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王轶杰，男，197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达宽，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曾毅，男，197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敬，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四川华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解放路二段九十五号。 法定代表人：杨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揉柔，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菲，男，198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四川华西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一段95号。 负责人：赵崇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娇，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菲，男，198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系四川华西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王轶杰因与被申请人曾毅、四川华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集团）、四川华西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十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侯法院）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5）武侯民初字第988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华西集团、华西十二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以事实不清为由撤销该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武侯法院重审。2018年1月3日，武侯法院重新立案，于2018年8月2日作出（2018）川0107民初143号民事判决，曾毅不服，提起上诉，后因未缴纳上诉费，本院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2019年10月23日，王轶杰因对武侯法院（2018）川0107民初143号民事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川01民申7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轶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达宽，被申请人曾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敬，华西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揉柔、杨永菲，华西十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娇、杨永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轶杰申请再审称，一、一审送达程序违法。王轶杰没有收到过庭前文书，未能参加庭审，对影响案件事实的重要证据没有进行质证。二、本案受理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曾毅的诉讼请求。本案最后一个证据形成时间是2013年5月28日，起诉时间是2015年10月，已经超过当时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三、武侯法院认定应当履行2013年1月10日的三份协议错误，应当以2013年5月28日签订的最终《协议书》为准。根据《协议书》约定，曾毅应将所有资料交至华西十二公司，曾毅拒不将所持有资料移交给华西十二公司，导致无法结算，使王轶杰未能在华西十二公司支出50万元用于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故曾毅违约在先，应当由其承担违约责任。请求法院撤销（2018）川0107民初143号民事判决，驳回曾毅的全部诉讼请求。 曾毅答辩称，一、关于送达的问题。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二、根据2013年5月28日签订《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曾毅已经将所有的项目资料提交至华西十二公司，履行了其义务。根据协议约定如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付款，乙方有权选择对该项目按原确认协议进行追诉，因最后一份《协议书》没有履行完毕，王轶杰未按期足额付款，该项条款即时生效，即依照2013年1月10日签订的《确认协议书》《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追诉。三、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约定王轶杰付款时间是业主方资金到账后三个工作日，本案华西十二公司最后付款日是2015年3月18日，之后三个工作日是3月24日，起诉时间是2015年10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关于王轶杰向曾毅支付的350万元的事实，我方予以认可，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扣除。 