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1民初2451号 原告：杭州富岑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MA2AYYFQ6B，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公望街1258号第2幢。 法定代表人：俞建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恺，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电投集团桑尼艾罗（杭州富阳）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MA27XXQ968，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中秋路18号401室。 法定代表人：许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富岑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国家电投集团桑尼艾罗（杭州富阳）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20年6月17日、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立即拆除位于件，并恢复原状；二、被告支付占有使用费共计914794元（暂自2018年2月8日起计算至2020年4月13日止，要求计算至被告将屋顶恢复原状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与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于2016年7月21日签署《光伏示范应用项目协议书》1份，约定金茂公司将厂区内建筑物屋顶提供给被告利用多晶硅电池组件建设光伏并网电站使用，租金按年支付，每年70000元。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2日裁定受理金茂公司破产申请［（2017）浙0111破2号］。金茂公司所有的富阳金桥工业功能区的土地、厂房、设备等，于2018年1月10日经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淘宝司法拍卖网络平台开展的司法拍卖项目公开竞价中，原告以最高价胜出，于2018年2月8日取得《拍卖成交确认书》，并于2018年5月10日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原告以拍卖方式竞价取得该土地、厂房、设备的所有权，该厂房的屋顶、屋面使用权归原告所有。根据法律规定，未经原告同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使用。时至今日，被告在原告厂房屋顶安装的光伏设备组件，在原告取得厂房所有权后既未与原告联系协商，也未支付任何费用，严重侵犯了原告方的合法权益。 被告答辩称，一、被告依法建设光伏电站，项目合法合规。二、原告应继续履行出租义务。三、原、被告之间亦形成合法有效的租赁关系。四、拆除电站不符合经济性、环保性的要求。五、原告提出的租金数额明显不合理，应按原合同标准执行。综上，原告的诉请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1、原告提供的分布式光伏发电应用示范区项目合同能源管理协议书1份（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告与金茂公司签署协议书，约定将金茂公司厂区内建筑物屋顶提供给被告利用多晶硅电池组件建设光伏并网电站使用。被告质证后对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2、原告提供的淘宝网拍卖公告1份（打印件），用以证明金茂公司富阳金桥工业功能区的土地、厂房、设备等公开竞价拍卖的事实。被告质证后认为原告未提交原件，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认为原告对案涉房屋屋顶有租赁合同及安装有电站是明知的。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3、原告提供的民事裁定书1份、拍卖成交确认书1份（均为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金茂公司富阳金桥工业功能区的土地、厂房、设备等经公开竞价拍卖，原告以最高价竞拍取得的事实。被告质证后认为原告未提交原件，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4、原告提供的律师函1份（复印件）、快递查询面单1份（复印件）、查询记录1份（打印件），用以证明原告于2020年1月27日向被告发函，告知被告派员协商解决方案，否则限期拆除的事实。被告质证后对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对被告收到函件的事实予以认定。 5、原告提供租赁合同2份，用以证明案涉区域厂房的租金及原告诉求占有使用费有相应依据的事实。被告质证后对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被告不是合同相对方，无法核实，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两份合同对本案无参考性。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被告的异议理由成立，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6、被告提供的备案通知书1份（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验收意见1份（复印件），用以证明案涉光伏项目完全合法合规的事实。原告质证后对备案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验收意见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后对备案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验收意见没有原件核对，故不予认定。 7、被告提供的分布式光伏发电应用示范区项目合同能源管理协议书1份（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分布式光伏应用项目意向协议书1份（复印件）、电子付款凭证1份（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被告依法租赁案涉房屋屋顶，原告无权要求拆除的事实。