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5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四爷牛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磨房路37号1701-1703室（华腾北搪集中办公区179758号）。法定代表人：吴继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昀，北京市京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鹏，男，198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昀，北京市京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楠，男，198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小勇，北京龙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四爷牛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四爷牛拉公司）、上诉人王金鹏因与被上诉人宋楠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6021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5月21日，上诉人四爷牛拉公司和上诉人王金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昀，被上诉人宋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小勇及宋楠本人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爷牛拉公司和王金鹏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京0105民初6021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案由及合同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在其后的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既有认定事实错误，又有遗漏查明事实行为，并在错误认定的基础上做出矛盾性判决，故依法应予撤销。1、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所谓特许经营合同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知识产权）的企业（即特许人），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即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合同而引起的纠纷。综观本案，被上诉人并不具有特许人的身份，也不具有诉争公司的知识产权。其只是向上家接手了一家餐馆的部分股权且在股权没有完成变更的情形下单方将整个公司股权及餐馆转让给了上诉人北京四爷牛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餐厅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结合上述条款，可以明确判断出本案不仅仅只是转让四爷牛拉餐厅，更主要的转让对象应为北京上手屋餐饮有限公司的股权。因为经营餐厅如果没有餐饮公司作为载体并具备各项营业执照是不可能正常开展经营的。故上诉人不可能只要求被上诉人向其转让所谓的并不存在的特许经营权（事实上被上诉人也没有）。而一审判决为了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裁决，视本案合同中股权转让条款而不见，故意将本案定性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罔顾转让的餐厅只是北京上手屋餐饮有限公司的部分财产的常识，错误定性本案案由及法律关系，继而为整个错误判决奠定了基础。2、本案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存在严重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餐厅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没有一处标明被上诉人转让的是自己持有的股权，整篇合同条文中明确可以看到被上诉人转让的对象是整个北京上手屋餐饮有限公司的股权及包含的餐厅。不仅如此，在法院事实查明部分，一审判决明确指出该转让餐厅的投资人是被上诉人与孟宪梅两人，后者占股三分之一，作为共同投资人之一，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权利在未征求另一投资人孟宪梅事先同意、事后追认的情形下擅自将整个餐厅及餐饮公司转让给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需要权利人事后追认合同才生效。而孟宪梅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中被上诉人处分其股权的行为并未进行过追认。故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餐厅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至上诉人上诉之日亦未生效。一审判决在明知被上诉人只是部分投资的情况下偷换概念将《餐厅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认定为被上诉人转让自己持有的股权，可谓偏离了公正裁决的范畴。3、一审法院另外遗漏了部分应当查明的事实。即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产生诉争前，被上诉人并没有将餐厅第一时间交付给上诉人，而是交付给了另一投资人孟宪梅经营。之后，及至2019年4月1日，上诉人为尽快落实餐厅及餐饮公司转让手续将餐厅及餐饮公司转让出去，由上诉人公司员工吴涛个人代表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转去了5.88万元。而在起诉中被上诉人隐瞒了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也遗漏了这一事实。正是因为5.88万元转款后，被上诉人迟迟不进行手续变更，反而提起了诉讼才导致双方完全进入诉争模式。按《餐厅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不仅应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更应将餐厅交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在《餐厅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不仅具有合同权利也同时负有合同义务。上诉人不可能在被上诉人完全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单方面无条件的履行自己的义务。故一审判决完全漠视上诉人的权益，毫无客观可言。