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2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岳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和桂工业园南水路10号之三。法定代表人：沈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志，广东卓建（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昌斌，广东卓建（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创达三路1号院1号楼7层101。法定代表人：管连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伟，男，1979年5月27日出生，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华，女，1986年11月21日出生，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佛山岳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岳源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国信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8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源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岳源建材公司与东方国信公司之间签订的《北京东方国信办公大楼内装铝板销售安装工程合同》（以下简称《安装工程合同》）（合同编号为20171001-01）于2017年11月28日解除；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岳源建材公司无需返还东方国信公司已支付货款221859．4元；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东方国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以岳源建材公司在涉案合同工期内未对涉案货物生产完毕进行书面通知为由认定岳源建材公司为涉案合同的唯一违约方，与事实严重不符。1．岳源建材公司告知东方国信公司涉案货物生产完毕的方式并未局限于书面形式，岳源建材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派人驻场，在工期内对涉案货物所需的龙骨工程安装完毕，并与东方国信公司一直就涉案货物的生产过程有过沟通；2．岳源建材公司在2017年11月22日通知东方国信公司涉案货物生产完毕，虽已过约定工期，但迟延履行不等于未履行，东方国信公司拒绝与岳源建材公司协商发货日期并支付涉案款项，构成违约。二、一审法院以岳源建材公司的违约行为为由得出东方国信公司解除涉案合同行为有效，且未考虑东方国信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相应过错，判定岳源建材公司几乎全额返还东方国信公司已支付货款的认定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1．岳源建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行为不构成《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东方国信公司不得以此理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2．东方国信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已知涉案货物生产完毕后的一系列不当行为导致了涉案合同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东方国信公司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一审法院对已安装龙骨的价值以及相应过错认定错误。涉案龙骨价值为137033．28元，东方国信公司在合同事实上解除后，未通知岳源建材公司，擅自将已安装龙骨拆除并自行处理，应当为其过错行为赔偿岳源建材公司相应损失，一审法院草率将龙骨价值认定为1万元，与事实不符。东方国信公司向本院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岳源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认为：1．岳源建材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未能依约在工期内供货构成违约；2．