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0民终2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梅，女，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宁安市江南朝鲜族满族乡。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忠，男，195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宁安市江南朝鲜族满族乡。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魁，男，200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宁安市江南朝鲜族满族乡。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霞，黑龙江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怀霞，黑龙江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延龙，男，198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宁安市江南朝鲜族满族乡。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显文，宁安市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振魁、张兆忠、张丽梅因与被上诉人张延龙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宁安市人民法院（2019）黑1084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振魁、张兆忠、张丽梅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宋霞、胡怀霞，被上诉人张延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显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振魁、张兆忠、张丽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仅凭一张欠条以及一证人证言，以认定张延雷向张延龙借款3万元并于2018年1月12日核算本息后重新出具欠条，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法院应当对借贷事实严格审查款项来源、流向、交付方式、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以及当地交易习惯。2.张延雷对案涉新城林场1.5公顷土地并无林权证和林木所有权证，而是仅享有林地承包经营权，张延雷在该土地上如享有除林地承包经营权以外的权利，必须有县级行政林业主管部门确权，法院无权对林地进行确权。根据法律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可以作为遗产继承，但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不能继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新城林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遗产”属适用法律错误。3.三上诉人在诉讼中明确放弃继承，并且案涉土地已由死者张延雷因其生前欠张广田债务而抵给张广田耕种，现在案涉土地的实际耕种人为秦长海，三上诉人不是该土地的实际管理人，也无法履行一审判决判定的协助义务。4.新兴村村委会为本案当事人出具了多份相互矛盾的证据，在法庭调查笔录中表述也不一，一审法院应当责令村委会负责人到庭接受质询，并作出合理解释。张延龙答辩称，1.三上诉人对张延雷向张延龙借款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在一审时三上诉人不同意做笔迹鉴定。2.法律规定“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上诉人上诉状中明确表示该土地是死者张延雷生前抵押给张广田，张广田又将土地让与秦长海经营，故该该抵押违法。3.一审判决三上诉人在张延雷位于宁安市东京城林业局新城经营所大泉眼南山东沟的1.5公顷林地使用权的1/2份额的遗产范围内协助向张延龙清偿债务，三上诉人明确放弃继承，其不再承担替死者张延雷偿还债务，但其依然上诉，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延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张丽梅、张振魁、张兆忠在继承张延雷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欠款本金34320元，利息4530元(2018年1月12日计算至2018年12月12日按月利率1.2%计算)，合计38850元；2018年12月13日后的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2日，张延雷向原告张延龙借款30000元。2018年1月12日，经张延雷与原告核算共欠原告借款本金30000元，利息4320元，张延雷以借款本息34320元重新为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月利率1.2%。张延雷于2018年5月28日因病去世。张延雷的妻子张丽梅、儿子张振魁，父亲张兆忠是张延雷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庭审中被告张丽梅、张振魁，张兆忠均表示无法提供张延雷的遗产，即使有遗产均表示放弃继承。张延雷生前与被告张丽梅在东京城林业局新城经营所承包土地1.5公顷，承包期限自2011年1月23日至2028年12月31日，承包费共21600元，张延雷已交齐。该地块林班号是新城林场37林班073号，位于大泉眼南山东沟，北邻张忠才耕地，西邻马宏伟耕地，南邻苏云峰耕地，东邻刘广忠耕地。张延雷生前在宁安市江南朝鲜族满族乡新兴村有3亩口粮田，现已登记于张延雷的弟弟张延峰名下。张延雷生前在新兴村有开荒地7.8亩。该开荒地坐落于新兴村西北山刘庆和林地西边，林地就是坟地，四周地邻分别是邱秀芬、赵德玉、张广忠、续开福。2017年以前开荒地村委会不收费，2018年开始收费，一年一交费，如无人缴费，村委会将收回开荒地。2018年12月末，张延雷的妻子张丽梅交纳了该开荒地费用，每亩5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张延雷向原告张延龙借款，原告向张延雷提供了资金，并为原告出具了欠条，该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依法予以确认。现因张延雷已经因病去世，故其继承人应在继承其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被告张兆忠、张丽梅、张振魁是否负有协助原告张延龙在张延雷的遗产范围内实现债权的责任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存有遗产的人，应当妥善保管遗产，任何人不得侵吞或者争抢”。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债务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债务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规定：“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三被告均系张延雷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其对张延雷的遗产的种类、范围以及数目等情况较为熟知。三被告可以依法放弃继承张延雷遗产的权利，即不再负有清偿债务人所欠的债务和缴纳税款的义务，但仍应负有对张延雷遗产进行清理和清算，并以张延雷的遗产偿还其生前所欠债务的义务。因此，三被告不管是作为张延雷的法定继承人，还是财产代管人，都应协助原告用张延雷的遗产进行清偿。本案通过庭审调查，可以确定位于新城林场37林班073号地、大泉眼南山东沟的1.5公顷土地的林地使用权（北邻张忠才耕地，西邻马宏伟耕地，南邻苏云峰耕地，东邻刘广忠耕地，承包期限自2011年1月23日至2028年12月31日）系张延雷与张丽梅夫妻共同财产，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故该1.5公顷土地1/2份额的林地使用权可以用来清偿债权人的债务。