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6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乐振家，男，195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通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德茂，男，195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月星，湖北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戴绍平，男，195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通山县。原审第三人：程德钱，男，195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通山县。上诉人乐振家因与上诉人徐德茂、原审第三人戴绍平、程德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4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乐振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上诉人在检察院中的笔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案涉土地补偿款不是厦铺财政所支付，该土地不属于厦铺财政所；2.一审应审查是否为合伙关系，徐德茂没有依约支付土地补偿款，没有履行合伙义务，应解除其合伙关系。针对乐振家的上诉，徐德茂辩称，当时四人购买争议土地，确实借用厦铺财政所拨款的9万元，其中的3万多元支付土地补偿款，但被上诉人以抵款等形式向通山县世通石材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世通公司）支付了应缴份额1万元。针对乐振家的上诉，原审第三人戴绍平述称，当时四人合伙购买土地时，其任世通公司出纳，程德钱后退出合伙，徐德茂虽参与签订协议，但未付款，没有份额。其与徐德茂后签订的转让协议是为了帮助徐德茂打官司，没有实际履行已作废了。徐德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乐振家、戴绍平、程德钱之间分别签订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协议合法、有效；2.依法确认上诉人与乐振家、戴绍平、程德钱共同受让通山县大路乡犀港村一组（以下简称犀港村一组）面积1800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归于其一人使用；3.诉讼费由乐振家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土地补偿款当时确属世通公司垫付，后四人均将分摊的土地补偿款返还给公司，其中上诉人是用妻子和亲戚在公司的工资抵扣1万元，戴绍平、程德钱也以现金或退股金返还给公司，乐振家后将财政拨款9万元和其他资金共10万元借给他人，支付土地补偿款并非使用财政拨款，一审以刑事案件中的笔录认定的将财政拨款用于支付土地补偿款与事实不符；2.1996年10月24日，上诉人与乐振家（时任厦铺财政所主任、世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案涉土地作价4万元转让给上诉人，该款已支付，同时，世通公司机械设备作价4万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出具了欠条，后世通公司被注销，该协议是处置世通公司财产的合法行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3.一审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判归原世通公司证据不足；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针对徐德茂的上诉，乐振家辩称，徐德茂的上诉理由均不真实，四人与犀港村一组签订的协议有效，但实际由其一人履行；土地属犀港村一组集体所有，购买土地不符合土地规划政策，次年办理土地使用证时不能办理，徐德茂得知后表示退出，其与其他合伙人签订的协议无效。针对徐德茂的上诉，原审第三人戴绍平述称，徐德茂的上诉理由不真实，其没有支付购买土地款。后为了帮助徐德茂打官司与其签订的协议无效。针对乐振家、徐德茂的上诉，原审第三人程德钱未作答辩。乐振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其与徐德茂、戴绍平、程德钱四人于1993年9月6日与通山县大路乡犀港村一组签订的私人建房征用土地协议书对徐德茂完全无效，不发生法律效力；2.本案诉讼费由徐德茂承担。徐德茂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其与乐振家、戴绍平、程德钱之间分别签订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协议合法、有效；2.依法确认其与乐振家、戴绍平、程德钱共同受让大路乡犀港村一组面积1800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归于其一人使用；3.依法确认乐振家庭审过程中确定变更为行使解除合伙协议权利的存续期间届满，解除合伙协议的该项权利早已消灭。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乐振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3年6月5日，通山县厦铺财政所向通山县人民政府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申请成立“通山县世通石材开发公司”，县体改办以通体改字（1993）第3号文件批复，同意厦铺财政所及乐振家等七人成立该通山县世通石材开发公司。1993年6月8日，通山县厦铺财政所向通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册登记。1993年7月3日，通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登记手续，登记内容：企业名称通山县世通石材开发公司，注册号18151453-6；企业性质为股份制企业；股东为，厦铺财政所及程德钱等15人，实际备案登记股份名单只有9个股，厦铺财政所（11.5万元）、乐振家（3万元）、邓鄂明（2万元）、王贤斌（1万元）、袁学文（1万元）、宋晚生（1万元）、程德钱（0.5万元）、金勇（1万元）、王有才（0.5万元），注册资金30万元，但未附各股东实际出资情况。