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联重科工程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横店街川龙大道特1号。法定代表人：刘官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颋，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随州市银桥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神农大道39号。法定代表人：李成耀，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正升，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田云，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宏力吊运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经济开发区交通大道2号。法定代表人：王立宏。上诉人湖北中联重科工程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随州市银桥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桥公司）、湖北宏力吊运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力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1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169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银桥公司的诉讼请求；3、确认车架号分别为L5E6H5D4XGA000658和L5E6H5D44GA000655的两台重型专项作业车辆设定的抵押无效，被上诉人银桥公司不享有优先受偿权；4、由银桥公司、宏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有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宏力公司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所有权保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车辆所有权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宏力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分期款项，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行使取回权，案涉车辆所有权一直并未发生转移，案涉车辆所有权系上诉人所有。2016年6月14日、17日，被上诉人宏力公司将案涉车辆作为担保物，与被上诉人银桥公司分别签订了《抵押合同书》，而该抵押物并不属于抵押人所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四条和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设定抵押登记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被上诉人银桥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担保业务的公司，具备相应法律常识及风险控制经验，应当对抵押物的权利状况进行严格审查。银桥公司未核实车辆买卖合同条款，亦未了解车辆款项支付情况，未尽应有职责，放任宏力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侵害上诉人利益，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存在重大过错，主观上不具备善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银桥公司不能善意取得本案案涉车辆的抵押权，不应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原审判决第二项超出案件审理范围，不符合案件管辖的规定。本案系第三人撤销权之诉，属于变更之诉，审查的是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生效判决，而确认抵押优先权属于确认之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依法应在担保合同纠纷中另行审理裁决。一审法院不是担保纠纷案件的法定和约定的管辖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故提出上诉请求判如所请。银桥公司辩称，案涉抵押合同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银桥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主张第三人撤销权时，有权一并主张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力公司未作答辩。银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银桥公司对车牌号为鄂Ｓ×××××（车架号码：L5E6H5D44GA000655）和车牌号为鄂Ｓ×××××（车架号码：L5E6H5D4XGA000658）的两辆重型专项作业车的抵押优先受偿权；2、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6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3、判令中联公司停止侵害，立即返还车牌号为鄂Ｓ×××××和鄂Ｓ×××××的两辆重型专项作业车；并判令银桥公司、宏力公司赔偿自强行扣押该两辆重型专项作业车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给银桥公司造成的损失（按每日每辆100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5日，中联公司与宏力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合同流水号：027-03-0000182），合同约定：宏力公司向中联公司购买QY80V542.1型重型专项作业车两台，价款及其他费用总计为4795200元。付款方式为首付20%，余款三年分期每月等额支付。在买受人付清全部货款前，产品所有权归出卖人所有；即使在买受人已经获得机动车辆登记文件的情况下，买受人未付清全部货款前，产品所有权仍归出卖人所有。若买受人提货后未支付到期货款的金额达到全部货款五分之一，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收回产品，并且买受人自发货之日起按10000元/日向出卖人支付产品使用费，该产品使用费出卖人有权从买受人已付货款中直接扣除。2016年5月16日，宏力公司向中联公司付款1035200元。2016年5月18日，中联公司向宏力公司交付重型专项作业车两台，车架号分别为L5E6H5D4XGA000658和L5E6H5D48GA000657。2016年6月1日，双方协商后将车架号L5E6H5D48GA000657的重型专项作业车更换为同型号车架号为L5E6H5D44GA000655的起重机。车架号L5E6H5D4XGA000658重型专项作业车于2016年6月7日登记在宏力公司名下，2016年6月16日，该车设立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银桥公司。车架号L5E6H5D44GA000655重型专项作业车于2016年6月16日登记在宏力公司名下，次日，该车设立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银桥公司。车辆交付后，宏力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每月足额支付分期款，截至2018年1月31日仅支付了556900元（应付金额为2088889元）。中联公司于2017年12月1日强制收回L5E6H5D4XGA000658车，2018年3月1日强制收回L5E6H5D44GA000655车。2018年2月7日，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要求：1.解除其与宏力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2.宏力公司返还向中联公司购买的中联牌QZ80V型（厂家内部型号QY80V）汽车起重机（即前述重型专项作业车）2台，车架号码分别为L5E6H5D4XGA000658和L5E6H5D44GA000655，车辆所有权归属中联公司；3.宏力公司除已支付的款项冲抵使用费外，另行支付至2018年1月31日止上述2台起重机使用费903100元及按每月12万元标准支付2018年2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2台起重机之日止的使用费。