岳源建材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的主要目的不能实现；3．东方国信公司不存在恶意解除合同及解除合同获利问题；4．岳源建材公司只在现场安装了部分龙骨，因违约拆除的龙骨价值只能以其成本计算，一审法院对已安装龙骨的价值的认定符合事实情况。东方国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东方国信公司与岳源建材公司签订的《铝板销售安装工程合同》于2017年12月25日解除；2．判令岳源建材公司返还东方国信公司已支付的合同款231859．4元；3．判令岳源建材公司支付违约金赔偿利息损失（截至起诉日为7500元）。诉讼中，东方国信公司将诉讼请求第三项变更为判令岳源建材公司支付违约金305281元，后又于庭审后撤回了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0月2日，东方国信公司作为甲方（需方）与乙方（供方）岳源建材公司签订《安装工程合同》（合同编号为20171001-01），约定：供货内容包括墙面铝板、电梯厅天花、走道天花和休息区天花，以及每种产品的规格、单价等，价格合计为515243．1元，报价含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含运费。铝板按生产加工图展开结算、按实际供货面积结算。工期30天，自合同签订之后定金到账现场排版安装方案图确认签字后起算，每延迟一天，扣除合同总金额5‰作为违约金，以此类推直至铝板安装完毕，甲方领导验收通过。若因甲方原因或工地现场原因（没按时付款，未及时付款，隐蔽工程不到位，方案变更或不确定，其他施工造成延误，其他施工方对我方产品进行损坏等其他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乙方没有责任。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45%作为定金，即231859．4元，生产完毕后双方协商确定装车发货日期之前的五日内付清该批货款余下的45%，即231859．4元，余下的10%待安装完毕且甲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合同生效后，乙方根据甲方确认后加工；产品由甲方安排车辆到乙方工厂，乙方安排装车，或者由乙方代办物流托运，运费由乙方承担。2017年10月16日，东方国信公司向岳源建材公司支付定金231859．4元。2017年10月24日，岳源建材公司就《安装工程合同》约定的第二笔款项231859．4元向东方国信公司开具发票。诉讼中，岳源建材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发票的交付时间，东方国信公司自认在2017年10月27日前收到该发票。岳源建材公司称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其向东方国信公司开具交付发票即表明通知东方国信公司付款，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其他合同项下的发票、银行流水和物流单等证明其所述的交易习惯。2017年11月16日，岳源建材公司向东方国信公司发送《催款函》，载明：我司与贵司之间的一系列办公大楼内装铝板供应合同（合同编号20160316-01、20160427-01、20160730-01）是由贵司制定，并且由该项目总包方北京市北协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北协公司）代表贵司与我方签订，贵司项目负责人杨文忠负责签收上述合同中所涉的铝板货款对账单等合同履行文件；上述系列合同在合同价款的支付条件。没有约定合同签订后，贵司向我司支付合同总金额40%作为定金。分批供货、分批结算，每批货验收后再付该批货款的50%。货款的10%，待货物安装完毕，经贵司验收通过后一次性结清余款，定金在最后一批货款中扣除；我司在上述系列合同中皆以诚实守信的态度积极履行了我方应尽的合同义务，但截至本函出具之日，贵司在上述系列合同中仍旧未履行的货款支付义务高达466592．73元，我司特发此函催告贵司履行上述系列合同中的付款义务共计466592．73元，如贵司对自己的违约行为视而不见，我司保留采取法律途径追究贵司在上述系列合同中违约责任的权利。同日，岳源建材公司再次向东方国信公司发送《催款函》，载明：我司与贵司于2017年10月2日签订编号为20171001-01的《安装工程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为515243．1元，并且在合同签订后贵司向我司支付合同总金额45%即231859．4元作为定金，在生产完毕后贵司应于双方协商确定装车发货之日前五日内付清合同总金额的另外45%，余下10%待安装完毕且贵司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2017年10月6日，合同双方于贵司现场确认排版安装方案图；2017年10月16日，贵司向我司账户支付合同定金231859．4元；根据合同约定，贵司应于确定装货之日前五日内付清合同总金额45%作为货款，确保我司能够按期履行合同义务；在贵司付完定金后，我司铝板已于10月31日前完成生产，待贵司付款完毕后我司即可发货（我司于11月1日安排安装工人进场，前期龙骨安装已在11月5日前全部施工完毕）；合同履行中，我司实际生产面积为776．