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1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开沃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区通用航空及卫星产业园特1号。法定代表人：陈治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芮秀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静敏，女，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路畅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蔡甸区海天汽配大世界中区25栋304、305号商铺。法定代表人：陶小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武汉开沃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路畅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3民初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开沃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开沃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受理费、上诉费由路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开沃公司与路畅公司签订的《南京金龙开沃汽车产品2018年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为未生效的合同，属事实认定错误。《购销合同》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即生效”。《购销合同》已由双方完成盖章，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属成立且生效的合同。开沃公司与路畅公司双方均认可《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且《购销合同》已由双方实际履行。《购销合同》第三条第4项、第四条第3项非双方对《购销合同》所附生效条款，而是由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及付款条件。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开沃公司提交的《新能源汽车用户使用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关于拨付2017年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地方财政补贴资金的通知》（武经信【2018】291号）、武政规【2017】42号文件，系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承诺书》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性，路畅公司在一审庭审质证过程中对有其盖章的《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只对其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开沃公司与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路畅公司在购买车辆过程中已知晓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与开沃公司系开沃新能源汽车集团旗下的同级子公司、关联公司，开沃公司无需举证证明其与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的法律关系，《承诺书》为对开沃公司的承诺。该《承诺书》中所列明路畅公司作出承诺的合同编号即是案涉合同编号。因此，《承诺书》是对开沃公司和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的承诺。《承诺书》明确写明，合同项下车辆使用区域需满足所在省市及相关政府部门发布的新能源汽车推广政策中的要求。其次，武经信【2018】291号文件系由武汉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在其官方网站发布、公示的文件，武政规【2017】42号文件、武政规【2017】43号文件系由武汉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7年09月13日发布的规范性文件。一审法院应当对前述政府规范性文件的真实性予以核实，而不应以开沃公司提供的文件为复印件为由而不予采信。前述政策文件恰恰可以证明，1.“市外运行”、“非正常在线监控”（即装载国家工信部要求的新能源车辆监控终端）将导致开沃公司无法获得武汉市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地方财政补贴资金；2.武汉市发放新能源推广地方补贴的对象为在武汉市购买、在武汉市车管所完成注册登记的新能源汽车。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运营期限未到，开沃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未实际发生错误。在武汉市运营案涉车辆系开沃公司领取武汉市新能源车辆财政补贴的必要条件，若不符合该条件，即使路畅公司将案涉车辆公里数运营达到20000公里，开沃公司也无法申领获得地方补贴。事实上，路畅公司已将案涉41台车辆运往全国各地(一审法院已认定了路畅公司存在未在规定范围内投入运营的事实)，甚至已出售过户给第三方，并将新能源车辆监控终端拆除。若开沃公司不恢复新能源车辆监控终端，并将案涉车辆运回武汉市，那么开沃公司的损失即为既定发生损失。四、开沃公司已举证证明路畅公司将案涉41台车辆运出武汉市运营，且已举证证明案涉车辆不在武汉市运营将导致开沃公司无法申领武汉市新能源车辆财政补贴。案涉合同第三条第5款明确约定乙方（路畅公司）须按照国家地方新能源车辆推广政策合法使用、维护车辆，若因路畅公司原因导致开沃公司各级补贴遭受的损失由路畅公司承担。路畅公司明确知晓国家补贴和地方补贴的申领条件，也明确知晓其负有配合开沃公司申领相关补贴的合同义务。路畅公司在一审中抗辩其未在武汉市内运营该批车辆原因是武汉没有实际经营需求，该抗辩理由不能成为免除其合同义务的合理理由。在明知不在武汉市内运营或将车辆过户至湖北省外第三方客户会导致开沃公司地方补贴损失的情况下，路畅公司仍做出前述行为，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案涉地方补贴是否实际发生，开沃公司申领地方补贴需要达到多个条件，包括案涉车辆必须在武汉市内运营，案涉车辆必须在武汉市内进行注册、登记，案涉车辆需按照政策文件要求装载监控系统，案涉车辆需运营满足20000公里，案涉车辆完成申领国家补贴后才能申领地方补贴。路畅公司在武汉市外运营车辆以及将车辆过户至湖北省外第三方客户手中已经实际导致开沃公司无法申领该部分地方补贴。路畅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8年12月10日，开沃公司与路畅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JLKW-XS2018121008的《汽车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双方约定：1.路畅公司向开沃公司购买NJL6420BEV5型新能源汽车70台，每台车辆价款中含国家补贴54000元、地方补贴27000元，国家补贴、地方补贴由开沃公司申请并全额享有；路畅公司购买NJL6420BEV4型新能源汽车30辆，每台车辆价款中含国家补贴49500元、地方补贴24750元，国家补贴、地方补贴由开沃公司申请并全额享有。路畅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向开沃公司支付定金1000000元；提车前须向开沃公司支付剩余车款3870000元。