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天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华西路17号24栋一层106-110商铺。法定代表人：熊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小飞，江苏沁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黎明，男，197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相成，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盐城锦宏格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开放大道388号2栋3-6层。法定代表人：王惟伟，该公司董事长。杨黎明诉淮安天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安天业公司）、盐城锦宏格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格林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并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2017）苏0902民初3486号民事判决，淮安天业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苏09民终4373号民事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苏0902民初640号民事判决，淮安天业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淮安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1、淮安天业公司与杨黎明间签订的《装饰工程发包合同》因杨黎明无施工资质，系非法转包，依法无效，且杨黎明没有完成承包工程的全部工程量，部分工程由淮安天业公司自行完成，垫付工人工资和材料款313281.4元，盐城格林公司也直接支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340582.5元，杨黎明至今未与淮安天业公司结算，该两部分工程款应予扣减，一审法院以合同总价作为结算依据错误。2、本案多次审理中杨黎明从未出庭，而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彻底否定没有完成全部工程量的事实，杨黎明也拒绝依实结算，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杨黎明答辩称，1、案涉工程全部由杨黎明施工完成，工人工资及材料款也均由杨黎明支付，虽然未经竣工验收，但杨黎明已将工程交付盐城格林公司，盐城格林公司也于2016年1月实际使用，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2年质保期，故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淮安天业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向杨黎明支付全部工程款。2、本案诉讼是由杨黎明本人委托并在民事诉状及授权委托书上签字，提起诉讼是杨黎明的真实意思表示，诉讼中双方都提交了大量的书面证据，进行了实质诉辩，且法律也没有规定该类纠纷的当事人必须到庭参加诉讼。3、一审庭审时，案涉工程的合伙人以及工地负责人都到庭说明情况，杨黎明只是由于身体健康原因未能到庭，且在2019年5月20日的庭审中法官要求双方共同找杨黎明对账，庭后杨黎明的委托诉讼理人多次联系淮安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婷，但熊婷拒不配合去与杨黎明对账，根本没有结账的诚意。淮安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盐城格林公司二审未应诉，但提交书面意见称，盐城格林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淮安天业公司，但淮安天业公司私下转包给杨黎明等人，并牵扯未足额支付工人工资、工程材料假冒伪劣、工程质量问题，盐城格林公司代支代垫了部分工程费用，盐城格林公司已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1525582.5元，超额支付4591.62元，故盐城格林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责任。杨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淮安天业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310990.88元，并按每日3‰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1006792.70元自2015年12月9日起算，152099.09元自2016年6月2日起算，152099.09自2017年11月9日起算）。2、盐城格林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淮安天业公司、盐城格林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淮安天业公司承建盐城格林公司位于盐城市亭湖区格林豪泰酒店装修工程，并于2015年7月签订了一份《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涉案内容有：“发包人（甲方）：盐城锦宏格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承包人（乙方）：淮安天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3工期，3.1总工期100日，3.2开工日期2015年7月28日，3.3竣工日期2015年11月8日……5工程价款……5.2本工程暂定价款总计：壹佰陆拾陆千贰佰肆拾柒元捌角叁分（1606247.83元），包含乙方为本工程和参与本工程施工作业人员的保险费和为完成本工程所采取的措施费……5.4工程款支付，5.4.1每施工20日施工单位报送当期工程量，建设单位7日内审核完毕付当期已完成工程量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合同价的80%,施工单位在工程交付后报送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招标方在10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成，于2016年6月1日前付至审定价的90%，其余10%作为工程保修金，自竣工验收合格日起两年保修期满无息付清，甲方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的，每延误一日应向乙方支付迟延部分工程款3%的违约金。2015年7月20日，淮安天业公司与杨黎明签订了一份《装饰工程发包合同》，案涉内容有：“甲方：淮安天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乙方：杨黎明……1.合同主要内容：1.甲方将盐城锦宏格林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地点：盐城市亭湖区开放大道388号-博联天街2号楼）交由乙方承做。2.乙方施工内容以甲方提供的预算清单要求为准。3.工程款支付与施工管理收取方式：（1）按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付款约定进行支付。（2）施工管理费：工程决算价款的10%。（3）施工管理费收取：合同签订付20万元，余下等决算价出来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杨黎明遂组织工人进行施工，期间淮安天业公司向杨黎明支付工程款21万元。2016年1月，案涉主体工程施工结束，但双方均未进行竣工验收，盐城格林公司于2016年3月开始营业。此后，杨黎明要求淮安天业公司按约支付剩余工程款，淮安天业公司认为“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且杨黎明在工程上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对此淮安天业公司进行了维修、整改。”现杨黎明与淮安天业公司因工程款结算产生争议，杨黎明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1.杨黎明无相应的装潢施工资质。2.案外人王鹏于2015年10月13日向淮安天业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盐城格林豪泰工程款肆拾万元（承兑汇票编号分别为22936950、27953605），杨黎明（王鹏代）。”杨黎明也认可授权了上述两张承兑汇票。3.盐城格林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淮安天业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4591.62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8）苏0902民初671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有“盐城格林公司已向淮安天业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525582.5元，超付工程款4591.62元。”