54平方，合同实际总金额为人民币535376元，按照合同条款规定贵司应履行总金额的90%，即481838．4元的付款义务，但截止本催款单出具之日，贵司仅付定金231859．4元，尚有249979元的付款义务未履行，余下10%货款53537．6元，待合同标的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我司特发此函催告贵司履行上述合同中的付款义务即249979元；如贵司对自己的违约行为视而不见，我司保留采取法律途径追究贵司在上述合同中违约责任的权利。诉讼中，东方国信公司称岳源建材公司的前述两份《催款函》的落款时间均为2017年11月16日，但实际寄出时间均为2017年11月27日并提交了快递凭证两份。快递凭证显示的寄件时间均为2017年11月27日，收件人分别为东方国信公司张百熙和孔令华，但未显示寄件人身份和寄件内容。岳源建材公司认为快递凭证不能显示发出内容，因此对快递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2017年11月20日，东方国信公司向岳源建材公司发送《催告函》，载明：《安装工程合同》签订后，2017年10月6日，甲乙双方于我公司现场确认排版安装图；2017年10月16日，我公司向贵公司支付定金231859．4元，根据合同约定工期截止日期为2017年11月15日；但是贵公司至今未将板材生产完毕，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延误我方工期，导致我方不能在规定的时间正常入驻使用，给我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以及不良的影响；我司特此致函，催告贵公司诚信履行《安装工程合同》，我司保留追究贵公司在上述合同中违约责任的权利。2017年12月13日，东方国信公司向岳源建材公司发送《回复函》，载明：我司于2017年11月28日收到贵司发来的关于20160316-01、20160427-01、20160730-01号等铝板供应合同的《催款函》，对此函件我司作如下回复；我司将整个国信大厦办公大楼的装修工程发包给北协公司，贵司作为板材供应商是与北协公司签订了铝板供货合同，所以结算事宜应与北协公司协商处理；我司作为铝板的最终使用方，发现贵司提供的板材存在多项质量问题，包括板材表面不平整、部分铝板变形、铝板间存在色差、二次处理漆面等，这些问题的存在已无法达到设计方案中平整、光滑的概念，使我司办公大楼的整体装修效果大打折扣，鉴此我司尚与北协公司协商整体工程的审计验收及扣款事宜。同日，东方国信公司再次向岳源建材公司发送《回复函》，载明：我司于2017年11月28日收到贵司所发的《催款函》，针对该函件我司做如下回复；我司与贵司于2017年10月2日签订《安装工程合同》，合同签订后于2017年10月16日，我司即向贵司支付了第一笔45%的合同款231859．4元，根据合同约定总工期为30日，因此该项工程应截止2017年11月15日就安装完毕；但是在11月份我司几次与贵司的沟通中，贵司一直未提及已完成生产的事实，也未告知我司可以发货的确切时间，在时间上已严重耽误我司装修的整体进度，而随后我司于11月28日同时收到贵司发来的两份催款函，分别催告我司支付贵司与北协公司所签合同的铝板尾款及该合同的尾款，并通过其他方式提示告知我司需支付两项全部货款后才予以发货，使我司对贵司履约的诚意发生严重怀疑；我司与贵司于2017年11月28日又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20171122-01关于踢脚线的装修专项采购补充合同，合同总金额为11783元，此时我司仍然选择信任贵司，按照该合同的约定于2017年12月4日将该笔款项全额支付至贵司账户，但贵司不履行该项合同发货义务，我司于12月7日向贵司发送《催告函》，要求贵司于12月9日前将该批踢脚线发出，但至今贵司仍未按时履行合同义务，再次严重延误我方工期；鉴于以上贵司两次严重违约情况，我司认为贵司有严重丧失商业信誉的情况，同时给我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及不良影响，使我司对贵司的履约诚意产生严重质疑，故现以书面形式正式告知贵司，我司拟将原合同付款条款变更为“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45%作为定金即231859．4元，乙方生产完毕后将货物运输至甲方东方国信大厦施工现场，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付清该批货款的45%即231859．4元，剩余货款的10%即51524．3元，待安装完毕且甲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全款（最终结算金额按乙方为该工程实际供货面积进行结算）”；我司作为上市公司，有充足的信誉及履约能力保证此合同的履行，请贵司收到本回复函后在3个工作日内书面回复意见，如届时无回复则视为贵司同意我司提出的变更方案。