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5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润发路330号01幢。法定代表人：梅祖文，该公司总经理。诉讼诉讼代理人：顾颂坚，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雅文，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人民中路683号。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胜寒，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二建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5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南通二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对南通二建公司的债务不属于共益债务，不应以方洲公司的财产随时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共益债务是指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清算、和解、重整）申请后，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及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而发生的债务，而本案所涉债权均发生在方洲公司破产清算受理以前，显然不属于共益债务，属于普通债务，管理人已依法对其债权按普通债权予以确认并通过债权人会议审核。一审法院判决南通二建的债权作为共益债权进行清偿，不仅损害了方洲公司的合法权益，也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2.一审法院认定方洲公司与南通二建公司之间合同未解除有误。方洲公司与南通二建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双方在产生争议后已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I2作出（2014)宁民初字第49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49号调解书），该调解书作出时，原合同已视为解除。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该生效调解书是对合同履行方式作出的变更，并不导致原合同的解除或者被撤销。那么，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方洲公司管理人自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方洲公司破产清算之日起二个月内并未通知南通二建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方洲公司与南通二建公司之间的原合同也应视为解除。方洲公司管理人代表方洲公司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南通二建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系根据方洲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的特殊情况以及破产进程的需要，提高资产价值，尽可能使广大债权人利益最大化，而非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双方根本没有可以继续履行的合同基础。3.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1执1801号执行裁定后，管理人已代表方洲公司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目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受理，故该执行裁定尚未生效，不能作为一审法院判决依据。南通二建公司辩称，1.上诉人对共益债权的概念有误解，所有的共益债务都是在破产申请前已存在，而在破产受理申请后，债务人或管理人主张继续履行。2.对于上诉人主张双方合同已经解除的观点，一审法院说理正确，人民法院调解书并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只是对原合同履行方式的确认。3.对于上诉人认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合同已经解除的观点。2018年9月19日上诉人就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要求被上诉人配合其办理二号楼的结算备案手续，系以行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如果合同已经解除，债务人及管理人无权要求南通二建公司配合其办理房屋产权手续，而是应当致力于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或者是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4.破产申请受理后，管理人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南通二建公司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有助于提高破产财产的价值，使破产财产的最大化，恰恰符合共益债务的构成要件。5.上诉人主张（2018）苏01执1801号执行裁定不能作为案件审理依据的观点，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并非以该执行裁定作为审理依据，而是两份法律文书的观点一致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为双务合同，且南通二建公司配合办理2号楼结算备案手续等义务的条件是方洲公司支付工程款，且南通二建公司完成上述手续，将有助于破产财产的增加，有利于债权人的共同利益。涉案房屋土地的评估价格，均是以南通二建公司配合其完成结算备案手续为前提的市场价格，如果被上诉人未配合其完成上述竣工结算手续，涉案房屋土地将无法变现，因此被上诉人履行该义务，有助于破产财产的增加。南通二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方洲公司继续履行（2014）宁民初字第4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方洲公司对南通二建公司所负债务28044877.5元为共益债务，方洲公司以破产财产随时清偿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南通二建公司与方洲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后因合同履行产生纠纷，南通二建公司于2014年8月12日诉至南京中院，在南京中院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2014年8月12日，南京中院出具49号调解书，依照该调解书：“一、南通二建公司和方洲公司双方确认江苏方洲公司建设床上用品等生产厂区项目1、2、3号楼工程扣除甲供材后，工程总价69948694元，工期补偿100万元，合计70948694元，已付款41948694元，尚欠2900万元。二、双方自签订调解协议之日起15日内配合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手续。