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101号创新大厦3层3033号。法定代表人：程里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鑫，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洪良，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洁昊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望园路2165弄13号228室。法定代表人：肖惠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稳，上海言忠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奇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洁昊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昊环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7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奇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洁昊环保公司向博奇电力公司支付延期到货违约金34000元；2.驳回洁昊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洁昊环保公司一审提交的《现场服务回单》（日期12月9日）有伪造痕迹，“**军”的签名与合同约定的联系人“**均”不符，博奇电力公司认为该份证据系伪造。2.依据洁昊环保公司提供的发货签收单可知，两批货物的到货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29日和2016年10月22日。根据合同约定，违约金上限为合同总价的10%，故延期到货违约金应为68000元。博奇电力公司有权行使抵销权，抵销质保金34000元后洁昊环保公司还应支付博奇电力公司34000元。3.依据合同第十七章违约责任中第17.6条的约定，博奇电力公司有权在发出相应的书面通知后，从履约保函、质量保证金或任何一笔应向洁昊环保公司支付的价款中扣除相应违约金或赔偿金，该权利不受诉讼时效的约束。博奇电力公司的反诉状即为合同约定的“书面通知”。洁昊环保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博奇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博奇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现场服务回单》系博奇电力公司现场人员签署，即使不是由**均本人签署，也是由现场其他人员代为签署，博奇电力公司主张洁昊环保公司伪造该证据，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约定了抵销权的行使条件；合同中也约定需要博奇电力公司发出书面通知，洁昊环保公司从未收到过博奇电力公司的书面通知，也没有证据证明博奇电力公司向洁昊环保公司发出过书面通知。洁昊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博奇电力公司支付拖欠洁昊环保公司的质保金款项人民币34000元；2.诉讼费由博奇电力公司承担。博奇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洁昊环保公司立即向博奇电力公司支付延期到货违约金68000元及自应付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LPR利率计算的延期付款利息；2.判令洁昊环保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博奇电力公司（买方）与洁昊环保公司（卖方）签订《除雾器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BD15-FGD172-CONO11-0007.00），约定：第三章合同价格3.1本合同总价为人民币680000.00元……第四章付款方式4.2.3质保款：合同总价的5%作为合同产品质保金，待该合同产品质保期满且合同产品没有出现质量问题或者虽出现质量问题但卖方已及时维修/更换的，在买方签署“最终验收证书”或最后一批合同产品到货之日起36个月（两者以先到日期为准）后的2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卖方合同总价5%的货款，即人民币34000.00元（大写：人民币叁万肆仟元整）。第五章交货和运输5.1本合同产品交货期及交货顺序应满足工程安装进度和顺序要求，卖方应保证部套的完整性，分部套交货时间详见附件1。该合同附件1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6年1月10日到货。第十七章违约责任17.1如果卖方没有按合同规定的交付进度交付全部合同产品或其任何一部分，卖方应按以下标准付给买方迟交设备的违约金：（1）迟交1-4周，每周违约金金额为迟交货物金额的1%；（2）迟交5-8周，每周违约金金额为迟交货物金额的2%；（3）迟交9周以上，每周违约金金额为迟交货物金额的3%；（4）不满一周按一周计算，合同产品迟交货物的违约金总金额不超过合同产品总价的10%……17.6如果卖方发生上述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时，卖方应在接到买方的书面通知后1个月内向买方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或赔偿金，支付方法和金额按17.1条款处理。买方亦有权在向卖方发出相应的书面通知后，从履约保函、质量保证金或任何一笔应向卖方支付的价款中扣除相应的违约金或赔偿金，不足部分买方有权向卖方追偿。合同签订后，洁昊环保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29日、2016年10月21日两次发货，博奇电力公司确认收到货物。博奇电力公司已付货款646000元，尚欠34000元质保金未付。一审庭审中，对于博奇电力公司主张的延期到货违约金，洁昊环保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博奇电力公司认为其诉讼时效未届满，即使届满，其亦可以行使法定抵销权，对此，洁昊环保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洁昊环保公司与博奇电力公司签订的《除雾器设备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总价的5%作为合同产品质保金，待该合同产品质保期满且合同产品没有出现质量问题或者虽出现质量问题但卖方已及时维修/更换的，在买方签署“最终验收证书”或最后一批合同产品到货之日起36个月（两者以先到日期为准）后的2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卖方合同总价5%的货款，即人民币34000元。