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8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应盖，男，197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魏魏，浙江天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佑然，男，196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巨侯，男，195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应显，男，1981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昕，浙江盈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应盖因与被上诉人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7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应盖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并驳回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于原审提交的证据未经质证，违反程序规定。其于原审当庭提交的2014年至2017年的具体开支明细账目，原审法院未组织质证，且许诺庭后向吴应盖提供该账目复印件以核对，但庭后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不影响本案对出资金额的认定，不向吴应盖提供该复印件，也不另行组织质证。但吴应显于温州中院询问笔录（时间为2018年10月15日14时10分）中，回答“你们现在认为除了吴应盖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出资到位了，那么他们的出资款是怎么出资的？”问题时，其回答“有时候他们进货的时候钱已经付出来了，每月我过去结账的时候，就认为有些款项是出资，工资转的也有，并非都是另外的现金出资。”故既然吴应显认为实际经营过程有些款项转化为出资款有账目的支撑，本案发因重审后，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于当庭提交该账目，而原审法院未向吴应盖提供该账目或组织质证，则难以认定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已履行出资系有账目支撑，这一点也是违背（2018）浙03民终5134号裁定书重审理由。吴应显的回答反映其他被上诉人的出资履行系非常随意的，合伙体财会制度实际非常混乱，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的出资既没有吴应盖的认可，也未提供合理的出资证明，账目也没有得到过吴应盖的签字审核，仅仅是其单方制作、单方认可，应当细查账目记载的出资，并要求其提供相应发票，以排除虚假诉讼的可能。二、本案已经过诉讼时效，吴应盖依法主张时效抗辩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吴应盖认为，若认定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合伙体是否停业并不属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或中止的事由，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未提交相关向吴应盖主张权利的证据，实际上从第一次郑佑然在温州中院询问笔录（时间为2018年9月17日15时）第十四页提到“当时他说经济困难，我们作为朋友就先拿出来垫付了”，换言之，假定吴应盖欠付出资属实，自2014年垫付出资款时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但未向吴应盖主张相关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应当认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主张的案由系矛盾的，郑佑然在上述询问笔录中的上述说法系自认，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与其民事起诉状上标注的案由合伙纠纷相矛盾，故若认定系民间借贷纠纷，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于原审未提供借款凭证，也未在时效期间内主张资金方的权利，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也是超过了诉讼时效。三、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诉讼标准。（一）吴应盖已完成出资，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要求吴应盖继续出资。首先，本案涉及的两次合作体，系相承接关系，订立《合作办广协议书》后的合伙体，均沿用上个合伙体设备及资金，连账目都是一脉相承，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曾刻意隐瞒账目的承接关系，已被责令提交却仍未提交。在订主《扩股合作办厂协议书》的第一次合伙体中，占份额20%的连李坚声明退伙并获得补偿款3万余元，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在庭审中声明已对第一次合伙体账已作平，但是没有将吴应盖在第一次应分份额款延续计算至第二次合伙体内，其应当于第一、二次合伙体承接中将吴应盖应得的5万元份额款计入出资款或返还吴应盖。其次，吴应盖于第二、三次均向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表明自己因资金困难可以退伙或转让份额，其均同意吴应盖以技术入股，而其全无诚信诉请吴应盖履行出资义务，其于未发回重审前的一审庭审笔录中也表明合伙体都是吴应盖在支撑，吴应盖在资金困难的情况下以技术入股也是合情合理，若依据郑佑然在上述询问笔录中的上述说法，却又无借款凭证等证据，又不要求其退伙，在后续的时效里未提起诉讼或主张权利，违背常理，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当时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均同意吴应盖以技术入股并继续经营。再次，吴应盖作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者，以自身财产对外求担无限连带责任，经营风险绝大多数是由吴应盖承担，完全没有理由在资金困顿的情况下继续经营，而是基于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的技术入股承诺且合同也明确了吴应盖是全面负责生产、管理，并负责具体的操作，故通过技术获得份额也是合情合理。