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施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云，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兰凯，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庙林，男，1953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原审被告：东强，男，1969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东升（系东强之弟），男，住苏州市虎丘区。 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庙林、原审被告东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3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姜庙林对建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姜庙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建工公司在工资结算单中仅承诺代为扣款，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并没有承诺与东强共同还款，不能认定为债务加入。二、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572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建工公司债务加入是对法律关系的认定，不是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援引该判决认定没有依据。三、项目部无权对外借款，相关人员签字盖章行为不构成对建工公司的表见代理，建工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四、10万借款发生在东强项目部成立之前，是东强与姜庙林个人借款，与案涉项目无关；158000元垫付款无交付凭证，不能认定为已实际支付。五、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判决存在错误。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存在复利的情况下利息总和不能超过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金额。一审判决主文文义上利息总和没有计入已转为本金的原有65900元利息。 姜庙林辩称：1.关于借款12万元，10万元为转账交付，另外2万元现金本人确实交付给了东强。2.本人之所以垫付158000元，是因为建工公司天津分公司负责人张敏答应垫付该款后以前的工资欠款在启东影视中心工程款到位后全部支付给我。3.对以上款项，东强和建工公司负责人在工资结算单上确认同意支付，建工公司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东强辩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判决支付的金额没有异议。因建工公司有义务直接将款项扣除后支付给姜庙林，但建工公司没有及时履行，由此导致增加的利息部分应当由建工公司承担，即2015年的6月1日以后的利息东强不应该继续承担。 姜庙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强、建工公司归还姜庙林借款本金12万元，2011年-2013年利息8万元以及自2014年2月22日起以2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1.5%计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2.判令东强、建工公司支付垫付款15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日，东强(乙方)与建工公司天津公司(甲方)签订了“内部工程项目管理责任协议”、担保合同各一份，约定甲方将“启东北上海恒大威尼斯水城饮食中心、小别墅234-248#、265-281#”的土建及安装项目，由乙方实行项目责任制管理，乙方就该工程项目从招投标、开工、组织、施工、竣工验收等全过程实行项目核算，履行项目管理职责；乙方以人民币贰佰万元作为履约担保。 2011年10月21日，建工公司天津公司作为甲方，东强作为乙方，签订《内部单位承包经营协议》，载明：乙方经甲方综合考评，并具备承包经营管理能力。为适应市场竞争需要，转换经营机制，更好的发挥内部激励机制的作用，甲方制定了《企业内部承包经营管理办法》，并经董事会通过、职代会审议。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和《企业内部承包经营管理办法》，就乙方承包经营甲方设立的下属施工单位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条款。1.甲方将设立的下属单位（以下简称承包单位）发包给乙方承包经营，由乙方在承包期间内负责经营核算、自负盈亏，履行承包单位的经营管理职责，完成承包经营考核指标，承担承包经营管理责任。2…….3.承包单位概况：（1）承包单位名称：东强。（2）….(3)承包单位的经营范围仅仅限于甲方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内。(4)承包单位上级管理部门：江苏建工天津公司。承包单位的经营管理：（一）….（二）人员管理：乙方享有承包单位的人事管理权，包括承包单位人员的聘用、考核、薪资调整、岗位调整、解聘等……（三）财务管理：甲方对乙方承包单位的财务进行独立核算，并且按照所承揽工程设置子科目，乙方应当在承包单位内部建立健全以工程项目为单位的财务管理及核算制度；乙方要自行安排总账会计；乙方承包单位所有项目的工程款均应汇入甲方指定账户，由甲方出具发票、统一管理，工程款到账后，甲方有权按本协议约定直接扣除上缴利润、税金及其他款项；乙方应当按照甲方相关制度的规定，进行资金申请使用；乙方承包部分原则上除甲方配置的资产外，项目运营所需流动资金自行筹集。（四）印章管理：甲方不为乙方刻制单位公章，乙方使用公章应进行申请及文书备案。