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沛县张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沛县张庄镇。法定代表人：张景水，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依敏，江苏世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东升，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坤，徐州市环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戚梅(系袁东升之妻)，女，197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小康农作物种植家庭农场，住所地沛县张庄镇田楼村。投资人：袁东升，场长。上诉人沛县张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庄镇政府）与上诉人袁东升与被上诉人戚梅、沛县小康农作物种植家庭农场（以下简称小康农场）追偿权纠纷，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3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庄镇政府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苏0322民初384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张庄镇政府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袁东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庄镇政府只为袁东升、戚梅的20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7月5日、8月26日袁东升、戚梅与沛县汉润农村土地流转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润公司）分别签订《润农金个人借款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由汉润公司向袁东升、戚梅出借100万元和200万元借款。对于这两笔借款，张庄镇政府均承担了保证责任。虽然一审庭审中，张庄镇政府提供的“承诺书”中仅载明了200万元提供担保，但是对于另一笔100万元借款，张庄镇政府依然承担了担保责任。从出借人汉润公司向张庄镇政府出具的证明一份，可以证实张庄镇政府是对全部的借款300万元提供的担保，而不仅仅是200万元。实际上，如果张庄镇政府仅是对200万元提供担保的话，怎么可能代袁东升、戚梅偿还300万元本金及其利息?这于情于理是说不通的。二、袁东升、戚梅应当对本金300万元及其利息向张庄镇政府承担支付义务。张庄镇政府依法承担了担保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担保人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取得对被担保人的追偿权。所以，张庄镇政府作为担保人向出借人汉润公司承担了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3127600元的义务，作为被担保人的袁东升、戚梅也应当向上诉人偿还担保款3127600元及其利息。而一审法院仅判决袁东升、戚梅偿还200万元以及利息，对于另外的借款本金100万元不予理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张庄镇政府上诉请求。袁东升辩称，一审认定担保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张庄镇政府确实只为200万元借款进行了担保，但是根据法律规定张庄镇政府应当承担200万元三分之一的责任。因此张庄镇政府只有200万元的三分之一的追偿权。同时根据汉润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汉润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起诉他人或公司的案件已经有6件，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规定，因此汉润公司与袁东升、戚梅的借贷合同也应属无效。袁东升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由袁东升向张庄镇政府给付66.7万元。因本案主合同即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此外，汉润公司系沛县财政局与及沛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直接或者间接出资设立，因此汉润公司可能并没有收到张庄镇政府的还款，张庄镇政府应当出具其实际还款的相关证据，如张庄镇政府没有实际还款，则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并追究虚假诉讼的责任。张庄镇政府辩称：本案的借款合同是借贷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真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汉润公司已经履行了出借借款的义务。借款人袁东升、戚梅和小康农场也已经收到款项，借款到期应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张庄镇政府已经代袁东升、戚梅和小康农场偿还了借款本息3127600元，该债务是原属于袁东升戚梅和小康农场方的还款责任。债务人也是该债务的最终责任承担者。张庄镇政府为其代偿本息3127600元欠款之后，已代位取得了债权人的权利，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上述款项。即使本案保证合同无效，张庄镇政府超出保证责任的范围承担了担保责任。袁东升、戚梅和小康农场也应当承担给付责任。因为张庄镇政府实际为袁东升、戚梅和小康农场代偿了全部债务。张庄镇政府的代偿行为使他们的债务消灭，袁东升、戚梅和小康农场因此获得了利益，他们本应该支付的借款而没有支付，张庄镇政府因此受到损失。所以依据民法总则第122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因此袁东升、戚梅应当向张庄镇政府返还代偿款3127600元。戚梅和原审被告小康农场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张庄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袁东升、戚梅、小康农场向张庄镇政府支付担保追偿款3127600元及利息156380元（以3127600元为本金，按照年息6%，从2018年7月7日至2019年5月6日共计10个月），合计3283980元，之后利息以3127600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袁东升、戚梅及小康农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5日、8月26日，袁东升、戚梅、小康农场与汉润公司签订《润农金个人借款合同》两份。三被告向汉润公司借款共计3000000元，双方对借款期限及利率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汉润公司依据约定向被告转账3000000元，上述两笔借款均由张庄镇政府提供担保。后因袁东升、戚梅、小康农场未能如期归还借款及利息，张庄镇政府作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向汉润公司共计清偿3127600元。一审法院查明，1、2016年7月5日、袁东升作为借款人与汉润公司签订沛汉润借字【2016】第070号《润农金个人借款合同》一份，载明：“借款人：袁东升出借人：汉润公司……借款金额（大写）：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款用途：扩大经营借款期限自2016年7月5日至2017年7月4日借款利率：年利率4.85%……出借人依据本合同规定将上述借款金额划入借款人在金融机构农商银行张庄支行开立的结算账户，账号3203220171010000096432沛县小康农作物种植家庭农村。……违约责任：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出借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伍拾记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各保证人对借款人承担连带责任，担保范围为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律师费等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在该合同末尾借款人处，袁东升、戚梅签名捺印，并加盖小康农场印章。2016年7月8日，汉润公司将上述1000000元打入小康农场账户。