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56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牛玉兰，女，195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志岳，男，194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69年12月24日出生，回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露露，女，197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扬，江苏天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牛玉兰、章志岳因与被上诉人张勇、左露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434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牛玉兰、章志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借款利息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不存在违法行为。（1）2012年3月8日，张勇出具借条，约定张勇向牛玉兰、章志岳借款40万元，借期一年。后牛玉兰、章志岳履行款项出借义务，张勇按约定支付利息。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2）本案所涉借贷与案外人章某,4无关。章某,4既不是债权人，也不是债务人。一审法院因张勇与案外人章某,4另案处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涉嫌虚假诉讼，就认定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缺乏依据。2.牛玉兰、章志岳不是职业放贷人。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意见，职业放贷人应是同一出借人或关联关系人作为原告一年内在全省各级人民法院起诉民间借贷案件5件以上，而牛玉兰、章志岳远达不到该标准，一审法院认定缺乏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勇、左露露答辩称：1.案涉债务已经清偿完毕，牛玉兰、章志岳仍以案涉40万元借条提起诉讼，涉嫌犯罪。2.左露露对案涉债务不知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牛玉兰、章志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张勇、左露露向牛玉兰、章志岳偿还借款本金38.8万元及逾期利息、违约金（以本金38.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到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勇、左露露负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1月19日，牛玉兰以其女王某,4名义向南京银行贷款40万元，该40万元贷款直接发放至张勇账户。张勇收到40万元后将其中30万元转给章志岳之子章某,4，剩余10万元作为张勇的借款。2012年3月8日，张勇向牛玉兰、章志岳借款，张勇连同上述10万元向牛玉兰、章志岳出具40万元借条，张勇口头承诺月利息1.1万元，章志岳扣除第一个月利息1.2万元后通过银行转账给张勇28.8万元。自2012年4月起至2015年9月止，张勇每月按时偿还1.1万元利息，后张勇不再偿还。张勇、左露露系夫妻关系，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故牛玉兰、章志岳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中，张勇在第一次庭审中辩称，2012年3月8日张勇向牛玉兰出具了40万元的借条，牛玉兰、章志岳提交借条中章志岳的名字是后补的。2016年，牛玉兰、章志岳曾就案涉借条在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后撤诉，在该案中章志岳认可其名字是后补的。而就该40万元的借条，牛玉兰通过章志岳实际交付28.8万元。借款后张勇商定分期还款到章志岳账户，分24笔共计还款32.4万元，已还清该借款。至于牛玉兰之女王某,4与张勇之间系二手车买卖法律关系，银行贷款40万元后王某,4变更了买车意图，要求张勇将购车款支付给章志岳之子章某,4，张勇按照王某,4的指令扣除部分违约款项将大部分款项交付给章某,4，其中30万元是转账，还有部分以现金和其他方式结算。一审中，左露露辩称，左露露对张勇的借款不知情，牛玉兰、章志岳也未证明借款用于了家庭生活经营，请求驳回牛玉兰、章志岳对左露露的诉请。一审庭审中，牛玉兰、章志岳申请牛玉兰之女王某,4及章志岳之子章某,4在第一次庭审中出庭作证，证人王某,4陈述：“证人和章某,4是同事，章某,4向证人母亲牛玉兰借款，证人同意以购车贷款形式用证人房产抵押贷款40万元，贷款手续都是张勇操作的，40万元银行直接发放到张勇账户，其中30万元借给章某,4了，剩余10万元张勇因为跟证人母亲牛玉兰关系好，牛玉兰就借给张勇了”。证人章某,4陈述：“证人父亲章志岳与牛玉兰系老同事，证人与张勇曾经在江苏省广厦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共事过。证人当时向牛玉兰借款30万元，牛玉兰告知其女儿王某,4，王某,4称可以拿房子贷款借给证人。因为张勇与南京银行有合作，贷款方便，证人就安排张勇去南京银行贷款，40万元贷款下到张勇账户后，张勇将30万元转给证人，还有10万元在张勇账户。张勇想用该10万元，就告知了证人和牛玉兰”。就两证人的证言，张勇在第一次庭审中坚持其抗辩意见：40万元贷款的去向、张勇与证人王某,4之间存在真实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及证人王某,4以贷款形式向张勇支付40万元购车款。