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淳炜，男，196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福恒，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国琪，男，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娟，女，196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超，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淳炜因与被上诉人谢国琪、张玉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2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淳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合同纠纷，并非合伙协议纠纷。首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标题和内容均未出现“合伙”二字；其次,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合作”只能理解为“项目合作协议”，不能曲解为“合伙协议”；第三,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管理公司项目运作”，可以明确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设立公司，开展公司项目”。2.原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违背客观事实。其支付谢国琪150万元占50%的股权款后，谢国琪未出过一分钱，也未把收到的150万元用于欲成立的公司。由于谢国琪资金未到位，所以合作项目一直未成立，公司不存在，谢国琪也不可能购买矿场。合作协议约定“财务双方公开透明，每天建立投入产出日记账”，但该账册谢国琪并未主动出示，原审法官也未要求谢国琪出示。谢国琪主张案涉项目前后投入500万元，无证据证明。3.原审采信证据错误。原审一方面认定机械设备的清单及转让协议、账目流水清单、工资证明、新闻报道等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系，另一方面又说这些证据是可以认定本案事实的间接证据。上述认定罔顾证据认定规则，认定事实错误。4.谢国琪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5.本案符合合同法第94条第4项关于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其有权要求解除其与谢国琪签订的合作协议，并向谢国琪提出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诉求。 谢国琪、张玉娟辩称，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一审按合伙协议纠纷审理并无不当。案涉合同名称虽是《合作协议》，但合同性质是合伙协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双方各自提供资金合伙开发非洲加纳的金矿项目，无论是协议内容还是双方在签订后的实际履行情况，均能反映双方系合伙关系。2.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合伙开发非洲加纳的金矿项目，不以成立公司为前提，现金矿项目已实际启动开发，合同目的已实现，潘淳炜不具备法定解除协议的条件。3.一审证据采信正确。原审认定的间接证据（机械设备清单及转让协议、账目流水清单、工资证明以及新闻报道）真实且能与其他证据相结合印证，足以形成双方已实际启动开发金矿项目的完整证据链。4.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并非合伙清算纠纷，故一审根据潘淳炜的诉讼请求，针对是否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审理完全正确，合伙清算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5.张玉娟并非本案的合伙人，对具体合伙事项并不知情，潘淳炜将张玉娟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淳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其与谢国琪于2012年5月3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谢国琪与张玉娟共同归还投资款150万元，并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6月7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31日，谢国琪与潘淳炜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一、双方共同出资人民币约300万元，双方各占50%股份合作开发非洲加纳共和国一矿产项目；二、双方共同管理公司项目运作，谢国琪负责日常项目的全部运作，潘淳炜负责每天产品进出的数量管理；三、投资回报，项目运作正常后有产品，产品所得利润按月分成；四、若合作项目结束，固定资产可合作投入下一个新项目或作残值处理，若做新项目另作协商；五、双方出资，谢国琪150万人民币，潘淳炜2012年6月初到位75万，6月底到位55万，余款尽快安排。 协议签订后，潘淳炜通过案外人邹晓颖向张玉娟汇款150万元，谢国琪亦于2012年6月27日向潘淳炜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潘淳炜非洲矿产项目投资款总计壹佰伍拾万元整”。 在协议签订前后，潘淳炜于2012年5月、12月、2013年5月份三次至加纳共和国，其聘用的案外人浦某亦分别于2012年5月、6月两次至加纳共和国，后于同年9、10月份回国。 嗣后，因投资款的问题，潘淳炜与谢国琪、张玉娟发生纠纷，双方多次通过微信聊天沟通协商。 对于潘淳炜有异议的证据，一审认定如下： 1.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谢国琪提交的加纳共和国法院的关于对于非法开采处罚的文件、谢国琪与Dan’s-Ma有限公司的关于小松牌挖掘机的转让合同、谢国琪以ROSETREE有限公司名义与ALHAJIUMARUABDALLAH公司签订的矿产开采许可文件，系在加纳共和国形成，但未经加纳共和国公证机关认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其真实性不应予以认可。 2.谢国琪提交的机器设备的清单及转让协议、账目流水清单、工资证明以及新闻报道等，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系，不可作为直接证据，但可作为间接证据予以佐证。 