丁立峰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4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认定事实错误，海象公司并未收到起诉状、举证通知、开庭通知等诉讼文书，一审法院在重要诉讼文书均未送达、当事人对自身诉讼权利及案件审理情况均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缺席判决，系审理程序不当，海象公司与仲信根之间从未签订过《仲信根泥工班组结算协议》（以下简称《结算协议》），仲信根一审期间提交的《结算协议》并无原件可供核实，形式上不符合要求，且该组证据未经海象公司质证，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海象公司并没有向仲信根支付劳务费用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仲信根是丁立峰雇佣的工人，接受丁立峰的安排，海象公司作为分包方，仅是将工程分包给丁立峰，与仲信根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具体的工作安排及实际工作情况，海象公司并不知情，不可能与仲信根等人核对工作量并结算劳务费用。仲信根等人应与丁立峰进行结算，海象公司与丁立峰之间仅为承揽关系，仲信根作为丁立峰雇佣的工人，应当向丁立峰主张劳务费用，仲信根并没有获得其他工友的授权，无权代表其他工友对劳务费用在本案中一并主张，一审法院要求海象公司支付劳务费用的法律依据错误；3.海象公司已经向丁立峰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及劳务费用，丁立峰向海象公司出具承诺书，故应当由丁立峰与仲信根结算并支付劳务费用，海象公司已经完成与丁立峰相关所有工程款及劳务费用的计算，没有理由重复支付，丁立峰明知已经收到全部劳务费用的情况下，仍然伙同仲信根提起本案诉讼，存在明显恶意。另，仲信根的主体资格亦存在异议。仲信根辩称，1.根据北京高院意见，仲信根为现场最终实际参与者和施工者，应当认可为当事人；2.海象公司中途因为所谓的材料不合格而撤回丁立峰的所有后续施工并与我们自行对接，实施收量结算，签订协议，并恶意转移债权；3.丁立峰并未承认其已向实际施工人支付了全部劳务工资，且丁立峰跟海象公司签有还款协议已经包含劳务费，故丁立峰不可能同时承担两笔款项；4.海象公司将本工程发包给无任何施工资质的挂靠人员，造成农民工工资不到位，按照国家规定，海象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易至宝公司辩称，本案系劳务纠纷，仲信根与海象公司签署《结算协议》，系代劳务班组丁立峰签署，根据债的相对性，该协议仅对海象公司与仲信根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不能约束易至宝公司，即使《结算协议》明确工程款已经支付丁立峰，而丁立峰没有将工资支付，本案亦是丁立峰与仲信根之间的劳务费结算纠纷，《结算协议》是海象公司与仲信根达成的代丁立峰支付工人劳务费的利他性协议，与装饰装修合同及易至宝公司无关，易至宝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亦非协议当事人，后续几方的行为已阻断易至宝公司的法律责任，易至宝公司无需承担法律责任。丁立峰辩称，不认可承诺书的真实性，其见过仲信根签署的《结算协议》。仲信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象公司支付劳务费21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1月3日至实际付款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庭审中，仲信根提交《仲信根泥工班组结算协议》复印件，内容如下：“发包方：上海海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代表：仲信根。原承包人丁立峰带领泥工班组仲信根承包北京市朝阳区安苑北里××室内泥工铺砖工程，后因为丁立峰将工程款挪用，导致仲信根及工人人工费无法取得，经上海海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面协调，为了确保工人劳务费都能得到，由海象公司代为支付，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达成如下结算协议：合计结算总价人民币：三十一万元整，扣除丁立峰已经支付人民币：二万九千元整，扣除未完成及返工费五万元，扣除质保金：三千元整；质保期内如果需要维修，承包人必须负责维修，如不能提供维修，公司另外安排人员维修，费用从质保金内扣除。补贴后续班组往来车费人民币：八千元整。合计结算后，海象公司应该支付仲信根等人泥工人工费人民币二十一万元整，所有该工地泥工人工费由仲信根代领代发，责任仲信根负责。协议签订后，2018年元月3日，支付人民币十万元整。2018年元月10日支付结清尾款人民币十一万元整。”该协议发包人由海象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均兵签名，承包人由仲信根签名，落款日期系2017年12月30日。仲信根表示原件因被雨水浸泡损毁，无法提供。经查，易至宝公司系北京市朝阳区安苑北里××精装修工程的发包单位，海象公司系承包单位，海象公司将上述工程的泥工劳务、油漆劳务、外幕墙工程等分包给丁立峰，丁立峰将泥瓦工劳务分包给仲信根。经询，仲信根表示自2017年8月入场施工至2017年12月，施工尚未完成。海象公司以丁立峰提供材料不合格为由解除了合同，丁立峰不再参与工程。海象公司日算员王伟对仲信根代领工人施工的工程量进行核算，劳务标准与丁立峰约定虽不完全一致，但相差不多，仲信根认可结算数额，与海象公司签署结算协议，协议中扣除了丁立峰已付劳务费2.9万元，确认欠付劳务费21万元。仲信根认为海象公司应支付欠付费用，不要求易至宝公司、丁立峰支付。就此，仲信根提交与海象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均兵微信记录、电话录音，另案诉讼海象公司质证意见等为证。其中，2018年1月8日微信记录显示：仲信根发送：“王总，今年北京这儿好多工地停工，现在工人有个两三天的活就结束了，工人不可能等到25日，我跟工人没办法交代，请你10日之前必须把你的承诺的给我们，我为什么认亏本把账结下来，我确实没这个精力去跟你耗，你万一到了25日你们钱在下不来，我们又怎么弄，总共才二十一万，你们稍微紧一点就出来了，我们真的无法等”，王均兵回复：“好的，我在15号之前给你付10万，25号再付清余下的！”另案诉讼海象公司质证意见载明：“原告之所以与被告达成结算协议，系因为实际承包人丁立峰挪用被告向丁立峰支付的工程施工工人的工资及有关款项……”。一审庭审中，丁立峰表示海象公司支付施工款共计91万余元，但远远不及其施工材料款和劳务费，仅幕墙工程就达到91万元，丁立峰支付仲信根劳务费2.9万元，其余款项均发放给了相关施工人员。在海象公司胁迫下，丁立峰被迫签署欠条，承认欠付海象公司工程款50余万元，其中包括了仲信根的劳务费21万元。丁立峰认为海象公司应当给付仲信根劳务费，就此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微信付款记录等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己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仲信根提交其与海象公司签订之《结算协议》，该协议原件虽因故损毁，但结合仲信根提交其与海象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均兵微信往来记录以及另案诉讼中海象公司自认事实，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海象公司与仲信根达成并签署结算协议之事实，一审法院对于上述协议予以采信。