《企业法人章程》载明：注册资金总额30万元，其中固定资金16万元，流动资金14万元；资金来源：财政拨款4万元，主管部门16万元，私人集资10万元；法定代表人（经选举或招聘）产生和免除由厦铺财政所批准，任期1年；利润分配形式为，企业税后利润的分配原则，发展生产基金30%，福利基金5%，奖励基金5%，上交主管部门60%；其他事项：企业法人与主管部门签订承包合同，该章程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公司注册成立后，1993年5月25日，通山县财政所与通山县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签订了一份《房屋、场地使用（租赁）协议》，为世通公司提供了经营场所，乐振家为负责人，邓鄂明为世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包经营，徐德茂为副经理、袁学文为主管会计、程德钱为会计、戴绍平为出纳。世通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欲将厂房迁至犀港村一组。该公司于1993年9月6日，以乐振家、徐德茂、程德钱、戴绍平（甲方）私人的名义与犀港村一组（乙方）签订了一份《私人建房征用土地协议书》。该协议注明：甲方向村镇建设规划部门和土地管理部门申请批准，需要征用乙方在通咸公路旁的土地，类型：耕地。建设私人住房。乙方同意甲方征用。约定：征用土地面积1800平方米，土地补偿费每平方米21.50元，共计38700元。该协议上有乐振家、徐德茂、程德钱签名，戴绍平是乐振家代签。厦铺财政所拨款9万元到世通公司账户，程德钱用该笔款项开具定活两便的支票向犀港村一组支付土地补偿款38700元，犀港村一组已将土地交付给了世通公司使用。1994年3月24日，邓鄂明一年承包期满，徐德茂接着承包，在工商作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在变更登记世通公司的经营场所面积，为犀港村一组征得1800平方米土地，同时增加了注册资本，由原来的30万元变更为40万元，增加资本资金来源：上年盈利5万元，作为投股资金，购置薄板机械设备，每人（股东）出资0.6万元，共计10万元。1995年2月20日，徐德茂承包期满后，不愿继续承包，厦铺财政所将法定代表人更换为乐振家，确定股东成员：乐振家、宋晚生、程德钱、王贤斌、徐德茂、戴绍平、袁学文、邓鄂明。1998年7月16日，被注销（注销时，未对公司债权、债务及剩余资产分配进行协商处置）。2004年12月20日，通山县土地局将该宗土地1800平方米登记在乐振家一人名下，颁发了证号为通国用（2004）2409080号《土地使用权证》，并在记事栏注明：该宗土地1800平方米划分为三块，每块600平方米，其中一块已转让朱桂莲、一块转让谭子斓，另一块转让给了刘俊。2005年10月31日，通山县土地局从乐振家的土地使用权证中划出600平方米，办理了变更登记在朱桂莲名下，并向朱桂莲颁发了通国用（2005）2509038号《土地使用权证》。2006年4月29日，朱桂莲以165000元转让给刘秀霞，同年6月27日双方办理了变更登记。2013年6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鄂通山行重字第00002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通国用（2004）第2409080号《土地使用权证》。2016年8月5日，徐德茂向通山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对涉案土地1800平方米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通山县国土资源局以该土地来源不明，并存在权属争议为由作出不予登记通知书决定不予登记。徐德茂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鄂1224行初3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通山县国土资源局2016年8月5日作出不予登记决定；限通山县国土资源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对徐德茂的申请履行法定职责。1996年10月24日，乐振家与徐德茂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协议书》，将涉案土地作价4万元转让给徐德茂，另将世通公司机械设备也作价4万元卖给了徐德茂，至今徐德茂未支付一分钱。机械设备徐德茂拖走后，打了一张欠条给了乐振家，乐振家将欠条交给厦铺财政所作为世通公司的应收款。另程德钱将其名下的股份作价1.2万元卖给徐德茂。2013年4月18日，徐德茂（乙方）又与犀港村一组（甲方）签订了《私人建房征用土地协议书》，协议约定：1、1993年9月6日甲、乙双方签订私人建房征用协议，原（徐）德茂、乐振家、程德钱四人征用土地面积1800平方米，现经乐振家、程德钱、戴绍平名下450平方米已转给徐德茂所有（有协议书为证），甲方同意认可，四至范围扩大了面积，全部归乙方所有。2、征用土地价格：原征用土地面积有所扩大补偿土地差价共计80000元付给甲方。该协议签订后，徐德茂向犀港村一组支付了80000元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参与厦铺财政所开办的世通公司经营，公司登记四当事人虽为股东，并登记了各自出资数额，但没有提交各自出资账目。世通公司在经营期间用厦铺财政所拨款，以本案四当事人私人的名义向犀港村一组征用并支付了涉案土地补偿款。事后，四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各自支付了该笔补偿款的证据，也没有提交合伙征用涉案土地的协议和公司股东会议记录等证据证实该宗土地为本案四当事人所有的证据，也未进行合伙清算和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根据通山县人民检察院的调查笔录中乐振家、徐德茂、程德钱当时均证实该宗土地实际为世通公司购买，并系厦铺财政所支出的补偿款。笔录同时亦能证明，本案四当事人与通山县大路乡犀港村一组签订《私人建房征用土地协议书》时并未签订合伙协议，未达成合伙合意。乐振家在1998年12月13日调查笔录中承认是以四当事人私人的名义为世通公司买的；徐德茂在通山县人民检察院1999年1月6日询问证人笔录中，承认该宗土地是乐振家在财政局搞了9万元付了38700元给犀港村一组为世通公司买的场地；程德钱在通山县人民检察院1998年12月14日询问证人笔录中承认是他用乐振家在厦铺财政所拨来的9万元用定活两便支票向犀港村一组支付的土地补偿款。由此可认定，本案四当事人当时征用涉案土地，名为私人征用，实为世通公司征用，是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故本案四当事人的合伙关系不能成立，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属应为世通公司，现世通公司已被注销，应经由开办单位厦铺财政所在内的全体股东参与清算后才能分配，因四当事人均未提交清算结论，本案四当事人均无权擅自处分该宗土地。综上，本案讼争土地系注销的世通公司剩余财产，该公司股东均有分配该剩余财产的权利。