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9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京中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海诚西街5号613房。法定代表人：余桂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观水，男，199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倦，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豪东，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市京中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观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京中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桂梁，被上诉人彭观水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倦、林豪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彭观水继续履行合同；2.一、二审诉讼费由彭观水承担。事实与理由：京中公司与彭观水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其内容不止于协助彭观水取得营运资格，而且有相当重要的内容是为彭观水提供相关车辆服务，包括协助年审、保险理赔、车辆违章违法等处理。在彭观水提出对该协议有异议时，京中公司已经与彭观水协商，改变合同年限和相应收费标准，并且与彭观水取得共识。在一审庭审中，京中公司也向一审法官陈述，希望能够充分顾及到双方的利益。彭观水辩称，（一）关于合同目的。彭观水之所以与京中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协议》，其目的是通过京中公司的名义为案涉车辆取得营运证，从而借用彭观水的资质得以合法从事普通货物的运输活动，这是该协议的根本目的。而合同约定京中公司为彭观水协助年审、保险理赔、车辆违章违法等处理义务，均是基于京中公司是车辆名义上的登记人，彭观水无法自行处理上述事务，只能由京中公司来完成，这也恰恰是京中公司提供营运资质服务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并不是独立的合同目的。（二）本案不是偶发的个案，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修改，涌现出大量相同案件，基于情势变更原则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也均被法院所采纳，已形成统一的裁判尺度，主流观点均认为车主可以情势变更为由解除合同。（三）国家先后从政策和法律层面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货车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也是出于货运市场长期被车队垄断，货车司机利润不断被挤压，经常与车队发生冲突，导致群体性事件层出不穷的背景所考虑的。法院的司法裁判应当顺势而为，与国家政策及立法精神相契合。彭观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彭观水与京中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2、判令京中公司协助彭观水将粤Ａ×××××号江铃牌轻型厢式货车（发动机号JB157866，车架号LEFYECG27JHN91106）变更登记至彭观水名下；3、判令京中公司向彭观水退回保证金2000元；4、判令京中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8日，彭观水与京中公司签订了一份《购车合同》，约定彭观水以106600元的价格向京中公司购买一辆厢式货车，并约定将该车辆挂靠在京中公司处，包上牌、税、交强险、第三者。彭观水已经支付全部购车款。2018年12月14日，彭观水（乙方）与京中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车辆挂靠经营协议》，约定：乙方自愿将车型为江铃JX5042XXYXGF2、发动机号为JB157866、车架号为LEFYECG27JHN911066、吨位为1.495吨、座位为3座的货运车辆一台挂靠甲方经营；挂靠期限为2018年12月14日起至2026年12月14日止，在此期间，乙方自愿落户；车辆产权和使用权仍属于乙方，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挂靠费用参考以及其他费用收费标准参考本协议附件一，除保险费用按保险日期进行缴纳外，其他费用需在每个自然年1月31日前缴纳齐全；乙方违约情况下，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扣除保证金以及向乙方追偿因此给甲方带来的实际损失及间接损失；等。合同附件一为《挂靠费用及各项收费标准表》，彭观水未有提交涉案合同的附件。同日，彭观水向京中公司交付押金2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彭观水、京中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彭观水使用案涉车辆进行营运，车辆行驶证载明车辆所有人为京中公司，车辆总质量为4495千克。一审另查明，2018年12月24日，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发布交办运函[2018]2052号通知，内容为：为贯彻落实国务院常务会议关于“取消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从业资格证和车辆营运证”部署要求，深化交通运输“放管服”改革，促进物流业降本增效，经交通运输部同意，决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及相关部门规章修订前，自2019年1月1日起，对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从业资格证和车辆营运证的管理，暂按以下要求执行：一、自2019年1月1日起，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再为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配发道路运输证；二、自2019年1月1日起，对于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活动的，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得对该类车辆、驾驶员以“无证经营”和“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为由实施行政处罚。2019年3月2日，公布国务院令第709号文件《国务院关于修改部分行政法规的决定》，该决定第四十条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修改，其中第二款写明：第二十四条增加一款，作为第三款：“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运经营的，无需按照本条规定申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一审再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3日将起诉状及证据副本等诉讼材料送达京中公司。京中公司向法庭提交发票、税收缴款书和保险单，证明其为涉案车辆实际支出了120801.17元。一审庭审中，彭观水、京中公司双方均确认：每年的挂靠费为5288元。一审法院认为，彭观水与京中公司之间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虽然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是京中公司，但是根据《车辆挂靠经营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出涉案车辆所有权归彭观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彭观水请解除《车辆挂靠经营协议》能否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涉案合同履行期间，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修订，涉案车辆无需再申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彭观水在签订合同之时无法预见该法律法规的变化，现彭观水无需再将涉案车辆挂靠在京中公司办理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涉案合同签订时的目的已经不存在，且若继续履行合同对原告明显不公平，综上，彭观水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应自京中公司收到解除通知之日即2020年3月3日起解除。另，京中公司自述彭观水在京中公司处购买涉案车辆的价格是106600元，并提交证据证明京中公司实际为该车支出了120801.17元，若要解除涉案合同的话，彭观水应向京中公司补偿差价，但京中公司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涉案合同解除后，双方不再履行合同，彭观水作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主张京中公司协助办理将粤Ａ×××××号江铃牌轻型厢式货车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手续，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涉案合同约定的京中公司没收保证金的条件在本案中均未成就，现合同基于情势变更而解除，彭观水、京中公司双方均不存在履约过错，故彭观水诉请京中公司退还押金2000元，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彭观水与京中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自2020年3月3日起解除；二、京中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彭观水办理粤Ａ×××××号江铃牌轻型厢式货车（发动机号JB157866，车架号LEFYECG27JHN91106）变更车辆所有权人为彭观水的手续；三、京中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观水退还押金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京中公司负担。上述案件受理费已经由彭观水预交，彭观水同意由京中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承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彭观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应继续履行案涉《车辆挂靠经营协议》。涉案合同履行期间，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修订，涉案车辆无需再申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该情况属于情势变更，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对彭观水显失公平，因此彭观水有权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京中公司应协助彭观水办理车辆的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对于合同的解除均不存在履约过错，京中公司应退还押金2000元。至于京中公司主张彭观水补齐差价，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本院在主持双方当事人调解未果的情况下，不予处理该事项。一审判决案涉《车辆挂靠经营协议》自2020年3月3日起解除，京中公司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并退还押金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京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广州市京中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