2017年12月25日，东方国信公司向岳源建材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函》，载明：……我司于2017年12月13日再次以书面形式告知贵司，希望变更原合同的履行方式，并以我司作为上市公司的信誉担保，这是客观上对双方更公平的履行方式，但贵司仍不予正面回复；根据原合同约定铝板安装总工期为30日，我司该项装修工程应截至2017年11月15日就安装完毕，我司的办公大楼装修涉及多个供应商和多项工程，至今已造成了严重的延期和损失；鉴于以上贵司的行为和合同履行现状，我司正式通知贵司，我司即日起解除与贵司于2017年10月2日签订的《安装工程合同》以及于2017年11月28日签订的关于踢脚线的《补充合同》，贵司请在收到此通知函后3日内退还我司已支付的243642．4元。包括合同编号为20171001-01的合同款231859．4元，合同编号为20171122-01的合同款11783元。诉讼中，东方国信公司未举证证明岳源建材公司收到该函的时间，岳源建材公司自认于2017年12月28日收到该函。诉讼中，东方国信公司和岳源建材公司均认可《安装工程合同》的工期依约应为2017年10月16日至11月15日；均认可2017年11月15日前岳源建材公司派工人进场安装了骨架，但东方国信公司称只是安装部分骨架未安装完毕，岳源建材公司称骨架在11月5日前已安装完毕。关于已安装骨架的价值，东方国信公司主张不超过1万元，岳源建材公司主张为137033．28元。诉讼中，东方国信公司提交时间为2017年10月27日的合同采购付款单，显示：申请人为孔令华，采购合同名称为北区7层铝板采购合同，采购合同金额为515243．1元，已累计支付金额231859．4元，本次支付金额为231859．4元，未支付金额为51524．3元：项目经理张百熙、公司总经理管连平等先后于10月27日和11月2日以电子签名方式表示同意。东方国信公司称该采购付款单表明其已就《安装工程合同》的第二笔款项进行了内部付款审批流程，岳源建材公司称对采购付款单的真实性不清楚。诉讼中，东方国信公司称其于2017年11月28日与北京市吉亚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亚工贸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采购涉案《安装工程合同》项下的货物，并提交了《加工承揽合同》及相应的发货明细、付款回单和吉亚工贸公司出具的证明。吉亚工贸公司出具证明称：东方国信公司与其公司在2017年11月28日签订了一份《加工承揽合同》，由其公司给东方国信公司加工、安装办公大楼7楼北侧的铝板工程；其公司按合同约定为其完成了加工和安装义务，最终合同实际结算金额为307374．39元；当时在安装前，待安装区域存有部分其他公司安装的龙骨架，因安装尺寸不同，该部分材料无法借用续用，其公司在安装铝板前将其全部拆除。诉讼中，东方国信公司称骨架拆除后未返还岳源建材公司，由吉亚工贸公司运走。岳源建材公司对上述东方国信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予以认可，并认为该等证据材料恰反映出东方国信公司在明知岳源建材公司已经完成加工的情况下恶意违约，以与第三方签订合同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涉案《安装工程合同》。诉讼中，岳源建材公司称《安装工程合同》铝板全部加工完成的时间为2017年11月12日，并一直堆放在第三方仓库内。为证明上述事实，岳源建材公司提供了采购原材料和委托第三方定作的证据材料，以及涉案货物的堆放照片和第三方公司出具的证明等，东方国信公司均认为无法确认该等证据与涉案合同有关。另查一，《安装工程合同》履行过程中，东方国信公司和岳源建材公司相关工作人员有如下沟通记录。东方国信公司员工孔令华与岳源建材公司员工林文超有如下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10月18日，孔令华向林文超发送微信“踢脚线合同什么时候寄过来，还有发票，铝板什么时候加工完”，林文超回复“今天寄出来”，孔令华接着问“七层铝板什么时候加工完”，林文超答复“七层铝板还在生产期间生产，现在什么进度我也不是很清楚，再等厂里通知，铝板发货前一个礼拜会安排工人进场”，孔令华接着说“隔两天就该问一下进度跟我们说一下”，林文超回复“好的”，孔令华接着说“记得合同签订的进度，工期要求”，林文超答复“恩，我们会赶在合同工期前完工”。10月25日，孔令华向林文超发送微信“进度如何”，林文超回复“踢脚到北京了，我在找车，下午送货来”，孔令华接着问“七层铝板呢”，林文超未回复。东方国信公司员工张百熙与岳源建材公司员工林文超有如下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10月25日，林文超说“我跟车间说了，他们说尽量往前赶”，张百熙问“何时能发货，你的回答太模糊了”，林文超回复“刚问了，这个月底发”，张百熙接着问“周几，几号”，林文超回复“袁总就跟我说这个月底就发货，就把我电话挂了”。10月29日，林文超说“我问了生产了，我自己估算要12号才能发出来，三天后才能到北京”，张百熙回复“知道了”。