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千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宣城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开达名城A5幢204室。 负责人：李琪，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洪涛，安徽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庆华，女，汉族，1985年12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东梁，安徽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安徽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昌云，男，汉族，1970年3月21日出生，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168号东方金融广场A座15层。 法定代表人：韩歆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千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宣城分公司（以下简称千广网络宣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庆华、黄昌云、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泰财险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5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广网络宣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国泰财险公司承担于庆华损失32801.19元。事实与理由：1.黄昌云系在送餐完成后发生事故致他人受伤，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使他人人身损害的情形，一审将黄昌云送餐完成后时间段扩大解释为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并判令千广网络宣城公司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国泰财险公司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判决国泰财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为避免浪费司法资源，应依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令国泰财险公司直接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于庆华辩称，1.对于黄昌云送餐行为应当作整体评价，黄昌云在送餐完成后返回期间意外碰撞于庆华，造成于庆华受伤。此时，黄昌云仍处于从事雇佣活动之中。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事故发生在送餐结束后时间段属于送餐时间并无不当。2.千广网络宣城公司为黄昌云在国泰财险公司处投保有附加个人责任保险，因黄昌云怠于向国泰财险公司主张权利，于庆华有权直接向国泰财险公司主张保险赔偿责任。3.因黄昌云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国泰财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后，对于超出其赔偿范围的赔偿责任，应当由雇主即千广网络宣城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黄昌云辩称，其在送餐完成后，手机显示来了新订单，在停车准备接单的过程中，发生了本起交通事故，本起事故发生在雇佣活动期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国泰财险公司辩称，1.黄昌云在其处投保的是商业保险，并未投保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案不应当按照机动车审理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一并处理。2.国泰财险公司与黄昌云是保险合同关系，不存在对于庆华的侵权行为，故国泰财险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于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泰财险公司在保险赔偿范围内赔付其经济损失合计37730.6元，黄昌云、千广网络宣城公司对国泰财险公司免赔或超出其赔偿范围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企业基本信息；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一份；3.门诊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复印件各一份；4.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一份；5.医疗费发票、收据、鉴定费发票、修理费发票、辅助器具发票若干；6.保险资料证明；7.外卖骑手劳务雇佣合同一份；8.保险单、投保协议及附加个人责任保险条款一份），一审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黄昌云送餐记录)，一审予以认定并据此查明如下事实：黄昌云取餐时间为2019年3月16日17时19分，送达时间为17时39分，事故发生时间为17时55分，与于庆华受伤时间节点相差16分钟。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于庆华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其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于庆华因交通事故而产生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30105.78元（含二次手术费）；2.护理费11110.5元（123.45元/天×90天）；3.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30元/天×17天）；5.康复辅助器具572.56元；6.鉴定费1320元；7.交通费200元（酌定）；8.车损340元。以上合计46858.84元。本次事故中，黄昌云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于庆华无责任，黄昌云赔偿于庆华的各项损失为46858.84元×70%=32801.19元。由于黄昌云受雇于千广网络宣城公司，本次事故发生在送餐结束后时间段，且黄昌云有重大过失，因此黄昌云与千广网络宣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国泰财险公司的辩解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合肥千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宣城分公司与被告黄昌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于庆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2801.19元。二、驳回原告于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2元，由于庆华负担72元，黄昌云负担3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举新证据。 经对本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综合审查，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3月16日17时55分，黄昌云驾驶电动自行车在宣城市区盛世华庭小区送餐途中，不慎碰撞于庆华乘坐的由方乾坤（系于庆华丈夫）驾驶的电动自行车，造成两车受损、于庆华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黄昌云负事故主要责任，于庆华无责任。于庆华被送往宣城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7天。经宣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于庆华的误工期为180天，护理期、营养期均为90日，二次手术费8000元。千广网络宣城公司系蜂鸟饿了么宣城加盟合作商，黄昌云系配送人员，受雇于千广网络宣城公司。千广网络宣城公司为黄昌云在国泰财险公司投保了饿了么加盟商配送人员意外保险，其中个人意外伤害保险限额为60万元，附加意外医疗保险限额为5万元，附加个人责任保险20万元及其他附加险种。