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尔山，男，196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马庆东，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新，山东鲁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尔山与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雪野华山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4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尔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16民初4188号民事判决，驳回雪野华山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雪野华山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尔山与雪野华山村委会订立的《山场承包合同书》主体适格，程序正当，合法有效。1.王尔山作为雪野华山村委会的村民，是《山场承包合同书》的适格主体。通过一审庭审可知，虽然在签订《山场承包合同书》时，王尔山非雪野华山村委会村民，但在合同签订后十天，王尔山就将户口迁入雪野华山村委会处，雪野华山村委会已同意并接收。此后，王尔山在雪野华山村委会处购房居住，并在所承包的山场进行生产经营。因此，根据《山东省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四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规定，王尔山作为雪野华山村委会的村民，无论是从形式上还是实际上，均已成为雪野华山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具备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王尔山将户口迁入雪野华山村委会不能认定其自然取得了村民主体资格”不仅与事实不符，更于法无据。2.雪野华山村委会订立《山场承包合同书》时应保证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此为雪野华山村委会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应负担的缔约义务。雪野华山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相关规定，管理本村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财产。因此，基于雪野华山村委会的法律主体地位与诚实信用原则，王尔山作为与其订立《山场承包合同书》的缔约主体，有充分理由相信其已就合同的订立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其也应对此予以保证，此为雪野华山村委会应负担的缔约义务。现雪野华山村委会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排除雪野华山村委会为达到确认合同无效的目的，即使在发包时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此时也会予以否认。另，假如真的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话，其目的明显是将自己没有尽到的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由王尔山承担，有违诚信原则。3.《山场承包合同书》的订立是经过村民委员会研究，村民代表同意，镇人民政府批准，并公示公告后才签订，程序正当。通过王尔山在庭审中提交的（2008）莱中信证经字第3647号公证书、会议记录、公示公告及申请办理林权证材料可知，王尔山与雪野华山村委会订立《山场承包合同书》时经过了村民委员会研究，村民代表通过，并作了公告公示。而且，济南市莱芜区大王庄镇人民政府也已批准，正是基于此，王尔山才得以办理林权证。上述证据或经公证机关公证，或系国家机关颁发，且均为书面证据，具有当然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明显错误。综上，退一步讲，即使订立《山场承包合同书》时王尔山并非雪野华山村委会的村民，该合同的订立也完全符合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法律规定，程序正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尔山与雪野华山村委会订立的《山场承包合同书》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任何一项规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损害集体利益导致合同无效的前提是存在恶意串通，而《山场承包合同书》作为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任何的恶意串通。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对价约定的补充投入不明确，合同双方利益差距较大，导致损害雪野华山村委会村民集体利益”也并不是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就合同价款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且通过前述可知，《山场承包合同书》中承包费的约定属于意思自治的范畴，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一审法院以合同对价约定的补充投入不明确确认合同无效不仅于法无据，且有越俎代庖之嫌。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照通常理解，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法规的条文直接作出“违反则无效”的规定。在2019年8月26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二次会议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虽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但该规定为程序性规定，通常称为“民主议事程序”，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该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因此，该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在2019年8月26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二次会议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时已将该规定修订为第十三条第三款即“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依法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这也说明了该规定并非为法律所根本禁止的强制性规定。综上，王尔山与雪野华山村委会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书》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任何一项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王尔山与雪野华山村委会订立的《山场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雪野华山村委会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王尔山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雪野华山村委会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尔山、雪野华山村委会会2008年11月15日签订的山场合同书无效；2.王尔山返还林场3600亩；3.诉讼费用由王尔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15日，雪野华山村委会（甲方）与王尔山（乙方）签订《山场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1.甲方将本村的大约3600亩山场（村民所有承包地除外），承包给乙方管理使用，四至为：寨门山石界-马头岭石界-黑脸石劈坎山-坷垃固山-房干边界滴水崖分水岭华山西大岭分水寨门山石界；2.承包山地的所有权归甲方，乙方只有使用权、经营管理权和收益权；3.承包期限为70年，从2008年11月12日起至2078年11月11日止；4.承包费交纳办法：乙方以修建通往本村公路资金不足的补充投入作为一次性交清的承包费；……8.合同期内，如遇国家、集体统一规划占用土地，双方必须服从大局。承保范围内的土地征（占）用费归甲方所有，但甲方应给与乙方相应数额补助，由乙方投资的地上附着物等的一切补偿归乙方所有；双方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08年12月12日进行了公证，2008年11月25日，王尔山将户口迁至雪野华山村委会处。2009年7月25日，王尔山申请办理林权证，2009年9月26日，原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政府向王尔山颁发林权证书，记载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雪野华山村委会，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王尔山。另查，2008年9月22日，雪野华山村委会与李乃利签订修路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由李乃利施工09路至华山村道路，因工程款纠纷，李乃利起诉雪野华山村委会要求支付工程款，在原莱芜市莱城区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后，王尔山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最终李乃利起诉雪野华山村委会索要工程款的判决被撤销。道路竣工后，王尔山已于2013年3月16日领取上级主管部门拨付的工程款45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008年11月15日双方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如合同无效应如何返还。关于双方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是否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规定是“必须同意”，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涉山场属雪野华山村委会集体所有，对该山场的处分涉及全体村民的利益，雪野华山村委会在将山场承包给王尔山时，应当按法定程序进行。王尔山在签订山场承包合同时，不具备华山村村民成员资格，事后王尔山将户口迁入华山村不能认定其自然取得了村民主体资格。王尔山辩称合同签订是经过村委会研究，村民代表同意并经镇政府批准，但其提供会议记录没有参会人数及签字，其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原雪野华山村委会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将3600亩山场承包给王尔山，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王尔山以修建通往华山村公路资金不足的补充投入作为一次性缴清的承包费，诉讼中王尔山提供马希会于2008年7月6日收到公路押金款2000元及2008年莱城区农村公路改造工程华山-S244线验收报告一份，证明王尔山履行《山场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的义务，即已一次性缴纳承包费用，但该道路主管部门已拨付工程款456,000元，王尔山通过诉讼已经领取，可见王尔山承包3600亩山场70年的合同对价约定的补充投入不明确，合同双方利益差距较大，导致损害雪野华山村委会村民集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雪野华山村委会请求确认与王尔山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无效，应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应如何返还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雪野华山村委会要求王尔山返还合同范围内山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诉讼中王尔山主张承包山场后，种植树木、返修村庄路面、整修路基有投入，主张按合同约定山场植被的收益应该赔偿，经释明在规定期限内王尔山没有提供证据，因合同确认无效后的损失可另行主张。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与王尔山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书》无效；二、王尔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返还济南市村民委员会山场3600亩（四至按《山场承包合同》确定）。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尔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山场承包合同是否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涉案山场属雪野华山村委会集体所有，对该山场的处分涉及全体村民的利益，雪野华山村委会在将山场承包给王尔山时，应当按法定程序进行。王尔山在签订山场承包合同时，不具备雪野华山村委会成员资格。雪野华山村委会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将3600亩山场承包给王尔山，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根据合同约定，王尔山以修建通往华山村公路资金不足的补充投入作为一次性缴清的承包费，但王尔山在已领取道路主管部门拨付的工程款456,000元情况下，并未充分举证其承包该3600亩山场70年的合同对价是多少，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损害雪野华山村委会村民集体利益。另，因涉案合同无效的损失，王尔山可另案主张。综上所述，王尔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尔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武绍山审 判 员 明 霞审 判 员 王立强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