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斌，男，197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天山镇店家村徐庄组23号，公民身份号码：3210841970××××××××。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娟香，浙江如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 责任人：何寅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 责任人：何湘来。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浙江言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斌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4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斌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吴斌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路灯安装时质量是验收合格的，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提出的路灯问题是使用3年后正常损耗导致的。吴斌供应并安装的路灯经过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验收合格并支付部分款项，说明验收时路灯安装没有问题，至少全部会亮、灯杆端正、电线预埋，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主张的路灯不亮、灯杆歪斜及电线裸露等问题是能够被普通人一眼发现的问题并不需要专业人员检验。这正说明了这些问题并不是安装产生的，而是路灯在3年使用当中产生的。既然路灯安装时没有任何问题，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就应当支付已经验收合格的工程款，一审法院没有理由在保质期过去2年多之后随意扣除58000元的维修费。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在路灯验收完毕后没有及时足额支付货款，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应当按协议约定支付对应的违约金。庭询中补充：1、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是《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但该条文规定的是合同没有约定的，可以补充协议，或者按照交易习惯来确定。但本案合同是有约定的，所以应该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按照合同约定来履行合同义务。2、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存在错误。第一、在一审判决第七页，一审法院认为八口塘村村二委成员的验收签字，不能得出已经验收合格，原因是他们不是专业人员。这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因为双方合同约定是以村二委验收，因此，没有比这个验收更能产生法律效力。第二、一审判决第8页认为路灯存在质量问题是因为有部分灯杆歪斜，部分管线未进行地下埋藏、裸露地面。而灯杆歪是直接可以看到的，不需要专业人员才能看出。所以，这肯定不是发生在保修期内。一审法院没有考虑路灯歪斜是对方在使用四年之后才提出的，而这个工程的保修期本身只有一年。第三、一审法院在没有鉴定结论的情况下随意认为存在质量问题，并在四年后还有维修费58000元，没有任何依据，没有考虑几根柱子歪斜，维修成本是多少。一审法官对村委会成员做笔录的方式存在问题，村委会和村民当然希望不支付货款，所以调查笔录是没有任何作用的。第四、双方在合同第12条约定，亮灯的时候就要付款90%，90%明显是应该支付的，现在却以灯斜来抗辩，明显违背双方合同约定。3、一审在事实认定部分认为部分灯杆歪斜，部分路线裸露在外面，但没有明确认定时间。 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路灯安装完成后，一直存在各种问题。包括灯杆歪斜，电线裸露。吴斌也说这些问题直接可以看见，因此根本不可能通过验收。村二委成员的签字验收并不代表验收，上面也没有任何验收合格的字样。之前因为路灯存在各种问题，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一直跟吴斌沟通要求解决，但吴斌未进行妥善修理，这才导致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未付剩余款项。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并不否认尚欠吴斌货款，只因为吴斌不负责任在先。众所周知，路灯并非是快消品，而是长年累月为民众提供生活便利的公共设施。市、区路灯不用更换也不会出现灯杆裸露的问题。但本案路灯刚装上没多久，就出现很多路灯不亮的情况，给村民生活带来极大不便。灯杆电线、裸露的问题，更是严重影响村民生命安全，导致村里怨声载道，民愤极大。如果路灯一开始安装合格，将灯杆牢牢固定在地面上，电线深深埋入地下，除非地震，否则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在短时间内导致灯杆歪斜、电线裸露。因此吴斌说3年后才出现灯杆歪斜、电线裸露的问题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案涉工程就是豆腐渣工程，问题一开始就存在。但吴斌一味只想要求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支付剩余货款。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即使自行修理，也需要大量修理费，且已经支出了大量费用，因此，才在一审提起反诉，要求吴斌支付相应修理费。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吴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支付货款142623元及违约金暂计90133元（违约金以163521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19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21日止，以192623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22日起计算至2018年11月5日止，以142623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均按月利2分计算）。二、依法判令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反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吴斌赔偿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路灯修理费用20216元，并履行合同约定的维修返工义务；二、本案的反诉费用由吴斌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2日，江苏华裕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与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向江苏华裕交通科技有限公司购买路灯和大刀背，并由江苏华裕交通科技有限公司负责安装；灯杆保修10年，LED光源保修5年，所有电器保修1年；安装结束亮灯后由村二委验收合格；亮灯后付货款的90%，质量保证金10%，一年后付清；买方未按合同规定期限付款，每天按货款总额的0.1%承担违约金。工程完工后，经双方核对，货款291023元，另附加修复费用1600元，合计292623元。八口塘村村二委成员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上签字。2016年11月许，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支付了10万元，2018年11月5日，支付了5万元，尚欠货款142623元。2016年9月27日，江苏华裕交通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江苏华裕交通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11月26日，江苏华裕交通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原告吴斌（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对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享有的货款本金142623元及利息等的债权。甲方现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乙方所有。