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2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潮南区华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法定代表人：王少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瑞生，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鸿嘉，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彩迪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冯美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智敏，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岚，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汕头市潮南区华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彩迪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5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瑞生、谢鸿嘉、被上诉人彩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景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彩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讼争双方并非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华景公司将《汕头市潮南区华景实业有限公司订货单》发送给彩迪公司，双方按此订货单履行义务，该订货单即为书面买卖合同。彩迪公司在一审中认为其收到的订货单与上述订货单不一致，但却未提供不一致的订货单，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讼争双方虽没有在订货单中对布料质量标准作出约定，但彩迪公司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即2019年3月5日和3月8日已向华景公司提供了样品。而事实上彩迪公司生产出来的布料不符合样品质量要求，华景公司在一审已提供检报告证明两者成分不同，工艺有偏差。华景公司在越南客户收货当天即2019年3月28日就向彩迪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并未超过收货后的三日。讼争双方也一直在对案涉布料的质量问题进行沟通，协商赔偿问题。华景公司的代表钟某浜与彩迪公司的代表冯某波在2019年4月23日的微信联系记录显示，冯某波称“你去看下什么价格搞定，我再跟厂里谈。厂里不接受就退回去给他返工，没什么别的办法，也就钱的问题”。该内容可证实彩迪公司承认布料质量有问题，并答应赔偿或者返工。最后，彩迪公司无证据证实其扣除华景公司161534元对应的“24+96条布料”已经生产出来。一审法院在未经各方在现场核实的情况下，仅凭彩迪公司的片面之词认定该批布料存在，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华景公司没有向彩迪公司提供收货信息以便其发货，也是错误的。华景公司的订货单已明确交货地点和收货人，且彩迪公司已向该交货地点发了两批货。事实上，彩迪公司无货可供，华景公司至今也没有收到所谓的“24+96条布料”。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在未查明彩迪公司是否生产了161534元货款对应的“24+96条布料”情况下，即认可并支持彩迪公司在华景公司的订金中扣款，是错误的。既然华景公司没有收到布料，彩迪公司没有履行交货义务，华景公司就不存在付款义务。其次，订金不能抵销货款。订金与货款性质不同，案涉30万元订金是合同履行的一种担保，只有在双方未履行合同义务或有违约行为，或解除、终止合同的情况下，才能对订金作出处理。彩迪公司擅自将订金作为货款予以扣除是违约行为。最后，彩迪公司擅自处理订金属单方解除合同，明显违约。彩迪公司将30万元订金扣除161534元后返还给华景公司的行为，是向华景公司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属单方解除合同，也造成华景公司无法继续履行与原来客户的合同，造成华景公司的经济损失，故彩迪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彩迪公司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华景公司无证据证明彩迪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不符合约定的质量问题。第二，华景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在约定的检验期内向彩迪公司提出了产品瑕疵问题，彩迪公司也从未就货物质量问题作出过任何承认的意思表示。第三，彩迪公司在一审举证证明其按华景公司要求准备了价值161434元货物，华景公司长期拒绝付款或提货，造成货物积压的责任在于华景公司。第四，案涉30万元“预付订金”属预付货款，彩迪公司用以抵扣货款并无不当，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彩迪公司返还135743元货物订金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4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彩迪公司承担因货物不合格给华景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57000元；3.彩迪公司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景公司为证明向彩迪公司订购涉案布料的事实，提交了自行制作的《汕头市潮南区华景实业有限公司订货单》1份，载明“布种”、“颜色”、“数量／条”、“数量／KG”、“单价”、“金额”等，总数量为1224条，总金额为1235940元，预付订金30万元；“2019年3月27日前交货”；购方预付订金30万元，其余货款需在发货前付清；交货地点为石井东太物流D03－04（小斌收），广州销方代办运输，需销方承担运输费用；购方收到货物后，如有不符或质量问题，请在3天内通知销方，如经开裁，销方概不负责；等。彩迪公司认为其收到的订货单与上述订货单不一致，没有载明单价、重量、总金额，且部分单价金额不一样。华景公司为证明彩迪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25日和31日两次发货共计764425元，提交了“彩迪纺织”出货单照片打印件多份，其中载明“如发现产品质量问题，请于三天内与本布行协商解决；逾期、裁剪或在产品上附加工艺，本布行概不负责！”。彩迪公司认为华景公司未能提供原件，也未能提供存储上述照片的载体，故真实性存疑，另华景公司付款时扣除了尾数，少付了100元。华景公司提交的周婉欣与冯美芬之间的资金往来凭证证实：华景公司于2019年3月17日向彩迪公司支付订金30万元，于2019年3月26日向彩迪公司支付货款345319元，于2019年4月1日向彩迪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于2019年4月1日向彩迪公司支付货款119106元，彩迪公司于2019年4月4日向华景公司退还订金138466元。