待至厂内完成存款结算，吴应盖也根据份额比例分得3.6万元，进一步佐证了其实际上是认可吴应盖是以技术入股的，并拥有相应份额。最后，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均不是在合同订立同时当场完成出资，合同也未约定双方以何种方式进行出资，仅仅根据其所言在2014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共同商定出资，该陈述无书面证据，且客观上吴应盖当时经济困顿，不可能再与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商定以资金的方式投入。（二）原审法院并未查清事实，厘清其中的法律关系。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在民事起诉状中载明案由合伙纠纷，以及诉请理由均认为系合伙协议纠纷，但郑佑然在上述询问笔录中的上述说法，假定照其所言，那双方之间存在资金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合伙协议纠纷，与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诉请的理由相矛盾。（三）原审认定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已完成出资，过于牵强。1.吴应显单方出具的《乐清市石帆九一五金工具厂合作办厂集资股金明细》（下简称《明细》）是毫无说服力，该《明细》未经吴应盖签字认可，也没有相应收据、发票、出资证明与其相互印证。上面记载的款项也是反映不清的，吴应显在询问笔录中也表明有些款项系出资，工资转的也有，并非都是另外的现金出资，该陈述表明《明细》记载的金额系零散结算而来，应当由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提供相应的发票核算金额，且该发票也应当由四人签字予以认可，据以全面考察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的履行问题，此外，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于二审询问笔录中还陈述第二、第三次入股是存在垫付，但该《明细》也未反映该情况，原审法院也未查明，故该《明细》记载的金额毫无任何证明力，对吴应盖不存在任何约束。2.本案仍未完成清算，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仍占据合伙体的部分财产。现有4355.35元现保存于郑佑然处，还有设备、一辆登记在吴应盖名下的车辆由郑佑然掌管。2017年9月四人明确停办乐清市石帆九一五金工具厂，郑佑然应返还吴应盖对上述财产享有的份额。郑佑然现仍单独使用合作厂设备，将合作厂车辆用于个人使用，其应支付上述设备、车辆的占有使用费给合作厂，同时应将合作厂的印章交还给法定经营者即吴应盖。（四）原审在案的证据存在重大问题，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伪造、毁灭，拒不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相应责任。1.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一审提交的证据微信记录，对比周巨侯与郑佑然的聊天记录并不一致，存在恶意删减微信记录，其于二审还提到“登录微信使用不同的手机，不同的时间段接收到的信息是有差异的。而且我们提交的证据仅证明截图上的时间段是没有删减的，也经过吴应盖确认。”若使用不同的手机登录微信，理应提交登录过该微信的手机以核实证据的真实性。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声明自己仅证明截图上的时间段也是混淆视听，应当保证前后信息的连贯性以保证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二审法院也要求其把微信截屏并注明对应人员再提交上，但拒不提交。2.郑佑然、周巨侯、于一审提交的账簿中交付至郑佑然的数十万元数据全部被打叉，并注名作废，说明郑佑然、周巨侯、及吴应显存在恶意损害吴应盖权益，存在明显作假账的行为。3.账簿记载经营时间为2013年1月开始，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曾刻意隐瞒账目的承接关系，已被责令提交账目的前几页却仍未提交。郑佑然、周巨侯、吴应显答辩称：一审判决清楚，认定事实无误，请驳回吴应盖的上诉请求。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应盖立即履行合伙出资义务12.5万元，并将该出资12.5万元交付给原告吴应显；2.由吴应盖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佑然、吴应显、吴应盖及案外人连李坚合伙经营办厂，并于2013年2月22日签订了《扩股合作办厂协议书》，约定吴应盖、郑佑然各占30%股份，吴应显、连李坚各占20%股份。后因连李坚退出，周巨候加入，2013年12月22日，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和吴应盖等四人签订《合伙办厂协议书》，约定四人分别按吴应盖30%、吴应显25%、郑佑然25%、周巨候20%的比例进行出资，共同联合经营办厂。2014年2月19日，该合伙体经乐清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为乐清市石帆九一五金工具厂，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吴应盖。在经营过程中，吴应显陆续出资15万元、郑佑然陆续出资15万元、周巨候陆续出资12万元、吴应盖陆续出资5.5万元。2017年9月间，该合伙体停业。尔后，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吴应盖对合伙体的余款进行分配，其中吴应盖分得3.6万元、吴应显分得3万元、郑佑然分得3万元、周巨候分得2.4万元。现尚有4千多元余款存放在郑佑然处，另有一辆合伙体的车辆由郑佑然保管使用。一审法院认为：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吴应盖合伙经营企业，虽然经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事实上属合伙关系。现因合伙事项发生纠纷，且合伙体已实际上停止经营，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作为合伙人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在连李坚退出合伙体时，合伙体向其支付了3.6万元，继续留在合伙体内的吴应盖、吴应显、郑佑然等人均没有收到相应的退款。