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备转让餐厅股权资格签订《餐厅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真实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是被上诉人2017年1月9日与北京上手屋餐饮有限公司股东李素芳、田书明、贾志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李素芳、田书明、贾志琴三股东，还是四爷牛拉餐厅的另一投资人孟宪梅，各方均未同意被上诉人将诉争餐厅及公司股权转让出去，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签订的两份转让协议实质上属于效力待定合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及担保法第六条判决上诉人承担合同义务，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违反中立审判原则，在审判中有违公平公正。2019年10月21日下午第一次开庭，本案原审法官助理唐铁星在庭审中让上诉人暂时离开法庭一下，表示要同被上诉人代理律师进行沟通。在此之前，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主张的诉求是要求上诉人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208.14万元，起诉的对象也只是上诉人北京四爷牛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而在被上诉人与法官助理沟通后，被上诉人则立即将诉求改为了支付首期转让款47.04万元，并且追加了上诉人王金鹏作为本案的第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不敢武断表示法官助理告知了被上诉人代理人股权转让案件不适用于合同法分期分款超过20%未付即可全款主张的法律规定，但对于诉讼请求重大变更的问题，法院应秉持不告不理，公正审理的原则，不去释明不该释明的问题。不刻意站在原被告任何一方！综上，无论是对于《餐厅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有效性，还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履行的瑕疵程度，以及适用法律的正确性。一审判决均出现了严重的错误。审理草率，程序亦不合规。宋楠辩称，本案特许经营关系是准确的，双方通过协商一致，签订了两份协议；双方协议整体来讲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爷牛拉公司和王金鹏连带向我支付首期股权转让金470400元；2.判决四爷牛拉公司、王金鹏连带支付我迟付滞纳金，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7日，四爷牛拉公司（甲方）与宋楠（乙方）签署《四爷牛拉合资经营意向书》，约定乙方有意向以合资经营的方式与甲方经营“四爷牛拉”品牌餐厅，并认可甲方对四爷牛拉进行受托经营管理的经营模式，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意向金35万元，作为乙方加入到甲方“四爷牛拉”品牌连锁经营的预付金。双方还约定，自本意向书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无论因任何原因，双方仍未能签署正式合同的，乙方可以在前述期限届满后申请甲方将意向金予以无息退还。意向书签署后，四爷牛拉公司进入加盟店选址阶段。经过协商，宋楠租赁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北京财富中心写字楼A座2层E207的店铺用于经营“四爷牛拉”餐饮项目，并沿用了原北京上手屋餐饮有限公司的营业证照。宋楠陆续向中介、房东和四爷牛拉公司支付了中介费、房租、设计费、监理费、装修费、转让费等共计145.5万元，四爷牛拉公司负责前期开业筹备准备工作。期间，经过四爷牛拉介绍，该加盟店引入了另外投资人孟宪梅参与经营。2017年8月4日，涉案加盟店开业，四爷牛拉公司对涉案加盟店进行托管运营。宋楠向四爷牛拉公司支付了8万元履约保证金。截止到2017年8月底，四爷牛拉公司与宋楠共同确认宋楠累计为涉案加盟店出资167.86万元。2018年3月16日，宋楠（转让方，甲方）与四爷牛拉公司（受让方，乙方）与王金鹏（受让方担保人）签署《餐厅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财富中心A座2层E207的四爷牛拉餐厅转让至乙方。转让费用共2081400元，分五期五年内付清，第一期支付时间为2019年3月1日，支付利息及本金为470400元，滞纳金每日按照应付金额的0.05%收取，最后一笔2023年3月1日付清。乙方自愿接受甲方与房主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内所有条款，签订合同之日起，由乙方按时缴纳房租、水电费、税费、垃圾费等所有与经营有关费用。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宋楠（甲方）将其从2016年6月其所有经营开支进行了详细叙述，并对餐厅股权转让交接事宜进行了具体约定，并声明“自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不再担任餐厅任何职务，不再承担任何餐厅风险，生产及人员安全、债务纠纷，日后所有原股东相关事宜及责任由新股东承担。”王金鹏作为担保人在《餐厅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进行了签字确认。另查，北京上手屋餐饮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包括李素芳、田书明、贾志琴，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孙银燕。2017年1月9日，北京上手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三位股东作为甲、乙、丙方及法人代表孙银燕与宋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上手屋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7号财富中心E207为注册地址的一家餐饮公司全部股份转让至宋楠名下，协议附有上手屋公司公章、股东田书明及宋楠本人签名。因部分股东无法取得联系，故未能完成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宋楠、四爷牛拉公司均认可涉案餐厅的实际出资人为宋楠和孟宪梅。以上事实，有涉案合同、股权转让协议、餐厅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宋楠与四爷牛拉公司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涉案加盟店实际出资人为宋楠和孟宪梅，法院认定宋楠依法享有涉案加盟店的股东权益，有权对外转让其股权。王金鹏辩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四爷牛拉公司自愿以208.14万元的费用受让宋楠持有的涉案餐厅股权，并就转让金分期支付事项进行详细约定，该协议不存在法律上的无效情形，四爷牛拉公司应当严格遵守。