涉案工程承包方海象公司与劳务实际提供方仲信根签订之结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就劳务费支付事宜达成之合意，意思表示真实，效力应予确认。海象公司未依约支付劳务费，仲信根要求海象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21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仲信根要求海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理由正当，但主张期间有误，一审法院纠正后一并判处。仲信根表示不要求易至宝公司、丁立峰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海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仲信根劳务费二十一万元。二、上海海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仲信根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十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二〇一八年一月四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十一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仲信根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海象公司提交《承诺书》，拟证明：海象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劳务费用，丁立峰本人也承诺收到，仲信根等工人有任何纠纷应由丁立峰承担相应责任，与海象公司无关。针对海象公司提交的《承诺书》，仲信根对其不予认可，认为其并未签署该《承诺书》，故该《承诺书》与其无关；丁立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承诺书并非丁立峰签署，款项结算也不属实，海象公司支付的91万元款项中仅有7万元系劳务费用，其他均为材料费，款项均有相应的备注。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海象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以及仲信根、易至宝公司、丁立峰的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如下：关于《结算协议》的真实性。海象公司主张其与仲信根之间从未签订过《结算协议》，也没有向仲信根支付劳务费用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仲信根的主体资格亦存在异议。一审中，仲信根提交（2018）京0105民初82333号案中，海象公司提交的质证意见，该质证意见中显示：“原告之所以与被告达成结算协议，系因为实际承包人丁立峰挪用被告向丁立峰支付的工程施工工人的工资及有关款项”，该表述系认可《结算协议》的存在，且其中提及事项与仲信根所述结算的背景能够相互印证；另外，结合仲信根与海象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均兵的微信聊天记录亦能证明《结算协议》存在及相关事实。故，虽然仲信根提交的《结算协议》系复印件，但结合仲信根提交的其与海象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均兵的微信往来记录以及另案（2018）京0105民初82333号海象公司在质证意见中的自认，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上述《结算协议》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上述结算协议的真实性符合证据认定规则，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结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结算协议的约定，海象公司与仲信根就劳务费的支付已经达成合意，海象公司依法负有向仲信根支付劳务费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的欠付劳务费数额及利息符合《结算协议》的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案涉劳务费用的付款主体。海象公司主张其已将劳务费支付丁立峰，并出具《承诺书》，应由丁立峰对仲信根等人承担相应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海象公司于《结算协议》中作出支付仲信根等人相应款项的承诺，应依约履行；海象公司虽提交其与丁立峰签署的《承诺书》，但该《承诺书》发生于海象公司与仲信根签署的《结算协议》之后，海象公司并未提交其与仲信根达成的新的协议或海象公司、仲信根、丁立峰之间的三方协议，故即使海象公司与丁立峰确签署相应协议，亦不能推翻其与仲信根之间签署的《结算协议》，故对海象公司提交的《承诺书》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海象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海象公司如认为与丁立峰存在其他争议，可另行解决，丁立峰对《承诺书》的真实性如有异议，亦可另行主张。关于本案审理程序。海象公司主张其并未收到起诉状、举证通知、开庭通知等诉讼文书，一审法院缺席判决，明显不当。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开庭前向海象公司通过司法专邮方式进行了送达，其中2019年6月26日的司法专邮的邮寄送达地址为海象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该邮件显示已签收；2019年7月16日的司法专邮的邮寄送达地址由海象公司的员工王伟向一审法院递交答辩状及证据材料时提供，该邮单亦显示已签收，虽然海象公司主张王伟并无授权，且其确认的地址亦非工商登记的住所地，但王伟确认的地址与一审法院向海象公司邮寄判决书的地址一致，均显示已签收，故一审法院向上述地址邮寄送达诉讼材料并无不当。另外，从海象公司一审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也可看出，其收到了一审法院送达的相关诉讼材料。海象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当庭答辩及质证权利，一审法院缺席审理并判决不违反法律规定。海象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海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海海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胡 婧法官助理 崔琳晗书 记 员 马雪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