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娃，男，195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永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凯，山西西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济市城北街道赵柏村第一居民组。 负责人：赵红兵，系该居民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海鹏，永济城西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赵东科，男，196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永济市，农民。 上诉人赵玉娃因与被上诉人永济市城北街道赵柏村第一居民组（以下简称：赵柏村第一居民组）、原审第三人赵东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玉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凯、被上诉人赵柏村第一居民组的组长赵红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海鹏、原审第三人赵东科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玉娃上诉请求：1、永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881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撤销该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期限认定为10—15年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土地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期限，认定错误，应为1995年—2100年。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土地合同是在双方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限从1995年—2100年，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事由，应认定该条款的有效。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签订后经过了农经机构的鉴证，合同上亦有村委会的见证，该合同内容经过了相关部门的见证，鉴证机关未对该1995—2100年的期限提出任何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确认。3、该承包土地合同所规定的期限与证人证言所表述的1995年—2100年系笔误存在冲突，由于证人证言存在主观性，不能完全客观的反映案件事实，书证的证明效力应大于证人证言，而一审判决中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认定其主张的事实，明显不符合证据规则。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2016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租赁纠纷的永济市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2012号判决中认定了在2016年，上诉人赵玉娃仍然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却未将该判决作为依据，明显认定事实错误。5、2019年1月2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在该调解协议中，被上诉人明确承诺承包合同继续履行，该调解协议亦能证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法律支持，但一审法院无视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明确约定，以该调解书未经人民法院确认为由，对该调解协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错误。6、一审法院依据赵玉民的证人证言作出判决，明显证据不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之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对于该赵玉民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证人证言相对于其他双方认可的书证而言效力较低，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认定本案合同的期限为10到15年，明显依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以体现司法公正。 被上诉人赵柏村第一居民组答辩称：一、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首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于1993年7月5日所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期限为10—15年，只是在书写起始时间时将合同履行到期年误写为2100年，显属笔误，且原任组长、合同的起草人亲历者赵玉民作证证实确实属于笔误，故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二、永济市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2012号民事判决书仅是被答辩人向第三人主张占地期间的水电费纠纷，并未确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合同效力。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于2010年7月5日到期，合同已经终止。三、被答辩人所依据的永济市城北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协议。因该协议来源不合法，未被原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赵东科答辩称：一、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首先，答辩人与赵柏村第一居民组之间所签订的两份《承包土地合同》，是经过本居民组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公开招标所签订的，程序合法。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故原审法院依法做出的判决是正确的。二、上诉人提供永济市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2012号民事判决书并不能确认两被答辩人之间的合同效力。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赵玉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永济市城北街道赵柏村第一居民组继续履行1993年7月5日与原告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及2019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3年7月5日，原告赵玉娃（原永济县赵柏供销社联营民用建材加工厂的负责人，该加工厂已注销）与被告赵柏村第一居民组签订《承包土地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有：“1、生产队为甲方（即本案被告），承包人为乙方（即本案原告）；2、乙方承包甲方土地六亩，每年付承包费肆佰贰拾元整（付款时间从每年7月1日一次付清给甲方）；3、东至崖、西至场边、北至八队地边，南至路边；4、承包时间10-15年（从赵茂康承包期限完算起）（九五年--2100年）”等。1993年12月8日，永济县赵柏乡经济工作站为前述合同颁发永济县农村承包合同鉴证书一份。合同签订后至2015年，原告实际每年向被告交纳土地承包费1000元，就承包费数额的变更问题，原告在（2015）永民初字第2012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陈述“我承包了队里六亩地，合同约定每年420元，因队里困难，我每年交1000元，有队长给我出具的票据”。 2015年12月15日，被告赵柏村第一居民组因修建排碱沟占用任继业承包地三亩，因本组无土地与任继业置换，经协商由赵东科将其老东西路的三亩耕地与任继业置换，为此该组与第三人赵东科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一份，协议的主要内容有：“1、甲方将其所有的已租赁到期的北板厂（现赵柏加油站所占土地以及原养猪场前排住房所占用土地）共约三亩土地承包给赵东科，具体四至：东至永卿路、南至路、北至加油站北墙外、西至养猪场（南北长35米，东西长66米）；2、承包期限：2015年12月15日至2045年12月14日；3、土地承包费折抵乙方所受损失，乙方无需另外支付任何费用”以及其他约定等。 