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7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仁政，男，195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秀菊，女，195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小秋，女，196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祖兰，女，196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列四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小莉，广安市广安区天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仁全，男，195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继祥，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因与被上诉人蒲仁全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5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556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蒲仁全向上诉人每人返还已领取蒲耀征、杜先玉承包地的征收补偿费、租金、青苗费分配款3386.70元，合计13,546.8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蒲耀征、杜先玉与上诉人蒲祖兰先后在1983年和1995年两轮农村土地承包中以蒲耀征家庭的名义取得了三个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蒲耀征、杜先玉虽然分别在2007年、2009年死亡，上诉人也因进城落户，将户籍迁出西来村二组，但上诉人与其父母取得西来村二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未因死亡和户籍变更而丧失、变更、解除、收回以及减少其承包土地的面积及其对应的使用收益的权利。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家庭为单位取得，耕地承包期三十年，期限届满后可延长三十年，承包期内发包方不能收回承包地。西来村二组未收回蒲耀征家庭承包地，也未在上诉人父母双亡后变更减少承包地面积，蒲祖兰即使在父母已死亡、自己户籍迁入城市后，仍享有对西来村二组369.54平方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以及相对应的权利。2.一审法院简单地以家庭成员死亡后，其民事主体资格丧失，已不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主体中农户的成员，就确定其不能再享有承包经营权，进而土地征收、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所得的补偿款、租金就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规定。西来村二组2014年到2019年村民集体讨论确定的土地租用、征收、及青苗款的分配方案：租金和青苗款按包地人口分配；征地按照人口（户籍）与土地五五分配。可以看出，包括上诉人父母死亡在内的村民，只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即使已经死亡和丧失民事主体资格，仍享有和分配承包收益。上诉人有权按照继承法、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获得其父母生前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收益。被上诉人领取案涉款项，不能举证证明占有行为具有合法性，客观上造成了上诉人合法权益受损，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因此，上诉人一审诉请成立。3.截止2019年底，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返还征地补偿租金青苗费分配款每人是3386.70元，即18,510元（父母每人应该分配的）乘以2人减去修缮墓地的16,700元，剩下的除以6个人，其中有个妹妹不参与分配，但仍然按6个人均分，每人为3386.70元。 蒲仁全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当维持,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请求违反法律规定，应当驳回。2.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一种耕地使用权，承包人死后其使用权不能按继承法方式进行分割，也不是遗产，使用权要使用才有收益，收益也只有继承承包了的继承人才有收益，死者死亡后承包权的收益不能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四位上诉人要求把承包经营权作为遗产分割是违法的，没有法律依据。蒲耀征和杜先玉分别于2007年、2009年去世，死亡了就丧失了村民资格也就丧失了承包资格。尽管承包经营权三十年不变，有继承人的就接着父母的土地进行耕种，承包经营权由继承人继续使用，所有收益由耕种的继承人获得。蒲仁全对其进行耕种产生的价值就由蒲仁全所得，不应当作为遗产由其他人分割。3.青苗费、承包补偿费中只有具有村民资格的人才能分配。蒲耀征和杜先玉去世十几年，早就注销户口，没有资格分配，他们分到是因为蒲仁全继承土地经营权，继续耕种才有收益，收益应当是继续耕种的承包人所得，2014年到现在所有的收益应当由蒲仁全所得，不应该进行分配。4.六个子女中只有蒲仁全与他的父母长期一起居住，父母进入老年后是蒲仁全养老送终，蒲仁全尽了大量的养老责任，有很多生活开销，算起来有十多万，蒲耀征和杜先玉的土地补偿都不够蒲仁全的养老送终花费的费用。四位上诉人起诉不合法不合情理，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蒲仁全立即向其每人返还已领取蒲耀征、杜先玉承包地的征收补偿费、租金分配款3386.70元；2.本案诉讼费由蒲仁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蒲祖兰、蒲仁全系蒲耀征、杜先玉的子女。蒲祖兰、蒲耀征、杜先玉原系广安区协兴镇西来村2组（以下简称西来村二组）村民，其中蒲耀征、杜先玉分别于2009年、2007年已去世。