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3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赛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原枣庄市天旭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周营镇驻地。法定代表人：张玉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赞优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常庄镇大辛庄村村西枣曹路北。法定代表人：侯凯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山东尚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伟，男，198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伟男，山东尚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赛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天赞优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赞优能公司）、王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3民初2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赛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403民初204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错误，本案缺少必要诉讼主体。根据案件事实情况，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案外人即被上诉人对外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厂房等的行为相对方为本案当事人。本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之一为要求被上诉人及第三人返还涉案土地使用权、地上厂房以及配套基础设施等。因此，相关标的物占用使用情况为本案需要查明的基本事实，上述标的物的使用占有人应当成为本案当事人。被上诉人对外转让的真实性、受让人是否为善意第三人，对外转让的实际价格等系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通过口头陈述表明上述标的物以119万元的价格对外转让，但除口头陈述外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且与上诉人陈述的现在的实际价值为490万元相差甚远，特别是转让也仅仅系王伟的个人陈述，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真实有效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无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化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联营合同”关系，即原审法院认定的合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一）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双方《合作协议》中第三条第2项关于“保证被上诉人投资款不存在任何风险等约定”系“保底条款”，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合作协议》系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通过合作协议的内容也足以证明双方签订的所谓投资协议内容不符合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投资法律关系，应将此认定为名为合作投资，实为民间借贷。3.《担保合同》系从合同，在主合同《合作协议》无效的情况下，《担保合同》亦为无效合同。一审认定双方《转让协议》实则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投资提供担保，《转让协议》实际为《担保合同》，《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属事实认定错误，双方《担保合同》（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认定双方《转让协议》无效，但未明确担保行为、《担保合同》无效属事实认定错误。因此，被上诉人根本对涉案标的物不享有占用、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转让协议》，双方履行转让行为，实际系《担保合同》，履行担保行为。双方《合作协议》因“保底条款”进而成为无效合同，故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担保行为亦为无效。被上诉人无权对外转让涉案标的物。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对外转让标的物无异议以及双方合作中亏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对外转让标的物无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上诉人并未认可相关事实，被上诉人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通过多种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也已提交证据证明，没有理由也不可能同意被上诉人对外转让标的物。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仅依据王伟的一句亏损即直接认定亏损没有事实依据，且未提交证据证明。5.一审判决仅仅确认了《转让协议》无效，但却完全没有处理协议无效的后果，即完全没有处理合同无效后导致的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法律后果。同时，基于《合作协议》、《担保合同》为无效合同以及担保行为的无效，相关的合同、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法院亦应一并处理。但由于众多案件事实的遗漏，导致相关法律后果无法处理。补充事实和理由：1.厂子仅是提供担保，上诉人没有用厂子参与合作经营。