11月4日，林文超发送了几张照片并说“白色天花跟木纹天花颜色都喷好了，就差墙面深灰色还没喷”，张百熙文“何时喷涂”，林文超回复“今天晚点估计会喷涂吧”，张百熙接着问“能喷完吗”，林文超答“如果今天晚上能上线喷的话一个晚上就能做完，就是不知道这个颜色今天晚上能不能上线”，张百熙接着说“问下吧”，林文超答“好，我问一下，刚问了，喷涂线说要两天”，张百熙接着问“为什么那么久，今天能喷码”，林文超答“估计不行吧，问了喷涂线说要两天，估计排到后面去了”。11月6日，林文超向张百熙发送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一页，截屏显示“还有一个浅灰色没喷好，而且有几块板变形了，找人去处理的，变形的板还没有喷”。2017年10月27日，岳源建材公司员工袁维壮向东方国信公司员工管连平发送短信“管总你好，我是做铝板的小袁，之前的货款还差46万多，请安排一下付款，多谢支持，合作愉快”。诉讼中，岳源建材公司称该46万元为其与北协公司合同项下的款项，与本案无关。2017年11月22日，东方国信公司员工（以下简称甲）向岳源建材公司员工（以下简称乙）发送微信“那你们什么意思呢，工期规定30天，到现在离工期截止日过去好多天了，铝板还没加工完”，乙说“铝板早就加工好了，就等你们付款发货啊”，甲说“什么时候加工完的，怎么一直没有正式通知我们，加工完了光你们自己人知道那能行，得正式通知我们商量发货时间啊”，乙说“公司发票不是很早就给你们了，然后你们一直在走流程，一直等着你们付款发货”，甲答“发票是发票，但你们板材没有加工完我们怎么可能付款，流程基本走完了，就等着你们通知我们板材加工完毕，我好付款发货了，结果你们一直不来通知我们加工完成，不知道板材是否真的加工完成，我们怎么会付款呢”，乙说“发票给你们就是通知你们货好了要付款发货了”，甲答“这个是两码事”。2017年12月12日，孔令华和岳源建材公司员工汪涵有如下微信聊天记录。孔令华问“还不发货”，汪涵答“对啊，得等你们把之前的余款结清啊”，孔令华接着说“该批货款已经全部支付，不要将其他事情混为一谈”，汪涵接着说“这个只是补充合同，要把前面合同里的余款付清了才行”，孔令华说“这个只是踢脚线的补充合同，截止12月4日，所有踢脚线的合同款已全部结清”，汪涵说“是我们老板说要把之前合同的余款付清才发货的”，孔令华答“另外的合同有另外的事情要处理，不要混为一谈”。诉讼中，岳源建材公司称汪涵在聊天记录中催要的并不包含与北协公司合同项下的款项，而是涉案《安装工程合同》项下的余款。另查二，2017年11月22日，东方国信公司作为甲方（需方）与乙方（供方）岳源建材公司签订《北京东方国信办公大楼内装铝板销售合同之补充合同》（合同编号为20171122-01，以下简称《补充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为11783元，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即3534．9元作为定金，生产完毕后双方协商确定装车发货日期之前的五日内付清该批货款与余下的70%即8248．1元，并按照原合同约定支付我司为贵司办公大楼内装铝板装饰供货的尾款等。东方国信公司于2017年12月24日向岳源建材公司支付该合同货款11783元。诉讼中，东方国信公司和岳源建材公司均认可该合同与涉案《安装工程合同》是相互独立的合同。另查三，关于岳源建材公司与北协公司签订合同的情况。2016年3月16日，岳源建材公司作为乙方（供方）与甲方（需方）北协公司签订《北京东方国信办公大楼内装铝板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160316-01合同）。2016年5月4日，岳源建材公司作为乙方（供方）与甲方（需方）北协公司签订《北京东方国信办公大楼中心内装铝板销售补充合同》（合同编号为20160427-01）。2016年7月30日，岳源建材公司作为乙方（供货方）与甲方（需方）北协公司签订《北京东方国信办公大楼中心内装铝板销售补充合同》（合同编号为20160730-01）。一审法院认为：东方国信公司与岳源建材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东方国信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二是东方国信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关于焦点一。《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东方国信公司向岳源建材公司支付定金231859．4元，生产完毕后双方协商确定装车发货日期之前的五日内付清货款231859．4元，余款在安装完毕且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本案中，双方对于首笔货款的支付并无争议，争议在于就第二笔货款的支付，东方国信公司是否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东方国信公司支付第二笔款项的条件是双方协商确定装车发货日期，而协商确定装车发货日期的前提是货物加工完毕。东方国信公司作为定作方自身无法确认货物加工完毕的时间，而岳源建材公司作为承揽方有能力确定货物加工完毕的时间，亦有义务通知东方国信公司货物加工完毕，以便双方协商确定装车发货时间。