2、2016年8月18日，张庄镇政府、袁东升、戚梅共同签订承诺书一份，载明：“承诺书袁东升于2016年8月18日向汉润公司借款贰佰万元，张庄镇政府作为担保，并且自愿进行债务的加入，作为债务人，按照借款人的义务全面、及时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为此袁东升作出承诺如下：……若该借款到期不能偿还，张庄镇政府依法代偿后，袁东升所有家庭财产及农村财产和土地上附着物及保险赔款等相关收益应由张庄镇政府所支配，待清偿张庄镇人民政府所付本金利息后，剩余部分归还袁东升。”在该承诺书末尾承诺人处，袁东升、戚梅签名捺印，加盖小康农场公章，张庄镇政府镇长孙道远签名并加盖张庄镇政府公章。3、2016年8月26日、袁东升作为借款人与汉润公司签订沛汉润借字【2016】第119号《润农金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借款用途：购买农资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8月30日至2017年8月1日，借款利率：年利率4.35%……在该合同末尾借款人处，袁东升、戚梅签名捺印。2016年8月30日，汉润公司将上述2000000元打入小康农场账户。4、袁东升分别于2016年9月27日偿还利息15449元、2016年12月17日偿还利息32988元、2017年3月17日偿还利息10875元、3月17日偿还利息21750元、2017年6月16日偿还利息22233元、6月17日偿还利息11117元，共计偿还利息114412元。5、因袁东升、戚梅、小康农场未按时还本付息，汉润公司向张庄镇政府主张权利，张庄镇政府对300万元均按年息4.35%于2018年6月28日、2018年7月6日共计向汉润公司支付本息合计3127600元。2018年7月11日，汉润公司向张庄镇政府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小康农场主袁东升于2016年7月和8月分别向我公司借款共计人民币300万元，该笔借款由张庄镇人民政府提供担保。上述借款到期后因袁东升没有还款能力，一直不能归还，张庄镇政府代袁东升向我公司偿还人民币300万元，利息人民币127600元，共计3127600元。”加盖汉润公司公章。6、汉润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10日。经营范围为：农村土地的流转，农村房屋建设及附属建筑，农村环境的综合整治及综合开发，农村道路、水利工程建筑施工，谷物，其他产品仓储，温室大鹏的建设施工，农村土地整理，复垦，开发利用，农村旧村改造，宅基地有偿退出，对新经营主体的融资信息咨询服务，谷物、蔬菜、水果、花卉、林木种植，销售。畜禽饲养，水产品养殖，销售，化肥、农膜、不再分装的包装种子批发，农业机械的批发、租赁，农业技术推广服务，农村电子商务信息咨询，园林绿化工程服务（依法必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1、袁东升、戚梅、小康农场与汉润公司（借款本金100万），及袁东升、戚梅与汉润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分别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汉润公司履行了出借借款的义务，袁东升、戚梅应按约定偿还借款。2、庭审中，根据张庄镇政府提交的承诺书，在该承诺书中明确记载“袁东升于2016年8月18日向汉润公司借款贰佰万元，张庄镇政府作为担保，……”，张庄镇政府为袁东升、戚梅的200万借款提供保证责任，对其要求小康农场承担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张庄镇政府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限于200万元及其利息。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规定，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本案中,张庄镇政府系国家机关,故其为袁东升、戚梅的涉诉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应属无效。同时，依法律规定,担保人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即取得对被担保人的追偿权，故担保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袁东升、戚梅追偿。4、涉案2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8月30日至2017年8月1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4.35%，经计算2017年8月2日至2018年7月6日（张庄镇政府向汉润公司支付利息127600元之日）的利息为81683元，故袁东升、戚梅应偿还张庄镇政府担保款2081683元（200万元+利息81683元），利息102626元（以2081683为本金，按年息4.35%从2018年7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张庄镇政府要求按年息6%计算利息该院不予支持），之后利息以2081683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综上，该院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袁东升、戚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沛县张庄镇人民政府2081683元，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利息102626元，以上合计2184309元，之后利息以2081683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本院开户名称：沛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沛城分理处账号：32×××18-008011）；二、驳回原告沛县张庄镇人民政府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经关联案件及虚假诉讼预警系统查询，汉润公司不在职业放贷人名录内，亦未发现该公司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本院认为：关于张庄镇政府对袁东升和戚梅享有追偿权的范围如何确定。汉润公司按照《润农金个人借款合同》履行了向袁东升、戚梅的款项出借义务，双方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张庄镇政府出具了同意就上述借款中的200万元提供连带担保的《承诺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规定，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但经国务院批准为使用外国政府或者国际经济组织贷款进行转贷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张庄镇政府为袁东升的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属依法不得为保证人的情形。由此,张庄镇政府与汉润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为无效合同。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但法律并未禁止担保人超出法定的赔偿范围向债权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因张庄镇政府自愿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向汉润公司偿还了300万元借款及利息，使主债务归于消灭，袁东升和戚梅因张庄镇政府的清偿行为获得利益，张庄镇政府依法就其中基于无效的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清偿的200万元及利息取得了向受益人袁东升和戚梅追偿的权利。张庄镇政府于2018年7月代袁东升、戚梅还款后，二人始终未向张庄镇政府归还代偿款，故一审判决袁东升、戚梅向张庄镇政府支付200万元及自2018年7月7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当。对剩余的100万元及利息张庄镇政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为该笔借款提供过担保，张庄镇政府坚持双方系担保追偿权法律关系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不一致，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张庄镇政府的该部分诉请不应予以支持。张庄镇政府可以依据实际的法律关系另行提起诉讼对权利进行救济。综上，上诉人沛县张庄镇人民政府和袁东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909元，由上诉人沛县张庄镇人民政府负担23453元，由上诉人袁东升负担184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峰审 判 员  张建民审 判 员  张演亮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许 丽书 记 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