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6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时术文，男，195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润杰，威海文登众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术贵，男，194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原审第三人：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万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万家村。法定代表人：梁华基，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润杰，威海文登众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商桂兰，女，193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明旭（系商桂兰之子），住文登市。上诉人时术文因与被上诉人田术贵及原审第三人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万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万家村委会）、商桂兰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5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时术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田术贵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各方当事人均认可：1999年第二轮土地延包时，田术贵家庭承包的4口人土地中有1口人的土地是商桂兰和丈夫田以芹应分得土地。根据相关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只是行政登记，行政登记不是权属转移生效的必要条件，故不能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内容来反推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且1999年大批量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由于条件有限、任务繁重、管理不规范等原因，办理的登记证书本身就存在大量登记不实的情况，田术贵出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即属该情况，且2018年万家村委会进行大量土地确权纠错更正可看出，田术贵在更正明细表中签字确认，亦证明本案诉争土地确权证书登记错误。田术贵一审中陈述其不知道签字的内容，但通过更正明细表的记载内容可以清楚的知道是对土地确权证书中的差错进行更正，田术贵不可能不知道签字文件的内容；2.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农民最重要、最根本的一项权利，国家一向非常重视对农民此项权利的保护，对其流转要求非常严格。《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分为转包、互换和转让三种方式，转让是从根本上消灭原有承包人权利的方式，其流转方式要求更加严格，必须有原承包人明确的意思表示，原承包人田以芹、商桂兰夫妇未有任何明确表示要将诉争土地一次性转让给田术贵，首先应推定无转让的意思表示，然后由田术贵举证证明转让成立，若田术贵不能证明转让成立，则不产生转让效果。田术贵仅提供确权证书等证据不能达成证明转让主张。本案诉争土地与商桂兰有直接关系，商桂兰的意见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根据商桂兰之子田明旭的陈述，真实情况是：1999年土地延包时，由于商桂兰家庭成员年事已高耕种不便，就将其中1口人的土地1.14亩转包给田术贵耕种，其中泊地0.55亩已经收回，重新流转他人；山地0.59亩即本案诉争土地，也已收回，重新流转给时术文。商桂兰之子田明旭明确否认商桂兰夫妇将诉争土地转让给田术贵，当时确实口头约定，诉争土地由田术贵耕种，承包权仍归商桂兰夫妇所有，该事实在延包后若干年内各方皆认可，其中田术贵、时术文均就诉争土地向商桂兰夫妇支付过几年土地使用费，这些都发生在1999年土地延包之后，如果商桂兰夫妇未保留土地承包经营权，田术贵不可能向商桂兰夫妇支付土地使用费，也不可能同意时术文支付。商桂兰夫妇未办理任何代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手续，本案亦不属于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商桂兰夫妇将诉争土地转包给田术贵耕种，土地承包经营权还属于商桂兰夫妇所有系最符合当时实际情况的流转方式，因当时村集体分地是严格按人口均分，还需要交纳各种税费，本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属于商桂兰夫妇所有，与田术贵之间的流转方式为转包而非转让。二、诉争土地是转包且已经解除收回，田术贵无权要求时术文返还土地。三、商桂兰88岁高龄，耳聋眼花，长期居住生活在敬老院，一审法院应知道其欠缺诉讼行为能力，应通知其亲属进行应诉，一审法院未认真履行送达和告知义务，程序违法，导致案件关键事实未能查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田术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家村委会述称，认可时术文的上诉理由。商桂兰述称，1.商桂兰之夫田以芹是伤残军人，以种地为生，不可能转让土地；2.本案土地其并未转让。法律规定转让土地需提前半年向发包方提出申请，田以芹并未提出申请。田术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时术文返还田术贵名下山根泊的0.59亩承包地；2.赔偿田术贵花生损失1800元。诉讼中，田术贵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时术文、田术贵口头达成的换地协议；2.判令时术文返还田术贵名下的位于村山根泊的0.59亩承包土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第二轮土地延包时，田术贵家庭3口人，商桂兰的丈夫田以芹1人的家庭承包地（在村委账簿上记载）直接转给田术贵耕种，1999年3月5日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直接将本案涉诉的位于山根泊0.59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在田术贵名下并由田术贵经营管理。2002年时术文占用田术贵山根泊的0.59亩承包地建设大棚，2008年时术文将其承包的位于村西耩0.5亩承包土地换给田术贵耕种，双方口头形成换地协议。2015年万家村委进行新农村土地确权颁证工作期间，田术贵与商桂兰之子田明旭就涉诉承包土地产生争议。2019年时术文又将其西耩0.5亩承包地交给田明旭耕种。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以上事实，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田术贵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证实涉案位于山根泊0.59亩土地由田术贵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1999年3月5日至2028年3月5日；二、农业税、农业特产税计税核定证书一份，证实涉案土地田术贵已按规定缴纳农业税；三、协议一份，证实时术文违反与田术贵之间的换地协议，将之前换给田术贵耕种的位于村西耩0.5亩土地调换给田明旭耕种；四、2019年11月5日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一份，证实涉诉土地确权存在争议，田术贵不可能同意土地确权变更。经质证，时术文及万家村委会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万家村委会提交了以下证据：一、1999年万家村委发包承包土地明细表一份，证实田术贵家庭人口3人，应按3人承包土地，商桂兰丈夫田以芹1人承包地转给了田术贵；二、2018年高村镇土地确权证需更正明细列表一份，证实本案涉诉承包土地应当是商桂兰的承包土地。