保险期间自2019年2月27日0时5分32秒起至2019年3月28日23时59分59秒止。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案涉意外保险单设有特别约定栏，明确约定：1.本保单适用保险条款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附加医疗保险条款》、《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附加自费药品保险条款》、《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附加个人责任保险条款》、《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附加营养费、护理费及误工费用保险条款》；2.本保单被保险人为通过饿了么平台接单的加盟商配送人员，年龄限制为16-65周岁；……5.本保单承保在保险期间内，通过饿了么平台接单的加盟商的配送人员，在配送服务过程中、上下班期间、接受平台培训期间发生意外事故、个人责任事故；6.本保单承保的配送服务过程指被保险人在平台抢单后去取餐、送餐及订单配送完成后60分钟内（配送完成返回的时长不超过60分钟）；平台培训期间是指配送人员参加饿了么平台培训期间，以饿了么平台的培训记录为准；……14.误工费按照150元/天赔付，营养费和护理费合计按50元/天赔付；如保险事故涉及第三方，保险公司按照被保险人在事故中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乘以上述标准进行赔付，具体责任情况和相应比例如下：(1)全责：100%，(2)主责：70%，(3)同责：50%，(4)次责：30%，(5)无责：0%。…… 再查明：2019年8月20日，国泰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状，其答辩要点为：1.国泰财险公司在本案中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对其起诉。2.关于保险责任。(1)黄昌云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国泰财险公司最高按70%承担赔偿责任；(2)需根据黄昌云事发时送餐订单截图、派送记录等确定是否属于合理保险责任期间，如非在保险期间造成的事故，则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诉请项目及金额。(1)医疗费，应根据于庆华的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发票等原始单据进行核实，对无病历、费用清单佐证的费用，不予认可。(2)其不应承担住院期间（17天）的护理费，余下73天的护理费可提供护理费票据，按每天101元赔付。(3)对涉案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4)康复辅助器具费，因无医嘱，不予认可。(5)于庆华主张的车辆损失，因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载明造成车辆受损，不予认可。(6)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国泰财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不予赔付。(7)与入、出院及就医时间、地点、人数相匹配的有票据支撑的交通费，予以认可。(8)后续治疗费8000元，应待实际发生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国泰财险公司应否在本案中直接承担保险理赔责任。 千广网络宣城公司为黄昌云在国泰财险公司投保了饿了么加盟商配送人员意外保险，其中包含有个人责任险。根据保险单特别约定，本保单承保的配送服务过程指被保险人在平台抢单后去取餐、送餐及订单配送完成后60分钟内（配送完成返回的时长不超过60分钟）；平台培训期间是指配送人员参加饿了么平台培训期间，以饿了么平台的培训记录为准。本案中，根据千广网络宣城公司提供的蜂鸟配送人员运单时间表足以认定，黄昌云取餐时间为2019年3月16日17时19分，送达时间为17时39分，至本次事故发生时间17时55分相差16分钟。本院认为对于黄昌云送餐行为应当作整体评价，本起事故发生于黄昌云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一审认定黄昌云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致他人损害，正确。结合保险单特别约定内容，本起事故亦属于案涉责任保险承保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根据前述规定，黄昌云作为被保险人未向于庆华承担赔偿责任，于庆华作为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要求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关于于庆华因本起事故遭受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于庆华主张的医疗费有医疗费发票及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等证据予以佐证，后续治疗费有鉴定意见予以佐证，一审认定其医疗费（含二次手术费）30105.78元，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护理费，国泰财险公司主张扣除住院17天期间的护理费，无事实依据，一审按照123.45元/天计算于庆华护理费，符合标准，国泰财险公司主张按每天101元计算护理费无事实依据。3.对于一审核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2700元，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4.对于于庆华主张的康复辅助器具费用572.56元，有相应发票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5.对一审酌定的交通费200元，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6.对于于庆华主张车辆损失340元，案涉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明确载明本起事故造成两车受损的事实且于庆华提供了相关票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定。7.鉴定费132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证，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对一审核定的于庆华因本起事故遭受各各项损失合计46858.84元，予以确认。因黄昌云在本案中负主要责任，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黄昌云承担本起事故的70%赔偿责任予以确认，故黄昌云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32801.19元（46858.84元×70%）。因千广网络宣城公司为黄昌云在国泰财险公司投保有限额2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案涉损失未超出责任限额，故相应赔偿责任由国泰财险公司承担，即国泰财险公司应赔偿于庆华32801.19元。本案鉴定费系为认定于庆华遭受损失所直接支出的费用，国泰财险公司抗辩不应由其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千广网络宣城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518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于庆华各项经济损失32801.19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于庆华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2元，由被上诉人于庆华负担72元，由被上诉人黄昌云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0元，由被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操尚 书记员丁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 第十五条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后，被保险人不履行赔偿责任，且第三者以保险人为被告或者以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时，被保险人尚未向保险人提出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请求的，可以认定为属于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