就双方当事人及两证人陈述的贷款事宜，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后依职权调取了证人王某,4与张勇之间的贷款手续及银行放款到张勇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调取的材料载明：1.证人王某,4向贷款行南京银行南京城北支行（简称南京银行）提供了王某,4与张勇于2012年1月15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载明王某,4向张勇购买牌照苏Ａ×××××凯迪拉克SRX3.0L型号车辆一辆，车价43万元，签订合同时买家支付卖家定金1万元）及收条（张勇2012年1月17日出具，内容为“收到王某,4购车款壹万元”），王某,4以房易贷形式向南京银行贷款40万元用于购买上述苏Ａ×××××凯迪拉克SRX3.0L型号车辆，南京银行发放该款至张勇银行账户；2.2012年1月19日，张勇账户余额10915.22元，南京银行以王某,4购车为事由将40万元贷款付至张勇账户，账户余额变为410915.22元。2012年1月20日，张勇该账户进账15万元，账户余额变为560915.22元，当日张勇从该账户转账35万元至案外人陈迥账户，余额为210915.22元。此后张勇的该账户经常有大笔资金的进账和转出，但汇款方、付款方均非牛玉兰、章志岳及两证人。第二次庭审，一审法院将调取的上述材料出示给双方当事人，并要求双方就第一次庭审陈述与材料内容不同处作出说明。牛玉兰、章志岳称：“张勇负责此次贷款办理手续，《二手车买卖合同》是由张勇主导，目的在于为王某,4向南京银行贷款，合同中的车牌号码及车辆型号是虚假的。银行流水无法反映张勇向章某,4交付30万元，但因章某,4与张勇系长期合作的工作伙伴，章某,4与张勇存在多个账户的银行往来，故该30万元有可能是张勇以其他账户转账给章某,4的”。张勇称：“张勇和王某,4之间存在真实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上的车牌号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该车是朋友的或者公司的车。王某,4找张勇买车，张勇只是中介并不指定车型，所有的贷款手续及《二手车买卖合同》都是章某,4所为。待银行批准后贷款，张勇再为王某,4根据金额选择购买的车型。南京银行发放40万元贷款后，王某,4变更了购车意图。第一次庭审中因时间太久张勇没有回忆清楚，张勇根据章某,4的安排将35万元汇给了章某,4朋友陈炯。剩余的5万元按照章某,4的意思，已经全部结算完毕，可能是以现金形式，张勇记不清楚了。案外人陈炯是章某,4的朋友，张勇不认识”。针对张勇的陈述，牛玉兰、章志岳反驳：“张勇收到南京银行的贷款后将35万元转账给案外人陈炯，但牛玉兰、章志岳从未委托张勇支付款项给案外人。根据张勇第一次庭审的陈述，张勇扣除相应违约金后，将剩余款项交付给章某,4，本次庭审张勇陈述剩余款项5万元是案涉40万元的差额，前后矛盾。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张勇在2012年1月至12月期间共有六笔购车贷款转入其银行卡，均是从南京银行内部账号通过贷款方式直接支付至张勇的账户，金额包括40万、30万元及两笔50万，足以证明张勇长期从事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章志岳反驳：“陈炯不是章志岳儿子章某,4的朋友，陈炯是张勇的朋友，陈炯曾向章某,4借款30万元，是张勇担保的。后章某,4经过张勇介绍又出借给陈炯80万元，章某,4已经在鼓楼法院起诉该案”。第二次庭审，就牛玉兰、章志岳在前次庭审中主张的还款与张勇辩称的还款，双方分别进行了陈述并提交了银行流水，牛玉兰、章志岳称：“2012年4月8日、2012年5月9日、2012年6月8日、2012年7月9日、2012年8月8日、2012年9月7日、2012年10月8日、2012年11月8日、2012年12月7日、2013年1月7日、2013年2月5日、2013年3月8日、2013年4月8日、2013年5月8日、2013年6月6日、2013年7月8日上述16笔还款每笔都为1.1万元。2013年8月8日还款1.1万元，但银行流水为1.7万元，是因为2013年7月30日张勇向牛玉兰又借款30万元签订《借款协议》，从2013年8月开始该笔30万元需每月付息0.6万元，故2013年8月8日的利息1.7万元（1.1万元+0.6万元）。2013年9月9日张勇还款2.7万元，是因为2013年9月8日张勇向案外人秦林琴借款50万元签订《借款协议》，从2013年9月开始该笔50万元需每月付息1万元，故2013年9月8日的利息2.7万元（1.1万元+0.6万元+1万元）。2013年10月8日、2013年11月11日、2013年12月9日、2014年1月10日、2014年2月10日、2014年3月10日、2014年4月10日、2014年5月12日、2014年6月12日张勇还款2.7万元同上。2014年7月21日张勇支付利息1.7万元，系因张勇不再归还案外人秦林琴50万元借款利息。之后2014年8月14日、2014年9月10日、2014年10月10日、2014年11月10日、2014年12月10日、2015年1月13日、2015年2月15日、2015年3月10日、2015年4月13日、2015年5月19日、2015年6月19日、2015年7月24日、2015年8月18日、2015年9月16日以上均每个月归还1.7万元上述合计46.2万元”。张勇反驳：“2012年4月8日至2013年3月8日每个月还本金1.1万元，2013年4月8日起先支付剩余本金、违约金，按照月息2%支付，超过部分归还本金。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8月8日每月归还1.1万元。因为约定分期，张勇想多还一点，张勇自2013年9月9日起开始每月归还2.1万元，2013年10月8日、2013年11月11日、2013年12月9日、2014年1月10日、2014年2月10日以上均是2.1万元，扣除违约金部分，至此本息已经全部偿还完毕。张勇认可自2013年8月起差额的6000元系偿还2013年7月30日张勇向牛玉兰的借款，该次借款牛玉兰也另行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简称鼓楼区法院）。而案外人秦林琴与张勇之间的借款是虚构的，秦林琴是章志岳的配偶即章某,4的母亲，是章某,4以缓解家庭矛盾为由亲笔书写的，并未实际交付”。