（五）成本及税费承担：乙方承包单位发生的营业税、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由甲方代扣代缴；政府有关部门针对承包单位、所承揽工程等收取的各种费用由乙方承担，在实际发生时由甲方代扣代缴；乙方聘请人员（包括管理人员及直接聘用的农民工）的工资、保险由乙方承担；承包单位发生的经营风险产生的损失均由乙方承担；乙方以承包期内收取的工程结算为基数，按固定比例1.8%上缴承包利润（不包含税金、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等）。（六）乙方向甲方缴纳200万元人民币的履约保证金作为抵押金。 2010年7月14日，姜庙林通过其女儿姜爱华向东强转账10万元。2011年开始，姜庙林即在东强的项目部从事施工现场管理工作直至2017年。2014年2月22日，东强向姜庙林出具工资结算单一份，载明：姜庙林自2011年度至2013年度在我江苏建工东强项目部管理施工现场。经双方结账，除去已付借支外工资合计还欠肆拾肆万元整（44万元）。从2014年2月12日起本欠款按月息1.5分/月计算利息。如分期还款，已还欠款从还款之日起不再计息。以上欠款本金及产生的利息，由江苏建工恒大项目部在东强项目部今后工程进款中直接扣除，支付给姜庙林。双方签字确认生效。结算单下方双方由姜庙林及东强（东强项目部）签字。建工公司职员高文明作为证明人签字。 2015年3月25日，东强、姜庙林、建工公司启东恒大威尼斯水城项目部形成工资结算单一份，载明：姜庙林自2011年度至2013年度在我江苏建工东强项目部管理施工现场。经双方结账，除去已付借支外工资合计还欠44万元整。从2014年2月12日起本欠款按月息1.5分/月计算利息。如分期还款，已还欠款从还款之日起不再计息。另：1.东强恒大项目部欠付姜庙林2014年度工资叁万肆仟伍佰贰拾叁元整（34523元）。2.姜庙林垫付东强恒大项目部蔡晓和班组（饮食中心瓦工班组）工资壹拾伍万捌仟元整（158000元）。合计陆拾叁万贰仟伍佰贰拾叁元整（632523元）。以上欠款本金及产生的利息，由江苏建工恒大项目部在东强项目部今后工程进款中直接扣除，支付给姜庙林。结算单下方由姜庙林、东强、江苏省建工有限公司启东恒大威尼斯水城项目部盖章（盖章下另有建工公司项目负责人陆红签字）。 姜庙林与东强在庭审中均确认上述结算单中所载2011年-2013年的44万元中包括欠付姜庙林2011年至2013年的工资24万元、借款12万元及12万元借款的利息8万元。 另查明，东强不具有建设工程的相关资质，2011年与建工公司签订“内部单位承包经营协议”时与建工公司既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目前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建工公司已与恒大公司进行结算，但东强与建工公司间就案涉工程尚未结算。 还查明，对于上述结算单中的款项，姜庙林曾在启东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东强、建工公司承担，当时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启东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8）苏0681民初5727号生效判决，对上述结算单中的工资款进行了处理，但对借款及垫付款未予处理。 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利息及垫付款的数额确定；2.还款主体的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借款、利息及垫付款的数额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姜庙林与东强均确认借款本金为12万元，但姜庙林仍需对借款实际交付数额承担举证责任。现其仅举证2010年7月14日通过其女儿姜爱华转账给东强10万元，对另外2万元的交付未能完成举证，故认定姜庙林与东强间的借款本金应为10万元。2014年2月22日结算时，东强确认了之前的利息为8万元，且明确后续利息支付的标准为月息1.5%。如以12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7月14日借款次日计息至2014年2月22日，利息应为79080元，与双方结算的利息8万元高度吻合，故确认姜庙林与东强借款时口头约定了利息，利息标准按照月息1.5%计算。按此计算，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7月14日借款次日计息至2014年2月22日，利息应为65900元。2014年2月22日工资结算单中明确将利息计入本金后再行给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照准。故认定现借款本金为165900元，利息计算标准为月息1.5%（年息18%），起息日为2014年2月23日，但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另，姜庙林与东强均确认姜庙林垫付东强恒大项目部蔡晓和班组（饮食中心瓦工班组）工资158000元，并由建工公司启东恒大威尼斯水城项目部盖章及建工公司项目负责人陆红签字确认，故对该垫付款发生的事实及数额予以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2，还款主体的确定。东强、建工公司应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理由如下：1.东强、建工公司间系挂靠关系。本案中，虽然东强与建工公司签订了“内部单位承包经营协议”，但东强与建工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或者行政隶属关系，即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内部承包。根据管理责任协议及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的“乙方实行项目责任制管理，乙方就该工程项目从招投标、开工、组织、施工、竣工验收等全过程实行项目核算，履行项目管理职责”、“甲方将设立的承包单位发包给乙方承包经营，由乙方在承包期间内负责经营核算、自负盈亏”、“乙方承包部分原则上除甲方配置的资产外，项目运营所需流动资金自行筹集”、“乙方以承包期内收取的工程结算为基数，按固定比例1.8%上缴承包利润”等条款内容，可以看出二者间的关系属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东强借用建工公司的资质承接涉案工程并进行施工，系挂靠关系。2.《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本案中，建工公司出借资质供东强承接案涉工程，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签订“内部单位承包经营协议”无效，江苏建工对此存在过错。