华西集团、华西十二公司答辩称，华西集团及华西十二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首先，一审送达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曾向王轶杰采取电话、邮寄等方式均无法送达，依法采取公告方式进行送达，符合法律规定，故送达程序合法。其次，王轶杰与华西十二公司系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王轶杰借用华西十二公司资质，承接案涉项目，负责项目的实际施工、管理等一切事宜，而华西十二公司仅收取3%的挂靠管理费用，并不参与案涉工程的实施等事宜。第三，根据《协议书》内容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华西十二公司的身份系见证人，而不负有任何权益和义务，不应承担责任，亦无以华西十二公司将款项结清作为王轶杰履行《协议书》前提条件的意思表示。对于王轶杰称其在等待华西十二公司的通知与事实不符，《协议书》约定：乙方（曾毅）须将所有持有的项目资料移交给丙方（华西十二公司），系曾毅的义务。资料移交方式、时间，华西十二公司不负有通知义务，王轶杰履行《协议书》的义务与华西十二公司是否通知曾毅移交资料的情况无关。华西十二公司通知王轶杰来办理结算，但王轶杰一直未来，故案涉项目一直未能与王轶杰结算。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曾毅向武侯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支付报酬43.2万元，并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从2013年1月12日起至2013年6月12日止的赔偿4.32万元；2.归还40万元并按0.8万元/月的标准支付从2012年7月起至款付清之日止的赔偿款；3.归还260万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承担从2011年6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4.支付1000万元，并按每日万分之5的标准承担从2013年1月26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5.上述款项计算完毕后，扣除王轶杰已支付的350万元。 武侯法院查明，华西集团是领取有营业执照的有限责任公司，华西十二公司是华西集团下设的、领取有营业执照的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2010年2月4日，华西集团与民航西南空管局空管工程建设指挥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华西集团承建后者的民航成都区域管制中心工程管制大楼和培训中心工程中的土建及配套工程（以下简称空管项目），合同对施工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0年3月1日，华西十二公司与王轶杰签订《项目经济责任书》，约定由华西十二公司委派王轶杰作为空管项目的项目责任人，组建项目经理部，负责该工程的具体施工；华西十二公司将业主方拨付的工程款在扣除3%的管理费、税费和2.5%的考核保证金后，“余额作为资金开支限额，不足部分由项目责任人自行承担”，且资金使用采取计划审批制度，各类款项必须凭材料供应等合同和发票以转账方式支付；项目部“所发生的一切经济往来（债权或债务）由项目部全权负责”；且王轶杰“负责筹措项目所需工程资金。当业主资金暂不到位时，负责组织施工生产所需的资金”。责任书还对工期、质量、安全、管理以及双方的责权利等进行了约定，总体是王轶杰负责具体施工，且必须遵守华西十二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接受华西十二公司的监督管理以确保工程的顺利进行。 此后，王轶杰组织人员开始对空管项目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不足，王轶杰遂以“乙方：华西集团民航成都区域管制中心工程管制大楼和培训中心工程项目部及自然人王轶杰（以下简称乙方）”的名义于2013年1月10日与曾毅签订《确认协议书》一份，载明因空管项目缺乏资金，曾毅“作为投资人与乙方形成了项目投资合作关系”，且双方“在投资合作过程中对部分问题存在分歧”，故而签订本协议。协议第一条“关于甲方（即曾毅）为乙方融资提供的担保服务的有关约定”载明，“乙方（王轶杰）”...以曾毅的财产作为抵押而向南充商业银行贷款350万元用于空管项目的施工；由于该笔贷款于2013年1月11日到期，故而“乙方”必须按期归还贷款并将所抵押的房产赎回，并向曾毅支付43.2万元作为“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间甲方为乙方提供担保服务的报酬”；因“乙方”逾期还贷所导致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承担，“包括乙方向甲方支付7.5万元/月作为赔偿”。协议第二条“关于甲方对乙方的现金投入的有关约定”载明，曾毅还向“乙方”投入了人员工资及材料款等，该部分款项“按约定至2012年中旬空管项目应全面完成决算，乙方一次性归还甲方上述费用40余万元，并从2012年7月起，乙方应向甲方支付0.8万元/月作为赔偿”；“乙方”确认曾毅自2010年3月空管项目开工以来，投入“总计超过1200万元”的资金，且“乙方多次未如约、按期偿还”曾毅所投入的资金，“乙方”拖延的“借款”包括“2011年5月前应归还的用于项目部上交华西十二公司的项目保证金260万元；2010年10月前应归还的...65万元；2011年3月前应归还的...80万元；2011年10月应归还的...100万元；2012年4月应归还的100万元”，以及“乙方认可的多笔现金借款”。