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8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林，男，198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国庆，男，197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云霞，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军林因与被上诉人谷国庆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军林上诉请求：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05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王军林的诉讼请求或者依法发回重审；二、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谷国庆承担。事实与理由：王军林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并未就本案的关键事实依法查明，导致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首先，谷国庆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从而导致保险公司对于第三者责任险不予赔付。(2019)鲁01民终9345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载明，王军林作为车辆鲁AD9549的持有人，在人保财险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150万元、不计免赔险。正是由于谷国庆所持有的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才导致了人保财险的第三者责任险无法赔付。否则，受害人主张的交强险外的近70万元损失均可以由王军林投保的人保财险的第三者责任险来赔付。且谷国庆负事故全部责任，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损失。其次，谷国庆向受害人家属支付赔偿款是基于涉案的交通事故已经构成刑事责任，谷国庆为了从轻处理获取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而向被害人家属支付的部分赔偿款，该笔款项共计39万元，系谷国庆为了争取被害人家属谅解后从轻处罚而自愿支付，谷国庆系完全受益者。因此，王军林不应对谷国庆自愿支付的该笔款项负任何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谷国庆确与王军林系雇佣关系，但是根据《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56条、第96条分别系“用人者的追偿权”和“交通事故中驾驶人负全责的追偿责任”，王军林认为此两条更加适用本案。两条明确规定了王军林有权进行追偿，且因谷国庆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军林依法应当在自己已支付的284663元中向负有事故全部责任的谷国庆进行追偿。三、关于王军林对于谷国庆的审查核实义务。王军林所运营的业务系在济南的一个物流集散地，王军林之所以雇佣谷国庆是因为，谷国庆常年在此物流集散地进行与王军林所有车型的驾驶任务，是此集散地众所周知的“老司机”。基于此，在雇佣谷国庆时，王军林进行了询问，对于谷国庆的驾驶资格进行了形式审查，已经履行了自身的审查核实义务。但是由于谷国庆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证和推托，再加上系熟人推荐，王军林才相信并雇佣了谷国庆。直至在王军林雇佣谷国庆两个月后，发生此次事故之时，王军林才见到了谷国庆的驾驶证，知晓谷国庆所持有驾驶证与所驾车型不相符的事实。因此，王军林已经履行了作为雇主应当进行形式审查的义务，系由于谷国庆的故意隐瞒和拖延才导致惨剧发生。谷国庆应当为其隐瞒事实和拖延的行为负全部责任。四、一审法院认定在涉案的交通事故受害人诉讼案件中，法院判决王军林、谷国庆对交强险外赔偿款674663元都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受害人诉讼的一、二审判决，只判决认定王军林、谷国庆对本案涉及赔偿款284663元，本案王军林也是针对284663元赔偿款提起诉讼，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受害人诉讼案件中法院不会仅就284663元判令王军林、谷国庆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王军林为事故车辆交纳了全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险，也尽到了王军林作为雇主的合理审查义务，并积极交纳了由二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赔偿款。王军林一直致力于防止事故发生、损失扩大、积极履行责任。而谷国庆自己故意隐瞒自己持有驾驶证的情形，发生事故惨剧，其向受害人亲属提前支付39万元的行为是为了得到受害人亲属谅解而减轻刑事责任，系完全受益者。且谷国庆隐瞒车证不符的事实更是导致王军林不能向已投保的第三者险保险公司进行追偿，导致了连带责任人的损失进一步扩大，谷国庆应当对此负全部责任。据此，为维护王军林的合法权益，特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军林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谷国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王军林代理人无论在一审还是上诉状中均提及所谓的《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迄今为止，最高人民法院未出台《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王军林代理人作为专业法律人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该主张，企图混淆视听，在法律适用上误导诉讼参与人或司法机关，对其恶劣行为应当严正警告。针对王军林当庭补充的意见，谷国庆认为审判长已经当庭调查284663元包含在674663元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王军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谷国庆向王军林支付其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诉讼费、保全费、停车费共计293603元；2.判决谷国庆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军林与谷国庆系雇佣关系，王军林雇佣谷国庆从事驾驶工作。2018年8月2日19时20分许，谷国庆驾驶鲁AD9549号重型自卸货车沿104国道由南向北行驶，遇案外人马玉婕驾驶电动二轮车(车后乘坐案外人吴珂)由东向西行驶至此，鲁AD9549号重型自卸货车前部偏右侧与电动二轮车左侧后部接触碰撞，造成吴珂受伤、两车受损，吴珂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桥区大队认定：谷国庆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马玉婕、吴珂无责任。