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蒲耀征家庭承包了西来村二组土地，农户承包土地台账上载明：户主蒲耀征，农业人口1人，包地人口3人，承包面积369.54平方丈。蒲仁全系西来村二组村民，其中蒲仁全家庭承包了西来村二组土地，农户承包土地台账上载明：户主姓名蒲仁全，农业人口2人，包地人口1人，承包面积123.18平方丈。 2015年6月16日，广安市国土资源局协兴园区分局发布关于广安区2014年第5批乡镇建设用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西来村二组应得土地补偿费1,734,647.80元，安置补助费1,593,857.09元，青苗附着物补偿费3,48,761.26元，合计3,677,266.15元；转非人数50人，16岁以下7人，劳动力年龄段34人，老年人年龄段9人。 2016年1月20日，西来村二组通过讨论制定了农转非方案。2016年1月19日制定了土地费分配和安置费补贴分配到户花名册，花名册最后注明了记账人有三人，并注明了每一个标准人口分16,728元。分配花名册载明：姓名蒲仁全，实际分配人口3人，实际分得现金50,184元，老年人土地补贴5000元，16岁以下安置费11,280元，共计现金66,464元。 2016年4月10日，西来村二组召开了群众讨论会议，对第五批建设用地青苗补偿费分配方案进行了讨论，方案为：青苗树木分配方案第二次群众会议经群众多数发言，均照以前的方案分配。以前的分配方案为：合同租地为368.6亩，以1998年全组缴纳农业税面积235.2亩，由承包人172.8个分配，每人1.337亩，剩137.4亩加农转非已领养老金2人2.675亩，共140亩，由现有合符时间段的193人分配（截止日期2014年12月26日止），剩余的全组加公安户口在内平均分配。该方案已予以执行，分配花名册载明：姓名蒲仁全，包地人口4人，公安户籍人口4人，折算后合计4人，实际分得8080元。 同时，从2014年开始，因国家政策原因，西来村二组在村委会的统一安排下，将西来村二组部分土地进行流转，每年产生了租金收益。2018年3月11日，西来村二组召开关于“2018年土地租金分配方案”村民会议，方案：但凡购买社保的、老年人已领工资的不参加任何分配，买了社保年满58岁中年男人、年满53岁中年女人不参加分配，以2017年12月26日为准，但凡买了保险的中年人只分半个。另注，所有的租地，只是有田土的分，没有田土的不参加分配，所有的方案照以前的方案执行。分配花名册上载明：姓名蒲仁全，实际分得6468元。2019年1月19日，西来村二组召开“2019年土地租金分配方案”村民会议，通过的方案与2018年一致。分配花名册上载明：姓名蒲仁全，包地人口3人，分得7362元，扣除660元，实际分得6702元。备注“蒲仁全本人已领取征地养老保险，土地已征收，本人已不能领取土地费”。 2018年12月20日，蒲耀浪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蒲耀征、杜先玉、蒲祖兰取得了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至今，期间一直向本组缴纳农业税费和提留款已经作为村民应尽的其他义务直至2004年。因国家建设发展需要，协兴园区租用他组土地368.8亩，2015年6月征用土地95亩。对于租金、征地补偿款分配事宜，他组召开社员大会确定：租金和青苗费均按包地人口分配(无论是死亡或户籍迁出的人员只要有包地，就按一个全得)，征地款按人口（户籍）与土地实行五五分配。按此规定蒲耀征、杜先玉、蒲祖兰三人2014年至2017年三年的租金应是3984.2元/人、青苗费1272元/人、2018年租金2436元/人、2015年征地款8364元/人，每人应分得合计：16,056.2元。因蒲仁全领取了父母及蒲祖兰三人的款项，蒲祖兰要求蒲仁全退还她本人的土地费，与蒲仁全发生纠纷。2018年7月8日，由本人对他们双进行了调解，最后确定蒲仁全给蒲祖兰租金和征地款共计15,000元，定于2018年旧历年底付清……。证明人：蒲耀浪，陈顺洪，并加盖西来村村民委员会、西来村二组印章”。（2019）川1602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书及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6民终10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蒲仁全返还蒲祖兰土地款17,454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正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不当得利的成立，应当具备以下四个条件：一是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二是一方受财产损失；三是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主张其与蒲仁全父母死后取得的土地征收补偿款系遗产，蒲仁全领取其父母土地征收补偿款、租金等属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能按照继承法转移给他人的个人合法财产。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争的蒲耀征、杜先玉名下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及租金系蒲耀征、杜先玉夫妻死亡后所产生（蒲耀征、杜先玉死亡是在2007年、2009年而土地被征收是在2014年），不是公民死亡时所遗留的，也不是公民个人所有的合法财产。家庭成员死亡后，其民事主体资格已经丧失，已不是土地承包经营主体中农户的成员，所以其不能再对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所以土地征收、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所得的补偿款及租金等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而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均不是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利益也不存在受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决定在本集体经济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的权利，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元，由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负担，并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向本院提交了西来村二组2020年的土地租金分配方案一份。