协议第三条“分配方法及相关费用的计算标准”载明，曾毅为空管项目的建设进行了“投资借款且提供多次为乙方融资、筹措资金等事项提供服务”，故双方确认曾毅是“乙方唯一认可并承认的投资合作人”，且在空管项目竣工结算后，“乙方”应向曾毅“一次性支付空管项目赢利总金额的50%”，且双方“各自将空管项目赢利总金额的5%（共计10%）支付另一借款人”；“甲乙双方”确认，空管项目的成本总额为6000万元，且不再因任何原因进行调整。在协议第四条“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中载明，“乙方”应如约、按期归还曾毅所提供的用于空管项目的“借资”，实现曾毅“投资回报”；因该项目所产生的一切对外、对内经济和法律责任、后果（包括与任何第三方所涉及的经济和法律纠纷）“完全由乙方承担”，曾毅不予承担；且“甲乙双方”对“目前所有相关项目（四川省图书馆新馆项目等）涉及的华西十二公司钢结构公司”账号进行共管。协议第五条“甲方投资的与乙方实际运作的项目的收益分配”载明，曾毅“除向空管项目进行投资外，还向实际由乙方王轶杰运作的其他项目进行了投资”，包括四川省图书馆新馆项目钢结构部分、龙湖项目、绵阳富临项目等。该协议落款处，曾毅在甲方处签署了姓名，王轶杰在乙方处签署了姓名并加盖了“华西集团民航成都区域管制中心工程项目部（非合同用章）”和“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钢结构管理项目部”的印章。同日，双方再度以相同的甲乙双方的名义签订了《补充协议（一）》和《补充协议（二）》，对《确认协议书》的内容再度进行了明确。 因王轶杰未能按照上述协议向曾毅清偿款项，曾毅、王轶杰、华西十二公司遂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王轶杰“用华西十二公司承接的”空管项目，曾毅为王轶杰“投资参与该项目的合作”。经过曾毅、王轶杰“双方经核算”，由王轶杰支付曾毅支付相关款项后曾毅退出项目的运营。“在华西十二公司的主持下”，确定王轶杰应于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向曾毅支付400万元，曾毅在收到该款后“终结对该项目的合作”，且曾毅与王轶杰为了承接、经营项目对外借支的款项及利息以及以自有房屋作抵押所产生的债务均已偿还（即曾毅、王轶杰确认在2013年5月26日之前的由项目产生的对外借款已全部清偿），且“在王轶杰按时支付完毕本条约定的400万元后，华西十二公司不对王轶杰和曾毅债务承担任何责任”；如王轶杰未按本协议约定付款，则“曾毅有权选择对该项目按原确认协议进行追诉”；华西十二公司“监督王轶杰与曾毅对该协议的执行。若王轶杰与曾毅违背本协议约定，或对华西十二公司的形象造成任何影响，将承担由此给华西十二公司造成的所有损失。”曾毅与王轶杰于2013年5月27日签署了该协议并捺印，华西十二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签署了该协议并加盖了公章。 上述协议签订后，王轶杰分别于2013年6月4日、6月5日、6月7日、10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曾毅支付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合计350万元。此后，曾毅诉至武侯法院。 武侯法院另查明：空管项目经业主部门与华西集团结算，决算价为79802089元。在空管项目施工过程中，王轶杰以自己及华西集团、华西十二公司的名义与案外人签订诸如《建筑劳务分包协议》《工程材料买卖合同》等，向案外人购买劳务、钢材、水泥等施工所需劳务及材料。 武侯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核心有二：（一）曾毅与王轶杰、华西十二公司之间存在何种关系；（二）曾毅诉讼请求的计算方式是否妥当。对此，认定如下： 一、关于王轶杰与华西十二公司所签订的《项目经济责任书》的性质。按照华西十二公司与王轶杰签订的《项目经济责任书》的约定，空管项目实际是由王轶杰自行组织施工且自负盈亏，而无论王轶杰在该项目中的盈亏，华西十二公司均会提取工程款的3%作为管理费。故而，该责任书的性质系挂靠协议，其所约定的实际内容是王轶杰挂靠华西十二公司对空管项目进行施工。至于华西十二公司指派工程师、监理师入场，是华西十二公司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和进度的手段，不影响挂靠的性质。 二、关于曾毅与王轶杰所签订的《确认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一）》和《补充协议（二）》的性质及合同主体。武侯法院认为，关于曾毅与王轶杰于2013年1月10日所签订的《确认协议书》，其核心内容涉及三部分，也就是签订协议的主体、协议所涉及的工程、协议所涉及的款项、资金回收。 关于签订协议的主体，第一，在协议中抬头处，所载明的乙方是“华西集团民航成都区域管制中心工程管制大楼和培训中心工程项目部及自然人王轶杰”；第二，在协议的主文中，“乙方”所指向的多为王轶杰个人；第三，在协议的落款处，加盖的是“华西集团民航成都区域管制中心工程项目部（非合同用章）”和“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钢结构管理项目部”的印章。三部分指向各不相同。关于协议所涉及的工程，第一，是本案所涉及的空管项目；第二，是与本案无涉的“四川省图书馆新馆项目钢结构部分、龙湖项目、绵阳富临项目等”。关于协议所涉及的款项，第一，是曾毅在空管项目中“作为投资人与乙方形成”的“项目投资合作关系”所涉资金；第二，是曾毅为王轶杰贷款所形成的“提供担保服务”关系所涉资金；第三，是曾毅投入的流动资金；第四，是曾毅投入的“总计超过1200万元”的资金。就上述款项而言，在协议中所载明的用语包括项目运作资金、贷款资金、借款、保证金、劳务工资、材料采购资金等。关于曾毅的资金回收，第一，是南充商业银行350万元贷款及43.20万元的报酬以及无法按时归还贷款时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第二，是工商银行的贷款200万元及偿还；第三，是流动资金及材料款的支付时间；第四，是保证金、劳务工资、材料款的支付时间；第五，是利润分配及支付的方式及时间。 结合上述内容，武侯法院认为，曾毅与王轶杰之间既存在诸多投资合作的行为、也存在借款行为，且曾毅既然“作为投资人”与王轶杰“形成了项目投资合作关系”（详见《确认协议书》前言部分），则曾毅理应知晓王轶杰对空管项目的施工系属挂靠行为。