从东方国信公司和岳源建材公司员工的微信和短信记录看，工期内岳源建材公司虽然向东方国信公司披露了货物加工的进度和部分货物照片，但未明确货物全部加工完成的时间，亦未明确可装车发货的时间，在此情况下东方国信公司支付第二笔货款的条件并未成就，东方国信公司不存在逾期支付第二笔货款的违约行为。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如前所述，东方国信公司不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因此岳源建材公司以此为由抗辩其未在工期内供货的理由不能成立，岳源建材公司未能依约在工期内向东方国信公司供货构成违约，东方国信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以及返还已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岳源建材公司认可于2017年12月28日收到东方国信公司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函》，故法院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双方均认可合同解除前岳源建材公司已经安装了部分骨架，现东方国信公司无法向岳源建材公司返还已安装的货物，已安装货物的价值应自岳源建材公司应返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考虑到岳源建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安装货物的数量和价值，且客观上已无法核实已安装货物的价值，综合考量《安装工程合同》的约定、合同履行情况以及双方对于已安装货物价值的主张，法院酌定已安装货物价值为1万元。关于岳源建材公司的答辩意见。无论是岳源建材公司与北协公司签订的相关合同，亦或岳源建材公司与东方国信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均系与涉案《安装工程合同》相互独立的合同，岳源建材公司以上述合同项下北协公司或东方国信公司未付清货款为由进行抗辩的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岳源建材公司称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其就第二笔货款231859．4元向东方国信公司开具并交付发票即表明通知东方国信公司货物加工完毕应支付货款，但岳源建材公司向东方国信公司开具和交付发票时涉案货物尚未生产完毕，且合同就第二笔货款的支付条件合同有明确约定，并不具备适用所谓交易习惯之前提，岳源建材公司的此项答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东方国信公司与岳源建材公司均认可工期内岳源建材公司派员工进场安装了骨架，但安装骨架与岳源建材公司是否可以按期供货之间并不存在必然联系，换言之安装骨架后岳源建材公司仍负有按期供货安装的合同义务，故岳源建材公司的此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佛山岳源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北京东方国信办公大楼内装铝板销售安装工程合同》（合同编号为20171001-01）于2017年12月28日解除；二、佛山岳源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返还货款221859．4元；三、驳回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岳源建材公司提交双方在2017年11月28日的聊天记录，东方国信公司称该聊天记录不是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东方国信公司可以解除其与岳源建材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合同》，涉案合同解除后岳源建材公司应当退还相应货款，故岳源建材公司关于无需返还东方国信公司货款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岳源建材公司因东方国信公司解除合同而遭受的损失，可以另行主张。一审判决以岳源建材公司未能依约在工期内向东方国信公司供货构成违约，认定东方国信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岳源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理由虽存瑕疵，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8元，由佛山岳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锦莲审 判 员 张印龙审 判 员 孙 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亢睿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