2.开沃公司应于2018年12月按合同约定向路畅公司交付合格车辆；路畅公司上牌时间不得晚于2018年12月31日，并自上牌之日起12个月内运营里程不低于20000公里；3.路畅公司协助开沃公司申领国家补贴、地方补贴；路畅公司须按照国家及地方新能源车辆的推广政策合法使用、维护车辆，若因路畅公司原因，造成开沃公司各项补贴的损失，由路畅公司承担。4.开沃公司未按时交付车辆，每日按应付车款1‰的标准向路畅公司支付违约金，开沃公司交付车辆不符合约定，应在10个工作日内完成整改；路畅公司在车辆上牌之日起（即2018年12月31日）15个月期满之日止，路畅公司已购买车辆运营里程仍不足20000公里的，路畅公司应将国家补贴及地方补贴部分的车款补足，待国家补贴及地方补贴发至开沃公司账户后，开沃公司以无息方式予以返还。6.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二）在扣除国家补贴和地方补贴后，路畅公司应支付开沃公司购车款4870000元[（128200元－54000元－27000元）/台×70台+（126450元－49500元－24750元）/台×30台]，路畅公司实际支付开沃公司购车款4720000元（因供应商为路畅公司减免了车款150000元）。（三）2019年4月份，开沃公司通过后台监控发现路畅公司所购买的车辆中有部分车辆在武汉市区域外运营。2019年4月12日，开沃公司向路畅公司发送《车辆运营告知函》，要求路畅公司将相关车辆及时运回并按照约定在武汉市内投入运营。一审法院认为，开沃公司与路畅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属于符生效条件的合同，即合同约定路畅公司应将其本案涉案的车辆在上牌之日（2018年12月31日）起至12个月期满之日（2019年12月31日），如路畅公司所涉案车辆的运营里程未达到20000公里，开沃公司各项补贴损失，由路畅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路畅公司存在未在规定的范围内投入运营的事实，但路畅公司运营期限未到期、营运里程未达标，且开沃公司主张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因此，开沃公司、路畅公司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虽然成立，但未生效。开沃公司应在合同生效后，待实际损失产生后，可提供证据另行向路畅公司主张权利。故开沃公司要求路畅公司自起诉之日（2019年5月22日）将本案涉案的41台车辆运回武汉市区域内运营，并赔偿因涉案车辆未在武汉市区域内运营给开沃公司造成的损失1093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开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42元，由开沃公司负担（已负担）。二审中，开沃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增值税发票两张，拟证明车辆开票价格包含了地方补贴；证据二、路畅公司在武汉市区域以外运营车辆明细表（截至2020年5月27日），该表从国家新能源车辆监控系统中导出，拟证明部分车辆已经运往湖北省外，或者武汉市外其他地市运营，案涉41台车其中的16台车已经过户至广东省和福建省第三方客户；证据三、行驶证16套（案涉车辆的初次登记行驶证和过户后的新的行驶证），拟证明案涉41台车中的16台车已经过户至湖北省外第三方客户。路畅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在后一并论述。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开沃公司提交的《关于印发武汉市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地方财政补贴资金实施细则的通知》（武经信【2018】4号）规定，武汉市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地方财政补贴资金申报资料包括：1.申请报告；2.申报车辆汇总表及明细表；3.车辆获得中央财政专项补贴资金的证明原件；4.申报车辆销售发票及行驶证复印件；5.武汉市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车辆纳入武汉市新能源汽车监测与管理平台的证明原件。开沃公司提交的《关于拨付2017年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地方财政补贴资金的通知》（武经信【2018】291号）公示了武汉市2017年申领新能源汽车地方补贴的车辆清算情况，包括通过车辆数、未通过车辆数、审核未通过车辆原因等，并载明“请各企业对照武汉市有关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文件要求展开自查自纠工作，对于审核未通过车辆认真剖析整改，整改达到文件要求的车辆可于下一年度申报。”本院认为，《购销合同》系开沃公司与路畅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购销合同》中第三条第4项关于“乙方（路畅公司）应当确保本合同项下车辆自上牌之日起12个月内运营里程不低于20000公里”的约定，以及第四条第3项关于“自本合同项下车辆上牌之日起15个月期满之日起，乙方购买车辆运营里程仍不足20000公里的，乙方应当将国家补贴及地方补贴部分的车款补足，待国补及地补下发至甲方（开沃公司）账户后，甲方予以无息返还”的约定，均系双方当事人关于车辆运营里程与补贴款关系的约定。一审法院将相关约定认定为合同的生效条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购销合同》约定，案涉车辆的国家补贴及地方补贴由开沃公司负责申领，路畅公司协助，路畅公司应当确保车辆的上牌、运营等符合补贴申领的条件。根据武经信【2018】4号的规定，武汉市新能源汽车地方补贴的申领资料，包括相关车辆已领取国家补贴的证明文件，以及相关车辆购买上牌及具体运营情况有关的文件等五项材料，该五项材料须同时提交审核。从武经信【2018】4号文件内容可知，地方补贴根据国家补贴的发放情况而发放，获得国家补贴的车辆在满足地方政府规定的条件后再发放地方补贴。1.关于国家补贴。国家补贴领取的条件包括车辆运营里程在一定期限内达到20000公里，开沃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案涉销售的车辆已获得国家补贴的证明文件。2.关于地方补贴，开沃公司主张武汉市新能源汽车地方补贴的发放要求相关汽车必须在武汉市内运营，但从开沃公司举证的武政规【2017】42号文件、武政规【2017】43号文件及武经信【2018】4号文件来看，并无相关明确规定；即使存在相关明确规定，能否获得地方补贴需要相关主管部门对前述五项资料的综合审核认定。参考开沃公司提交的武经信【2018】291号文件，武汉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公告新能源汽车地方补贴申领的审核情况，包括审核未通过车辆原因，并明确应对审核未通过车辆认真剖析整改，整改达到文件要求的车辆可于下一年度申报。综合以上分析，现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已获得国家补贴，案涉车辆可获得地方补贴的前提条件未成就；地方补贴能够获得需要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核，开沃公司未提供案涉销售车辆的审核情况，其是否存在地方补贴损失尚存在不确定性，故开沃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开沃公司可在其实际损失产生后另行向路畅公司主张权利。综上，开沃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2元，由上诉人武汉开沃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焰审判员  裴露审判员  张鹏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王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