彩迪公司认为，华景公司未按约定支付4月1日48条布料和4月3日96条布料的货款161434元，彩迪公司只能从30万元订金中予以扣除（另还扣除之前少付的100元），将剩余订金138466元退还给华景公司。华景公司为证明彩迪公司发货的布料质量与华景公司订购时向彩迪公司提供的布料样品质量不符，提交了佛山市科瑞达纺织检测技术服务中心出具的织物检测报告两份，注明：“此检测报告只能作生产中的参考，不能作为诉讼依据”。华景公司提交了其工作人员钟某浜与彩迪公司工作人员冯某波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彩迪公司一开始同意赔偿或返工，后又拒绝赔偿。其中，钟某浜在4月9日表示：“32号色客户也反应非常差”，“表面毛太多，手感粗糙”。彩迪公司认为该聊天记录经过删减，不连贯，不能体现整个交易过程，且只是双方沟通的过程，不能证明产品质量有问题，华景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向彩迪公司反馈，且提出质量问题后在2019年5月5日仍提货24条布料。华景公司提交了其所称系与越南客户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越南客户向华景公司反映布料存在质量问题。彩迪公司认为华景公司未能提供手机载体，且无法核实聊天双方的身份，聊天使用的文字也不是中文，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华景公司委托律师于2019年6月3日向彩迪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彩迪公司归还剩余订金135743元。查询结果显示邮件于次日妥投，“他人收”。彩迪公司则称从未收到该邮件。彩迪公司为证明其于2019年4月1日出货48条布料以及4月3日出货96条布料，华景公司于5月5日提货24条，提交了销售单、物流信息、自行制作的《销售情况表》。华景公司确认收到24条布料，但称没有收到上述销售单，也不清楚其余布料是否存在。华景公司陈述：华景公司共收了三批货，分别是3月25日、3月31日、5月5日。越南客户在3月28日第一次反映货物质量有问题，当时华景公司不是很相信，第二批货还是照发。彩迪公司对最后24条布料进行了返工，质量没有问题了。对于剩下的货，双方对货物质量有较大争议，彩迪公司没有发货，华景公司也没有要求彩迪公司发货。后来5月5日彩迪公司发货24条，其余的没有再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华景公司主张彩迪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没有对涉案产品的质量标准进行明确的约定；第二，华景公司自行制作的《汕头市潮南区华景实业有限公司订货单》和彩迪公司的“彩迪纺织”出货单均注明质量问题应在收货后三天内提出，而华景公司向彩迪公司提出质量问题时已超过收货后三日；第三，华景公司提交的织物检测报告的检材未经双方确认，属华景公司单方送检，且检测报告本身注明“此检测报告只能作生产中的参考，不能作为诉讼依据”；第四，华景公司并没有派员对涉案货物进行检验，其所主张的质量问题来自其所称的越南客户，但该“越南客户”身份不明，所反映的质量问题是否属实以及是否属于涉案产品存疑，华景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系截图，并非原始证据，且有大量外文。综上，华景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彩迪公司按订货单的约定备货后，华景公司没有向彩迪公司支付货款，也没有向彩迪公司提供收货人信息以便彩迪公司发货，造成产品在彩迪公司仓库积压，责任在华景公司，彩迪公司核算应收货款后，将剩余订金退还给华景公司，并无不当。华景公司请求彩迪公司返还未提货物的货款及承担因货物不合格造成的经济损失57000元，缺乏充分的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1月6日判决：驳回华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86元，由华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彩迪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其工作人员与华景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对账单图片，拟证明华景公司在2019年5月15日向彩迪公司发送对账单并要求汇款，对账单显示华景公司承认应支付2019年5月5日已交付的24条绿色布匹及尚未交付的另外24条绿色布匹共48条布匹的货款。彩迪公司回复问在库的96条白色布匹如何处理，华景公司回复“你的白色那边不接受”，并未对白色布匹的存在表示异议，可见其知悉96条白色布匹已经生产出来，而由于华景公司未处理好其与客户的关系而任由货物一致积压在彩迪公司的仓库里。华景公司质证称，彩迪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无原件，无法确定聊天人的身份，对附件对账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彩迪公司在二审中述称，在华景公司接受其按订单交付的前两批货物且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其已备好了第三批货物即48条绿色布匹和96条白色布匹，并将出货单发给了华景公司，要求其付款并指示发货。但由于华景公司在2019年4月4日表示暂停生产，所以彩迪公司就从订金中扣除了已生产出来的第三批货物的价款，并向华景公司返还了订金余款。第三批货物已生产出来并存放在彩迪公司的仓库里，由于华景公司没有提供物流收货人的信息代码，导致彩迪公司无法交货。华景公司在二审中述称，其无法确认彩迪公司主张的第三批货物是否已经生产出来。由于时间长了，也有可能是别人的货物存放在彩迪公司的仓库里，无法确认是否是为华景公司生产的货物，故也不愿意去彩迪公司的仓库查看。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彩迪公司是否应向华景公司返还相应款项问题。讼争双方之间就买卖布料问题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的交易情况，华景公司向彩迪公司下订单，彩迪公司根据订单生产布料并按华景公司的指示发货。彩迪公司主张其已根据华景公司下的订单生产了价值161534元的布料，而华景公司违约未付款并指示发货，故从华景公司预付的30万元订金中扣除了相应布料款。华景公司虽主张彩迪公司出售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但案涉订单中并无关于布料质量问题的约定，而且华景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案涉交易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或不符合样品标准，也不足以证实其按订单约定在收货后三天内提出了质量异议。华景公司虽主张其下游越南客户对案涉布料提出了质量异议，但其并无相应证据佐证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彩迪公司在按订单备料后，因华景公司违约未付款并指示发货，彩迪公司有权在核算相应价款后在华景公司预付的订金中扣减相应价款并退还余款。华景公司要求彩迪公司退还已抵作货款部分的订金并赔偿经济损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鉴于华景公司已支付了相应货款，其可自行与彩迪公司联系提货事宜或对案涉货物作出其他处理决定。综上所述，华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86元，由汕头市潮南区华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晓妍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