为此，章志岳反驳：“案外人秦林琴确为章志岳配偶，秦林琴与张勇之间的50万元系是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简称浦口区法院）执行了章某,4的56万元，这个钱是秦林琴给章某,章某,4以虚假诉讼申请再审。该条子是张勇自愿出具给秦林琴的。所以章志岳认为扣划就是该笔款项支付的依据”；张勇辩称“浦口区法院执行案件，张勇是申请执行人，章某,4是被执行人，执行过程中有一个56万元的扣划，执行依据已经再审”。一审法院审查了相关关联案件，查明：2016年6月27日，牛玉兰、章志岳以本案案涉2012年3月8日的借条将张勇、左露露诉至法院，案号为（2016）苏0113民初3650号。2016年7月12日，牛玉兰以2013年7月30日牛玉兰与张勇之间30万元的《借款协议》为由将张勇、左露露诉至法院，案号为（2016）苏0113民初3902号。2016年8月15日、2016年9月13日两次开庭审理后，2016年10月31日该两案原告申请撤诉，法院分别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撤回起诉。2019年7月4日，牛玉兰、章志岳又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10月15日，牛玉兰再以2013年7月30日牛玉兰与张勇之间30万元的《借款协议》为由将张勇、左露露诉至鼓楼区法院。另查明，2019年12月30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1民再163、164号民事裁定书，其中（2017）苏01民再163号民事裁定书查明：“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的（2014）浦永民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苏01民监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再审经审查认为，原审被告章某,4通过编造经常居住地，恶意规避管辖；在一审诉讼中与原审原告张勇合谋拼凑银行汇款凭证、伪造借条的方式，虚构债务，并通过虚假诉讼获取非法利益，其行为涉嫌违法犯罪。对于张勇的起诉，应裁定驳回，并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2017）苏01民再164号民事裁定书查明：“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3）浦永民初字第230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苏01民监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再审经审查认为，原审原告张勇通过编造经常居住地，恶意规避管辖；在一审诉讼中与原审被告章某,4合谋，利用与他人的银行转账凭证、借条、保证协议等书面证据，虚构债务，并通过诉讼获取非法利益，其行为涉嫌违法犯罪。对于张勇的起诉，应裁定驳回，并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款项往来涉及案外人章某,4，而章某,4与案外人张勇之间涉嫌违法犯罪行为。就本案当事人争议的自2019年9月起张勇还款的2.7万元是否包含了偿还案外人秦林琴与张勇之间的债权债务，也涉及了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01民再163、164号民事裁定书内容。同时，牛玉兰、章志岳近年来在本市以出借人身份作为原告所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较多。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涉嫌违法犯罪。对于牛玉兰、章志岳的起诉，应裁定驳回，并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如公安或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牛玉兰、章志岳可以就借款事实再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牛玉兰、章志岳的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予以证明，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借贷关系存在诸多疑点：首先，关于案涉40万元借条上载明的债权人，章志岳认可该借条是其提供的格式借条，其在张勇签字后在该借条上债权人处添加“章志岳”签名，直到其第一次到法院起诉时张勇才知道。前述行为涉嫌虚构章志岳与张勇之间的借贷关系。其次，关于案涉40万元借条项下款项交付，牛玉兰、章志岳陈述前后不一致，尤其是所谓牛玉兰之女王某,4以虚构汽车买卖关系为由从南京银行贷款后将款项交付张勇，牛玉兰、王某,4前述套取银行信贷资金高利转贷行为本身就涉嫌犯罪。更何况张勇在二审中不认可案涉借条项下包含王某,4高利转贷资金，只认可章志岳代牛玉兰交付28.8万元。最后，张勇曾与章志岳之子章某,4合谋虚构债务，通过诉讼获取非法利益，还与章志岳之配偶秦林琴、牛玉兰等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前后多次形成诉讼。案涉40万元借条项下款项交付、还款涉及章某,4、秦林琴等人所谓债权，而章某,4与张勇之间的债权债务已因涉嫌犯罪被移送公安机关，秦林琴与张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亦涉及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01民再163、164号民事裁定书内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涉嫌刑事犯罪，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线索、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牛玉兰、章志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