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2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充市嘉陵区放心房屋中介信息部，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嘉南路二段25号。 经营者：赵春秋，男，197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树攀，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充恒弘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滨江中路四段275号。 法定代表人：赵海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静，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充市嘉陵区放心房屋中介信息部（以下简称放心中介部）因与被申请人南充恒弘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弘房产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川民申5881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放心中介部、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覃树攀；被申请人恒弘房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梁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放心中介部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未形成合同关系，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已形成居间合同关系。虽然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书面居间合同，但根据被申请人一审提交的录音来看，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已就佣金支付标准以及管理费用的支付标准达成了一致意见，录音中申请人的经营者致电被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其明确表示抽取2个点的返佣，10%的管理费以及居间事务已经完成居间费用支付方式都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采用口头形式订立合同，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和生效。因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已形成居间合同关系且居间事务已经完成。2.案外人杜赟不符合被申请人选择的合作对象的要求。根据一审申请人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来看，被申请人选取的合作对象必须要有营业执照，结佣必须对公账户转账，不与没有单位的人合作，被申请人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予以认可。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没有明确要求从事居间服务需要具备一定的资质，但是被申请人辩称选择没有房地产经纪人资格，也没有营业执照的杜赟作为合作对象，明显与其陈述相互矛盾。3.案外人杜赟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杜赟提交的证据合约以及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本案争议焦点是：与被申请人建立居间合同关系的到底是申请人还是杜赟。杜赟系申请人的业务员，其从事居间服务工作，与客户沟通、磋商价格等行为均应当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权利义务应当由申请人最终承担。现杜赟已从申请人处离职，并且案涉居间合同的佣金也是转入了杜赟的个人账户，若与被申请人形成合同关系的系申请人，那么杜赟就应当向被申请人退还全部佣金，杜赟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具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之规定，杜赟的证言以及其提供的《合约》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4.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未促成案涉商铺交易完成，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过程中，申请人提交了其与泰信东院负责人林总的通话记录，交易过程中，买方与泰信东院因售房部租赁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是申请人在联系买卖双方进行磋商才最终解决该问题。根据申请人提交的录音来看，在整个交易过程中，申请人也及时向被申请人汇报了交易的全部过程，申请人最终促成了交易的达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之规定，以及合同具有相对性的基本原则，交易促成后，申请人未收到被申请人支付的任何款项，被申请人应当向申请人全额支付佣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94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2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书。 恒弘房产公司辩称，1.与被申请人建立居间服务关系的是案外人杜赟，并非申请人放心中介部，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被申请人从未与放心中介部签订书面居间合同，通话录音仅是询问佣金返点的合作模式以及可能发生的业务，并未就是否合作达成明确意思表示，不能达到放心中介部认为双方已建立居间合同的证明目的，且被申请人与案外人杜赟签订《合约》在通话时间之前，申请人强调杜赟系其员工，被申请人明确表示让其自行协商佣金的支付对象。由于申请人之后未再主张权利，因此，被申请人依《合约》向杜赟支付佣金，双方的居间服务合同已经完成。虽然申请人强调杜赟系其工作人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居间服务并不以任何资质为前提条件，双方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3.杜赟的证人证言及相关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恒弘房产公司请求驳回放心中介部的再审请求。 放心中介部向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恒弘房产公司支付佣金263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从事房屋中介服务，成交后原告的佣金标准为总房价的2%，被告收取10%作为管理费。2017年3月，原告向客户曾章云、腾兴林提供服务，促成泰信东院商品房交易，房屋成交价1316万元。但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已届一年，被告拒不支付约定的佣金,原告故诉至法院。 恒弘房产公司辩称，当时放心中介部的赵春秋和杜赟到广安找到我公司负责人赵海亮要佣金，赵春秋和杜赟说他们是合伙人，所以公司将佣金支付给了杜赟，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不应该由我公司负责，佣金本是263200元，但扣除了6%的税费，实际支付235000元。公司有2017年3月6日，恒弘地产股东胡继东和杜赟签订的《合约》，以及公司负责人赵海亮通过支付宝向杜赟的妻子文涛转账230000万，现金支付杜赟5000元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放心中介部从事房屋中介服务，被告恒弘房产公司为销售“泰信·东院”的房屋，与原告约定房屋成交后向其支付总房价的2%作为佣金，被告收取10%作为管理费。