潘淳炜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明确其提出诉讼请求的理由是谢国琪未能按照双方2012年5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成立用于进行金矿开采的公司，且双方约定开采的金矿并未正常开采、运营。谢国琪则辩称双方合作开采的金矿已经实际运营，且其投入约500万元资金和设备，若进行散伙清算，潘淳炜还需支付200余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潘淳炜与谢国琪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为双方合作进行金矿开发以成立公司为前提？2.双方协商在加纳共和国共同投资开采金矿的合伙事务有无实际运营？ 关于争议焦点1，虽然潘淳炜与谢国琪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二条“双方共同管理公司项目运作……”中存有“公司”文字的表述，但该表述是否为双方合作以成立公司法人为前提应当结合文义、上下文及双方实际履行的情况确定。首先，合作协议第二条“双方共同管理公司项目运作……”核心意思是金矿开发项目由双方共同管理，该段表述的中心在于“项目”而非“公司”；其次，若如潘淳炜所述，双方应当通过召开股东会、设立公司章程等为设立公司进行准备，再由股东依照约定进行出资，但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潘淳炜即交付投资款150万元，显然与公司成立程序不符。再次，合作协议第四条“若合作项目结束，固定资产可合作投入下一个新项目或作残值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依照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后，其出资应为公司资产，故双方对于已投入的固定资产可“投入下一个项目或残值处理”的约定与公司资产的处理不尽相符，而与个人合伙对于合伙资产的处理更为一致；最后，潘淳炜出资后由谢国琪出具收条一份，不符合公司股东出资的规定，但结合合作协议第二条“谢国琪负责日常项目的全部运作”的约定，更符合个人合伙的情形。据此，潘淳炜主张的其与谢国琪合作应当成立公司为前提的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认为，潘淳炜与谢国琪协商约定共同投资开发金矿的合伙事宜已经实际运营，理由如下：一、潘淳炜自认案外人浦某系其雇请的参与金矿开发的人员。现谢国琪提交的一份日常流水账目中，浦某曾签字确认，可见浦某实际已经参与金矿的日常运营。故潘淳炜所称浦某虽曾依照其指示至加纳共和国，但因金矿开采项目未运营而未实际参与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潘淳炜与谢国琪、张玉娟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其陈述“我离开非洲的时候，你们老谢亲口跟我讲，他说这个设备留下来，他说再可以做一下，他说如果你把设备卖掉了，也就没有希望了，我说我就把这个设备交给你”，“工地上挖出来这么多年的那个收入都是你们老谢拿走了，我从来没有拿过一分钱”等，可见其自认其与谢国琪在加纳共和国尚存有机器设备，也曾协商对于机器设备进行处理，也仅表示从未拿到挖出的金矿，但并未否认金矿未实际运营。据此，可以证实潘淳炜与谢国琪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开采金矿项目已经实际运营。潘淳炜与谢国琪签订的合作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潘淳炜以谢国琪未依照约定成立公司为由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的主张不符合协议约定，不应予以支持。潘淳炜与谢国琪合伙经营金矿开采项目，潘淳炜依照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后金矿项目也实际运营，故其以金矿项目未运营为由要求谢国琪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个人合伙的应当共同管理、共同经营、盈利共享、风险共担，潘淳炜对于合伙项目的盈亏持有异议的，应当与谢国琪通过结算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潘淳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潘淳炜负担。 本院二审中，潘淳炜申请证人浦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案涉金矿并未实际开展，不存在谢国琪所陈述的金矿项目。谢国琪、张玉娟经质证认为，潘淳炜应当在一审中提交证据，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浦某自认其系潘淳炜亲戚，且作为潘淳炜员工派驻加纳工作，潘淳炜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根据潘淳炜与谢国琪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内容，尽管该合作协议未出现“合伙”字样，但协议包含合伙目的、合伙人的出资方式及数额、合伙事务的执行、利润分配方式等内容，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一审据此认定本案案由系合伙协议纠纷，并无不当。关于案涉金矿的运营情况，根据一审庭审中谢国琪提交的日常流水账目、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潘淳炜自认其指派浦某赴加纳工作，可以证明潘淳炜指派工作人员赴加纳参与金矿运营，潘淳炜与谢国琪对金矿设备及开采出成果的事实有所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潘淳炜与谢国琪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开采金矿项目已实际运营，并无不当。至于潘淳炜主张谢国琪运营的金矿系谢国琪与他人合作开发，仅有浦某证言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此，潘淳炜以该金矿未实际成立、运营为由要求解除合作协议，并要求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潘淳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潘淳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晓威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