原告质证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8、函及附图1份（打印件）、复函1份（照片打印件）、现场照片8份（均系打印件），用以证明双方多次协商，被告按照原告要求变更箱位置，双方已对案涉项目25年保持不变达成一致意见，形成租赁关系的事实。原告质证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被告的原变电箱位置严重影响了原告正常的厂区使用，故原告要求被告对该变电箱位置进行移位，无法证明双方达成租赁事实，原告仅同意移位方案而已。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9、被告提供的冻结通告1份、拆除公告1份（均为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案涉房屋将被拆除，原告无诉之利益，任何人均无权另行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或者加盖工作，光伏项目已无拆除必要的事实。原告质证后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原告要求被告拆除，不属于公告中的拆除等禁止内容。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 10、被告提供的光伏示范应用项目协议书（分布式）2页（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用以证明原告主张的租金数额严重偏离市场水平，应依法调减的事实。原告质证后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被告主张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故不予认定。 11、被告提供的光伏电站并网调度协议1份、分布式电源项目并网验收意见单1份（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案涉光伏电站并网时间及在拍卖时已经并网发电的事实。原告质证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12、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截图打印件），用以证明被告同意向原告支付费用及双方经过协商的事实。原告质证后认为属于电子证据，未提交原始载体，对真实性有异议，即使是事实，合同已经解除，协商内容是对新的合同进行磋商。本院庭审结束后经核对手机微信内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16年6月18日，金茂公司（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分布式光伏应用项目意向协议书》1份，约定乙方在甲方约12000平方米建筑物屋顶上采用多晶硅电池组件建设1.4MW（以实际装机容量占用面积为准）光伏并网电站，租赁期限20年。2016年7月21日，金茂公司（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分布式光伏发电应用示范区项目合同能源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1份，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合作建设利用光伏发电项目，按照节能效益分享模式分享收益，合作期为25年，起始日为政府出具项目验收文件的次日；项目名称为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分布式光伏发电应用示范区，项目地点为富春街道金桥工业区，项目内容为甲方提供自有建筑物屋顶，由乙方利用多晶硅电池组件建设1.5兆瓦（以实际装机容量为准）光伏并网电站，电站所发光伏电能全部并入到国家电网公司；乙方负责项目全部投资，含建设期间的设计、设备采购、安装、调试、验收等费用与运营期间的运行、管理、维护等费用，节能效益分享期内拥有项目所有权，并独自享受国家各级政府部门为项目提供的各类补贴；甲方提供建筑物屋顶，节能效益分享期内以乙方安装的光伏组件所占的建筑屋顶面积为准，乙方按照所占甲方建筑物屋顶面积每平方米屋顶每年5元向甲方支付屋顶租赁费用，共计70000元/每年（按实际装机）；节能效益分享期满后，项目所有权无偿转让给甲方。乙方不再负责项目运营，但继续提供相应的技术性指导和支持。甲方如放弃受让权，应由乙方负责拆除项目设备、设施；每年12月31日前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屋顶租赁费用，甲方在收到书面付款单后7日内向乙方开具普通发票；屋顶租赁期间不满1年的，按使用天数计算租期（1年为365天）；租赁费用从并网之日起开始计算；甲方不得自行拆除、更换、更改、添加或移动项目设备、设施、场地。甲方确需对屋顶进行翻修、改造的，甲乙双方共同确定施工方案，以避免对乙方资产造成损害，否则甲方应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节能效益分享期内，甲方应确保满足项目对建筑物及屋顶使用的需求。若甲方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发生变化的，甲方应确保新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知晓本项目并接受甲方的全部权利义务。如因甲方原因导致项目无法使用屋顶项目不得不提前终止的，甲方应赔偿乙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与间接损失；如任何一方擅自解除合同，擅自解除合同方应赔偿另一方损失；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被关闭、撤销、停产停业的，甲方应及时告知乙方，以便乙方对该项目做相应调整。甲方发生转产或与其他单位合并或分立的，则本合同对发生此类变化的甲方或其继受者仍然有效，且甲方应事先告知有关当事方，如果该甲方或继受者不履行本合同，则乙方有权拆除设备；本协议解除后，项目应当终止实施，项目资产由乙方负责拆除、取回。该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6年9月18日，被告取得由杭州市富阳区发展和改革局同意的关于新建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1.4MW屋顶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杭州市富阳区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2016年12月28日，被告向金茂公司转账70000元，备注“屋顶租赁费”。2017年2月16日，被告与国网浙江杭州市富阳区供电公司签订《光伏电站并网调度协议》1份。同日，国网浙江杭州市富阳区供电公司对被告提交的《分布式电源项目并网验收意见》予以验收并通过。2017年2月28日，项目并网发电。 