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6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康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80877432281，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经济开发区秀山路63号1幢。法定代表人：葛为义（已故），该公司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蒋彦，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民，江苏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娟，江苏苏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蕾，女，199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兴奎，江苏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康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康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蕾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3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康纳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葛蕾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根据工商登记认定葛蕾已履行出资义务，实属错误。康纳公司2014年2月26日依法设立，公司出资、验资均由代办机构全权办理，葛蕾未参与验资等过程，后代办机构将全部出资取走，且康纳公司已按一审法院要求提供代办机构的信息，可以向代办机构了解。虽然从外部法律关系看，葛蕾被登记为康纳公司股东具有一定公示效力，但主要用于对抗交易相对人。从公司内部法律关系看，登记在葛蕾名下的60万元出资并非葛蕾实际支付，系由代办机构办理，且之后已全部取出，故仅凭验资报告、现金缴款单等权利外观和商事登记的公示作用，认定葛蕾具有股东资格，是滥用外观主义，不符合法律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康纳公司已经提交的证据至少可以对葛蕾实际出资产生合理怀疑，葛蕾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履行出资的义务，其在不能举证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一审法院对蒋彦后期补缴出资的证据以缺乏形式和内容为由不采信，适用法律错误。康纳公司已说明从其开户银行只能调取电子明细、加盖电子印章，且因银行营业部没有印章，康纳公司提交的银行明细打印件上无法加盖红章，此系客观因素造成，如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有异议，可向银行调取核对，不应以康纳公司不能提供原件而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蒋彦以自己名义将款项存入康纳公司账户，并当庭明确表示该款系补缴出资，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缺乏形式和内容要件，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康纳公司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事实，也不能构成否定葛蕾股东资格的理由，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康纳公司在催告函的回函中，已催告葛蕾履行出资义务，但葛蕾至今未缴纳出资。鉴于康纳公司的登记股东只有蒋彦和葛蕾，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解除葛蕾的股东资格，故康纳公司诉请在查明葛蕾未实际出资且催告后仍未出资的情形下，确认其不具有股东资格，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精神，否则公司将因股东问题陷入僵局，不利于矛盾解决。5.葛蕾系挂名股东，未实际出资，也未实际主张或行使股东权利，故其不具有股东资格。康纳公司设立时借用葛蕾之名登记股东，葛蕾及其父葛为义从未实际履行股东义务，也从未主张或行使股东权利。葛为义是康纳公司的业务销售人员，康纳公司向其支付的相应款项是销售奖励，并非分配红利。一审法院无视实际情形，确认葛蕾具有股东资格，严重背离基础事实。葛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康纳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如下：1.葛蕾的60万元出资义务已由其父葛为义代为履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合法有效。2.康纳公司提交的银行明细显示，蒋彦2014年共向康纳公司转账120万元，其后的交易明细未提供。蒋彦与康纳公司的交易金额、120万元是否为出资、为何蒋彦转账超过康纳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均无法说明和解释。如果葛蕾未缴纳60万元出资，康纳公司、蒋彦不可能不向葛蕾或葛为义提出主张，并让葛为义担任法定代表人。康纳公司上诉称葛为义是该公司业务销售人员，不属实，康纳公司每月均分几次向葛为义转账几万元，显然不是销售人员的工资。综上，葛蕾是康纳公司实际股东。康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葛蕾不具有康纳公司股东资格，并协助康纳公司向登记机关办理股东除名手续；2.判令葛蕾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康纳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工商登记材料（设立登记、公司章程、变更登记、验资报告）1组，拟证明康纳公司设立情况，形式上登记葛蕾为股东，出资额为60万元，占公司60%股份；2.