经质证，田术贵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并主张即使证据一真实也应当以土地承包合同或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准；田术贵承认证据二表中的签名系自己所签，但主张万家村会计当时没有明确说明签字的原因，只是告诉换发新证需要签字。综合分析以上证据，认定以下事实：1999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延包时，田术贵家庭3口人，商桂兰之夫田以芹1人的家庭承包地（在村委账簿上记载）直接转给田术贵耕种，1999年3月5日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直接将本案涉诉的位于山根泊0.59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在田术贵名下并由田术贵经营管理，2002年时术文占用山根泊的0.59亩承包地建设大棚。2008年时术文将其承包的位于村西耩0.5亩承包土地换给田术贵耕种，双方形成口头换地协议。2015年万家村委会进行新农村土地确权颁证工作期间，田术贵与商桂兰之子田明旭就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产生争议。2018年高村镇对于土地确权证更正统计，万家村委的会计找到田术贵让其在高村镇土地确权证需更正明细列表上签名，但未向其明确说明签名的目的、意义。2019年田术贵为要求解决承包土地确权问题向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人民政府信访，高村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5日答复“镇经管站将您对确权信息争议情况反映到区农业农村局，区农业农村局认为您土地确权确实存在争议，并建议您走司法途径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本案中在1999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第二轮延包时田以芹1人名下的家庭承包土地经万家村委同意直接转给田术贵耕种，在村委承包土地明细账中已注明并在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直接将包括本案涉诉0.59亩土地在内的该部分承包土地确权在田术贵名下，并一直由田术贵承包经营，符合法律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要件，一审法院认定商桂兰与其丈夫田以芹已将位于村山根泊0.59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田术贵，田术贵与万家村委就本案涉诉土地形成新的承包关系，商桂兰与万家村委会之间就涉诉土地的承包关系于1999年3月5日已经终止。田术贵将其位于村山根泊0.59亩承包土地与时术文位于村西耩0.5亩承包土地互换耕种，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现因时术文违反约定，将其位于村西耩0.5亩承包土地交由其他人耕种，田术贵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换地协议，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换地协议解除后，时术文应当将其耕种的位于万家村山根泊0.59亩承包土地返还给田术贵，田术贵所诉要求时术文返还其承包的位于村山根泊0.59亩承包土地，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时术文所辩位于村山根泊0.59亩承包土地为商桂兰的承包地，已通过村委流转给时术文，证据不足，该辩称不予采纳。万家村委会主张本案涉诉的位于村山根泊0.59亩承包土地属于商桂兰的家庭承包土地，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田术贵将位于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万家村山根泊0.59亩承包土地与时术文位于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万家村西耩0.5亩承包土地互换耕种的口头协议；二、时术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田术贵返还位于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万家村山根泊0.59亩承包土地。案件受理费50元，由时术文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商桂兰认可1999年土地第二轮延包时其与田术贵就其位于村山根泊0.59亩土地达成口头协议，即将其夫田以芹一人名下的该土地转给田术贵耕种，期限至2028年，并约定由田术贵缴纳土地税，其不向田术贵收取土地使用费，与涉案土地有关的粮食补贴、种地补贴等都归田术贵所有。经查，自1999年起，涉案土地的农业税等税费均由田术贵缴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商桂兰与田术贵于1999年达成协议，将涉案村山根泊0.59亩土地流转给田术贵耕种，期限为30年，田术贵亦于1999年3月5日合法取得了该土地在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期限为30年。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的合法有效凭证，具有物权的公示效力，可对抗第三人。根据物权法定原则，物权的变更亦应依照法定程序和要求进行，即在完成相应的要式变更登记后才发生效力。本案中，2018年万家村委会出具的土地确权更正统计从形式上看仅系汇总统计表，并非法定物权变更凭证，其中关于涉案0.59亩土地的变更记载内容事关田术贵对涉案土地的权利处分，万家村委会没有证据证实已就该内容向田术贵作出明确的说明和解释，并告知其风险和不利后果。诉讼中，对该土地确权更正统计中记载的上述内容双方存在较大争议，且从2019年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人民政府的信访内容亦清楚表明涉案土地权属确实存在争议并建议通过司法程序解决。诉讼中，万家村委会亦陈述该表中的变更登记事项须经相关权利人确认无异议并提交土地管理部门审核后才可作为核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依据。上述事实表明，在相关土地管理部门未就涉案土地重新核发变更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前，该尚有争议的土地确权更正统计中记载的上述内容不能作为变更涉案土地原承包经营权证中权利记载内容的法定依据，田术贵基于其名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对涉案土地享有的合法物权并未变更或灭失，依法应当予以保护。至此，原判决认定田术贵仍系涉案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合法有据，商桂兰及时述文基于土地确权更正统计表主张田术贵已不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与法相悖。现查明，田术贵已将涉案土地与时述文位于村西耩0.5亩承包土地互换耕种，该互换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现时术文违反互换协议的约定，将其位于村西耩0.5亩承包土地交由其他人耕种，田术贵诉请解除互换协议并要求时术文返还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时术文与万家村委会之间系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就涉案土地及村西耩0.5亩承包土地进行流转以及相关损失赔偿问题，可另行处理。综上，时术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时术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郭林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