二、2017年2月22日，本院作出（2017）浙0111破2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申请人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11月30日，金茂公司管理人发出《拍卖公告》，拍卖标的为金茂公司位于富阳区金桥工业功能区的土地、厂房及地上附属物、机器设备、办公设备、存货、苗木绿化等。拍卖公告第五条载明：标的物以实物现状为准，法院或管理人不承担本标的物瑕疵保证。特别提醒（“特别提醒”及其后内容的字体均刷黑）：有意者请亲自实地看样，详细情况可向物业及相关部门了解，未看样的竞买人视为对本标的实物现状的确认，责任自负。2018年2月8日，原告与金茂公司管理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2018年2月12日，本院作出（2017）浙0111破2号之七民事裁定，裁定：一、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杭州市富阳区金桥工业功能区的土地、厂房、地上附属物、机器设备、办公设备、存货、苗木等整体资产［土地证号为富国用（2005）第001212号，房产证号为富房权证初字第××、03××71号、032395号、123403号］归买受人杭州富岑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ＭＡ2ＡＹＹＦＱ6Ｂ）所有；二、买受人杭州富岑实业有限公司应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有关权属的过户手续。2018年8月9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屋顶分布式光伏项目箱变移位方案确认的函》，就箱变及配电房位置方案设计作出了说明。2018年9月4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屋顶分布式光伏项目箱变移位方案的复函》，载明：“你司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屋顶分布式光伏项目箱变移位方案确认函收悉，经我司研究，同意你司箱变移位方案。但箱变移位后需要对原增加箱变时对路面以及园区的基础设施进行修复还原，新箱变的位置移位的施工现场必须有我司指定人员：张育新先生在场确认并进行施工。”2020年3月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拆除设备、恢复原状，未果。 三、2020年1月23日，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富春街道办事处发出《冻结通告》，载明从2020年1月23日起冻结包括案涉厂区范围内的相关活动。2020年4月15日，杭州富阳开发区基础设施建设有限公司、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富春街道办事处联合发出《富阳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桥园区）空间腾退项目工业企业拆除公告》，载明富阳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桥园区）空间腾退项目评估完成时间为2020年5月30日前，签约完成时间为2020年6月30日前，腾空完成时间为2020年7月30日前。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截至第二次庭审时，双方均未签订拆迁（搬迁）协议。 四、庭审中，被告表示应继续按原协议约定履行，只要原告提供银行账户并提出付款申请，被告同意向原告支付租金，但原告认为在金茂公司破产受理后原协议已经解除，不同意被告继续履行的意见，也不同意被告按原协议约定的标准支付租金。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国家电投集团桑尼艾罗（杭州富阳）光伏发电有限公司占有案涉厂房屋顶是否为无权占有。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告占有非无权占有，理由如下：《协议书》在金茂公司破产后未解除。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应当履行；但是，对方当事人有权要求管理人提供担保。管理人不提供担保的，视为解除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视为解除合同”的前提条件为：一是合同成立的时间，必须是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即破产程序开始前；二是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包括双方当事人均未开始履行、双方均已开始履行但是均未履行完毕、一方已经开始履行但是未履行完毕同时另一方尚未开始履行这三种情形。本案中，在金茂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金茂公司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已将出租的厂房屋顶交付给被告使用，且被告已合法在厂房屋顶安装完毕太阳能光伏发电设备，金茂公司的合同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唯有租金收益权，故本案《协议书》已解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应当按照有利于使债务人财产最大化的原则”的立法精神。其次，金茂公司破产受理后，在金茂公司管理人处置拍卖金茂公司资产过程中，管理人从未要求被告拆除设备、恢复原状，可见金茂公司管理人出于对债务人实际利益的考虑，并不想解除《协议书》。综上，原告认为《协议书》在金茂公司破产受理后已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在《协议书》未解除前，被告占有使用案涉厂房屋顶，系正当权利，故原告诉请要求其拆除设备、恢复原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以被告无权占有租赁标的物为由主张要求支付远超出租金标准的占有使用费，且拒不接受原租金标准，同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杭州富岑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948元，减半收取6474元，由原告杭州富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原告杭州富岑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贤祥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柴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