三、方洲公司于2014年9月1日前出具《江苏方洲公司建设床上用品等生产厂区项目1、2、3号楼审计报告书》，南通二建公司应当配合完成该报告。四、南通二建公司收到审计报告书后3日内按审计报告书确定的金额开具相应的工程款发票，方洲公司在收到发票前支付首付款人民币200万元，如审计金额超出69948694元，超出部分的税金及相关规费、管理费等其他费用由方洲公司承担，缴费比例为9.5%。五、南通二建公司于收到首付款200万元后7日内协助方洲公司办理案涉1、3号楼工程结算备案手续。六、方洲公司向南通二建公司提供相应建筑的质量备案手续后10日内，南通二建公司应当向南京市江宁区城建档案馆移交建设工程档案并取得建设工程档案专项验收意见书。七、方洲公司完成1、3号楼结算备案手续后3日内支付南通二建公司300万元。八、方洲公司于完成1、3号楼结算备案手续后三个月内支付南通二建公司1900万元，如果方洲公司提前支付南通二建公司上述工程款，每提前一日，南通二建公司返还方洲公司11100元/月。南通二建公司收到上述工程款后7日内配合方洲公司办理2号楼结算备案手续，待2号楼结算备案手续办理完毕时，方洲公司支付余款500万元。方洲公司到期不能支付上述任何一笔款项，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双倍计算利息。九、上述结算备案手续含双方配合完成的城建档案移交手续。十、双方就本案工程再无其他争议。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1481元，由南通二建公司与方洲公司各自承担55740.5元。”2016年5月20日，南京中院作出（2016）苏01民破4号民事裁定，受理南京荣邦贸易有限公司对方洲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担任方洲实业公司管理人。南京二建公司依法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债权金额为27989137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其中本金2400万元、利息39891237元，该债权已经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确认。2018年9月19日，方洲实业公司以南通二建公司未履行49号调解书第八项的义务为由，向南京中院申请执行，南京中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在执行过程中查明，2015年3月23日，南通二建公司以方洲公司未履行49号调解书的金钱给付义务为由，向南京中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本金2400万元及利息。因方洲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南京中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宁执字第131-1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2018年10月18日，南京中院出具1081号裁定书，该裁定认为：49号调解书第八项系附条件的执行依据，方洲公司应当在向南通二建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后，才有权要求南通二建公司配合办理2号楼结算备案手续等义务。现方洲公司并未按民事调解书先履行给付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5）义务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义务。”方洲公司的执行申请不符合执行案件受理条件，据此驳回了方洲公司的执行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对方当事人有权要求管理人提供担保；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为共益债务；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结合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债权属于破产企业方洲公司的共益债务，理由如下：一、南通二建公司与方洲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且双方未能履行完毕，49号调解书虽然对合同履行方式作出了变更，但并不导致原合同的解除或者被撤销，故方洲公司辩称原合同已解除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方洲公司向南京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南通二建公司配合办理2号楼结算备案手续等义务，已经以实际行为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三、根据1801号裁定书，南通二建公司配合办理2号楼结算备案手续等义务的条件是方洲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如不能完成上述手续对将直接影响破产财产的变价，不利于债权人共同利益。故对于南通二建公司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方洲公司基于（2014）宁民初字第49号民事调解书对南通二建公司所负债务28044877.5元为共益债务，方洲公司以破产财产随时清偿并提供担保。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中南通二建公司主张确认其享有的债权为共益债权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该条中规定，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为共益债务。而本案中南通二建公司要求确认的债权系双方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对方洲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受理对方洲公司破产申请的裁定，此时南通二建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而对方洲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客观存在且该债权已经于2014年8月12日经生效调解书予以确认，该债权债务显然并非因管理人或债务人要求对方当事人继续履行未履行完毕合同而产生的新的债权债务。（2014）宁民终字第49号调解书中双方在对权利义务进行确认时，虽然约定方洲公司按照调解书约定支付工程款后，南通二建公司有义务配合办理2号楼结算备案手续，但该调解书内容是对已产生债务的履行时间、履行顺序的约定，而非因南通二建公司履行结算备案手续而新产生的债权债务。因此，南通二建公司要求将方洲公司对其所负债务确认为共益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方洲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54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1820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024元，均由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钮丽娜审 判 员 李 斐审 判 员 白文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映碧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