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再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如文，男，1944年7月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日青（孙如文之子），住辽宁省庄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河市佳杰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兰店乡石灰窑村。法定代表人：黄淑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吉成，辽宁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辽宁法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如文与上诉人庄河市佳杰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杰公司）相邻用水、排水纠纷一案，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7）辽0283民初371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辽0283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19）辽0283民再6号民事判决，孙如文、佳杰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如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日青，上诉人佳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吉成、李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如文上诉请求：1.维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3民再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三项并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全面支持孙如文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佳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具体表现如下：1.判决书第8页第1项：孙如文海参圈取得及范围中，一审法院认定孙如文“经数次转让以与前手购买相同价格300万元取得海参圈使用权”事实认定错误，海参圈的使用权实际评估价为903万元，并非300万元。2.判决书第8页“依2008年拍卖成交确认书等资料记载，拍卖养殖池塘(现为海参圈)共272亩包括前述池塘及附属设施，附属设施应包括前述池塘独立使用的堤坝……”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述认定中错误的缩小了孙如文对案涉海滩的使用面积。孙如文取得使用权的面积为272亩及附属设施，272亩与附属设施是并列关系，而非包含关系。实际使用面积将远超272亩。3.判决书第7页，“堤坝外侧部分泥土或淤泥系孙如文自己填埋，在处理时应予考虑”，判决书第10页“孙如文经营期间，因数次海参圈清淤，淤泥堆放在堤坝、闸门上，闸门已经被覆盖”等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述淤泥并非由孙如文堆积，一审法院依据错误的事实认定，让孙如文承担20%的工程量或费用亦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遗漏孙如文诉请，违反了处分原则。孙如文在原一审案件诉讼过程中所产生的鉴定费用，已经以独立的诉讼主张向人民法院提出。该鉴定费用确属孙如文因原审主张权利必须产生的费用，且与孙如文主张权利的鉴定目的相符合，应视为孙如文的损失，应由法院作出裁判。但一审法院遗漏诉请，违反法定程序。佳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庄河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3民再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孙如文的诉讼请求；2.一、二诉讼费用由孙如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一审诉讼中，佳杰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兰店乡政府石灰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用以证明争议的排水沟权属及使用权人情况。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直接否定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的规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进行质证，并针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说明和辩论”的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原水泥厂拍卖养殖池塘，包括池塘及附属设施，附属设施应包括前述池塘独立使用的堤坝、进排水及其他附属设施，以及与他方共同使用的堤坝、道路、进排水及其他设施其应享有的分摊部分。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上述事实中，没有明确孙如文与他方共同使用的进排水设施是否包括了案涉水沟。一审法院又在事实不清的情形下，认定佳杰公司堆放渣土影响了孙如文重新开通、恢复海参圈的进排水权。