2017年3月，原告向客户曾章云、腾兴林提供服务，促成“泰信·东院”商品房交易，房屋成交价1316万元。后被告未按约向原告支付佣金,原告遂诉至法院，提出了如前诉请。 一审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原、被告虽无书面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对发放佣金的方式和比例并无争议，故本案的居间合同关系成立，被告恒弘房产公司应当按约向原告支付佣金。诉讼中，被告辩称佣金已经支付给案外人杜赟，但其提供的合约仅有复印件，无原件相核实且转账的时间、金额不能相互对应，故对被告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庭审中，当事人自述佣金应为263200元，扣除6%税费后，实际应付23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之规定，本院认为被告恒弘房产公司应当按约向原告支付佣金235000元。 综上，为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充恒弘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南充市嘉陵区放心房屋中介信息部支付居间合同佣金235000元。二、驳回原告南充市嘉陵区放心房屋中介信息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和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624元，由被告南充恒弘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恒弘房产公司不服，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恒弘房产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放心中介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恒弘房产公司与放心中介部之间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本案涉及泰信东院的居间服务业务系我方与案外人杜赟之间建立，签订有书面《合约》。恒弘房产公司已将居间服务费支付给了杜赟，共计225000元，其中5000元系现金支付。2.杜赟与购房客户谈业务时带上放心中介部的负责人赵春秋，是因为杜赟长期签合同都是找赵春秋去办理的过户手续，赵春秋并不是本案的居间人。综上，恒弘房产公司与放心中介部无任何关系，放心中介部的诉请不应当得到支持。 放心中介部辩称，1.本案泰信东院的居间服务业务系放心中介部促成的，放心中介部与恒弘房产公司建立了居间合同关系，虽然二者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一审中，我方提交的录音证据、微信聊天截图，能够证明双方就佣金的支付比例、支付方式达成了一致意见，恒弘房产公司应当向我方支付佣金。2.案外人杜赟系恒弘房产公司的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采信，且杜赞与恒弘房产公司签订的合同，很可能系事后形成，不能采信。 二审查明：放心中介部负责人赵春秋与恒弘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海亮的通话记录 第一份（2017年3月5日） 赵春秋：赵总。 赵海亮：兄弟，你好。 赵春秋：他这个客户可能要买，就是买这两栋，我们之间口头上说就是了嘛，你们是两个点的返佣嘛。 赵海亮：对，两个点的返佣。 赵春秋：就是开发公司返给你们两个点嘛，你们收十个点的管理费，就是10%的管理费，其他就给我们嘛。 赵海亮：对。 赵春秋：你晓得我们一般还是合作很那个的。 第二份（2017年3月5日） 赵春秋：那个林总也过来了，那个九栋的说成868万，就是这也说成448万，买方也愿意买，就是他们要租两年，要把这两年的租金减下去，正在谈。 赵海亮：祝你搞成功嘛，你还在那边吗？ 赵春秋：我还在这边等起的吗。 赵海亮：要的，你把那弄好嘛，给小何好好交代嘛。 第三份（2017年4月20日） 赵春秋：赵总，东院的事情到时要辛苦哈你哟，到时要说声喔。 赵海亮：你们两个协商嘛，你一会说打到他账上，一会说打到你账上，协商好了。 赵春秋：好久打给他了？ 赵海亮：没打给他也，都没打。 赵春秋：钱拿到没得？ 赵海亮：还早。 赵春秋：喔，要的，到时你多通融哈，你说声就是。 赵海亮：你们两个协商好啊。 赵春秋：没有，协商好了的，你肯定要打到对公账户上啊，盖那个章是我们公司的章。 赵海亮：这样子，你们两个协商好了再说到底打到哪里。 赵春秋：到时盖的是公司的章，肯定要公司盖了章才有办法啊。 赵海亮：这个你们自己处理好，处理好了再说。我钱收到了都不忙打给你们，一会搞我这边麻烦得很，你们两个协商好了说，到底打到哪里。 二审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 本案中，放心中介部虽参与了案涉商铺的销售过程，但恒弘房产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居间合同关系，相反提交了其与案外人杜赟签订的《合约》及佣金支付凭证，欲证实促成案涉商铺买卖合同成立系杜赟的居间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放心中介部与恒弘房产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放心中介部提交的通话记录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不能充分、有效的证实其居间行为促成了案涉商铺交易的完成，亦无法证实双方对佣金的支付已达成合意，放心中介部要求恒弘房产公司支付佣金，证据不足。 综上，恒弘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2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充市嘉陵区放心房屋中介信息部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48元，由南充市嘉陵区放心房屋中介信息部负担。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要求支付报酬的前提是促成合同成立，完成居间事项。关于案涉“泰信·东院”的房屋销售的居间服务事实，恒弘房产公司在原审中并未否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放心中介部与恒弘房产公司是否存在居间合同法律关系以及恒弘房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放心中介部佣金。恒弘房产公司辩称与其建立居间服务关系的是案外人杜赟，未与放心中介部签订书面居间合同，并提供了与杜赟签订的《合约》及佣金支付凭证，证实案涉“泰信·东院”的房屋销售系杜赟的居间行为。虽然恒弘房产公司通过微信对外发布信息要求的合作对象必须具备有办公场所、必须有营业执照、佣金结算必须是对公账号转账、不与没有单位的合作等条件，但我国现行法律对选择居间服务对象是否以具有相关资质为前提条件没有作出规定，恒弘房产公司选择杜赟作为合作对象是其行使民事权利的行为，应为有效。放心中介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既主张杜赟系其工作人员，又抗辩杜赟是恒弘房产公司的员工，其主张自相矛盾。同时，恒弘房产公司否认其与放心中介部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并提供了与案外人杜赟建立居间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关证据，在放心中介部无充分证据否定恒弘房产公司与杜赟签订的《合约》系虚假或无效的情况下，对恒弘房产公司提出的与杜赟建立居间合同法律关系的主张，本院予以确认。由于放心中介部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其与恒弘房产公司之间建立了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并促成了案涉“泰信·东院”的商铺交易的完成，放心中介部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94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霁 审 判 员  谢 可 审 判 员  王学东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耿蜀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