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1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轩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浜镇叶新公路61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7588652965X。法定代表人：陈金辉。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友生，上海星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中山西路世纪广场北路5w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195616343。法定代表人：李东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雄，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轩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联公司）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6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轩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新联公司赔偿轩旗公司货款损失228205.48元、诉讼费损失7086元，合计235291.48元，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402破1号决定书，指定新联公司为嘉兴市乾威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威公司）管理人。2018年5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402破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轩旗公司债权金额228205.48元。同时作出的（2018）浙0402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财务资料也残缺不全，经股东提供资料后，仍无法进行全面清算”，裁定“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终结嘉兴市乾威箱包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为此，轩旗公司曾于2018年6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乾威公司原股东王红清、杜华芬对乾威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第一次庭审后，承办法官要求新联公司出具一份说明，表述“从目前管理人已收到的乾威箱包财务资料，应该说乾威箱包财务资料是基本齐全的，……因此导致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提出鉴于债务人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清算结论同样出现了偏差。”据此，一审法院驳回轩旗公司诉讼请求。该案经二审维持，轩旗公司的再审申请也被驳回。作为乾威公司的管理人，在以债务人财务资料缺失、无法全面清算为由提请人民法院终结破产程序后，在轩旗公司作为债权人依法起诉要求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时，又违背事实出具情况说明向法院表述股东提供的财务资料是基本齐全的，直接推翻先前经全体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的乾威公司管理人工作报告。在未经第三方机构审计，也未经全体债权人表决的情况下，以情况说明形式直接向法院表述债务人财务账册载明的应收222.5万元不存在。该行为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轩旗公司要求管理人为违法出具虚假情况说明承担法律责任。为此轩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驳回轩旗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首先，管理人报告对应收账款的表述是“据杜华芬反映……，应收账款中应收嘉兴市耐博复合面料有限公司222.5万元，实际为虚帐，是不存在的”。可见，在报告中管理人并没有认定虚帐，只是陈述“据杜华芬反映”。在债权人会议上，与会债权人认为，管理人没有接管到全部财务账册，无法审计，所以对债务人的财产状况包括应收款、应付款、股东是否侵占公司财产、是否出资到位、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等都是不清楚的。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债务人控股股东杜华芬本身有恶意逃债的故意，其单方面向管理人陈述虚账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而且，股东在恶意不提供全部账册导致无法清算的情况下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须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基于以上情况，全部债权人都没有提出异议。在一审庭审中，轩旗公司对上述情况特别作了说明。而且还提到，在没有审计的情况下，谁都没有资格说该笔应收款为虚帐。但一审判决仍认为该笔应收款为虚帐，是错误的。其次，一审判决第12页认定“乾威公司的股东杜华芬由于对财务资料的理解出现偏差，导致未将兼职会计所做电脑帐拷贝给管理人，使管理人得出的‘鉴于债务人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清算’结论也出现偏差”，该事实认定与新联公司当庭陈述不一致。关于《情况说明》中提到的杜华芬在破产程序终结、轩旗公司提起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后，又向管理人提供电脑帐的情况，刘成雄当庭陈述，杜华芬提供的电脑帐和原来接收的书面帐是一样的，2016年、2017年帐册还是没有的。再次，一审判决第12页“管理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所作《情况说明》，原告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否定的证据，已为三级法院采纳，该说明客观地陈述了财务资料接收的事实经过，对应收款问题的说明也与之前一致。管理人并不存在履职不当的行为”，该认定与事实不符。轩旗公司另案提起的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中，关于债务人股东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是否提供了全部财务资料的事实认定，三级法院只作形式审查，是完全依据管理人的《情况说明》来认定的。因为财务资料是由管理人接收的，财务资料是否齐全只能由管理人向法院报告。