从孙如文提交的2005年的公证录像可以证明，在2005年之前水泥厂的池塘在水沟一侧就没有闸门。案涉水沟不是池塘的进、排水通道。因此，2008年水泥厂拍卖池塘时不可能包括案涉水沟的使用权。2008年水泥厂拍卖池塘的成交确认书中也没有包括案涉水沟的使用权。一审法院更没有认定案涉水沟孙如文具有使用权。原水泥厂的池塘最晚在2005年时就已经不利用案涉水沟进、排水，即池塘已不使用案涉水沟现已长达至少三十多年之久，此种情形已形成历史。2008年水泥厂拍卖池塘时也没有孙如文所主张的闸门和案涉水沟。2013年孙如文才取得了池塘，孙如文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池塘所享有的权利大于水泥厂竞买人对池塘享有的权利。孙如文对案涉水沟的使用权利应受拍卖时水泥厂对水沟享有的权利的拘束，其对水沟不享有使用权。一审法院认定佳杰公司堆放渣土影响了孙如文的海参圈的进、排水权，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形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判决佳杰公司清除渣土是错误的。孙如文原一审起诉请求：1.佳杰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孙如文养殖池塘的进、排水权，排除妨害，恢复原状；2.佳杰公司承担诉讼费及测绘费用。再审期间，孙如文将诉讼请求具体为佳杰公司堆积渣土应予清除，渣土范围、数量指，测绘点(见图二、平面面积约70平方米多边形)范围内土地系佳杰公司擅自堆积形成，深至地下原为潮沟底的淤泥处(执行时普通人根据泥土颜色肉眼可识别)。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孙如文海参圈取得及范围。庄河水泥厂2008年破产、资产拍卖，孙如文经数次转让以与前手购买相同的价格300万元取得海参圈使用权。依其自述，自己曾任水泥厂厂长，前述出让人分别是其女婿(称现已离婚)、儿子。依1985年政府相关部门批复，水泥厂征用海滩280亩，东至拦海坝、西至拦海坝、南至拦海坝及养殖场大墙；北至石灰窑村拦海坝。孙如文称，案涉海参圈在其中修建。依2008年拍卖成交确认书等资料记载，拍卖养殖池塘（现为海参圈）共272亩，包括前述池塘及附属设施，附属设施应包括前述池塘独立使用的堤坝、道路、进排水及其他附属设施，以及前述池塘与他方共同使用的堤坝、道路、进排水及其他设施其应享有的分摊部分。2、争议标的物地理位置及特征佳杰公司（2002年建厂）与孙如文海参圈分居东西两侧(大致方向、仅供参照)，中间隔一条柏油公路。污水处理站位置，在水泥厂经营期间原为佳杰公司露天排污池（2005年修建）。污水处理站在其上（2012年）建设而成，与海参圈均位于前述公路西侧，污水处理站近邻海参圈。污水处理站北侧配有院落，院内面积较大，有少量设施露出地面。海参圈堤坝（东侧，大致方向）与污水处理站之间形成夹角，沿夹角向东南（大致方向）方向数米远（大致距离、供参照）有潮沟。潮沟一端（北段）朝向夹角，另一端曲折通向大海。潮沟西岸即海参圈东侧堤坝，东侧则靠近公路。潮沟北段露天无覆盖，长度较短，约十数米至数十米（大致长度，供参照）。潮沟向南，其上建有房屋，沟内填满，中间仅有2只直径各约1米的水泥管道，供海水进出潮沟。潮沟南段其他部分（前述房屋及水泥管之后的部分，即下游）全部由路面、地面、厂房等建筑设施覆盖。前述房屋及建筑设施等均由诉讼双方之外其他单位或个人所有、持有或使用(参见图一)。3、争议标的范围及特征前述夹角与潮沟北段之间的土地（图二座标范围内），部分系佳杰公司堆积渣土而成。海参圈该侧堤坝原有进出水闸门，但闸门位置被前述渣土堵塞通道，目前不能与潮沟连通。该闸门朝向潮沟一侧，在水泥厂经营期间，已被（海参圈）产权人用石块封闭，外表与其紧连的石头堤坝相同。在孙如文经营期间，因数次海参圈清淤，淤泥堆放在堤坝、闸门上，闸门已经被覆盖，在地表上没有显现；该海参圈外侧地表特征亦因此较之前发生改变。一审法院认为，孙如文主张对方侵权，意在排除妨碍，按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情况，涉及以下焦点之争：1、佳杰公司是否侵害其（依据相邻关系之外）用益物权等；2、佳杰公司行为是否伤及其相邻权益；3、在相邻关系中，佳杰公司行为是否适当、孙如文要求是否适当，以及处理。上述请求范围未超过原审诉讼请求范围，仅为细化、保障裁判可执行，不违反诉讼法规定，应予审理。上述焦点分二方面逐一分析如下：1、关于孙如文主张享有排他性的专属权益一节如前述查明事实，其权利仅及于与他人共用的附属设施，不能仅其自己单方意愿排除妨碍。同样，即使相应权利，因对方亦可能依相邻关系等享有相应权益，权利人在法定范围内必须容忍。2、关于双方之间就争议区域存在相邻关系及处理一节相邻关系依前述查明事实，可以认定。依物权法规定，相关权益须以相邻且合理必要为前提，相邻毫无疑问，但相邻问题，涉及佳杰公司堆积渣土是否超出必要范围，影响产权人利益，包括时间和空间等；孙如文因海参圈通常用途，须合理使用其他人享有、或涉及其他产权人的土地或潮沟，而佳杰公司相关行为是否影响此种使用。前者，佳杰公司主张其在污水处理站前就近堆土，说明其系合理使用。从证明角度，由反对一方反驳或直接提供相反证据可利于查明事实，但是反对一方除认为可在其他地方堆放外，未具体论证或提供相反证据，其观点一审法院不能采信。但是应当指出的是，法律规定的因建造、修缮等临时使用邻地，无论是时间和范围，原则上均应是临时的、少量的。佳杰公司行为是否过当，须结合下文阐述。后者，孙如文在海参圈靠近潮沟一侧，在不损害其他人权益的情况下，亦可依相邻关系在合适地段开通通道，而不必然是渣土堆积处。如果佳杰公司依相邻关系实施行为合法，孙如文作为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亦应容忍。但是现经查明原有闸门(及通道)存在，孙如文要求重新开通、恢复使用，于法有据。在此种情况下，佳杰公司堆积渣土的行为，已经妨碍孙如文对前述土地邻近海参圈一侧部分的合理使用，其基于相邻关系对土地、潮沟的使用已经超出合理合法范围。