3.案涉两份结算单中，均由建工公司职员或案涉项目部的盖章及负责人签字，均明确约定：结算单载明的欠款本金及产生的利息，由江苏建工恒大项目部在东强项目部今后工程进款中直接扣除，支付给姜庙林，故认定建工公司在上述结算单上的盖章及签字行为系对债务的加入，应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4.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5727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建工公司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明确建工公司在结算单上的盖章及签字行为系对债务的加入。另，东强与建工公司就案涉工程并未进行结算，案涉债务履清后可在双方结算时予以处理。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东强、建工公司归还姜庙林借款本金165900元；二、东强、建工公司支付姜庙林自2014年2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1659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8%计算的借款利息（该利息不得超过自2010年7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1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三、东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姜庙林垫付款158000元；以上第一、二、三项，由东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姜庙林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姜庙林提供其家庭户口薄复印件以及两份存款凭条，证明其于2015年3月14日委托女儿姜爱华将10万元存入蔡晓和账户。建工公司质证认为：1.姜爱华代姜庙林向东强支付10万元即便属实，该借款也发生在东强项目部成立之前，不应由建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2.姜庙林实际向蔡晓和支付10万元，并非工资结算单所载明的158000元。本院认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建工公司有未加入案涉债务。2.2010年7月份的10万元借款应否纳入建工公司所加入债务范围。3.垫付款15.8万元有无实际交付。4.一审判决利息是否超过法定限额。 本院认为，建工公司项目部与东强共同签署工资结算单，对所欠姜庙林款项一并进行了确认。其中工资部分已由生效判决确认由东强支付、建工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剩余借款和垫付款部分即为案涉债务，建工公司仍应按其承诺承担责任。具体分析如下： 一、建工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确认案涉债务并承诺扣款向姜庙林支付，其行为系有权代理。东强与建工公司为挂靠关系，姜庙林在项目部工作，对于东强与建工公司之间关系应为明知，故就东强借款本身而言，并不构成对建工公司的表见代理。但建工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在工资结算单上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对于项目所涉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并作出相关承诺，该行为是项目部常见事务，应属于项目部负责人职责范围。建工公司对于其项目部印章及负责人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负责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建工公司承担法律后果。 二、建工公司承诺在东强项目部今后工程款中直接扣除案涉款项并向姜庙林支付，该承诺构成债务加入。首先，建工公司在作出该项承诺时，应当了解东强项目部剩余工程款情况，确认有足够工程款偿还案涉债务。其次，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建工公司承诺代为扣款，即负有扣款还款义务，不履行该义务将承担法律责任。该情形不同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第三人未作为合同当事人作出过履行承诺，不承担合同义务，因此不承担未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而本案中建工公司在工资结算单上作出履行承诺，是合同当事人。最后，尽管建工公司是承诺从工程款中扣款支付，但该履行条件不具有实际意义，如前所述，建工公司在作出承诺时应当确认有工程款可以支付，如最终不能支付，系其未能履行承诺，即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建工公司上述承诺应视为债务加入。 三、关于2010年借款10万元是否属于建工公司债务加入的范围。建工公司主张该10万元借款发生在东强项目部成立之前，与案涉项目无关，故不属于该公司债务加入范围。但该公司在出具给姜庙林的工资结算单上承诺扣款并没有区分相关债务是否为东强个人债务，上述10万元借款包含在其公司承诺支付的款项中，应当属于其公司债务加入的范围。 四、关于15.8万元的垫付款交付情况。姜庙林在二审中提交了向相关班组负责人转账10万元款项的记录，垫付总额15.8万元也在工资结算单上经东强以及建工公司项目负责人确认，应当认定该15.8万元已实际交付。 五、一审判决关于利息在判决理由部分认定现借款本金为165900元，利息计算标准为月息1.5%（年息18%），起息日为2014年2月23日，但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该认定符合司法解释规定。判决主文中相关部分存在笔误，遗漏表述部分内容，一审法院已裁定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70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