公司临时账户收支凭证1组（现金缴款单、现金支票、取款记账凭证），拟证明康纳公司出资的交纳时间为2014年2月26日，分别以蒋彦的名义交纳40万元，葛蕾的名义交纳60万元，2014年2月27日由代办机构将全部出资款100万元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取走，并在2014年3月27日将该临时账户注销，葛蕾未实际出资；3.康纳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复印件1份（2014年3月21日至2015年5月3日共18页），拟证明康纳公司后期的生产经营资金全部由蒋彦提供，蒋彦补交了公司全部出资，葛蕾未实际补缴；4.催告函回函复印件1份，拟证明康纳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对葛蕾的催告函进行回函，要求葛蕾出具出资证明，如果没有出资证明应在15日内补交出资，葛蕾接函后置之不理，也没有补交出资的意思表示，故康纳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其股东资格。葛蕾一审中未提交证据，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组证据证明葛蕾作为康纳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为60万元，认缴期限是在公司成立之日起2年内；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充分证明葛蕾已经完成了60万元出资款给付义务，并且经过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对证据3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是复印件，康纳公司应当提供原件，且通过该证据可以看出，蒋彦作为公司股东存在挪用公司资金的行为，其收款项目均是由公司客户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之后其将部分收款转入公司账户，且是否转入公司账户也无法证明，康纳公司划线提示的转款金额已超过100万元，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康纳公司的证明目的，反而能证明蒋彦存在侵犯公司利益的违法行为；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葛蕾不存在未缴纳出资情况。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2、4，葛蕾确认其真实性，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对证据3，葛蕾认为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确认，经通知康纳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供原件，且该份复印件载明银行流水共有149页，康纳公司仅提供其中18页，内容缺乏完整性，该证据形式和内容上都存在瑕疵，不能达到康纳公司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6日，康纳公司经南京市高淳区工商局准许登记设立，公司章程载明及工商登记股东为葛蕾和蒋彦，法定代表人骆某,4，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葛蕾认缴出资60万元，蒋彦认缴出资40万元，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出资时间为公司成立之日起2年内。同日，葛蕾存入康纳公司临时账户60万元，蒋彦存入康纳公司临时账户40万元，均注明“投资款”。2014年2月27日，江苏天杰会计师事务所受康纳公司委托出具验资报告载明康纳公司已收到上述出资；同日，康纳公司持验资报告、现金缴款单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登记事项为实收资本100万元。2014年2月27日，康纳公司以现金支票方式支出100万元，用途备注“还款”。康纳公司设立后，葛蕾父亲葛为义一直参与公司经营。康纳公司2015年7月9日变更工商登记，由葛为义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葛为义于2019年1月6日去世。2019年7月9日，葛蕾向康纳公司、蒋彦发出催告函，请求查阅公司股东会议记录和全部会计账簿。2019年7月23日，康纳公司向葛蕾回函，要求其提供出资证明证实股东身份，如不能提供出资证明则应补缴出资60万元。后葛蕾于2019年8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康纳公司于2019年8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葛蕾不具有股东资格。另查明，康纳公司成立后，葛蕾未参与公司经营。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葛蕾是否实际出资；如未出资，是否构成否定其股东资格的法律上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康纳公司以葛蕾未实际出资为由，要求确认其不具有股东资格，并协助办理股东除名手续的诉请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从本案证据所反映的事实分析。1.康纳公司依法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设立，公司章程记载葛蕾系公司设立发起人，认缴60%注册资本的大股东，具有公示效力，葛蕾对此知晓并无异议，该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2.验资报告、现金缴款单及康纳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进行的变更登记，足以证明康纳公司收到了葛蕾的出资60万元。二、从公司设立后是否存在抽逃注册资本行为及其法律后果分析。1.葛蕾并未参与公司经营，而由其父亲葛为义一直参与公司经营并在之后担任法定代表人，康纳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支付的100万元，用途备注“还款”，即便系抽逃注册资本，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是由谁实施了抽逃行为，也不能证明葛为义和葛蕾是否知情。2.