因此，孙如文其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物权法，旨在明确物的归属，发挥物的效用；规定相邻关系，意在有利生产、生产（应为生活）、公平合理、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本案虽涉及排水，但是物权法有关相邻关系中用水排水的规定，在于不动产权利人为相邻权人的便利，而佳杰公司依其主张明显不是不动产权人，孙如文主张的则是自己的相邻权益(排水、取水)受影响，原因在于佳杰公司临时占地堆积行为，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有关处理相邻关系的原则、依据更为适宜。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庄河市人民法院(2017)辽0283民初3716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庄河市佳杰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清除靠近原审原告孙如文海参圈闸门一侧堆积渣土，形成连通潮沟的入海通道；通道应紧邻海参圈一侧(参见图二、座标范围内的部分)，深度不少于目前潮沟(露天的北段)深度，宽度不少于闸门入水横截面的宽度，或者2米(参照下游用于连通大海的水泥管直径)，宽度可从二者中选择较窄的实施；三、前述施工工程量或费用，原审原告孙如文承担其中的20%；四、驳回原审原告孙如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孙如文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1.关于对孙如文上访圣杰（佳杰）水产公司非法占用土地问题的答复，拟证明辽宁省人民政府批复的原水泥厂征地批文即辽政地字[1985]519号文件未废止。2.2008年10月31日由庄河市经济发展局、庄河市水泥厂破产清算组与寇明奎签定的协议书，拟证明孙如文购买的海参圈的价值不止300万，实际上是903万。3.庄河市水泥厂海水养殖池塘现值和养殖物价值专家评估意见，拟证明案涉海参养殖圈是有闸门的。4.虾圈改造投资明细，拟证明现在争议的潮沟就是在300亩范围之内。5.庄河市水泥厂管理人员出具的说明和情况说明，拟证明案涉潮沟是上世纪70年代修建的，连着闸门。6.大连市庄河市国土资源局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拟证明污水处理站没有审批手续，是非法建筑，违法占地。佳杰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3可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孙如文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佳杰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庄河市兰店乡石灰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因证明人并未到庭说明情况，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六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应当为相邻权利人用水、排水提供必要的便利。对自然流水的利用，应当在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之间合理分配。对自然流水的排放，应当尊重自然流向。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孙如文的海参圈与案涉争议潮沟及佳杰公司的污水处理站相邻。孙如文的海参圈与佳杰公司的污水处理站相邻处有闸门存在，该闸门自孙如文受让案涉海参圈时即已存在。正常情况下，本案争议潮沟（北段）的海水与孙如文海参圈的海水可以通过闸门自由流通，以达到孙如文利用闸门进行海参圈进水和排水的合理使用目的。现佳杰公司临时占地排放的渣土阻挡了孙如文海参圈与相邻的潮沟（北段）的海水自由流通，影响了孙如文海参圈的进水和排水，使孙如文的相邻权益受到侵害。故原审判决判令佳杰公司清除靠近孙如文海参圈闸门一侧堆积的渣土，形成连通潮沟的入海通道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判令孙如文承担20%的施工费用已超出孙如文的诉讼请求范围，系判非所请，应予纠正。关于孙如文主张一审法院并未判令本案鉴定费用由佳杰公司承担一节，本院认为，案涉鉴定报告系孙如文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于诉前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并非系在法院的组织下实施的鉴定行为，孙如文要求佳杰公司承担此部分鉴定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佳杰公司关于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关于佳杰公司的建厂时间、污水处理站的成立时间错误等主张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孙如文关于其不应承担本案施工费用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佳杰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3民再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二、撤销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3民再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四项；三、驳回孙如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合计300元，由庄河市佳杰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贺审判员 张真洪审判员 赵述云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浦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