一审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鄂0116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了如下判决：一、中联公司与宏力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027-03-0000182《产品买卖合同》自2018年3月20日解除；二、中联牌汽车起重机两台（型号为ZLJ5502JQZ80V，车架号码分别为L5E6H5D4XGA000658和L5E6H5D44GA000655）为中联公司所有；三、宏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联公司上述两台起重机使用费90.31万元；四、驳回中联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由于一审法院（2018）鄂0116民初1033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仅有中联公司和缺席诉讼的宏力公司两方当事人，故银桥公司没有参加该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联公司与宏力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约定了即使在买受人已经获得机动车辆登记文件的情况下，买受人未付清全部货款前，产品所有权仍归出卖人所有，若买受人提货后未支付到期货款的金额达到全部货款五分之一，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产品。虽然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有效，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由于合同约定中联公司保留所有权的两台重型专项作业车登记到宏力公司名下后，中联公司在该两台重型专项作业车上的权利没有以一定的形式进行登记，车架号分别为L5E6H5D4XGA000658和L5E6H5D44GA000655的两台重型专项作业车分别于2016年6月16日和17日设立了抵押权人为银桥公司的抵押登记，中联公司也不能证明银桥公司在对上述两台重型专项作业车设立抵押时，知道中联公司对上述两台重型专项作业车享有所有权保留的权利，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自设立抵押登记之日起，银桥公司对上述两台重型专项作业车的抵押权依法成立，中联公司对上述两台重型专项作业车所有权保留的权利亦自此消灭。银桥公司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一审法院（2018）鄂0116民初1033号买卖合同纠纷案的诉讼，一审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鄂0116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书由于未能查明讼争的买卖标的物设立了抵押权人为本案银桥公司的抵押登记的事实，致作出的判决错误，损害了本案银桥公司的民事权益，因此，银桥公司要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鄂0116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并确认其对本案两辆重型专项作业车抵押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支持。由于银桥公司对本案两辆重型专项作业车所享有的，只是车辆依法处置后其在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内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并不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故其要求中联公司返还车辆、中联公司和宏力公司向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6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二、银桥公司对车架号分别为L5E6H5D4XGA000658和L5E6H5D44GA000655的两台重型专项作业车依法处置所得价款在其抵押担保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银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4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44960元，由银桥公司负担44000元，被告宏力公司负担96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银桥公司（甲方）与宏力公司（乙方）签订两份《抵押合同书》，分别约定因乙方及其关联方融资需要（关联方以乙方签署反担保承诺书为准），通过甲方担保贷款1300万元，乙方将依法拥有的车架号分别为L5E6H5D4XGA000658和L5E6H5D44GA000655的重型专项作业车抵押给甲方。《抵押合同书》还约定如有争议提交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裁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银桥公司就案涉L5E6H5D4XGA000658和L5E6H5D44GA000655的两台重型专项作业车（以下简称案涉作业车）是否享有实体权利；（2018）鄂0116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是否错误，是否损害银桥公司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中联公司与宏力公司虽然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了所有权保留，但中联公司不仅未就所有权保留之约定予以公示，而且交付了案涉作业车，将案涉作业车登记为宏力公司所有。案涉作业车的所有权登记具有公示对抗效力，足以使银桥公司相信宏力公司对案涉作业车享有所有权。银桥公司与宏力公司就案涉作业车签订了《抵押合同书》，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案涉作业车的抵押权已设立，银桥公司取得了案涉作业车的抵押权。银桥公司在宏力公司持有机动车登记证书的情况下就案涉作业车设立抵押登记，银桥公司没有审查宏力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之义务。中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银桥公司在设定抵押时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中联公司关于银桥公司主观上不具备善意的抗辩不能成立。（2018）鄂0116民初1033号案件未就银桥公司取得了案涉作业车的抵押权进行审查，判决案涉作业车为中联公司所有，损害了银桥公司的权益。（2018）鄂0116民初1033号判决第二项有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将（2018）鄂0116民初1033号判决全部予以撤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能否将银桥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债权人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系在债务人未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时，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就抵押物优先受偿是实现抵押权的方式，应符合抵押权实现的条件。本案中，银桥公司享有的抵押权，系银桥公司为宏力公司及其关联方提供担保后，宏力公司提供的反担保。银桥公司实现案涉抵押权，应在其履行担保义务、确定代偿金额后，在其行使担保人追偿权时予以实现。根据银桥公司的陈述，银桥公司行使追偿权的对象并不仅为宏力公司，银桥公司关于确认其对案涉作业车的抵押优先受偿权涉及其他案外人利益。再者，《抵押合同书》约定的管辖法院为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在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过程中，如当事人基于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基础权利一并提出确认权属、履行合同等实体权利的，一般应合并审理。但本案中，由于银桥公司提交的《抵押合同书》约定了管辖法院，且优先受偿权所基于的主权利涉及案外人，不宜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就银桥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一并处理不当。银桥公司就此可另行起诉。综上，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169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6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随州市银桥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4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44960元，由随州市银桥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负担22200元，湖北中联重科工程起重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1100元，湖北宏力吊运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0元，由湖北中联重科工程起重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2200元，随州市银桥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负担22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