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黎，女，197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玮，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锟，男，1981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志，湖北印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黎因与被上诉人范锟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6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玮，被上诉人范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范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范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而非委托合同纠纷。李黎已履行完毕居间合同义务，不应退还居间服务费8.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黎仅是作为居间人为范锟提供签订购买黄沙买卖合同的机会，而不介入范锟与第三方所签订合同关系之中。李黎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为范锟提供了订立购买黄沙合同的机会，范锟也与第三方达成协议并全部履行完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黎与范锟之间的居间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范锟与第三方达成相关的黄沙买卖合同的性质及后果不能与范锟与李黎达成的居间合同捆绑。李黎与范锟的居间合同依法应为有效。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没有准确把握契约自由、诚实信用等基本原则。李黎为促成范锟订立合同已花费数万元，一审法院让李黎全额退还范锟所支付的8.4万元，显然对李黎不公平。即使双方当事人都有过错，李黎所支出的开销也应由范锟承担。范锟辩称，认可范锟与李黎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范锟向李黎支付了8.4万元中介服务费，但居间合同委托的内容没有实现。范锟购买黄沙的意愿没有实现，故李黎收取的8.4万元应予返还。黄沙资源属于国家严格管控的资源，李黎没有资质介绍或买卖黄沙。此口头委托协议系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李黎实施的行为有违公序良俗，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无效，李黎应向范锟返还收取的中介服务费8.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范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黎立即返还本金84000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年利率6%计算至还款之日止），（利息计算日从2019年3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后顺延；2.由李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范锟经人介绍与李黎相识。2019年3月29日，范锟与李黎达成口头协议，李黎向范锟承诺由范锟支付8.4万元“黄沙资源中介服务费”给李黎后，李黎找关系帮助范锟在黄冈拿到黄沙计划资源。2019年3月29日，范锟按照李黎要求通过范锟名下手机银行向李黎手机银行转款8.4万元。此后，因李黎并未促成范锟拿到黄冈的黄沙计划资源。为此，范锟向李黎要求退还8.4万元，但李黎拒不退还。2019年8月1日，范锟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范锟与李黎达成的上述口头委托协议，约定李黎的合同义务是帮助范锟拿到能购买黄冈黄沙指标的资格，范锟向李黎支付总计8.4万元中介服务费。范锟应知晓李黎并无代理黄冈黄沙指标的销售资格，其向李黎支付8.4万元高额费用系借助李黎个人资源通过非正常程序获取黄冈黄沙指标的购买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规定。故作为表面伪装行为的范锟与李黎达成的上述口头委托协议无效。而作为内在隐藏行为的收取“8.4万元中介服务费”、意图非公平获取购买黄沙资格不仅有违公序良俗、损害其他通过正常途径购买黄沙者的公平竞购权，且极易扰乱正常的黄沙交易市场的秩序，故该隐藏行为亦无效。综上所述，范锟与李黎达成的上述口头委托协议无效。李黎至今没有将取得的8.4万元中介服务费返还给范锟，故对范锟要求李黎返还8.4万元中介服务费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黎是否应向范锟支付利息损失问题，由于范锟对案涉协议的无效，其亦有过错，范锟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对于范锟要求李黎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李黎认为，其已经完成了范锟要求的6000吨的黄冈黄沙计划资源服务有权获取8.4万元的抗辩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范锟返还8.4万元；二、驳回范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900元，减半收取950元，由李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黎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李黎个人账户交易明细两份，用以证明范锟支付沙款后才向李黎支付居间费，为促成该笔交易，李黎也花费了5万多元。范锟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李黎的证明目的。证据2、李黎与范锟的微信聊天记录，范锟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3、证人饶某证言，用以证明李黎已完成居间服务，李黎为该笔交易也支出5万多元费用。饶某出庭作证称，经朋友介绍认识李黎，李黎称有朋友要购买黄沙。故饶某于2019年3月29日带李黎和范锟去浠水关口砂站购买黄沙。购买黄沙需要配额，饶某朋友取得了配额，开好票后，范锟将钱交给了砂站。当时范锟购买了7000吨黄沙，向砂站付了三十多万元。但一直没有找到车队，黄沙没有拉走。后来黄冈封河了十几天，之后黄沙的价格就上调了，听说范锟就去沙站把钱退了。购买黄沙当天，李黎支付了5万元差价款，分两笔转给侯胜和王国勇。李黎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范锟不认可证人证言，认为证人与李黎存在利害关系，证言的证明效力很低，且没有其他书面材料相互印证。本院认为，饶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范锟于2019年3月29日9:51分向李黎转款8.4万元，李黎于9:58分向王国勇转款36000元，于10:05分向侯胜转款18000元。该两笔转款与证人饶某所述一致。2019年3月31日，范锟与李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范琨称“这个事情搞的麻烦了，上不了砂怎么办”，李黎回复称“只有用外面车队，本地车队的基本不会跑了，他们自己在收沙囤沙，有愿意跑的也是天价了！”2019年4月1日，范锟称“还有两天，他这个合同签的什么鬼”，李黎回复“啊！你收到消息是4号封河吗！！估计是3号，4号正清明，路上因安全问题采区会关停的！若明天能启动，顶多只能拖3-4000吨了不起了”。范锟回复“还有3000吨我看他怎么搞给我。真不行退钱算了”。4月11日李黎称“他反复的说明天开河，是沙管局的人通知他的！”范锟称“等下沙站人回我电话我问清楚。看见车才是真的”。6月20日范锟称“当时砂是买了，关键没拖出来一颗砂啊，车队都没有”。该聊天记录表明范锟与李黎一直在协商解决运砂事宜，也提及封河，这与证人饶某的证言也是一致的。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证人证言能与其他证据印映，本院予以确认。李黎对一审查明事实认定其未促成范琨拿到黄沙计划资源有异议，范锟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就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因李黎有异议的事实认定部分，系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本院结合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认定。本院二审另查明，范锟、李黎均认可，因范锟要购买黄沙，口头约定由李黎提供资源，帮助其购买，购买成功支付8.4万元辛苦费。范锟于2019年3月29日9:34分向浠水县非税收入管理局（黄砂资金）转款33万元，于当日9:51分向李黎转款8.4万元。2019年6月20日范锟向李黎发微信称，“当时砂是买了，关键没拖出来一颗砂啊，车队都没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范锟与李黎口头约定，由李黎提供资源帮助范锟购买黄沙，双方陈述的口头合同内容，符合我国合同法对居间合同的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成立居间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成立居间合同关系，该居间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结合李黎与范锟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李黎及范锟的转款记录以及证人饶某的证言，李黎已向范锟提供了订立合同（购买黄沙）的机会，范琨也已支付黄沙款33万元。李黎已履行完毕居间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居间活动的费用，由居间人负担”之规定，范锟应依约向李黎支付报酬8.4万元。范锟已向李黎支付8.4万元，现要求李黎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范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减半收取950元，由范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范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文审判员  曹芳审判员  黄浩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