对于三被告放弃继承权的行为在实体权利方面予以准许，但是三被告仍应负有保管张延雷遗产并在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协助债权人清偿债务的义务。原告张延龙要求给付借款本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持有的欠条数额为34320元，其中包括原告最初借款本金30000元、利息4320元。因原告与张延雷约定的月利率为1.2%，因未超过月利率2%，故原告要求偿还借款本金3432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支付利息4530元（34320元×1.2%×11个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自2017年1月12日至2018年12月12日，原告主张借款本息和为38550元（30000元×1.2%×12个月+34320元×1.2%×11个月+300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标准43800元（30000元×2%×23个月+30000元），故对原告要求支付利息4530元及要求按本金34320元按月利率1.2%自2018年12月12日开始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债务人张延雷3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其本质特征是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而不属于一个家庭成员，当农户家庭成员中部分成员死亡的，因作为承包方的农户仍然存在，因此不发生继承问题。故本案张延雷的3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作为遗产用于偿还其生前的债务。对于登记在债务人张延雷名下的7.8亩开荒地的问题。经查，该土地为宁安市江南朝鲜族满族乡新兴村所属。该村规定，在2017年以前开荒地不收费，2018年后开始按年收费。开荒地如未缴费，村委会将收回土地。本案中张延雷并未缴纳7.8亩开荒地的承包费，故也不属于张延雷遗产，不能作为遗产用于偿还其生前的债务。综上所述，被告张兆忠、张丽梅、张振魁作为张延雷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负有在债务人张延雷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协助向原告张延龙清偿借款本金34320元、利息4530元及按本金34320元按月利率1.2%自2018年12月12日开始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的义务。本案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经审查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审判决：被告张丽梅、张振魁、张兆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在债务人张延雷位于新城林场大泉眼南山东沟的1.5公顷林地使用权（林班号为新城林场37林班073号地，该地块北邻张忠才耕地，西邻马宏伟耕地，南邻苏云峰耕地，东邻刘广忠耕地。承包期限自2011年1月23日至2028年12月31日）的1/2份额的遗产范围内协助向原告张延龙清偿借款本金34320元、利息8640元及按本金34320元按月利率1.2%自2018年12月12日开始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771元、公告费260元，由被告张丽梅、张振魁、张兆忠在管理张延雷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三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人张广田和秦瑞利出庭作证。意在证明：本案诉争土地在张延雷生前用于偿还欠张广田的债务而转让给张广田耕种，张广田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于2019年将该土地转包给秦瑞利，秦瑞利是该土地的实际耕种和管理人，故三上诉人无法承担一审判决的协助义务。被上诉人张延龙辩称：张广田证言与事实不符，张延雷既然将案涉土地抵押给张广田，就应收回借条，但张广田仍持有借条，另外，张广田将土地转给秦瑞利，却没有合同和收条，仅是口头约定，显然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张延雷生前与案外人张广田有债权、债务关系，无法证明本案诉争土地经营权实际已发生流转的事实，没有其他相应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延龙与张延雷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以及张兆忠、张丽梅、张振魁对案涉1.5公顷林地1/2份额的林地使用权是否承担协助债权人清偿债务的义务。关于张延龙与张延雷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张延龙在一审时提供了借款人处有张延雷签字的欠条以及证人侯庆东的证人证言，根据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张延雷向张延龙借款3万元现金，并于2018年1月12日核算本息后重新为张延龙出具欠条的事实，张兆忠、张丽梅、张振魁以一审法院仅凭一张欠条和一证人证言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为由提出异议，但该三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对欠条中“张延雷”签字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却未向法院申请鉴定，故一审判决认定张延龙与张延雷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生效，并无不当。关于张兆忠、张丽梅、张振魁对案涉1.5公顷林地1/2份额的林地使用权是否应承担协助债权人清偿债务的义务。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调查，张延雷在宁安是东京城林业局新城经营所承包案涉1.5公顷的林地，承包期限为2011年1月23日至2028年12月31日。二审期间，三上诉人提出案涉1.5公顷林地已由张延雷在生前抵给张广田耕种，现该土地的实际耕种人为秦长海，并向法院提交了张广田和秦长海的证人证言，因张广田陈述张延雷2017年还不上本息才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让给张广田，2018年张广田将土地包给张延雷耕种，以上经过均为口头约定，张广田和三上诉人也无其他相应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无法证实张延雷已将案涉1.5公顷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张广田。另外，关于三上诉人提出案涉1.5公顷林地1/2份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应认定为遗产的问题，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该法律明确规定了林地承包经营权可以继承。三上诉人虽在一审时明确放弃继承，但三上诉人作为张延雷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其对张延雷的遗产状况比较熟知，是最适格的遗产代管人，不论其是否放弃继承，其均有保管张延雷遗产并在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的义务。故一审判决由张兆忠、张丽梅、张振魁在案涉1.5公顷林地林地使用权的1/2份额的遗产范围内协助向张延龙清偿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张振魁、张兆忠、张丽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1.0元由上诉人张振魁、张兆忠、张丽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刚审判员  高玉林审判员  李慧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