因此，三级法院均采纳了新联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直接依据《情况说明》认定“事后管理人也对此作出相应说明，作为公司大股东的杜华芬是能够配合管理人工作，提交了相应的财务资料，不存在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的情形”而驳回轩旗公司的起诉。本案为管理人责任纠纷，应对《情况说明》作实质审查，审查是否和事实一致，管理人有无违法，有无不当履职，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因此，三级法院采纳《情况说明》并不证明管理人没有履职责任。最后，一审判决第12页“退一步说，即使债务人股东在提交财务资料上存在不足之处，管理人出具《情况说明》与原告的债权损失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讲法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实际上也注意到了“股东在提交财务资料上存在不足之处”，导致乾威公司的破产程序无法全面清算。在轩旗公司提起的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中，新联公司作为管理人，如实事求是作出“股东在提交财务资料上存在不足之处”导致乾威公司的破产程序无法全面清算的说明，那么，按相关法律规定的债权由债务人的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轩旗公司的债权可以得到实现。但新联公司违背事实，导致债权人在债务人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清算的情况下追究股东责任的诉讼被驳回。综上，轩旗公司认为，新联公司作为管理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作出和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报告内容相反的《情况说明》，违反企业破产法相关法律规定，属履职不当。新联公司明知“杜华芬提供的电脑帐和原来接收的书面帐是一样的，2016年、2017年帐册还是没有的”，但还是以《情况说明》的形式向法院证明“从目前管理人已收到的乾威箱包箱包财务资料，应该说乾威箱包财务资料是基本齐全的，……因此导致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提出‘鉴于债务人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清算’结论同样出现了偏差”，这已经是直接作伪证了。新联公司作为管理人的前述违法行为，直接导致轩旗公司追究债务人股东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被驳回。退一步说，如果乾威公司财务资料是基本齐全的，新联公司作为管理人没有对债务人财务进行审计全面清算，没有对债务人的财产状况包括应收款、应付款、股东是否侵占公司财产、是否出资到位、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等进行尽职调查，也是履职不当。无论从哪方面讲，轩旗公司债权无法实现和新联公司不当履职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均有错误。新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1、所谓200余万元的应收款是不存在的，不仅在报告中有明确标注，也经过法院的确认，新联公司的一系列调查也可以证明。2、新联公司代理人在一审中的陈述明确涉案破产人股东后来补充提供了电脑账册，而原来是没有任何账册，不管是提供前还是提供后都没有16、17年的凭证，新联公司陈述是完全符合事实的。3、管理人做出的情况说明已经上级法院确认并采纳，上诉人再次提出质疑显然是错误的。4、轩旗公司在涉案破产案件中未获得清偿，唯一的理由是涉案破产人无财产可分配，与新联公司合法合规履职没有任何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轩旗公司的上诉请求。轩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联公司赔偿轩旗公司货款损失228205.48元、诉讼费损失7086元，合计235291.48元；2、本案诉讼费由新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9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乾威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新联公司担任乾威公司管理人。轩旗公司为乾威公司的债权人之一，对乾威公司享有228205.48元债权。2018年2月25日，乾威公司股东杜华芬向管理人移交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各一枚，又于2018年3月2日移交财务凭证43册（其中2016年、2017年账册无），及2017年12月31日财务报表一份、2018年2月往来明细表一份。2018年4月26日，新联公司在乾威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所作的《管理人工作报告》中提到“根据管理人前期对乾威公司的调查，乾威公司财务资料缺失，无法进行清算，且乾威公司实际已无资产，应收款也无法催讨，破产费用无法支付，因此，管理人打算下一步提请人民法院裁定终结乾威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该报告中还提到“应收账款中应收嘉兴市耐博复合面料有限公司222.5万元，实际为虚账，是不存在的”。2018年5月2日，新联公司作为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称债务人乾威公司由于2014年9月26日的火灾，造成重大损失，原材料大部分被烧毁，财务资料也残缺不齐全，给清算工作带来障碍，经股东提供资料后，仍不齐全，鉴于债务人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清算，债务人实际已无破产财产，破产费用与共益债务也无法支付，无可供分配的破产财产，故提请终结乾威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2018年5月8日，一审法院认为乾威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宣告乾威公司破产并终结乾威公司破产程序。2018年6月7日，轩旗公司以乾威公司股东王红清、杜华芬怠于履行义务、致无法对乾威公司进行完整清算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两股东对乾威公司的债务228205.4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审理过程中，新联公司于2018年8月2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新联公司在接受法院指定担任乾威公司管理人后，多次联系债务人股东移交相关资料，并办理了交接手续，管理人当时认为，乾威公司在2014年下半年曾受火灾，以为部分财务资料在火灾时遭到破坏，账册或被火烧了，因此在向法院提出要求终结破产程序时，写了“债务人财务资料由于火灾，已残缺不齐全，给清算工作带来障碍”；直到最近，杜华芬又对管理人说，财务资料没少，凭证已全部交给管理人了，2014年下半年由于受火灾影响到2017年12月公司没开展经营活动，全部停止生产，是没有凭证，账也不做，每月税务零申报，账是请人兼职做的，账全部在兼职会计的电脑中，只是没打印出来，她说我不懂，财务资料应包括什么，认为凭证已全部交出就对了，又不知道财务资料包括账册等，最近，她又将兼职会计电脑账拷贝给了管理人；从目前管理人已收到的乾威公司财务资料，应该说乾威公司财务资料是基本齐全的，只是杜华芬不明白管理人的要求，对财务资料的理解出现了偏差，因此导致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提出“鉴于债务人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清算”结论同样出现偏差。