乐振家、徐德茂系世通公司的股东之一，故对乐振家要求确认徐德茂对该土地不享有权益的请求，以及徐德茂请求确认乐振家和其他股东对该宗土地不享有权益，应归其一个所有的请求，不予支持。徐德茂于2013年4月8日与犀港村一组签订的私人建房征用土地协议可由相关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乐振家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徐德茂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乐振家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徐德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通山县人民检察院1998年12月13日对乐振家的调查笔录中，乐振家对案涉土地签订协议的陈述“是世通公司以私人的名义买的，实际上是世通公司买的”，原因是“以私人的名义买要便宜些”；徐德茂在1999年1月6日通山县人民检察院的询问证人笔录中陈述“该宗土地是乐振家在财政局搞了9万元,付了38700元给犀港村一组为世通公司买的场地”；程德钱在1998年12月14日通山县人民检察院询问证人笔录中陈述“是他用乐振家在厦铺财政所拨款9万元用定活两便支票向犀港村一组支付的土地补偿款”。一审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乐振家、徐德茂、程德钱、戴绍平四人与犀港村一组签订的《私人建房征用土地协议书》（以下简称1993征地协议）是虚假的意思表示，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乐振家的本诉与徐德茂的反诉均建立在乐振家、××、××钱、××人与××村××1993年签订的1993征地协议合法有效的基础上，该协议书是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及是否合法有效决定了乐振家的本诉与徐德茂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本院结合在案证据,探究合同签订当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对案涉1993征地协议效力作出判断。世通公司系通山县厦铺财政所于1993年经批准同意由厦铺财政所及乐振家等人成立，在经营过程中，欲将厂房迁至通山县大路乡犀港村一组，需征用该组土地建厂房，经时任厦铺财政所主任乐振家等与犀港村一组协商征地事宜，后于同年9月6日以乐振家、徐德茂、程德钱、戴绍平四当事人的个人名义与犀港村一组签订1993征地协议。对签订该协议的真实情况，通山县人民检察院在1998年12月份调查相关案件中，对此事进行了调查，乐振家、徐德茂、程德钱均已证实以通山县人民政府财政拨款给世通公司的资金支付了土地补偿款，实为世通公司征地行为，该调查笔录中陈述的事实系当事人对事实的承认，符合当时的相关法律法规和实际情况，在相反证据不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予以认定。四当事人以自已的名义与犀港村一组签订1993征地协议的行为，属于虚假的意思表示行为，而隐藏的行为系世通公司征用犀港村一组土地建厂的行为，故一审认定世通公司为征用犀港村一组土地的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案涉土地未履行审批手续，亦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条件和程序，1993征地协议为无效协议。（1）依据198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及2019年修正的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的规定，依签订协议时和现行修正后的土地管理法，均严禁土地非法转让。本案中，犀港村一组将该组耕地转让给四当事人或世通公司建房的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故犀港村一组转让案涉土地的行为属非法转让土地行为而无效，不受法律保护。（2）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因本案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依法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1993征地协议载明“甲方（四当事人）向村镇建设规划部门和土地管理部门申请”，证明协议双方明知征用农用地建房应依法办理审批等相关手续，但至今并无证据证明已办理了相关手续，通山县人民政府亦明确不予办理相关权证。三、从1993征地协议签订的目的看，四当事人与犀港村一组签订协议是利用该村耕地建私房。但四当事人并非该村集体经济组成成员，不符合申请宅基地的条件。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四当事人不是犀港村一组村民，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申请宅基地的资格，故1993征地协议因违反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为无效协议。综上所述，1993年协议因违反土地管理法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乐振家、徐德茂的诉请权利丧失了其法律保护的基础，乐振家以该协议为基础，请求确认该协议对徐德茂无效的请求不受法律保护，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徐德茂请求确认其与乐振家、程德钱、戴绍平分别签订的案涉土地转让协议有效，亦因1993协议无效，乐振家、程德钱、戴绍平并未实际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其不具有转让资格，故对其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徐德茂与犀港村一组于2013年4月8日签订的《私人建房征用土地协议书》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乐振家、徐德茂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乐振家承担100元，徐德茂承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泽审判员 胡应文审判员 沈 娟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杜 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