拟证明其父母享有的土地经营权，并没有收归集体所有，而是分配给了有农村土地承包地的；蒲仁全包地人口2人，应分得4908元，扣除3个人的医保后分得4118元；因本案诉讼，该笔款项西来村二组没有交由蒲仁全签字领取，不能确定应由蒲仁全或蒲祖兰还是其蒲耀征、杜先玉的他几个子女领取。 蒲仁全向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该证据是复印件，可能是真实的，这次分配会议没有叫蒲仁全去开会，村委会做的是违法决定，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面没有说蒲耀征是具有分配权利的人，蒲祖兰也不是村民小组的成员，不得进入村民的分配，四上诉人都不是村民小组的成员。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上述证据来源于双方当事人所在村民委员会并加盖有村民委员会印章，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该分配方案中载明蒲仁全的包地人口2人，2020年应分得租金4908元，而蒲祖兰的包地人口1人，应分得租金2454元。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蒲耀征、杜先玉死亡后仍享有分配土地租金收益的权利或者因蒲耀征家庭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所产生的租金收益被蒲仁全非法占有的事实，故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蒲仁全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2009年5月6日，广安市广安区协兴镇西来村二组与蒲仁全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蒲耀征、杜先玉的土地在其未死亡前都是蒲仁全承包的事实；2.西来村二组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蒲仁全现在一家人在2019年进入分配的是4个人，承包土地在蒲耀征死亡后由蒲仁全继承耕种等事实。 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1.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复印件，不管是否真实，对蒲仁全享有西来村二组的土地经营权不持异议，可以进一步证明蒲仁全是一个家庭承包经营户，蒲耀征、第杜先玉、蒲祖兰的承包地在蒲耀征的户头上。2.西来村二组的证明上签名的罗云华不在第二村民小组担任任何职务，虽然加盖了第二村民小组的公章也有组长陈顺红的签字，但上诉人认为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没有指出蒲仁全参加分配的人数是针对哪一年，看不出是租金青苗分配还是征地补偿费。蒲华月和曾子先是蒲仁全的女儿和外孙，他们有权利分配土地征收款，按照这个分配方案，他们即使领取了蒲耀征的，上诉人也可以继续主张返还租金。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1.证据1系复印件，无其他证据印证其真实性，本院对其来源的合法性不予确认；2.对证据2，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蒲仁全家庭户参与分配的具体年份的何种土地收益或利益，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中，经本院询问，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表示，其要求蒲仁全返还的款项，系基于继承法律关系，因其父母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因土地征用产生的收益，其应分得的部分被蒲仁全占有，所以要求返还。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是否有向蒲仁全要求返还案涉征收补偿费、租金、青苗费等费用的权利。 本院认为，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父母蒲耀征、杜先玉分别于2009年、2007年死亡，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要求分配因蒲耀征家庭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土地自2014年至今被征收、租用等而产生的征收补偿费、租金分配款等，并非属于蒲耀征、杜先玉的遗产，因此，其基于继承法律关系要求分得案涉征收补偿费、租金分配款等，无法律依据。同时，土地因征收、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所得的补偿款及租金等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权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进行分配。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并非西来村二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对案涉征收补偿费、租金分配款等进行分配；此前，西来村二组考虑蒲祖兰原系蒲耀征家庭承包经营户的成员，对于因案涉承包土地被依法征收、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而产生的征地补偿款、租金及青苗费等，已对蒲祖兰进行了分配，且对于蒲仁全不当占有的部分，蒲祖兰已诉讼要求蒲仁全予以返还。因此，对于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以不当得利为由，提出的要求蒲仁全返还案涉征收补偿费、租金分配款等的诉讼请求，因无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元，由蒲仁政、蒲秀菊、蒲小秋、蒲祖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昀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超超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