虽然王轶杰在签订该部分协议时采用了空管项目的名义，但其在上述协议中的落款部分所加盖的公章包括空管项目部和钢结构用章，且空管项目的用章已经明确显示为“非合同用章”。故而，王轶杰加盖印章的行为应解释为表明自己具有履行能力的证明手段，不能产生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 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表见代理实际上属于无权代理，之所以依然产生代理的后果，是行为人具备足以让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限的表面要件。就本案而言，王轶杰作为挂靠施工人，其以华西十二公司的名义对外购买材料、租赁设备、聘请人工等在合理限度内当然对华西十二公司具有约束力。但作为项目施工人，以公司名义对外大笔融资借款近1800万元、预先确定施工成本、承诺分红比例等，均明显超出表见代理的限度，不能产生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 综上，该部分协议的合同主体为曾毅与王轶杰个人，其性质是曾毅与王轶杰就双方之间存在的若干项目合作、借款等事项予以处理的总体性协议。华西十二公司不属于该部分协议的签订主体，王轶杰的行为对华西十二公司不产生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曾毅不得据此要求华西十二公司承担责任。 三、关于曾毅、王轶杰、华西十二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按照该协议的约定，该协议的核心意思表示有如下几点：第一，明确了曾毅作为王轶杰的投资人参与空管项目；第二，王轶杰应在“本协议签订时七个工作日内”向曾毅支付400万元以了结双方就该工程的债权债务；第三，王轶杰的违约责任；第四，华西十二公司的责任。关于第一点，该协议中前言部分已经明确空管项目是王轶杰“用华西十二公司承接”，而曾毅“为王轶杰投资参与该项目的合作”。虽然该部分用语存在语句修辞等瑕疵，但结合上下文，完全可以得出各方认可空管项目系王轶杰挂靠华西十二公司，且曾毅参与王轶杰对该项目的施工。关于第二、第三点，其用语同样存在语句修辞瑕疵，但仍可得出王轶杰应在该协议书签订后7个工作日即2013年6月6日前向曾毅支付400万元的结论。而如果王轶杰逾期付款，则曾毅有权“选择对该项目按原确认协议进行追诉”。关于第四点，该协议第一条首先确定王轶杰“本协议签订时七个工作日内”向曾毅付款。曾毅与华西十二公司所争议的是对该条最后一句“在王轶杰按时支付完毕本条约定的400万后，华西十二公司不对王轶杰和曾毅债务承担任何责任”的含义。 对此武侯法院认为：第一，如上所述，曾毅理应知晓王轶杰系挂靠华西十二公司并以后者名义承包空管项目的建设，王轶杰的行为对华西十二公司不产生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第二，担保责任对担保人而言，属于一种加重责任。故而除非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否则不得认定担保责任的存在。该协议中虽然有“在王轶杰按时支付完毕本条约定的400万后，华西十二公司不对王轶杰和曾毅债务承担任何责任”的内容，但对于如果王轶杰未按时支付400万元时，华西十二公司究竟承担的是何种责任则无明确表示。华西十二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督促王轶杰按约履行义务的责任？在应付王轶杰的款项中预先扣除并向曾毅支付的责任？该协议中未予说明，且根据上下文也无法得出确定的结论。第三，协议中载明该协议系在“华西十二公司主持下”所达成以及“华西十二公司监督曾毅与王轶杰对该协议的执行”的内容，表明华西十二公司系协调的主持人而非义务履行人。第四，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如王轶杰未能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向曾毅付款，则曾毅有权对“该项目按原确认协议进行追诉”。由于王轶杰并未提出反驳意见，故此处所谓“原确认协议”应为曾毅与王轶杰于2013年1月10日所签订的《确认协议书》。而该《确认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工程内容包括空管项目以外的多项内容，华西十二公司为何要对空管项目之外的事项承担责任，该《协议书》中并未说明。第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华西十二公司作为华西集团的分支机构，在华西集团明确出具书面授权之前，不得对外提供担保。而华西集团如要对外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董事会或股东会的同意。本案中，无证据表明华西集团授权华西十二公司对王轶杰的债务提供担保。综上，《协议书》中关于华西十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内容前后矛盾，且缺乏法定的担保条件，不能认定华西十二公司存在为王轶杰提供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 四、关于曾毅诉讼请求的金额。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王轶杰应在2013年6月6日前向曾毅支付400万元。否则曾毅有权“选择对该项目按原确认协议进行追诉”。本案中，王轶杰在《协议书》签订之后，共计向曾毅支付350万元且对未能支付剩余款项的原因未做陈述，也未对曾毅的诉请提出抗辩意见。故而，曾毅要求按照双方所签订的《确认协议书》的约定追究王轶杰的违约责任，理由正当，武侯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按照《确认协议书》的约定，王轶杰应向曾毅支付的款项包括：（1）南充商业银行350万元贷款以及由此所产生的报酬43.2万元；（2）工商银行贷款200万元及逾期归还的责任；（3）短期劳务工资及材料款40万元及利息；（4）王轶杰因交纳保证金而向曾毅所借的260万元；（5）其他劳务工资、材料款等345万元；（6）空管项目盈利。现曾毅诉讼请求所主张的内容未超过上述范围，故而其基础理由成立。