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0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村，男，196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夏诒昌，男，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尚杰，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开，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庆亮，男，198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港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孟笑，男，196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人李中村、夏诒昌、庄庆亮因与被上诉人夏孟笑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327民初10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中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李中村不承担20%责任，支持李中村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李中村在人行道上行走时摔倒，胶水为无色透明状，已被雨水冲刷，客观上无法予以充分注意，且当时并无设置警示标志或路障。因此，李中村对本案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相应责任。夏诒昌辩称，李中村作为成年人，明知下雨天可能发生滑倒的危险，在看到地上铺着纸张的情况下仍不避让，导致事故发生，其应承担较高的赔偿责任。庄庆亮辩称，庄庆亮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事发地是海宝印刷厂门口的卸货点，并非人行道，且事发时正在下雨，有明显的积水。李中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雨天路滑以及地面上铺着纸张的情况下，仍然往积水的地方通行，其应自负主要责任。夏孟笑辩称，夏孟笑离开前已嘱咐庄庆亮冲洗胶水。倾洒胶水面积大，且铺设纸张，行人明显可以注意到。李中村本人应承担责任。夏诒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夏诒昌与夏孟笑仅系朋友关系，夏孟笑从事货物运输，一直帮其他人运货。基于照顾朋友生意，夏诒昌出货时让夏孟笑帮忙送货，双方商定单次价格为120元一车。夏诒昌仅通过微信告知送货地址和数量，时间和路线均不作要求，夏孟笑可自主安排。有时夏孟笑在给夏诒昌送货的同时，也帮其他人送货。因此，双方并没有形成管理与支配的关系，并非雇佣关系，而属承揽关系或运输合同关系，夏诒昌不应承担责任。二、庄庆亮作为货物买受人，在货物送达后，与夏孟笑一同卸货时发生倾洒，胶水倾洒地在其店门口。且在李中村摔倒之前已经有人摔倒，庄庆亮在明知该危险性后仅铺了几张纸，没有采取足以降低或减少风险的措施。因此，庄庆亮应当承担更高的赔偿责任。三、李中村作为成年人，明知下雨天可能发生滑倒的危险，在看到地上铺着纸张的情况下仍不避让，导致事故发生，其应承担较高的赔偿责任。李中村辩称，夏诒昌、庄庆亮、夏孟笑均负有责任。庄庆亮辩称，夏诒昌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庄庆亮每次订货，均是通过微信提前一天通知夏诒昌，夏诒昌让夏孟笑次日送货上门，夏孟笑独立完成装货、运输和卸货。卸货地点在庄庆亮店内，卸货完成后由庄庆亮签字确认货物数量。事发当时，庄庆亮仍在店内干活，夏孟笑独自一人卸货发生胶水倾洒后跑进店里告知庄庆亮说装胶水的桶裂了，让庄庆亮找一个空桶去替换，而且倾洒发生在，而非庄庆亮店门口。庄庆亮事后也并未答应清理。夏孟笑辩称，夏孟笑为夏诒昌运送胶水已经十余年，一般平均每天运送两车。当天胶水送到时，发现有泄露，夏孟笑马上让庄庆亮的员工拿空桶出来并将地面清理干净，庄庆亮的员工答应清理后夏孟笑才离开。夏孟笑无需承担本案责任。庄庆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中村对庄庆亮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庄庆亮并非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主体。倾洒胶水的侵权行为人系夏孟笑，夏孟笑受雇于夏诒昌，应由夏诒昌承担赔偿责任。庄庆亮不存在侵权行为，也未与夏孟笑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责任。二、一审认定庄庆亮对倾洒的胶水有清理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庄庆亮与夏诒昌系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约定，夏诒昌负责送货上门，即胶水卸货在庄庆亮店面内才完成交付。因此，胶水倾洒在路面时，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应由夏诒昌承担风险及管理义务。2.庄庆亮并未答应夏孟笑帮忙清理胶水，即使答应帮忙，也系无偿帮工行为，不承担清理义务，清理义务仍由夏孟笑承担。且庄庆亮事实上也已采取合理方式，冲洗胶水后已用纸铺在上面以起到警示作用。李中村辩称，在李中村摔倒之前已经有其他人摔倒，庄庆亮对此明知却未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其他警示措施。因此，庄庆亮负有责任。夏诒昌辩称，庄庆亮作为货物买受人、搬货行为人、场地管理人，应承担较高比例的责任。夏孟笑辩称，当时已告知庄庆亮清理胶水，但其并未清理，负有责任。李中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夏诒昌、夏孟笑、庄庆亮赔偿李中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2536.68元（第一次住院医疗费15855.55元、下肢外固定踝固定支具4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误工费20000元、护理费10000元、营养费2000元、内固定取出术医疗费13253.1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5日上午10时30分许，李中村经过庄庆亮经营的位于龙港市时，摔倒受伤。李中村受伤后被送往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救治，住院治疗至2018年9月3日。医疗证明书载明：患者李中村因“摔倒致右踝部肿痛伴活动受限6小时”入院。诊断为：右外踝骨折，于2018年8月30日行“外踝后踝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建议休息三个月。后为行内固定取出术，李中村于2019年10月17日至2019年10月21日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证明书载明：建议休息30天。另查明，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制造业（私营）年平均工资为50886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私营）年平均工资为4375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夏诒昌、夏孟笑、庄庆亮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定。