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住所地海门市。 负责人：黄培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生、温元志，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霞，女，1964年6月3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守强，江苏崇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浩，男，1994年7月31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濮少祥，海门市常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红霞、张志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6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时候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由保险人根据保险标的情况确定是否加收保费或解除合同。张志浩将非营运货车用于送快递业务，从事营运活动，属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其负有及时向保险公司告知的义务，由保险公司根据风险进行评估，以决定是否增加保费还是解除双方保险合同。即使本公司未尽提示义务，张志浩也应尽到通知义务，不因保险人是否尽提示义务而有所减轻。2.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不赔偿，该部分为黑体字加粗，有别于其他条款予以提示。无论是保险单正本提示内容，还是由投保人施平平签字的保单均能证明本公司已尽明确提示义务。3、询问笔录及视频足以证明张志浩在事故发生时正在使用车辆从事了营运活动，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案发事故是张志浩处于赢利目的出车后发生的，从出车时间、疲劳程度、驾车心态、路线安排等方面已严重偏离了非营运用车的风险概率，从事营利运输服务的行为与事故损害后果有必然联系。 张志浩辩称，1.车辆未改变合同中的使用性质。营业性运输是指为社会提供劳务、发生各种方式费用结算的公路运输。非营业性运输则指为本单位生产、生活服务，不发生费用结算的公路运输。案涉车辆一直由张志浩使用，事故发生时是张志浩将自购的床上用品运送到快递点交邮前在停车场发生，完全符合非营业用机动车使用性质。2.保险人未尽提示义务。此前曾经发生刮擦事故，保险公司明确同意理赔，并没有向本人提示应办理保险变更申请。保险公司未向施平平提供保险条款，也未就免责条款向其进行说明。3.保险公司提交的录像视频是在拍摄人诱导性形成且不完整，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用不正当手段制作的录像、笔录是未经法定程序取得的，因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保险公司应在三者保险金额内全面履行理赔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红霞辩称，无证据证明张志浩使用该车并与任何单位和个人和费用进行过结算。无证据证明该行为增加了危险程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因交通事故产生如下损失：医疗费20509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6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19500元（195天×100元/天）、残疾赔偿金198240元（47200元/年×20年×21%）、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交通费600元、残疾器具费1600元、取内固定费用12500元、取内固定营养费300元、取内固定护理费3000元、鉴定费2820元，合计人民币456501.8元。扣除保险公司垫付的12万元，还应赔偿33650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5日18时15分左右，张志浩驾驶肇事车辆在海门市（道路东侧）场地内由西向东倒车时，该车后部碰撞了在该场地内由西向东行走的王红霞，造成王红霞受伤。当月9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志浩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红霞不负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当日至当月30日、同年10月24日至11月15日，王红霞两次入住海门市人民医院，先后共支付医疗费205095.8元。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已垫付12万元。 2019年7月29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红霞因交通事故致肋骨骨折伴畸形愈合评定为九级伤残，左膝部损伤后遗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取内固定费用约12500元（取内固定不影响已评定的伤残等级）；建议误工期限以30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50日为宜（其中2人护理45日、1人护理105日），营养期限以150日为宜；取内固定误工期限以6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人护理3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30日为宜。王红霞为此支付鉴定费2820元。另王红霞因受伤后不能翻身且大小便不方便，购买了价值1600元的医疗床一张。 另查明：1.肇事车辆原系案外人施平平所有，其于2017年8月28日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投保时，保险公司向施平平送达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其中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另施平平在投保单上签名,该投保单上载有以下内容：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之后，施平平将该车转售给了张志浩。2.张志浩于事故发生前从事淘宝网床上用品销售业务，销售模式为从网上接单后自行将客户所订商品送往快递点发货。 保险公司于闭庭后提出要求对伤残等级重新鉴定，但未能举证推翻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故对其异议不予采信，不准许重新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首先，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投保人施平平称保险公司未向其提供保险条款，也未就免责条款向其进行说明，保险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提交了保险条款，其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对免责条款并未采用加黑加粗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进行提示，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保险合同成立前保险公司已主动就免责事项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并已达到通常人所能理解的程度，且根据保险公司的陈述，其就免责条款仅让投保人自行阅读并签字，并未进行说明，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其次，虽然保险公司提供了事发后向张志浩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录像，但不足以证明其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退一步讲，即使车辆使用性质发生了改变，如前所述，保险公司关于张志浩改变车辆使用性质而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内免责等辩称也不能成立。 关于王红霞主张的损失认定问题。王红霞因事故多处受伤且伤情较重，在治疗及养伤期间添置具有相关功能的医疗床并无不当，相应费用可作为残疾器具费予以支持；其他损失合法有据，予以采信，但鉴定费2820元应作为诉讼费用处理。据此，王红霞因事故产生如下损失：医疗费20509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6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22500元、残疾赔偿金198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交通费600元、残疾器具费1600元、取内固定费用12500元，合计人民币453681.8元。上述损失，依法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超过部分按责由张志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全额承担。因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故相应损失依法由保险公司代为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王红霞损失453681.8元，扣除已垫付的12万元，还应支付333681.8元。二、驳回王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23元，减半收取计1062元，由王红霞负担28元，保险公司负担1034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案涉保险合同虽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可予免责，但保险公司未对“改变使用性质等”进行明确说明，运送快递是否包含于“改变使用性质”中并不明确，且按通常理解运送快递仍属正常使用车辆，故保险公司难以据此免责。退一步而言，即便可认定张志浩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但张志浩此前因发生过刮擦事故并向保险公司进行过理赔，可视为保险公司对该情形已明知，但保险公司并未解除保险合同或要求调整保费，故相应的免责条款也不应生效。 保险公司主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但从张志浩陈述来看，该车辆主要为自用，且案涉车辆事发前并未获得道路运输管理机构颁发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不足以认定该车辆专门用于营运。且从事发经过来看，张志浩运送快递的行为并未增加车辆的危险程度，故本院对保险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3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勇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