对具体金额，武侯法院认定如下： 1.关于43.2万元的报酬及资金占用利息。双方在《确认协议书》第一条第2段、第3段中约定，南充商业银行的350万元贷款在2013年1月11日到期，王轶杰应按期归还银行贷款并赎回曾毅为此所抵押的房产、向曾毅支付报酬43.2万元，逾期应“赔偿曾毅的全部损失...包括向曾毅支付7.5万元/月作为赔偿”。在诉讼过程中，曾毅自认该笔350万元贷款本息已经向银行清偿，但未提交有关清偿时间的证据。按照上述约定，曾毅要求王轶杰支付报酬43.2万元，理由正当，对此武侯法院予以支持。对曾毅要求王轶杰按照年息24%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按照协议的约定，王轶杰按照7.5万元/月的标准支付赔偿金的前提在于王轶杰逾期归还银行贷款导致曾毅所提供的抵押财产被执行或者产生其他资金处罚和财务成本，而对逾期支付43.2万元的报酬并未约定利息。故而，曾毅要求王轶杰按照年息24%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缺乏合同依据，王轶杰应按照银行贷款利率，从贷款到期的次日即2013年1月12日起向曾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2.关于短期劳务工资及材料款40万元及利息。双方在《确认协议书》第二条第3段中明确了王轶杰尚欠曾毅“用于劳务工资的短期紧急流动资金20万元；用于劳务税金、购买零星材料的短期紧急流动资金20万元”，且该40万元“按约定至2012年中旬...一次性归还...并从2012年7月起”按照0.8万元/月作为赔偿。按照该约定，王轶杰应归还曾毅40万元，且应从2012年7月1日起按照年息24%的标准向曾毅支付利息。 3.关于260万元及利息。双方在《确认协议书》第二条第4段中明确了王轶杰因交纳保证金而向曾毅借款260万元，且该款应在“2011年5月前”归还。由于该协议中仅明确了王轶杰欠款的金额及此前应归还的时间，但双方在该协议中既未对从2011年5月至该协议签订期间的利息进行约定，也未对该款应当在协议签订后的利息如何计算进行约定，故利息应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进行计算。对利息的起算时间，按照确认协议第六条第4段的约定，王轶杰应在“空管项目剩余资金到账后的三个工作日内”优先向曾毅支付。根据华西集团、华西十二公司所提交的资金使用单，截止至2015年3月18日，空管项目已结账金额79465630.24元，已付款77190815.47元，未付款2274814.77元。故法院对利息的起算时间确定为2015年3月18日之后的3个工作日即2015年3月24日。 4.关于空管项目利润分配及资金占用利息。双方在《确认协议书》第三条第2段、第3段中约定，空管项目的盈利按照最终决算金额扣除6000万元总成本计算。根据华西集团、华西十二公司所提供的资金使用单中所载明的事项，空管项目决算价共计79802089元，故王轶杰应向曾毅支付（79802089元-60000000元）÷2=9901044.50元。因该协议并未约定利润分配的利息，故王轶杰应从2015年3月24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向曾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5.关于华西集团、华西十二公司未付款的部分。空管项目决算价共计79802089元，截止至2015年3月18日，累计已结账79465630.24元，累计已付款77190815.47元，欠款2274814.77元。由于曾毅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华西集团、华西十二公司应对王轶杰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欠款属于代位权所产生的责任，两者法律性质不同。且欠款在2015年3月18日后是否产生变化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本案对该笔欠款不予处理，如曾毅主张代位权，可另案讼争。因王轶杰已向曾毅支付350万元，故在上述款项计算完毕后，应对该已支付的部分予以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王轶杰向曾毅支付因贷款所产生的报酬43.2万元并从2013年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曾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二、王轶杰向曾毅归还欠款40万元并从2012年7月1日起按照年息24%的标准向曾毅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三、王轶杰向曾毅归还借款260万元并从2015年3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曾毅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王轶杰向曾毅支付项目分成9901044.50元并从2015年3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曾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五、驳回曾毅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995元，由王轶杰负担。 再审中，王轶杰提交一份新证据，系曾毅在（2015）武侯民初字第9882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清单，载明曾毅向法院提交了工程中与供应商签订的合同原件，拟证明在本案诉讼时曾毅仍持有工程的相关资料原件，并未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王轶杰移交资料。经质证，曾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双方在《协议书》中并未约定移交哪些资料，且现在整个工程已经办理了审核，故曾毅已经完全移交了资料。