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颖，男，199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洁，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力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大雅路北一段56号15栋1单元2层1号。 法定代表人：龚亚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晟，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返房地产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华阳大道三段143号1层。 法定代表人：冯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紫丹，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颖因与被上诉人云返房地产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返公司）、眉山力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力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颖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力铎退还上诉人现金35000元并支付利息，并由力铎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云返公司与力铎公司之间的《包销协议》约定，其将优惠券的处置以及商品房的销售等一揽子事宜均一并授权给了云返公司，双方之间构成了委托代理关系。王颖是基于购买商品房以及享受优惠活动的考虑而支付的优惠券的对价，并非单纯的优惠券的购买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云返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就优惠券的购买处理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认定力铎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就商品房买卖以及为享受优惠而支付对价构成合同关系。因此，力铎公司应当承担退款责任。（二）即便云返公司未授权云返公司销售优惠券，但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取得了力铎公司的授权，系有权销售，构成表见代理，故退款责任依法应由力铎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力铎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在与云返公司签订认购书时，已经明确知道交易的相对方是云返公司，所以该合同的双方为云返公司和上诉人。（二）上诉人在明知交易相对方是云返公司的情况下，没有查看云返公司和力铎公司的授权等文件，签订的书面文件中均没有载明35000元的用途，也没有载明该35000的收取方。同时，上诉人没有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向云返公司索要收据。上诉人在没有查看授权文件，也没有在合同中对该事项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就向云返公司购买了优惠券，其主观存在错误。《包销协议》没有约定云返公司对优惠券进行销售。从合同的约定来看，优惠券是向客户进行的赠送，由力铎公司承担成本，即兑换的物品。力铎公司向上诉人发送了优惠券是赠送的告知函，该函件已经由上诉人签收。从合同履行的后果而言，销售优惠券的费用均进入了云返公司的账户。 云返公司辩称，其同意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 王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力铎公司、云返公司连带返还王颖购买“优惠券”的本金35000元，并从2017年12月6日起以3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王颖支付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为止；2.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由力铎公司、云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7年11月16日，王颖授权其母亲与力铎公司的代理销售公司云返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书》，王颖认购云返公司代理销售项目旺达广场·旺达铭苑3栋20层5号住房一套，王颖交纳了定金1万元，云返公司向王颖出具加盖云返公司印章的定金收条。同时，云返公司通过向王颖收取35000元款项的形式向王颖出售了优惠额度55000元的优惠券，王颖通过王菊珍的银行账户向云返公司银行账户转款35000元。王颖取得的优惠券正面载明“优惠额度：55000元，姓名：王颖，房号：3－20－5”，背面载明“1.本优惠券可按市场价格在指定商家选购汽车、家具、家电、珠宝、饰品、建材。如不选购上述商品，可按优惠额度的80%换取现金。2.本优惠券使用时间为交房当日按一房一券的标准执行，2020年4月30日前有效。3.本优惠券盖章有效。4.本券的最终解释权归力铎公司。”优惠券上加盖力铎公司合同专用章。2017年12月5日，王颖与力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王颖购买力铎公司开发的眉山旺达广场.旺达铭苑3栋20层5号住房，面积69.59平方米，总价款438417元。合同签订后，王颖按约支付了房屋首付款138417元，后因案涉房屋银行按揭贷款手续未能顺利办理，王颖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力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川1402民初4042号民事判决书，以银行拒贷非归于王颖、力铎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判决：1.解除王颖与力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2.力铎公司返还王颖购房款138417.00元及相应利息；3.驳回王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力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川14民终1361号民事裁定书，以上诉人力铎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裁定按上诉人力铎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1402民初4042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王颖因购买优惠券支付的35000元，力铎公司、云返公司相互推诿，至今未向王颖退还，故王颖于2020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二）力铎公司系旺达广场·旺达铭苑项目开发商，力铎公司与云返公司就旺达广场·旺达铭苑项目系委托代理销售关系。2019年3月19日，力铎公司向购房者发出告知函，大致内容为“我司在向您销售商品房时，为了馈赠广大客户，向您赠送了可用于装修、换取现金的优惠券，但因云返公司在代理我司销售商品房时，未经我司允许，以销售优惠券的名义向您收取了合同价款以外的费用。……责成云返公司退还私自收取广大业主的价外款，以维护广大业主的合法利益。” （三）一审庭审中，云返公司主张收取王颖35000元的款项性质是团购费（渠道费），不是购买优惠券的费用，款项支付给了第三方中介。王颖对此不予认可，且陈述王颖没有通过中介或是团购方式购买案涉房屋。力铎公司表示优惠券系赠送购房者，对云返公司收取的款项性质不清楚。经一审法院询问，王颖陈述力铎公司与云返公司系委托代理关系，云返公司代表力铎公司销售优惠券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力铎公司应当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因力铎公司的授权不明以及云返公司私自收取价款涉嫌违法，故云返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云返公司在向王颖销售商品房过程中，向王颖收取了合同价款以外的费用35000元，王颖由此取得优惠额度为55000元用于装修或者变现的优惠券。