《情况说明》对222.5万元应收款系虚账的问题亦作了再次说明。一审法院以轩旗公司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于2018年8月27日判决驳回轩旗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驳回轩旗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也裁定驳回轩旗公司的再审申请。三级法院均认为从案件查明事实看，作为公司的大股东杜华芬能够配合破产管理人工作，提交了相应的财务资料，不存在因股东的行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情形。轩旗公司向股东追责无果，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管理人责任纠纷。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管理人未依照本法规定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处以罚款；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轩旗公司正是依据该条款主张新联公司应赔偿其债权损失。故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管理人在乾威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是否未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从而给轩旗公司造成了损失。现有证据表明，新联公司在担任乾威公司管理人时，多次联系债务人股东提供相关资料，包括财务资料，并办理了相应的交接手续，对债务人财产也做了尽职调查。乾威公司的股东杜华芬由于对财务资料的理解出现偏差，导致未将兼职会计所做电脑账拷贝给管理人，使管理人得出的“鉴于债务人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清算”结论也出现偏差。管理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所作的《情况说明》，轩旗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否定的证据，已为三级法院所采纳，该说明客观地陈述了财务资料接收的事实经过，对应收款问题的说明也与之前一致。管理人并不存在履职不当的行为。退一步说，即使债务人股东在提交财务资料上存在不足之处，管理人出具《情况说明》与轩旗公司的债权损失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新联公司作为管理人对乾威公司财产所作的尽职调查，未发现有可供分配的任何财产。三级法院的生效裁判也认定，乾威公司大股东杜华芬能够配合破产管理人工作，提交了相应的财务资料，不存在因股东的行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情形。关于应收款，从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所作的工作报告到最后的情况说明均可以看出，管理人认为该笔应收款为虚账，且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已予披露，各债权人也未提出异议。因此，导致轩旗公司债权无法得到清偿的根本原因是乾威公司无任何破产财产可供分配。轩旗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系管理人履职原因，造成乾威公司破产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从而给债权人造成损失。轩旗公司现要求管理人赔偿货款损失和诉讼费损失，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轩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30元，由轩旗公司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管理人责任纠纷，轩旗公司对乾威公司享有债权，新联公司为乾威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轩旗公司称，新联公司作为乾威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在以债务人财务资料缺失、无法全面清算为由提请人民法院终结破产程序后，在轩旗公司起诉要求乾威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时，又向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认为股东提供的财务资料是基本齐全的。且管理人在债务人财务资料基本齐全的情况下，未经第三方机构审计，也未经全体债权人表决，即认定债务人财务账册载明的应收款222.5万元是不存在的。轩旗公司认为，新联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损害轩旗公司的利益，导致轩旗公司无法向股东追究连带清偿责任。就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管理人未依照本法规定勤勉尽职，忠实执行职务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处以罚款；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首先，新联公司在担任乾威公司破产管理人期间，根据乾威公司股东提交的材料及陈述，认为无法清算，进而提请法院终结乾威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并无不当。后，其又根据股东进一步提交的材料，对法院作出说明，本身也并无不当。其次，从现有证据来看，未发现乾威公司有可供分配的财产。至于200多万元的应收款，在管理人称实际为虚账的情况下，债权人会议也未提出异议，故管理人的履职行为也并未造成乾威公司破产财产的贬值、流失、损毁或者灭失，进而造成债权人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轩旗公司要求管理人赔偿货款损失和诉讼费损失的请求缺乏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轩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0元，由上海轩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黄 阁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吴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