对此吴应盖、吴应显、郑佑然当时并未提出异议，故可认定为此属原合伙人对合伙事项的处理。本案中合伙体于2017年停业，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等人于2018年5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由于合伙体的其余成员已出资到位，且合伙体余款大部分已进行了处理，现仅有4千多元余款及一辆车辆由郑佑然保管、使用。吴应盖辩称还有其他合伙体财产归郑佑然使用，但未提供证据。至于合伙体的4千多元余款、车辆，当时各方对此并未作实质性处理，仍应属四人所有；对于吴应盖辩称的合伙体其他财产，如果真实存在，也应属四人所有。但对于合伙体财产，目前尚不能确定具体金额，对该部分财产处置并不影响吴应盖应当足额出资的义务，吴应盖辩称可以通过降低出资比例的理由不足。本案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在合伙期间分别出资了15万元、12万元不等，而吴应盖按比例应出资18万元，但实际上出资5.5万元。吴应盖曾在原审2018年6月7日的谈话中陈述自己一共出资了三次，第一次是按照比例出资5.5万元，接下来两次是按照技术股出资，但并未提交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同意吴应盖以技术股出资的相关证据。故应认定吴应盖尚有12.5万元的出资金额未到位，现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要求吴应盖履行出资义务有事实依据。同时，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均表示该款由吴应显收受，此属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吴应盖四人于2018年1月13日曾对合伙体的余款进行分配，现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应出资的12.5万元也应属于合伙体的余款，在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合伙体存在对外债务情况，该12.5万元亦应属四合伙人所有。在本案中，可由吴应盖扣除自己应得的四分之一（即3.125万元），将余款9.375万元交付给吴应显。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在开庭过程中提交了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的具体开支明细账目，经该院审查，该账目属经营过程中的开支明细，不影响本案对出资金额的认定，故不另行组织质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于2020年1月21日判决：一、吴应盖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应显合伙出资款9.375万元，款交该院虹桥人民法庭转付。二、驳回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00元，由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负担656元，由吴应盖负担2144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合作办厂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吴应显兼职出纳资金来往，帐面管理”，而吴应盖对吴应显负责财务做账的事实没有异议，因此吴应显作为合伙体的财务及帐面管理人员，其根据其帐面记载所制作的集资股金明细具有较高的证明力，且与吴应盖陈述的关于其现金出资的细节情况亦与集资股金明细及相应的吴应显所做的账面记载相互印证。吴应盖主张其已完成出资，现金出资的不足部分，其他合伙人已经同意其以技术出资，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双方曾对合伙体的余款进行分配，其中吴应盖分得3.6万元的事实也并不能证明其他合伙人认可吴应盖以技术出资，再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内容，原审法院认定合伙体其余成员已出资到位，吴应盖尚有12.5万元未出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并无不当。结合本案合伙体财产处置和吴应盖所占比例情况，可由吴应盖扣减其应得的30%比例即3.75万元，将余款8.75万元交付给吴应显，原审法院对此按四分之一即3.125万元予以扣减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双方签订的《合作办厂协议书》未明确约定出资时间，且合伙体已经于2017年9月停业，故郑佑然等于2018年5月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吴应盖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系部分合伙人根据《合作办厂协议书》之约定向吴应盖主张出资款，其与合伙体清算系两个法律关系，吴应盖提出郑佑然等仍占据合伙体的部分财产等主张，其可以另行解决。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在原审开庭过程中提交的2014年至2017年的具体开支明细账目属于合伙体经营过程中的开支明细，不影响出资金额的认定，吴应盖在二审期间对此也未能提出实质性意见，故原审法院不另行组织质证并无不当。另吴应盖提出原审法院未厘清本案法律关系，郑佑然等伪造、毁灭，拒不提交相关证据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77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77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应盖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应显合伙出资款8.7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负担840元，吴应盖负担1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郑佑然、周巨候、吴应显负担840元，吴应盖负担19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郑建文审 判 员  王怡然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代书记员  张贝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