对于该款项性质，王颖认为系购买优惠券的费用，云返公司认为是收取客户的团购费（渠道费），优惠券系赠送，没有支付对价。首先，王颖支付35000元取得优惠券是不争的事实，对于购房者而言，支付款项就是用于购买优惠券。其次，对于云返公司而言，其与力铎公司或者第三方中介如何约定其收取的款项性质，是云返公司、力铎公司或者第三方中介之间的关系，对王颖并不产生约束力。最后，云返公司在向购房者收取合同外费用时，一定会有收取费用的名义，按照通常意义理解，云返公司不可能明确向购房者表示收取的费用系团购费（渠道费），否则，不符合日常交易规则。同时，王颖亦在庭审中明确陈述其不是中介介绍或者团购客户。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云返公司收取王颖35000元的款项性质系购买优惠券的费用。 关于云返公司收取王颖购买优惠券费用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规定，表见代理制度应当符合以下基本条件：一是行为人无权代理；二是合同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第一，云返公司虽然系力铎公司房屋销售代理公司，但云返公司出售优惠券的行为不是其委托事务范围内的代理行为，系无权代理。第二，即使王颖在购房时知道云返公司系力铎公司的房屋销售代理公司，但王颖并没有查看、审查力铎公司与云返公司之间的授权文件或是包销协议等类似证明云返公司的代理销售公司身份以及授权范围。在销售房屋过程中，云返公司以自己名义与王颖签订《商品房认购书》的同时，收取王颖购买优惠券费用，款项也实际转入云返公司账户。因此，王颖在主观上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能构成善意且无过失。第三，虽然优惠券上加盖有力铎公司合同专用章，但并不当然代表就是力铎公司向王颖出售了优惠券。在王颖向云返公司支付购买优惠券费用时，系王颖与云返公司建立了优惠券买卖合同关系。力铎公司加盖印章仅能表明该优惠券由力铎公司提供，并由力铎公司实现优惠券上约定的相应优惠条件。综上，云返公司向王颖出售优惠券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王颖主张退还购买优惠券费用是否成立以及退还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颖购买优惠券的目的是为了实现优惠券上约定的优惠项目，优惠券亦只能在交房后按一房一券的标准执行。王颖与力铎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非归于王颖、云返公司的原因解除，王颖实际已不能取得房屋，其购买优惠券的目的已不能实现，其要求退还购买优惠券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云返公司是与王颖建立购买优惠券合同的相对方，也是款项收到的相对方，故云返公司应当承担退还义务。关于王颖请求力铎公司、云返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因云返公司系以自己名义与王颖建立合同关系，不存在力铎公司授权不明的情形；购买优惠券是建立在王颖与云返公司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云返公司出售优惠券的行为并不是违法行为，故也不存在云返公司涉嫌违法一说。因此，王颖该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支付款项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云返公司未及时返还王颖购买优惠券款项，导致占用王颖资金，故一审法院对王颖主张的利息予以支持。但因双方并未约定资金占用利息，故一审法院确定从王颖起诉之日2020年1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王颖请求的律师费，因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规定，且王颖也未提交律师费损失的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颖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云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颖现金3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本金3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颖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6元，减半收取计338元，由云返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同时查明，力铎公司（甲方）与云返公司（乙方）于2017年11月7日签订的《旺达广场.旺达铭苑包销协议》（以下简称《包销协议》）约定：云返公司对力铎公司开发的旺达广场.旺达铭苑项目的商业及住宅物业进行包销，同时约定：“4.甲方向乙方支付总房款2%的代理费……5、客户缴纳的所有费用统一由甲方出具发票，返还客户的券由甲方承担。6、乙方在包销期间只收客户向乙方缴纳的团购费”。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云返公司向王颖以35000元的价格销售案涉优惠券的行为，是否构成代理或表见代理，力铎公司是否应对该35000元承担返还责任。 首先，关于云返公司向王颖销售优惠券是否构成代理的问题。本案中，力铎公司与云返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签订的《包销协议》，委托云返公司销售力铎公司开发的旺达广场.旺达铭苑项目的商业及住宅物业，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应当由本人亲自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的规定，云返公司与力铎公司就销售旺达广场.旺达铭苑项目的商业及住宅物业形成代理合同关系。同时，由于双方在《包销协议》明确约定：客户缴纳的所有费用统一由力铎公司出具发票，返还客户的券由力铎公司承担；云返公司在包销期间只收客户向云返公司缴纳的团购费。因此，云返公司在代理销售案涉项目商业及住宅物业的过程中，除了收取客户（购房者）的团购费外，无权收取购房者的其余任何款项。另外，力铎公司2019年3月19日向购房者发出告知函，也再次印证了云返公司销售优惠券收取费用的行为未经力铎公司授权，该行为超越了其代理权的范围。因此，云返公司在代理销售力铎公司的物业期间，以销售优惠券的形式收取王颖合同价款以外的费用35000元，属于超越代理权的行为。 其次，关于云返公司向王颖销售案涉优惠券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双方讼争的优惠券正面载明“优惠额度：55000元……”，而该券背面明确载明：“……2.本优惠券使用时间为交房当日按一房一券的标准执行，2020年4月30日前有效。3.本优惠券盖章有效。4.本券的最终解释权归力铎公司”，且该优惠券上加盖的是力铎公司合同专用章。根据该优惠券上述文字内容表述，已经明确表明该券是房地产开发商力铎公司对购房户优惠让利的行为，无需买受方支付对价。对优惠券是房地产开发商对购房户优惠让利的通常理解以及对优惠让利无需支付对价这一常理，作为购房户的王颖应当有所了解。在此情况下，云返公司向其出售力铎公司优惠额度为55000元的优惠券，明显违反一般经济常识，王颖应当预见到云返公司的该销售行为明显系无权代理或超越代理权的行为，但王颖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与通常情理相悖。因此，王颖以支付35000元的形式向云返公司购买优惠券的行为，不符合“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情形，故云返公司向王颖以35000元的价格出售案涉优惠券的行为，依法不构成表见代理。 最后，根据上述分析可知，云返公司以35000元的形式向王颖销售案涉优惠券，系超越代理权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同时由于力铎公司对此未予以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云返公司销售优惠券收取王颖35000元的行为，依法对力铎公司不发生效力，该35000元应由云返公司予以返还。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云返公司返回王颖35000元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王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元，由王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东 审判员 王 敏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