2018年9月27日，案外人吴珂的近亲属吴刚及曹辉清作为原告，以王军林、谷国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其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作出(2018)鲁0105民初60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吴刚及曹辉清的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3709.15元、丧葬费3404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735780元，以上共计779529.65元。事故发生后，谷国庆、王军林已分别向吴刚及曹辉清支付39万元及1万元。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赔偿部分，由王军林与谷国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终判决：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吴刚、曹辉清医疗费3709.15元、丧葬费3404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69959.5元；王军林与谷国庆连带赔偿吴刚、曹辉清死亡赔偿金265820.5元；案件受理费11645元，减半收取5822.5元，由王军林、谷国庆负担。吴刚与曹辉清对该判决不服，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作出(2019)鲁01民终93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判定保全费3020元由王军林与谷国庆负担。2019年11月19日，王军林向一审法院支付赔偿款274663元(死亡赔偿金265820.5元、案件受理费5822.5元、保全费3020元)，已履行完毕上述判决内容。诉讼过程中，王军林提交了发票一份，载明王军林支付鲁AD9549号重型自卸货车停车费894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军林是否可以向谷国庆行使追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情况下，雇主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雇员追偿。本案中，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桥区大队认定书中认定谷国庆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的行为，对事故的发生起全部作用，是造成事故的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关于事故形成原因的分析认定，可以认定谷国庆因重大过失导致事故发生致人损害，并且王军林已按生效的法律判决，履行了相应的赔偿义务，因此，王军林享有向谷国庆行使追偿的权利。关于王军林主张的停车费8940元是否属于追偿范围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雇主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范围只包括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部分。本案中，王军林主张的停车费不属于涉案事故给吴刚和曹辉清造成的损失，生效判决也未判决其与谷国庆向吴刚和曹辉清连带赔偿该项费用，因此，该项费用不属于追偿范围，王军林要求谷国庆支付停车费894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在王军林实际已履行赔偿范围内，其可以向谷国庆追偿的数额多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根据该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人内部仍应按照各自过错比例承担各自的赔偿责任。首先，虽然谷国庆承担涉案事故的全部责任，但其作为雇员，是在完成王军林交付的工作任务、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实现王军林的经济利益过程中因过失行为发生的交通事故，其主观上并无故意，承担的赔偿责任也不应是全部责任。其次，王军林对谷国庆是否具备相应驾驶资质具有审查核实的义务，不管其是未审查还是明知谷国庆不具有驾驶涉案车辆的资质，其仍然同意谷国庆驾驶涉案车辆，其本身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谷国庆作为司机，明知涉案车辆与其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仍上路行驶，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因其自身的重大过失导致致人死亡的涉案事故，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定王军林承担次要责任，谷国庆承担主要责任。涉案事故给吴刚和曹辉清造成的损失经生效判决认定共计779529.65元，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共计赔付113709.15元，剩余损失665820.5元、案件受理费5822.5元及保全费3020元共计674663元应由王军林与谷国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终，王军林支付赔偿款共计284663元，谷国庆支付赔偿款共计39万元。因此，鉴于王军林、谷国庆支付赔偿款的数额，双方已经履行了各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王军林要求谷国庆支付其承担的赔偿款284663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军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2元(已减半收取)，由王军林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王军林作为雇主是否有过错，其主张追偿权应否支持。根据王军林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王军林雇佣谷国庆时没有审查谷国庆驾驶资格证件，听信了谷国庆本人陈述及熟人推荐，致使谷国庆驾驶证与涉案事故车辆的车型不符，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因此，王军林作为雇主雇佣谷国庆时没有尽到足够注意审查义务、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一审判决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王军林承担次要责任、谷国庆承担主要责任正确，王军林已支付的赔偿数额在其次要责任范围内，因此，王军林要求谷国庆支付其承担的赔偿款，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军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04元，由上诉人王军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琴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刘辉书 记 员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