2.双方合作经营并没有进行任何结算，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双方合作是否亏损。3.厂子未经上诉人同意转让，上诉人也未追认。4.一审提交的证据并没有将厂子卖掉的协议和具体情况，对于该事实应当查明。5.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仅是关于厂子的协商情况，并没有任何处理意见，上诉人没有同意将厂子卖给施可丰之外的其他人。录音也体现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具体清算合作事宜。6.合作协议的保底条款无效，因无效签订的担保也是无效的。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处分上诉人的资产也是无效的。天赞优能公司辩称，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如果答辩人出资出现风险，答辩人将所经营的厂子和薛城区永福路500号香江花园4号楼2单元4层西户进行抵押给甲方，合作经营期间如出现风险，乙方补偿给甲方。即合作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约定了对亏损的处理情况。2.一审庭审中，被答辩人多次要求与答辩人进行合作的经营结算，被答辩人不同意结算。3.被答辩人称已在公安机关立案，经公安查明被答辩人的举报没有事实依据，现已调查完毕。4.一审时，答辩人已提交将该厂房卖给高文丽的转让协议书，并电话告知了被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5.对于录音，一审庭审时当庭已经播放了全部的录音，即使书面的和录音稍微有不同，因录音光盘我们已提交，故以录音为准。王伟辩称，1.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2.被上诉人将厂房予以出售是基于一审法庭认定的合法有效的合作协议和担保合同，并非基于无效的转让协议，况且被上诉人在出售厂房时已经同上诉人进行充分的磋商并达成了一致意见，至于是否返还、如何返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法庭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3.第三人系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其所有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山东赛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2018年5月23日原告与被告天赞优能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2.判令被告天赞优能公司与第三人王伟共同返还原告土地使用权和所有厂房以及配套基础设施［厂房约2000平方米、由原告建造瓦房8间、大平房16间、小平房10间、办公设备：空调2个、办公桌椅（老板桌1个、会计桌组合2个、档案橱3个、大沙发2个）、鱼缸2个、保险柜1个、电动三轮车1辆、生产磷酸二氢钾的设备2套，配件仓库中的气泵、不锈钢阀门、电缆电线及维修工具、磷酸桶及废铁、叉车一辆］；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3日，原告天旭化工公司（乙方）与被告天赞优能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多次协商，本着友好互惠互利，乙方对已代理几个化肥品牌销售有丰富的经验及渠道，乙方由于资金短缺造成经营困难现无法继续经营的情况下，由甲方来进行注入资金投资入股进行合作。一、合作的经营模式1：甲乙双方研究后决定双方合作后所使用的公司指定为：山东天赞优能实业有限公司，此归属权属甲方所有。2：双方以人民币现金入股分别出资为：甲方出资150万元占股份比例为70%，乙方出资50万元入股款占股份比例为30%（包含甲方多给予5%的操心费）。所有的投资款合同签订后进入财务账户进行统一支配管理。采购与销售双方需及时沟通无疑的前提下方可开展业务。甲方负责管理全盘及监管财务，乙方负责对外购销和厂内生产以及资金回笼。3：经营期间如资金周转不够双方可续按比例投入股金，如有特殊情况下甲方有权随时将投资款及利润撤回。如任何一方资金充足的情况下单方囤储所代理的化肥待销售后按净利润的10%交付给公司作为公司费用开支。4：乙方所有名下代理的化肥品牌有：（1）施可丰化肥（山东施可丰中原营销公司）。（2）金沂蒙化肥（山东金沂蒙生态肥业有限公司）。（3）五洲丰化肥（烟台网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乙方将所代理三个品牌所有品种系列的代理权转让给甲方。第（1）（2）两个品牌代理权乙方在此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将与厂家或营销部门签订的代理权转到甲方公司名下。第（3）品牌代理权在2018年11月30日前变更到甲方公司名下，如乙方未将代理按约定日期变更到甲方公司名下时乙方构成违约将向甲方赔偿承担本条约定的违约款10万元整。二、双方投资概况：双方单方面所提供的一切设备及交通工具最终归属权归提供方所有。乙方一直经营的枣庄天旭农资贸易有限公司厂地一处租赁或提供给甲方进行货物购销储存使用，此厂地位于薛城周营二村提水站临院（原老粉条厂），面积约为5000平方。厂地内包括化工原料生产设备及厂地内一切地面附作物及设施等提供给甲方进行生产作业使用，厂内设施如以后生产需要扩大规模或设备更新及增加所需费用由双方先共同出资，以后双方不再合作时乙方需将甲方以上对厂内所投的场地建设和设备更新等等的投资款按比例退回给甲方之后所有的地面附作物归属权属乙方所有。三、违约责任及承诺：由于乙方资金短缺无法经营的情况下甲方出于同情进行出资入股。乙方承诺保证甲方所有投资款不存在任何风险，如果出现风险乙方将所经营的厂子和现位于薛城区永福路500号香江花园4号楼2单元4层西户，房产面积为120.17平方进行抵押给甲方。合作经营期间如甲方资金出现风险后，乙方将用现金或抵押给甲方的资产评估作价来折抵补偿给甲方所有的亏损。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张玉昌及其家属李娟，第三人王伟均在合作协议上签字。同日，原告天旭化工公司（出卖方、甲方）与被告天赞优能公司（买受方、乙方）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一、转让标的：乙方购买甲方所位于薛城区周营二村提水站临院（原老粉条厂）地面上的厂房和化工生产设备、附着物、其他所有资产一宗，该土地转让面积约为11亩，土地的性质为租赁（土地所属权属周营二村所有）。二、转让范围及价款：转让上述土地使用权和所有厂房及配套基础设施，转让标的质量以现状为准。转让总价格为108万元。三、付款方式：1、甲方在2016年5月18号由于资金紧张的情况下已向乙方借款60万元当时约定利息为2分，已拖欠利息为13个月计156,000元，甲方总计所欠乙方的本息总计为756,000元整，经双方最近商议解决的情况下将本厂作价108万元折抵给乙方，甲方将以上所欠乙方的本息折抵后剩余余款324,000元。