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某，男，198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福恒，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奇铭，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慧，女，198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某（系黄慧丈夫），住上海市虹口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家琪，女，201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理人：钱某（系钱家琪父亲），住上海市虹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秀兰，女，195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峰，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钱正芳，男，195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上诉人钱某、黄慧、钱家琪（以下简称钱某等）因与被上诉人钱秀兰，原审被告钱正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5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某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钱秀兰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钱某等是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受让人，只能作为本案的第三人，而且应当由法院依法追加，一审根据钱秀兰的起诉将钱某等列为被告，错列了诉讼当事人；本案一审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钱正芳的妻子陈建英。陈建英是案涉房屋转让前的共有人，应当将陈建英列为本案共同被告进行审理；黄慧在一审中已委托钱某作为代理人参加一审诉讼，一审判决书中却将依法到庭的黄慧说成未到庭、未答辩，并依法缺席判决，显然错误；一审判决关于钱正芳其他诉讼情况的认定违法，没有经过举证质证。2.案涉房屋买卖的目的是钱某等落户到上海，且房屋由钱某实际居住；案涉债务发生在2016年以后，法院对案涉债务作出生效判决的时间是2017年左右，而房屋转让的时间是2015年，房屋转让发生在债务之前，不能认为是恶意转移财产，钱秀兰无权主张撤销权；钱正芳将其财产自愿转让给儿子不是恶意转移，且钱某及其妻子黄慧一直在其父亲钱正芳公司任职，任职期间没有工资，是以工资冲抵房款，因此钱某等已经支付了房屋的对价。本案房屋转让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名为买卖实为赠与，不能一概认定合同无效。 钱秀兰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正芳未作陈述。 钱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钱正芳与钱某、黄慧、钱家琪签订的编号为NO2574249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判令将上海市房屋过户登记至钱正芳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钱正芳系钱某父亲，钱某与黄慧于2011年办理结婚登记，并于同年11月28日生育钱家琪。 2015年12月20日，钱正芳与钱某、黄慧、钱家琪签订了编号为NO2574249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钱正芳将其名下的案涉房产作价258万元出售给钱某、黄慧、钱家琪，由三人各占产权的1/3等。合同签订后，钱某、黄慧、钱家琪未向钱正芳支付258万元，但于2016年1月5日将案涉房产变更登记至三人名下（各占1/3产权）。 2016年6月30日，钱秀兰以钱正芳为一审被告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其已受让陈明安对钱正芳的债权为由，要求钱正芳向其支付结欠陈明安的货款1581158.9元。因钱正芳提出管辖权异议，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裁定移送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4日立案受理。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7）苏0684民初3275号民事判决，判决钱正芳向钱秀兰支付981867.63元。 判决生效后，钱秀兰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中依法拍卖了钱正芳名下两处房产，因钱正芳负债较多，在一审法院有多件执行案件，故一审法院制作了分配方案，但因案外人陈建英（钱正芳妻子）提出分配异议而未能分配，目前该案因钱正芳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于2018年12月26日裁定终结执行。 另查明，钱正芳在一审法院共有11件为被告的民事案件，目前均已生效，涉及债务共计9560534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行使债权受到债务人不正当的阻止时，其有权分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请求确认民事行为无效或请求撤销。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对于双方始终不具有约束力，可撤销合同是相对有效合同，在享有撤销权的一方行使撤销权前具有约束力，对于合同效力的判断是审理撤销权之诉的前提，故债权人以合同无效之理由保护其债权的，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该合同属可撤销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告知其另行起诉；债权人以合同可撤销为由行使撤销权，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合同无效的，因就其举证而言，已经符合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要求，人民法院可径行确认合同无效，无需驳回。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钱正芳虽然与钱某、黄慧、钱家琪签订了编号为NO2574249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出售、转让案涉房产，但首先，钱正芳与钱某在庭审中均陈述，因钱家琪入学所需，故采用买卖的方式将案涉房产过户给钱某、黄慧、钱家琪。可见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主要目的在于帮助钱家琪取得入学资格，而非基于买卖合同由钱某、黄慧、钱家琪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所有权的变更仅系帮助钱家琪获得入学资格的方法而非目的。其次，双方虽约定案涉房产作价258万元，但未能提交相应的支付依据。钱正芳虽称该款由钱某与黄慧自2007年起在其开办的公司内工作所结余的工资折抵，可未能提供相应的会计凭证或财务报表予以佐证具体明细和数额，该项辩称不应予以采信，应认定为未支付对价。买卖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为转让标的物，收取对价，而钱正芳在转让标的物后数年内从未主张对价，此行为与买卖合同通常外在表现不符。鉴于钱正芳与钱某父子关系，结合案涉房产变更登记时钱家琪为4周岁及上海市的入学政策，以及双方未有对价支付的事实，可以认定钱正芳与钱某、黄慧、钱家琪意图通过买卖的方式办理案涉房产的产权变更，以帮助钱家琪获取入学资格，双方之间并无买卖案涉房产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编号为NO2574249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应归于无效。 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据此，钱某、黄慧、钱家琪因将基于无效合同所取得的案涉房产返还给钱正芳，即钱正芳、钱某、黄慧、钱家琪应当共同配合将案涉房产变更登记至钱正芳名下。 黄慧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钱正芳与钱某、黄慧、钱家琪于2015年12月20日签订的编号为NO2574249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钱正芳与钱某、黄慧、钱家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将位于上海市房屋变更登记至钱正芳名下。案件受理费40元，由钱正芳、钱某、黄慧、钱家琪共同负担。 二审中，钱某等提交另案上诉状复印件一份，该案上诉人马谓兴在该上诉状中提出，钱某是钱正芳公司的工程项目现场管理人员，黄慧是工地会计。以此证明钱某夫妇在钱正芳的公司工作。钱秀兰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由法院审核，即便钱某等主张的工作情况属实也不能证明其以工资收入作为房款对价，两者之间没有关联性。钱正芳未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也不足以证明钱某夫妇的工作情况，更不能证明已经以工资作为房款的对价支付，因此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一审程序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钱正芳与钱某、黄慧、钱家琪签订的案涉《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钱某等受让钱正芳自有房屋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房地产转让价款共计258万元。房款的支付是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之一，也是买受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钱某未能举证证明房款支付的相关事实，双方之间并无买卖案涉房产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便钱某夫妇在钱正芳所经营的公司工作属实，也仅是其工作情况，不能以此当然得出以工资抵扣房款的结论，钱正芳和钱某等均未能提供相应的会计凭证或财务报表证明其以工资抵扣房款的主张，且该主张也与其二审中认为双方实质上是赠与关系相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案涉《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钱正芳当初购买房屋的目的与实际居住情况，不影响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效力的认定。根据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案涉债权系钱秀兰从案外人陈明安处转让取得，该债务是钱正芳结欠陈明安材料款和借款结算后形成。虽然一审判决的时间为2017年8月，但钱正芳最早于2012年9月即向陈明安出具欠条，钱某等主张债务发生在2016年以后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钱秀兰提起的撤销之诉直接涉及到受让人钱某等的利益，一审法院将其列为被告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是债权人在提起诉讼时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时法院可以追加的情形，并非规定只能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钱某等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案涉房屋原登记在钱正芳一人名下，本案钱秀兰请求事项是将案涉房产恢复登记至钱正芳名下，不涉及钱正芳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或分割，陈建英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黄慧未能证明其在一审开庭前即已委托钱某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定其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并依法缺席判决，亦无不当。关于钱正芳另有11件民事案件的情况，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钱某等认为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经质证程序违法，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钱某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钱某、黄慧、钱家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杨 谦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何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