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某，女，学生，住呼和浩特市。法定代理人：段某，女，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某，女，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珍，女，退休职工，住呼和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林，男，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攸攸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温某、段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文珍、温林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4民初3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上诉人段某同时作为上诉人温某的法定代理人，被上诉人王文珍及其与被上诉人温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某、段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文珍、温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温某、段某与王文珍、温林2018年10月25日签订的《协议》，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段某与温泉于2011年解除婚姻关系，王文珍、温林是明知的。温泉去世前一直与王文珍、温林一起生活。温某在父母离婚后，一直随段某生活。温泉去世后，料理后事、赔偿事宜、个人物品保管等均由王文珍、温林处理。段某提交的温泉向其出具的《欠条》签订于2012年。段某与温泉离婚后，温泉基本未按照离婚协议支付过抚养费。温泉的平安保险理赔事宜是由王文珍、温林办理，因该保险单载明受益人为法定，才找段某商量共同办理理赔。段某自2011年开始独自抚养温某，生活较为困难。温泉生前曾明确单独告知女儿，购买了保险，且保险款项留着女儿上大学用。在此背景下，2018年10月双方综合考虑上述因素，签订该协议，对温泉的保险身故赔偿金进行了处分。该协议是双方多次商谈后签订的。王文珍、温林称不知道有两份保险，段某打印该协议后要求其二人签字，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段某拿到18万元理赔款后，王文珍、温林因不同意将30万元打入段某个人账户而没有签字，无任何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王文珍、温林拒不履行该协议的约定，温某、段某已拟向人民法院另案起诉，要求王文珍、温林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义务，按照约定配合段某办理保险理赔。二、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显失公平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等情形，在与对方签订合同中设定明显对自己一方有利的条款，致使双方基于合同的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严重失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结合案涉协议签订的背景，以及温某由段某独自抚养、尚未成年、将来上大学的客观事实，结合《离婚协议》中关于温泉应支付抚养费的约定，该协议中“所欠段某款项”不难理解为《离婚协议》约定的抚养费及个人债务。一审判决认定王文珍、温林需要偿还他人债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温某、段某亦不知情，即使王文珍、温林对外有债务需要向他人偿还债务，也不能以此作为撤销案涉协议的理由。案涉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实质在于平衡双方的权利义务。一方当事人以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协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协议显失公平无证据支持。温某是学生，且尚未成年，其作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应考虑其合法权益。案涉协议签订时，双方明知处分的保单价值，不具备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显失公平的情形。三、案涉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且已经部分履行。该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照协议约定，共同前往保险公司办理了理赔手续。其中理赔款187637元已经汇入段某个人账户，剩余理赔事宜王文珍、温林不予配合。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可以依法转让。因此，案涉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约定的债权属于已经生效的特定债权。因此，案涉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法定情形，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四、王文珍、温林撤销案涉协议违背法律精神。在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受理（2019）内0104民初2524号民事案件中，王文珍、温林将案涉协议作为证据出示，认可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却在该案撤诉后，又提起了本案之诉，违反了“禁止反言”的法律精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王文珍、温林辩称，该协议显失公平。该协议中处分的保险理赔金为48万余元，而温泉的法定继承人是温某和王文珍。该协议处分的数额巨大，王文珍、温林的实际情况是王文珍年老多病，仅靠退休金1000多元维持生活，没有住房，生活窘迫，温林以及和他妻子没有固定职业，生活困难。温泉生前所有的钱都给了段某，对父母没有尽到任何义务。段某上诉称该协议签订时与王文珍、温林多次协商，并非事实。王文珍知道温泉欠案外人马某的债务，且一直主张以温泉的遗产偿还该笔债务。因段某称只有将保险赔偿打入段某账户才能取出，王文珍才同意签订该协议。该协议签订后，段某取得第一份保险单的赔偿款后向王文珍、温林表示，温泉的保险赔偿金与其无关，王文珍、温林才知道事情真相。王文珍、温林签订该协议的真实意思是以温泉的保险金偿还马某的债务后按照法定继承处理，适当让与温某部分份额，并无偿还非温泉继承人段某债务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上仅写温泉欠段某款项，并没有明确债务的数额。自段某提交的证据可知，其与温泉2011年离婚时候，温泉承诺每月要求偿还段某父亲1000元，自二人离婚到温泉去世，该欠款至少已偿还8万余元，剩余债务数额段某应当举证证明。