康纳公司现由蒋彦实际控制，其提供公司部分银行流水试图证明蒋彦已补足出资，该份证据虽因缺乏形式和内容要件未被采信，但至少能说明一点，即康纳公司或许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事实，并且蒋彦对该事实知情；3.即便康纳公司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事实，相关股东应承担的是补足出资、向其他足额出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及对公司债务在抽逃资本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等民事责任和相应的行政责任，该种事实不能构成否定葛蕾股东资格的法律上的理由。综上，康纳公司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京康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康纳公司负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康纳公司申请证人骆某,杭某,4出庭作证，拟证明康纳公司的注册资本系由代办机构代垫，葛蕾、葛为义均未实际出资，葛蕾不具有康纳公司股东资格。证人骆某,4陈述：其与葛为义、蒋彦原系某公司同事，葛为义是其师父，三人当时协商离职后共同开办公司自己做业务；康纳公司设立时，骆某,4因没有钱故未作为股东，但应葛为义和蒋彦的要求登记为法定代表人，且仅为名义法定代表人，未参与康纳公司的经营管理；康纳公司的设立主要是葛为义和蒋彦商量，二人是该公司股东，但因葛为义当时尚未从原公司离职，不方便作为股东，故将其女儿葛蕾登记为股东；骆某,4知道法定代表人要承担法律责任，故办事谨慎，对康纳公司设立过程进行了解并参与，康纳公司的设立由蒋彦找的代办机构代办，公司账户等均交给代办机构，注册资本由代办机构代垫，并在验资后由代办机构操作取走，此系当时的行业惯例；葛为义在康纳公司设立时没有钱，注册资本100万元葛为义、蒋彦当时均未出钱；葛为义、蒋彦分别负责康纳公司的销售、财务，二人应当知晓公司注册资本次日即被提出。证人杭某,4陈述：其系南京市高淳经济开发区财政局纳税服务科科长，康纳公司系其招商引资引入高淳区，故其全程参与了康纳公司的设立过程；杭某,4因招商引资与蒋彦相识多年，蒋彦当时是某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康纳公司设立时几个股东都称没有钱，故杭某,4向蒋彦介绍了高淳当地的代办人员，由代办人员办理康纳公司注册事宜，并代垫注册资本，当时的操作方式是代办人员在验资后提出注册资本；康纳公司设立时有两名股东，即蒋彦和葛蕾，杭某,4不认识葛为义和葛蕾。葛蕾二审中未提交证据，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1.对骆某,4证言的三性均不认可，其陈述相互矛盾，其称作为法定代表人因要承担法律责任故其办事非常严谨，但又放任蒋彦找代办机构代办公司设立，将公司账户、密码等交给代办机构；骆某,4称100万元注册资本是代办机构转到康纳公司账户，但未提交转账凭证，且其无法指明代办机构及经办人。2.对杭某,4证言的三性亦不认可，杭某,4与蒋彦此前已相识，存在利害关系；按其陈述，其作为国家公职人员，一手策划找代办机构垫资并在验资后抽逃资金，明显违法，甚至构成犯罪，公职人员不会做出这种行为；杭某,4现无法明确经办人、代办机构名称及100万元如何支付、付到哪里。3.两名证人的证言表明二人均明确知晓康纳公司的股东是蒋彦、葛为义或葛蕾，印证葛蕾确实是康纳公司股东。本院认证意见：证人证言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故其证明效力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康纳公司二审陈述，其主张葛蕾不具有股东资格的理由是，葛蕾和葛为义均没有成为康纳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仅是为了办理公司登记作为名义股东、挂名股东，故不存在出资和催缴问题，葛为义去世后，葛蕾提出其是康纳公司股东，康纳公司便要求其证明已出资，且因工商登记葛蕾是股东，故康纳公司要求其补交出资；葛蕾即使不是挂名股东，也未实际出资，康纳公司有权解除其股东资格。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葛蕾是否是康纳公司的股东。本院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康纳公司主张葛蕾不具有其股东资格，不能成立，主要理由是：首先，康纳公司登记的股东为蒋彦、葛蕾，康纳公司主张葛蕾、葛为义在公司设立之初即不具有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仅系借名登记，但康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相关主体之间存在借名合意，证人骆某,4陈述康纳公司系葛为义与蒋彦协商设立，葛为义存在特殊情况故由其女儿葛蕾作为登记股东，蒋彦作为另一名发起股东，其对此情况应属明知，故康纳公司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其据此主张葛蕾不具有股东资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康纳公司注册资本在2014年2月26日进入公司账户后，次日即被以现金支票方式支出，用途为“还款”。康纳公司主张其注册资本系由代办机构垫资，在验资完成后即归还给代办机构。即使该主张属实，但证人骆某,4陈述葛为义负责销售、蒋彦负责财务，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葛为义、葛蕾对抽逃出资知情并同意，故康纳公司主张葛蕾抽逃出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再次，根据康纳公司的陈述及证人证言，蒋彦的出资在2014年2月27日被一并抽逃。康纳公司提交其银行账户部分交易明细，拟证明蒋彦已补足出资，但股东补交出资的意思表示应当明确，且须有合法的原始凭证入账，财务账册相关科目应有合法记载，而康纳公司银行账户明细中蒋彦的汇款均未备注用途，康纳公司亦无合法的财务账册记载相应汇款为补交出资，故康纳公司主张蒋彦已补足出资，证据不足。因此，蒋彦代表康纳公司起诉主张葛蕾因抽逃全部出资且拒不补足出资而不具有股东资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康纳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