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7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272号2幢32层。主要负责人：凌小忠，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该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静，女，198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芮敏，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意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晓静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0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意人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晓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保险人对等待期条款未作明确说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电子投保信息确认单用黑体字标注“投保人需抄写以下文字以完成确认等”一段话，王晓静未在该栏抄写文字。事实是，在电子投保信息确认单中“投保人及所有被保险人声明与授权”一栏与“投保人确认栏”分属两个栏框，两栏表述明显不属于同一个内容。“投保人及所有被保险人声明与授权”一栏最后一行有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签名栏，王晓静及被保险人刘长权在此处已经签字确认。按照原保监会规定，向个人销售新型产品的，无须按照监管规定抄录上述风险提示语并且在“投保人确认栏”处签字确认。王晓静手中的纸质保险合同中保险合同回执上没有王晓静的亲笔签名是由于本案采用新型电子投保方式，王晓静通过网络线上完成的投保和保单签收流程，王晓静通过手机APP完成了涉案保单签收回执的签收。王晓静曾在中意人寿公司处均投保过多份保险，其中包括2018年8月王晓静作为投保人为自己投保的“一生保重疾险”，王晓静作为同一投保人签订二次以上同种类保险合同的，应当知晓健康险合同均有等待期条款的约定。2.王晓静并非本案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依据爱加倍疾病保险合同约定，保险金的受益人是被保险人本人，并非王晓静。因为被保险人依据身故，这项保险金也应给付给被保险人的继承人（王晓静可以代领），而不是一审判决直接赔付所谓“100%第一受益人的原告王晓静”。王晓静辩称：1.本案保险投保人，中意人寿公司的销售人员从未向王晓静对等待期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故王晓静在收到保险公司邮寄的纸质保险合同后未在投保人声明处回执签名，也未将该回执邮寄给中意人寿公司。虽然王晓静在中意人寿公司购买过其他保险，但在投保人确认栏也没有王晓静的签名。中意人寿公司在向王晓静推销保险时没有向王晓静说明应当注意的免责条款。2.关于中意人寿公司提出的爱加倍保险金给付对象的问题。案涉保险合同约定受益人就是王晓静一人。案涉保险合同是整个的保险合同，案涉恶性肿瘤疾病保险属于整体保险合同中的附加险，在保险单上明确约定了被保险人的身故受益人为王晓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晓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意人寿公司立即赔付身故保险金20万元；2.中意人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晓静系被投保人刘长权的妻子，2018年11月4日，其为刘长权在中意人寿公司处投保重疾险、附加肿瘤险、中意附加个人综合意外伤害保险、中意附加个人意外伤害保险、中意附加乐安惠住院补偿医疗保险等（保单编号68268501），并支付当年首期保险费用合计6858元，其中重疾险保险金额15万元，保险期限为终身，附加肿瘤险保险金额20万元，保险期限至2046年11月4日。王晓静与刘长权分别在在投保人及第一被保人栏签字确认。王晓静为刘长权身故第一顺序受益人，受益比例100%。保单中《附加肿瘤险保险条款》第2.3条约定，等待期是指本合同生效日（或最后复效日）起90天内（含第90天）的期间。如果被保险人在等待期内发病或确诊患有符合本合同约定的保障范围及定义的恶性肿瘤，该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将无息退回本合同实际已交纳的保险费，同时本合同效力终止。第8.5条约定，发病是指出现疾病的前兆和异常的身体状况，该疾病的前兆或异常的身体状况足以引起注意或应当引起注意并寻求检查、诊断、治疗或治理。电子投保信息确认单中有一栏“投保人及所有被保险人声明与授权”，其中第一条载明“本人在决定投保前已收到并认真阅读了保险产品条款的各项内容、产品说明书、投保提示书、偿付能力披露信息、投资风险评估问卷，对以上内容了解并同意遵守。相关保险营销员已对保险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已明确本保险条款中的保险责任、保险责任是否有等待期、免赔额、费用扣除情况、责任免除、犹豫期、退保条款、理赔申请程序及理赔要求等的含义，了解贵公司的偿付能力情况，并没有完全依赖保险营销员的解释来决定是否投保。本人已充分了解并清楚本产品的特点和保险利益的不确定性及相关风险”。该栏附近用星号标注了“投保人确认栏”，并用加粗字体标注“投保人需抄写以下文字以完成确认”，具体内容为“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王晓静并未在该栏抄写文字。此外，保险合同签收回执中打印有以下内容：保险营销员已向本人明确说明了保险合同的各项内容，包括保险责任、保险责任是否有等待期、责任免除、险种是否保证续保、退保处理等条款……本人已知晓有关本人的权利和义务……该内容下方“投保人签名”处为空白，王晓静并未签字。一审法院另查明，被投保人刘长权（1981年7月7日出生）于2018年9月30日至南京江北人民医院进行咽喉部活检，病理报告结论为见大量急慢性炎细胞浸润，伴大量坏死组织，后至南京军区总医院、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等多次就诊检查，其中2019年1月4日至2月8日在南京军区总医院出院诊断为咽后壁溃疡，白塞氏病？淋巴瘤待排。后刘长权于2019年2月11日至2月28日入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月15日经耳鼻喉专家会诊，考虑NKT淋巴瘤可能性大，2月26日免疫组化病理报告为符合结外NK/T细胞淋巴瘤，鼻型，2月28日诊断证明书显示临川诊断为恶性淋巴瘤，血液科进一步治疗。