目前，协议约定的第一期股权转让金付款期限已经届满，故宋楠提出的四爷牛拉公司支付首笔470400元股权转让金及滞纳金的主张，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王金鹏自愿以担保人身份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上签字，属于对于四爷牛拉公司所负债务的一般保证，在四爷牛拉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情况下，王金鹏依法应当承担相应债务的保证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北京四爷牛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王金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宋楠首期股权转让费470400元；二、北京四爷牛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王金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宋楠滞纳金（以4704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审程序中，四爷牛拉公司和王金鹏提交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四爷牛拉公司于2019年4月1日向宋楠支付转让费5.88万元，宋楠对此予以认可。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案件中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银行转账凭证及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及法律关系适用。2016年7月27日，四爷牛拉公司与宋楠签订《四爷牛拉合资经营意向书》，约定宋楠加入到四爷牛拉公司的“四爷牛拉”品牌连锁经营。在四爷牛拉公司、宋楠按照经营意向书以托管经营的方式经营“四爷牛拉”品牌餐厅的过程中，宋楠提出终止与四爷牛拉公司就“四爷牛拉”品牌餐厅的合资经营关系，并将其权益转让给四爷牛拉公司，由四爷牛拉公司支付其转让费的要求，四爷牛拉公司对此予以同意。2018年3月16日，宋楠与四爷牛拉公司、王金鹏签订《餐厅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就“四爷牛拉”品牌餐厅转让事宜进行约定。可见，宋楠提出终止“四爷牛拉”品牌餐厅的连锁经营，并转让其权益的行为虽然不是典型的特许经营权合同关系，但是也是在履行特许经营权合同过程中产生的权益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和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对四爷牛拉和王金鹏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餐厅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在一审案件审理中，四爷牛拉公司和王金鹏均陈述“这时候宋楠提出要撤走，提出一个包含所有费用的总计费用，我方计算了每年产生的收益达成了一个返还款项的协议，我方就是作为股东接手然后同时将费用退还给宋楠，经营风险我方承担。”、“当时是另外股东，我方老总，宋楠三方在场签订的协议，我方陆续按照投资的费用以及百分之八的收益返还回去，我方实际接手宋楠手里的股份和另外的股东一起经营。”宋楠在一审过程中陈述“就是不想干了，被告也愿意收，不管是出多少钱收，以投入的钱为基础，按照百分之八的年利率，我觉得这个事情可以，所以同意了。”根据宋楠、四爷牛拉公司和王金鹏的陈述可以认定签订《餐厅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为四爷牛拉公司将宋楠投资金额及收益分五年支付给宋楠，四爷牛拉公司受让宋楠在诉争餐厅上的权益。本院认为，《餐厅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宋楠依据上述协议有权对其自己的权益进行转让。同时，王金鹏在《餐厅股权转让协议》上的保证人处签字，但是《餐厅股权转让协议》未对保证方式进行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王金鹏对四爷牛拉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四爷牛拉公司和王金鹏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遗漏事实的情况。经本院核实，在《餐厅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签订后，四爷牛拉公司已经于2019年4月1日支付给宋楠转让费5.88万元，宋楠对此予以认可，但是在一审判决中并未对此予以查明，且一审判决中也未将5.88万元予以扣除。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四、关于一审法院违反中立审判原则的情况。四爷牛拉公司和王金鹏并未提交证据就一审法院违反中立审判原则的情况予以证明，四爷牛拉公司和王金鹏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四爷牛拉公司和王金鹏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0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四爷牛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王金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宋楠首期转让费411600元；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0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四爷牛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王金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宋楠自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滞纳金7056元（以4704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005%的标准计算）以及自2019年4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滞纳金（以4116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005%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宋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56元，由宋楠负担1000元（已交纳），由北京四爷牛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王金鹏共同负担73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356元，由宋楠负担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四爷牛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王金鹏共同负担735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想审 判 员  范米多审 判 员  杨绍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 文书 记 员  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