乙方在此协议签订后将剩余324,000元的购买款一次性付给甲方。四、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1、甲方确保本合同所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及厂房不存在其他的经济纠纷包括查封、冻结、为他人担保等第三人主张权利等权利瑕疵；如有相应瑕疵由甲方负责应积极予以解决与乙方无关。2、因甲方的原因导致乙方不能实现受让标的物的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因此产生的损失由甲方承担。给甲方所抵消的债权本金及利息756,000元甲方继续承担偿还责任并继续承担所产生的利息及本协议约定的违约金。同时甲方还应当承担已经收取的转让费返还的责任，因乙方主张权利产生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全部损失由甲方承担。3、本协议签订后如乙方不按时付款构成违约，任何一方如构成违约将向另一方支付30万元违约金。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张玉昌及其家属李娟，第三人王伟作为被告的代理人均在转让协议上签字。被告提交的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张玉昌与第三人王伟的通话录音证实，合作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在履行合作协议的过程中出现亏损，原、被告就涉案厂房向案外人转让进行了协商，原告同意转让厂房。被告将涉案厂房以11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并将转让情况告知了原告，原告未提异议。原告认为转让协议实质系虚假的已涉嫌犯罪，由其法定代表人张玉昌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制作了询问笔录。原告以公安机关认为属于经济纠纷未予处理为由，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由于乙方资金短缺无法经营的情况下甲方出于同情进行出资入股。乙方承诺保证甲方所有投资款不存在任何风险，如果出现风险乙方将所经营的厂子和现位于薛城区永福路500号香江花园4号楼2单元4层西户，房产面积为120.17平方进行抵押给甲方。合作经营期间如甲方资金出现风险后，乙方将用现金或抵押给甲方的资产评估作价来折抵补偿给甲方所有的亏损。”等内容，结合转让协议的内容、签订时间、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能够确认原、被告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被告名下，实质系原告为被告的投资款提供担保，该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合作出现亏损，双方协商后将厂房转让，且被告将厂房转让情况已告知原告，对此原告未提异议。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天赞优能公司和第三人王伟共同返还土地使用权、厂房及配套基础设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虽名为转让，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证实，转让协议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原、被告于2018年5月2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枣庄市天旭化工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天赞优能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枣庄市天旭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原告枣庄市天旭化工有限公司负担7260元，由被告山东天赞优能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26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4日，上诉人公司名称由“枣庄市天旭化工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赛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返还涉案标的物；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虽称被上诉人提交的两段录音存疑，但经核实两段录音，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在出卖涉案标的物前征询过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玉昌的意见，而其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在出卖涉案标的物后，王伟将出卖情况告知张玉昌，其亦未提出反对意见，仅是对厂前的土地提出相关要求，而该土地不在被上诉人出售范围之内。通过上述事实，能够认定张玉昌对被上诉人出卖涉案标的物是知情的，且并未提出异议。其事后通过举报、报警等途径对此予以否认，对此，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张玉昌的后续行为并不能推翻其先前作出的意思表示。同时，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上诉人并未提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故涉案标的物客观上已经不具备返还的条件。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标的物的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占有上述出卖款项系基于《合作协议》，用以弥补其亏损。但《合作协议》的效力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可就双方之间的联营合同另行主张。关于焦点二，上诉人称本案应当追加涉案标的物的买受人为当事人，但经上述分析，本院认为，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上诉人山东赛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单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