本院认为因《协议书》中并未明确需要移交的资料中包含上述与供应商签订的合同，故本院认为王轶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武侯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中，各方均同意将王轶杰已经支付曾毅的350万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2018）川0107民初143号案件的送达问题。经审查，武侯法院在向王轶杰直接送达庭前文书未果后，于2018年3月30向王轶杰公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其送达程序符合法律的规定。 （二）关于曾毅和王轶杰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由哪份协议确定的问题。王轶杰与曾毅先后签订过《确认协议书》《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协议书》，该四份协议书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庭审中王轶杰及曾毅均认可了上述合同中签名的真实性，同时王轶杰并未举证证明其签订合同时受到欺诈或胁迫，本院确认上述四份协议真实有效，对王轶杰主张《确认协议书》《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除尾页外均系伪造的再审理由，因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曾毅应当将所持有的项目所有资料移交给华西十二公司，该《协议书》并未约定具体应当移交的资料名称，但结合协议内容可知，各方签订《协议书》目的为达成曾毅退出项目经营的结果，即工程项目由王轶杰单独接管，王轶杰继续与华西十二公司合作经营该项目。因此此时要求曾毅移交的资料应为保障项目继续进行的资料。本案中，《协议书》签订后并未发生因曾毅未移交资料而导致项目无法进行的情况，同时王轶杰亦认可曾毅已移交了项目所涉劳务及材料支出的记账凭证，因此本院认为曾毅已经履行了移交资料的合同义务，王轶杰认为曾毅违反《协议书》约定，违约在先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曾毅有权按照《确认协议书》《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向王轶杰追诉，故武侯法院按照《确认协议书》的约定追究王轶杰的违约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及当事人的约定。 （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是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最后一份《协议书中》中明确约定曾毅可以选择按照《确认协议书》进行追诉，而《确认协议书》中对王轶杰支付期限的约定为“空管项目剩余资金到账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据华西集团和华西十二公司提交的资金使用单载明，空管项目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为2015年3月18日，此时曾毅才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因此其于2015年10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四）关于王轶杰已经向曾毅支付的350万元问题。再审审理中，各方对王轶杰已经支付了曾毅350万元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且各方均同意该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但武侯法院在审理中未予处理，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武侯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最终确认支付金额时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王轶杰对曾毅承担多项债务，本院根据上述规定确立的对债务人最有利的原则，本院确认350万元应当先抵充负担较重的，即从2012年7月1日起按照年息24%的标准计算利息的40万元欠款，再抵充先到期的，即从2013年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因贷款所产生的报酬43.2万元，剩余金额再抵充借款260万元以及项目分成9901044.5元。上述债务依次抵充后，王轶杰还应支付曾毅项目分成9833044.5元。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43号民事判决； 二、王轶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毅支付项目分成9833044.5元并从2015年3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曾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曾毅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995元，由王轶杰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16995元，由再审申请人王轶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洋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明 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张菁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