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方桥三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方桥街道后顾村工业园区1号楼。 法定代表人：郑庆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惠，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文红，男，197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浙江亮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方桥三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桥三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文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3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桥三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龚文红自2005年入职以来一直是驾驶员，且一直是在开货车。2016年1月发生工伤，期满后本应自动恢复开货车，但方桥三江公司应龚文红个人的调岗要求，结合货车驾驶员当时并不紧缺以及其他岗位空缺的情况，在龚文红工伤复工后，先调整其到食堂帮厨后再次将他调至开班车岗位。2019年8月底，方桥三江公司因公司班车优化，减少班次、班车驾驶员过剩、司机调整，且货车驾驶员缺人，故通知龚文红恢复调整为货车驾驶员。但龚文红以其曾经工伤、不能推笼车、不能胜任货车驾驶员岗位为由，拒绝方桥三江公司的工作安排。实际上，推笼车并不是货车驾驶员的必要工作内容，方桥三江公司也没有说龚文红转货车驾驶员后一定要推笼车。事实情况是，推了笼车有额外的绩效奖金，不推只是这部分奖金没有，并不会对货车驾驶员的本职工作及其他福利待遇有任何影响。而且即使没有推笼车这份奖金，货车驾驶员的收入一般也不会比班车驾驶员低。由此可见，龚文红是属于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安排的情况。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而龚文红的工作年限跨越2008年1月1日，故即使认定违法解除，赔偿金也应是分段计算。 龚文红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桥三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无须支付龚文红赔偿金1234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文红于2005年1月21日进入方桥三江公司处工作，担任驾驶员。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31日。龚文红入职后，一直担任小货车驾驶员。2016年1月25日，龚文红在工作中（推笼车）受伤，造成左肩及左小腿骨折。2017年7月，方桥三江公司根据医院的诊断意见及龚文红的申请，将龚文红的工作岗位调整为班车驾驶员。2018年1月13日，经宁波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龚文红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自2019年8月开始，方桥三江公司进行班车优化，即减少班车班次和驾驶员人数。班车优化后，龚文红需多接送一名员工致使车程增加。龚文红和公司领导在车程增加时间上存在争议，双方曾就此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方桥三江公司主张，龚文红提出因车程时间增加需要加工资，方桥三江公司因无法满足该条件才调整龚文红去驾驶货车，龚文红提及的推笼车并不是驾驶货车的必要工作内容，方桥三江公司可以给龚文红另行配备装卸工，但龚文红以此做法得不到绩效奖金为由拒绝了该方案。龚文红则主张，其曾在协商时提出由4名班车驾驶员轮流驾驶车程增加的班次，但公司领导不同意，当日即调动其至货车驾驶员岗位，龚文红向方桥三江公司提出因此前的工伤无法推笼车，故不能担任货车驾驶员一职，但方桥三江公司未予听取。关于方桥三江公司提出的配备装卸工的方案，龚文红表示未曾告知自己。2019年8月30日，车队队长张杰短信通知龚文红，自9月1日起，龚文红由班车岗位调整为小货车岗位。2019年9月1日、9月2日，龚文红均未出车。2019年9月2日、9月3日，方桥三江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第六十一条“无正当理由不服从上司工作安排”分别给予龚文红两次书面警告，龚文红拒绝在书面警告上签字。2019年9月10日，方桥三江公司经三江购物俱乐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股份公司）工会委员会同意，以龚文红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通知龚文红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龚文红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 4116元。 2019年10月8日，龚文红向宁波市奉化区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方桥三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1712元。2019年12月4日，宁波市奉化区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作出浙甬奉化劳人仲案（2019）4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宁波方桥三江物流有限公司在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龚文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3480元；二、驳回龚文红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方桥三江公司系三江股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为独立的法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方桥三江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方桥三江公司主张，因龚文红不服从工作调动安排给予其两次书面警告，依据《员工手册》第八十六条“合同期内两次‘书面警告’，且无论第一次书面警告是否过期”的规定，可依法提前解除与龚文红的劳动合同。那么本案中，必须从源头考量方桥三江公司对龚文红的调动行为是否符合情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龚文红的工作岗位为驾驶员，班车驾驶员和货车驾驶员同为驾驶员岗位，方桥三江公司将龚文红由班车组调至货车组从形式上来看并未变更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但是，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二者在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及工资待遇上还是存在一定区别的，双方也一致确认货车驾驶员还包括推笼车这一项工作内容。龚文红曾在2016年推笼车时受伤，伤后因身体原因申请调至班车组，说明驾驶班车的工作比驾驶货车更为轻松。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虽享有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的权利，但其调岗行为须具备合理性和必要性；用人单位单方调岗，必须以调整后的岗位未明显恶化工作条件、未明显降低职级待遇、未明显增加劳动者生活成本为前提。龚文红因工受伤构成九级伤残、不适合推笼车，其身体状况不再适合担任货车驾驶员这一岗位，方桥三江公司未考虑到实际情况、也未听取龚文红拒绝的理由进行调岗，缺乏合理性。虽然方桥三江公司提出可以配备专门推笼车的装卸工，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即使方桥三江公司的确提出过该方案，但也无法证实方桥三江公司已落实执行了该方案。方桥三江公司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单方决定调岗并通知龚文红开货车，并以龚文红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给予书面警告，继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既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方桥三江公司应向龚文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因双方一致认可，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龚文红的月平均工资为4116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经计算，赔偿金应为123480元（4116元/月×15个月×2倍）。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宁波方桥三江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宁波方桥三江物流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龚文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34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宁波方桥三江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按规定予以免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在于方桥三江公司要求调整龚文红工作岗位，从原班车驾驶员调整为货车驾驶员。虽然双方劳动合同对龚文红的工作岗位约定为驾驶员，但结合双方对于货车驾驶员的工作内容、工作待遇陈述来看，货车驾驶员与龚文红原班车驾驶员工作，还是存在一定区别。此外，龚文红因工受伤前原工作为货车驾驶员，之所以伤后调岗至班车驾驶，其原因也是由于伤后身体原因所致。由此可见，龚文红因工受伤后的身体状况不再适合担任货车驾驶员这一岗位。现方桥三江公司未经与龚文红协商一致，单方决定将龚文红岗位从原班车驾驶员调整至货车驾驶员，显然缺乏合理性。方桥三江公司在双方未能就调岗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仍单方通知龚文红调岗至货车驾驶岗位，并且以龚文红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对龚文红作出书面警告，继而以此为由单方解除与龚文红劳动关系，其解除行为显然属于违法解除，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至于对龚文红工作年限的计算，方桥三江公司要求自2008年1月1日分段计算龚文红工作年限，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规定按龚文红的实际工作年限计算方桥三江公司应支付的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方桥三江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周 娜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代书记员  贺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