2019年3月4日至3月12日期间，刘长权再次在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结外NK/T细胞淋巴瘤，鼻型；2、口腔溃疡伴感染；3、EB病毒感染。后刘长权于2019年3月22日死亡。2019年4月10日，王晓静向中意人寿公司递交索赔申请，中意人寿公司于5月7日向其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向其理赔重疾险身故保险金15万元及意外险抚恤金3000元，合计15.3万元，并表示因刘长权在90天等待期届满前已发病，不符合附加肿瘤险的合同约定，故该公司将退还实际缴纳的保险费，上述费用给付后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效力终止。王晓静、中意人寿公司双方产生纠纷，王晓静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中王晓静陈述，中意人寿公司的保险营销人员在茶馆使用IPAD向其推荐保险产品，主要介绍了保险费用及保额，其他并未涉及，签字时仅向其提供了签字页，未出示其他条款，故王晓静并未抄写“投保人确认栏”的文字，亦未在回执上签字；等待期条款是格式条款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因中意人寿公司并未对其进行提示并没有进行书面或者口头说明，应属于无效条款。中意人寿公司称，已向王晓静方退还附加肿瘤险的保险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保险合同中关于等待期的条款是否产生效力；2、如果产生效力，被投保人刘长权是否系在等待期内发病。关于等待期条款的效力问题。鉴于等待期条款系中意人寿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未与对方协商，属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中意人寿公司虽对等待期的条款进行加黑加粗，但王晓静并未在“投保人确认栏”及保险合同签收回执上签字确认，中意人寿公司亦未向法院提交其他足以证明其工作人员对等待期条款内容向王晓静方作出明确说明的证据，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案中等待期的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中意人寿公司以此条款主张其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投保人在保险期限内发病身故，中意人寿公司应按照附加肿瘤险合同约定向作为100%第一受益人的王晓静赔付身故保险金20万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意人寿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晓静一次性赔付20万元。如未按照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中意人寿公司（王晓静已预交，中意人寿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晓静赔付）。本院二审期间，中意人寿公司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王晓静在中意人寿公司为其本人投保的重疾险投保单及投保信息确认单。拟证明王晓静知道关于本案等待期的约定。2.来源于中意人寿公司电脑系统的涉案投保单签收回执记录。拟证明王晓静通过手机APP确认签收案涉的保单。王晓静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确认单同样有投保人确认栏，王晓静并没有签字。王晓静投保时，中意人寿公司也没有对等待期条款向王晓静进行提示和说明。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是中意人寿公司单方制作，完全可以自己操作更改。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中意人寿公司向王晓静送达的纸质版合同，王晓静并没有在该合同上签名，不能证明中意人寿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应结合在案证据予以综合评判。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保险单的记载：被保险人身故受益人为王晓静，受益顺序为第一顺序，受益比例为100%。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爱加倍恶性肿瘤疾病保险中等待期条款性质是否属于免责条款；2.如果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中意人寿公司有无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3.如果中意人寿公司应当赔付保险金，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应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案涉《附加肿瘤险保险条款》约定，如果被保险人在等待期内发病或确诊患有符合本合同约定的保障范围及定义的恶性肿瘤，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该条款免除了保险人责任，应认定为该约定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关于中意人寿公司是否对等待期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意人寿公司对案涉等待期条款在王晓静投保时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本案中意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尽到了该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等待期条款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当之处。关于王晓静是否是案涉保险合同受益人的问题，根据案涉保险单的记载被保险人身故受益人为王晓静，受益顺序为第一顺序，受益比例为100%，中意人寿公司关于王晓静并非本案保险受益人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意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意人寿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永刚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