2017年3月23日，被告赵柏村第一居民组在该组发布公告，公告内容“经组研究决定现将原北板厂剩余地方对外承包，有愿意承包的户请到一组赵红兵处报名。报名时间：2017年3月23日至3月25日。本次承包只限赵柏村一组居民报名”。 2017年3月27日，被告赵柏村第一居民组经本组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将该组南至赵柏加油站、西至养猪场、东临永卿路、北至崖，大约3亩的土地承包给第三人赵东科，并与其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土地承包期限：2017年4月1日至2037年3月30日，共计20年；承包费采取一次性交纳的方式共计贰万元整，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付清所有款项，以及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赵东科于同日向被告交付了土地承包费用20000元。 2017年5月22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督促清理原承包经营的土地上面所有地面附属物的通知》一份，主要内容为“经本组群众代表会议研究决定，对本组原北板厂剩余土地以竞标形式公开发包，经过竞标本组居民赵东科中标，取得了该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赵玉娃你与本组此块土地的承包合同已经解除，限你在2017年5月30日前，将该土地上的附着物清理完成，如你逾期未完成清理工作，将视为你自愿放弃地面附着物，我方有权采取自行清理措施，并保留进一步采取法律行动和要求赔偿清理损失的权利”。 另查明，原告诉请继续履行的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土地与第三人赵东科与被告赵柏村第一居民组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全部土地系同一块土地。本案合同所涉的土地北边由原告赵玉娃占用，有其房屋七间及养猪场；南边部分由第三人赵东科占用，有房屋两间；部分由雷淑叶占用用于经营加油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争议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期限是否已经届满，合同权利义务是已经终止还是应该继续履行系双方争执的焦点。首先，在于双方对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土地承包期限：“承包时间10-15年（从赵茂康承包期限完算起）（九五年—2100年）”的不同理解与解释，该条前半部分明确约定承包期限为10-15年，但在后面括号里对前述土地承包的起始、终止时间却说明为：“（从赵茂康承包期限完算起）（九五年--2100年）”，一审法院认为如按前面承包期限10-15年，合同起始于1995年来解释，则该合同履行期限最长截止于2010年，如将该合同的终止时间按括号里的2100年来解释，则该合同的履行期限将长达105年之久，该结论与“承包期限10至15年”的表述存在巨大差异，明显有悖于常理；加之，该条“（九五年--2100年）”的写法已经被告的时任组长赵玉民证实确为笔误，该合同的期限届满时间为2010年；再者，原告陈述其在1995年至2015年每年向被告交纳土地承包费1000元，结合其在（2015）永民初字第2012号案件庭审笔录中陈述：“我承包了队里六亩地，合同约定每年420元，因队里困难，我每年交1000元，有队长给我出具的票据”之内容，仅可证实原、被告因组里困难，双方合意将土地承包费的数额由每年420元变更为每年1000元，而不能作为其将土地承包费履行交付至今的证据；最后，原告陈述其在2016年交纳土地承包费时已被被告明确予以拒绝，故原、被告的行为已经表明双方将土地承包合同履行至2010年期限届满后，又实际履行至2015年，自2015年后，原、被告未就是否继续履行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亦未签订新的土地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按约定履行完毕，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对属于本组的土地享有发包权，其分别于2015年、2017年就原、被告土地承包合同中所涉土地与本组居民赵东科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综上，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按约定履行完毕，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原告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赵玉娃诉请的继续履行1993年7月5日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不予支持；2019年1月21日原、被告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合法性未被一审法院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其履行诉请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人赵东科诉求第一项请求确认其与被告所签订两份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该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分别为2015年12月15日、2017年3月27日，均在2015年7月5日以后，即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期限已经届满，被告作为前述合同所涉土地的权利人，其依法有权将涉案土地向本组居民重新进行发包，且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所涉土地的承包程序及承包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原则以及强制性规定，故本院对第三人与被告于2015年12月15日、2017年3月27日所签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均予以确认。第三人赵东科通过与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协议的方式，取得本案原、被告争议的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原、被告诉争的标的具有独立的请求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一条之规定，赵东科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就原、被告之间的诉讼标的，向本院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和事实与理由，参与到原、被告的诉讼中，成为本案当事人，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相应的辩驳意见不予采纳，对第三人的前述诉求应予支持。关于第三人赵东科第二项诉求所涉原告停止侵权并腾出土地的主张，因与本案确认合同效力案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宜合并审理，第三人可待确认合同效力案件生效后另行主张。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赵玉娃的诉讼请求；二、确认第三人赵东科与被告永济市城北街道赵柏村第一居民组于2015年12月15日、2017年3月27日所签两份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三、驳回第三人赵东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赵玉娃承担。第三人赵东科交纳的诉讼费50元，由被告永济市城北街道赵柏村第一居民组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赵玉娃与被上诉人赵柏村第一居民组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期限是否为10至15年，该合同能否继续履行。上诉人赵玉娃与被上诉人93年7月5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中，第4条载明：承包时间10—15年（从赵茂康承包期限完算起）（九五年—2100年）。上诉人认为按括号里约定合同期限为1995年—2100年，合同不到期，可以继续履行。被上诉人认为合同期限为10至15年。在一审时原合同书写者赵玉民书写证明并出庭证明，合同约定期限为10—15年，综上，依据原合同记载的内容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认定合同约定的期限10—15年正确。合同约定的期限已经届满，故上诉人请求继续履行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玉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山平 审判员  毛松伟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牛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