温泉向段某出具的欠条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因此，该协议显失公平，双方对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王文珍、温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王文珍、温林与温某、段某于2018年10月25日签订的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文珍之子温泉于2018年6月15日去世。温泉与段某原系夫妻关系，婚内育有一女温某，于2004年2月22日出生。温泉与段某于2011年9月25日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有一女儿温某，现年七岁，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向女方支付1500元整，作为孩子的抚养费用，从离婚之日起，每年男方付给女方的孩子的抚养费用，每满一年，每年每月增加200元，直到孩子十八岁为止。男方借女方父亲150000元，由男方一人承担负责偿还，男女双方从离婚之日起，男方每月偿还1000元整，直到还完为止。在温泉去世后，在2018年10月25日，王文珍、温林(甲方)与温某、段某(乙方)签订一份协议，该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就温泉（身份证号码：×××）平安保险理赔款全部款项相关问题达成以下事项：一、甲方同意平安保险公司将温泉（身份证号码：×××）平安保险理赔款全部款项打入乙方账户。二、甲方同意乙方将上述款项用于偿还温泉（身份证号码：同上）所欠段某及段某家人款项。三、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持壹份。四、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庭审中，王文珍、温林陈述称该协议签字之前与段某口头协商将温泉在平安保险理赔款全部取出后，先行偿还马某的外债，然后给孩子多留点，自己少要点就行。段某拿来一份该协议，王文珍、温林都没有阅读合同内容就在车里签字，不知道欠段某父亲的钱，也不知道温泉与段某离婚。段某不予认可平安保险理赔款下来先还马某外债。上述协议签订后，王文珍、温林配合段某到保险公司办理理赔手续，因理赔款187637元为身故险，由段某于2018年11月27日取走。另一份保险理赔款30余万元为意外险，因为温泉死因不明，需要第一顺序继承人签字才理赔，同时由于段某拿到理赔款后既没有按照口头约定偿还马某的外债，也没有给王文珍、温林一分钱，故王文珍、温林没有同意理赔款30余万元打入段某个人账户，没有签字。另查明，温泉生前于2012年10月给段某出具欠条一份，写明：今欠段某现金45000元整，至2013年10月前还清。以上事实有死亡注销证明、协议书、离婚协议、欠条和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文珍、温林陈述在不知道温泉欠段某父亲的钱，也不知道温泉与段某离婚的情况下，与段某口头协商将温泉的保险理赔款全部取出后先行偿还马某的外债，然后给孩子多留点，自己少要点达成协议，但没有证据予以证实。通过本案证据，王文珍、温林认可与段某在协议上签字的真实性以及配合段某办理理赔取款的事实，故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该协议内容看，温泉在保险公司的全部理赔款全部打入段某账户，用于偿还所欠段某个人及家人款项。本案有证据证明温泉欠段某父亲150000元债务和欠段某个人45000元债务，因本案离婚协议显示早在2011年9月25日温泉已经欠段某父亲150000元债务，从离婚之日起，男方每月偿还1000元整，至2018年10月25日签订协议时，温泉是否全部偿还或部分偿还该债务，协议中未明确该债务的金额，段某称一分没还，因温泉已经去世，该债务是否成立，属于不确定状态。温泉于2012年10月给段某出具欠条一份，欠段某45000元债务，明确于2013年10月前还清。至2018年10月25日签订协议时，温泉是否全部偿还或部分偿还该债务，协议中也未明确该债务的金额，即使该债务没有偿还，至协议主张偿还也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温泉在保险公司的全部理赔款项为487637元，如扣除债务150000元和45000元外，还应剩余292637元，剩余部分的款项如补给孩子的相关费用，也没有在协议中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该协议内容有违常理，显失公平，王文珍、温林有权撤销该协议。综上，王文珍、温林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王文珍、温林与温某、段某于2018年10月25日签订的协议。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温某、段某负担。二审中，温某、段某围绕争议焦点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一组证据。温某、段某补充提交的该组证据为《通话录音》五份，拟证明王文珍、温林说的是谎言，案涉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王文珍、温林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其拟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该组证据属一审能提交未提交的证据，且该组录音在未告知通话人的情况下录制，不具有合法性。因该组证据所证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其拟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确认，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撤销王文珍、温林与温某、段某于2018年10月25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正确。本案中，温某、王文珍作为温泉的继承人与非继承人温林、段某签订处分属于温泉遗产的保险理赔金，将上述遗产用于偿还温泉所欠段某及段某家人的款项。该协议中未写明温泉所欠段某及段某家人款项的数额，对于上述遗产偿还上述欠款后是否剩余、剩余遗产如何分配约定不明，且段某提交的温泉向其出具的欠条显示，温泉对段某的借款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同时，温某作为未成年人签订该协议，虽该协议有其法定代理人段某的确认，但作为其法定代理人的段某在该协议中享有重大利益，该协议不利于保护未成年人温某的合法权益，温某可另行提起继承权之诉以保护其合法权益。因此，王文珍、温林称其签订该协议属重大误解的主张成立，王文珍、温林主张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温某、段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温某、段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温某、段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伏 春审判员 靳宝维审判员 李婷婷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徐佳妮书记员 云利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