关于李中村与夏孟笑、庄庆亮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条所说的公共道路包括但不局限于公路法、公路管理条例中的公路以及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道路，既包括通行机动车的道路，也包括人行道路。本案中，夏孟笑将胶水倾倒在公共道路上，导致路面湿滑，其应当意识到可能会造成他人损害的后果，因未及时清理，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导致李中村滑倒受伤，故其倾倒行为与李中村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庄庆亮作为买受胶水的一方，明知夏孟笑倾倒胶水的情况下，未及时将胶水清理干净，可能致人滑倒受伤，亦存在主观过错，并客观上导致李中村受伤，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夏诒昌与夏孟笑之间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的区别在于，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人具有较强的自主性。雇佣关系是受雇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具有连续性。本案中，夏孟笑在事故发生前受夏诒昌的指示、安排从事运输胶水的工作，其劳务活动并不具备自主性，并具有一定的连续性，故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因提供劳务致害责任与自身受害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夏孟笑系在为夏诒昌运送胶水过程中倾倒胶水并导致李中村滑倒受伤，应当由夏诒昌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虽然胶水倾倒在路面增加了行人在道路行走的安全隐患，但并非必然导致滑倒。李中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雨天行走时更应尽谨慎注意义务，本案中，李中村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酌定由李中村对本次事故的后果承担20%的责任，夏诒昌对本次事故的后果承担40%的责任，庄庆亮对本次事故的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李中村在本次事故中合理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其总额为38583.59元，其中，伙食费437.5元不属于医疗费范畴，已经报销的医疗费9046.91元李中村未予主张，故确认其医疗费为29099.18元。2.误工费：李中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误工损失，结合其陈述、住院医疗证明书，确定其误工期限为120天，误工费参照2018年浙江省制造业（私营）年平均工资为50886元，故确认其误工费为16729.64元（50886元/年÷365日×12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李中村住院共计13天，结合司法实践100元/天的标准，李中村主张该项费用为1000元未超出上述标准，予以确认。4.护理费：李中村住院13天，酌情确定其护理期为13天，参照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护理费为2366.07元（66432元/年÷365日×13天）。5.营养费：李中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需要加强营养，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上述费用总计49194.89元。李中村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对于李中村以上损失，夏诒昌应承担19677.96元（49194.89元×40%），庄庆亮应承担19677.96元（49194.89元×40%），李中村自行承担9838.97元（49194.89元×2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夏诒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中村19677.96元；二、庄庆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中村19677.96元；三、驳回李中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减半收取262.5元，由李中村承担62.5元，夏诒昌承担100元，庄庆亮承担100元。本院二审期间，庄庆亮提供了照片及视频资料，证明事发地点并非庄庆亮店面门口，而系印刷厂卸货点。李中村对真实性认可，庄庆亮店门口是人行道，夏孟笑只能将车停在门口卸货。夏诒昌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有异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李中村摔倒的地方靠近庄庆亮店门口。夏孟笑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当时在庄庆亮店门口卸货时发生胶水泄露，但由于人行道有坡度，加上下雨的原因，胶水顺着坡道流下来形成一滩积水。本院鉴于各方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确定问题。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夏孟笑在卸货过程中将胶水倾洒在公共道路上，导致路面湿滑，妨碍他人正常通行并存在安全隐患，以致发生李中村滑倒的事故，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庄庆亮作为胶水买受人，在已明知胶水倾洒在公共道路上以及夏孟笑未清理现场的情况下，允许夏孟笑离开，且在对安全隐患有明确认知的情况下，仅采取了初步的清理措施却未及时彻底清理干净，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李中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明知事发地点铺设有纸张等异常情况下未尽到更为审慎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具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一审根据各方过错程度，酌定李中村、夏孟笑、庄庆亮分别承担20%、40%、40%责任，并无不当。此外，至于夏孟笑的责任，一审基于夏诒昌与夏孟笑之间的雇佣关系，认定应由夏诒昌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夏诒昌对此提起上诉但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撤回该项主张，系其依法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院予以准许，故对该项主张不再予以审查，对一审该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中村、夏诒昌、庄庆亮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元，由李中村负担206元，由夏诒昌负担412元，由庄庆亮负担4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蕾审判员 郑明岳审判员 柯丽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戚彬滨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