二、转让款为壹拾肆万元，因甲方尚欠乙方业务费，本转让款即视为甲方给付给乙方的业务费，双方债权债务已结清。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交付相关债权凭证给乙方，并承担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的义务。”2018年12月12日，江苏华裕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向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邮寄《债权转让告知函》，告知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吴斌。 原审法院另查明，八口塘村路灯现状为部分灯杆歪斜，部分套着电缆的PVC管材裸露在地面，部分路灯不能照明。2019年7月12日，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申请对路灯工程的施工质量进行鉴定，依法委托浙江意诚检测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9年9月，该公司以路灯工程施工质量不在该单位检测参数标准内，无法进行工程质量鉴定为由，不承担本案的相关检测鉴定工作，并退回本案卷宗。又查明，2012年5月16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了《关于发布行业标准〈城市道路照明工程施工及验收规程〉的公告》，《城市道路照明工程施工及验收规程》对灯杆、电缆铺设均规定了施工标准。 原审法院认为，江苏华裕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与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江苏华裕交通科技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江苏华裕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则该合同相应的权利义务由江苏华裕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承继。江苏华裕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将对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的债权转让给吴斌的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合同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规定，且根据《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合同性质属于可转让的权利，故江苏华裕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与吴斌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自双方签订时成立。《债权转让协议》已经通知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收到债权转让的通知后，《债权转让协议》即生效，故确认江苏华裕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与吴斌的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虽然八口塘村村二委成员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上进行签字，但该村村二委成员并非专业人员，不能得出路灯安装经该村村二委验收合格的结论，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路灯的安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但之后因鉴定机构无法进行工程质量鉴定，退回本案卷宗。无第三方的鉴定结论，无法查明部分路灯不能照明的原因。从八口塘村路灯的现状看，存在部分灯杆歪斜、部分管线未进行地下埋藏、裸露地面等问题。《工业品买卖合同》未就路灯安装标准进行约定，原告称部分管线未进行地下埋藏系根据被告的要求进行安装，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对其陈述不予采纳。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路灯的安装应符合《城市道路照明工程施工及验收规程》中规定的行业标准，路灯安装至少要灯杆垂直路面并得到有效的固定，防止歪斜，电缆应妥善进行一定深度的地下埋藏，以确保不会伤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从现状看，显然八口塘村路灯安装并不符合上述行业标准，认定八口塘村的路灯安装确实存在瑕疵，吴斌已构成违约，受损害方根据标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关于吴斌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庭审中，针对部分路灯不亮的问题，吴斌称愿意进行修理，但以过了一年保修期的理由拒绝承担电缆的费用，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亦不愿意承担电缆的费用。因双方就修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可以减少支付吴斌相应的价款。根据八口塘村路灯安装的现状，酌定减少价款58000元，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尚需支付吴斌货款84623元。吴斌违约在先，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有理由拒付货款，吴斌要求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要求吴斌承担其自行修理路灯的相关费用，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修理费用系因吴斌未妥当安装路灯所造成，故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斌货款人民币84623元。二、驳回吴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396元（已减半收取）、反诉案件受理费153元，由吴斌负担1438元，由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负担111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虽主张路灯安装没有验收合格，但实际早已接收该路灯安装工程并投入使用。而且，根据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安装结束亮灯后由村二委验收合格；支付款项方式为亮灯后付货款90%，质量保证金10%，一年后付清”，对此，时任八口塘村二委成员不仅在合同上签字，且该村分别于2016年11月，2018年11月5日，支付了货款10万元、5万元，且其中2017年3月19日，该村已经出具了经相关负责人审核签字的路灯工程款《领（付）款凭证》。因此，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以未经验收合格为由拒付剩余款项理由不成立。当然，经本院及原审法院现场查勘，案涉路灯安装工程确实存在部分灯柱歪斜、管线裸露等问题，存在维修的现实需要，故从公平角度出发，对吴斌所主张的款项酌情予以扣减，对其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但鉴于该村反诉主张的维修费用仅为20216元，而原审判决扣除58000元，明显超过该村所主张的维修费用，故本院对扣减的费用酌情调整为20000元。后续路灯保修及期限应按合同约定履行。 综上，吴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41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4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斌的货款人民币122623元； 四、驳回吴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96元（已减半收取），由吴斌负担1136元，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负担126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53元（已减半），由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92元，由吴斌负担2272元，由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村民委员会、永康市芝英镇八口塘村经济合作社负担2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周楚臣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钟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