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合同产品质保期已满，故洁昊环保公司要求博奇电力公司支付质保金3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博奇电力公司主张的延期到货违约金一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一是博奇电力公司的反诉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洁昊环保公司未按时供货，依据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认可的洁昊环保公司第一批合同产品到货时间为2016年4月29日，最后一批合同产品的到货时间为2016年10月22日，即洁昊环保公司违约行为一直延续至到货日，博奇电力公司至迟应于该日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即应开始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博奇电力公司主张延期到货违约金的诉讼时效应分别于2019年4月28日、2019年10月21日止。虽然博奇电力公司主张其将质保金作为延期到货违约金予以扣除，但根据双方合同17.6的规定，买方亦有权在向卖方发出相应的书面通知后，从履约保函、质量保证金或者任何一笔应向卖方支付的价款中扣除相应的违约金或赔偿金，博奇电力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向洁昊环保公司发出书面通知或其他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有中止、中断事由，故一审法院认定博奇电力公司的反诉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是博奇电力公司主张的抵销权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作为形成权，抵销权的行使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但前提是法定抵销权有效成立。法定抵销权要求双方互负债务、双方债务均已到期且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其中，双方债务均已到期应理解为两个债权时效期间存在重合的情况。本案中，博奇电力公司对洁昊环保公司两次延期到货违约金的债权时效期间分别为2016年4月29日至2019年4月28日，2016年10月22日至2019年10月21日，但在上述期间内，洁昊环保公司对博奇电力公司质保金的债权尚未届至履行期，双方债务均已到期条件不成就，博奇电力公司主张的法定抵销权不能成立。综上，对于博奇电力公司要求支付延期到货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洁昊环保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34000元；二、驳回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2020年2月20日，博奇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洁昊环保公司立即向博奇电力公司支付延期到货违约金34000元及自应付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LPR利率计算的延期付款利息；2.判令洁昊环保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2020年5月8日，博奇电力公司将其反诉请求变更为：1.判令洁昊环保公司立即向博奇电力公司支付延期到货违约金34000元及自应付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LPR利率计算的延期付款利息；2.确认博奇电力公司已抵销洁昊环保公司的34000元债权；3.判令洁昊环保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以上事实，有《反诉状》、《变更反诉请求申请书》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本院认为，本案中，博奇电力公司上诉主张，洁昊环保公司存在迟延送货行为，应当支付延期到货违约金68000元，抵销其应向洁昊环保公司支付的质保金34000元后，洁昊环保公司还应支付博奇电力公司34000元。首先，洁昊环保公司两批产品到货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29日和2016年10月22日，博奇电力公司在其上诉状中也认可该到货日期，据此，洁昊环保公司确实存在延期交货行为。博奇电力公司至迟应于到货日即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但根据一审法院卷宗记载，博奇电力公司于2020年2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洁昊环保公司支付延期到货违约金，此时其反诉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博奇电力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博奇电力公司要求洁昊环保公司支付延期到货违约金的反诉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博奇电力公司主张洁昊环保公司一审审理中提交的2016年12月9日《现场服务回单》系伪造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将该证据材料作为定案依据。二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该《现场服务回单》对双方实体权利并无影响，且洁昊环保公司对博奇电力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博奇电力公司亦未提供证据材料对该《现场服务回单》系洁昊环保公司伪造予以进一步证明，故此对博奇电力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法定抵销权的行使应以抵销权有效成立为前提。博奇电力公司对洁昊环保公司两次延期到货违约金的债权时效期间内，洁昊环保公司对博奇电力公司质保金的债权尚未届至履行期，不符合“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法律规定，故博奇电力公司关于其可对洁昊环保公司要求支付的质保金行使抵销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博奇电力公司主张其依据合同约定可以从履约保函、质量保证金或者任何一笔应向洁昊环保公司支付的价款中扣除相应的违约金或赔偿金，该权利不受诉讼时效的约束。就此，本院认为，支付违约金系请求权，“扣除”系获得违约金的实现方式，并不能改变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权利性质，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从洁昊环保公司交付最后一批产品之日起，博奇电力公司超过了三年时间未主张该违约金，也未发出过“相应的书面通知”，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博奇电力公司和洁昊环保公司现均认可双方合同约定的产品质保期已满，一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判决博奇电力公司向洁昊环保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质保金34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博奇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银豪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