4.盐城格林公司陈述为淮安天业公司垫付了工程款340582.5元，其中支付给李锦州311507.5元、熊婷4万元。在支付给李锦州的311507.5元中有后期工程维修费10925元。对此，李锦州认可收到了311507.5元，并陈述其后期是作为杨黎明的施工人员负责案涉工程的装修，但杨黎明对李锦州的身份不予认可。5.案外人淮安市中意锁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向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经该院调解，双方达成一致调解意见：“一、被告淮安天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欠原告淮安市中意锁业有限公司货款27000元，被告于2017年按1月20日前给付原告货款7000元，于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余款20000元……”6.淮安天业公司辩称已另行支付工程款313281.4元，虽在庭审中作了陈述，并提交了部分的证人证言，但相关证人未能到庭接受讯问。2018年2月12日淮安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婷向淮安市中意锁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发兵转账27309元。7.淮安天业公司曾收取杨黎明九升国际广场工程项目保证金40万元，淮安天业公司陈述已将该40万元返还给杨黎明，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杨黎明曾于2017年6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淮安天业公司的银行存款150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进行冻结、查封，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苏0902民初3486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淮安天业公司相应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一、淮安天业公司与盐城格林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淮安天业公司与杨黎明签订的《装饰工程发包合同》，因杨黎明无相应的资质，故依法认定该合同无效。鉴于盐城格林公司已于2016年3月营业，应视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淮安天业公司应对尚欠的工程款承担付款义务。二、关于案涉工程款总价如何确定的问题。庭审中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工程实际决算价为1520990.88元，予以认定。另，案涉工程按合同约定已超过质保期，故按10%计算的质保金152099.09元的支付条件也已成就。三、关于淮安天业公司差欠杨黎明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1.双方确认施工过程中淮安天业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1万元。2.王鹏代杨黎明收取的40万元因在其收条中明确为工程款，同时杨黎明亦认可收到40万元承兑汇票，故该40万元应作为已付工程款计算。3.淮安天业公司因杨黎明所做的工程差欠淮安市中意锁业有限公司货款被起诉后，淮安天业公司向该锁业公司支付了27309元，该笔27039元应作为淮安天业公司已付工程款，予以认定。综上1-3项，淮安天业公司已向杨黎明支付案涉工程款项637000元。4.盐城格林公司支付给李锦州的311507.5元，淮安天业公司认为该笔款项也应作为其支付给杨黎明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李锦州的身份在淮安天业公司、盐城格林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为淮安天业公司在案涉工程中的项目经理，遂李锦州陈述其后期已作为杨黎明的工程管理人员身份参与施工，对此杨黎明不予认可，淮安天业公司及李锦州均无证据证明李锦州作为杨黎明的工作人员参与施工，故李锦州收取的款项不应作为盐城格林公司为淮安天业公司垫付给杨黎明的工程款。另，盐城格林公司支付给淮安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婷的4万元也不应作为对杨黎明工程款的支付。5.淮安天业公司辩称其另行垫付给杨黎明的工人313281.4元，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信。6.案涉工程自交付之日起至法庭辩论终结止已过两年的质保期，淮安天业公司应按约向杨黎明支付合同约定结算价款1520990.88元的10%的质保金152099.09元。综上，淮安天业公司差欠杨黎明工程款数额应为883990.88元。四、关于盐城格林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现查明，（2018）苏0902民初6713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盐城格林公司向淮安天业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525582.15元，故盐城格林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关于杨黎明主张淮安天业公司按按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因杨黎明与淮安天业公司签订的《装饰工程发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同时双方也未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故对杨黎明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但淮安天业公司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工程款的利息。六、关于淮安天业公司辩称杨黎明所做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淮安天业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进行证明，也未对此主张权利，故本案不予理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淮安天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黎明支付工程款883990.88元及利息（其中以733691.79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50299.09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杨黎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21元，由杨黎明负担5347元，由淮安天业公司负担1147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5300元，由淮安天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淮安天业公司与盐城格林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还约定总决算按照下浮6个点决算。一审庭审中淮安天业公司、盐城格林公司均称，涉案工程的总价为1618075.4元，根据《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最后的决算下浮6个点，工程决算价为1520990.88元；淮安天业公司还提出按照其与杨黎明签订的《装饰工程发包合同》的约定，在此基础上与杨黎明结算时还应扣减工程决算价10%的施工管理费。杨黎明认可工程总造价为1618075.4元，结算价下浮6%为1520990.88元。本院认为，淮安天业公司与盐城格林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淮安天业公司与杨黎明签订的《装饰工程发包合同》，因杨黎明无相应的施工资质，且系违法转包，故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杨黎明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一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根据《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总决算按照下浮6个点决算”的约定，工程决算价为1520990.88元。因《装饰工程发包合同》中还约定由杨黎明承担工程决算价10%的施工管理费，故参照合同约定，杨黎明的工程施工总价为1368891.79元，其中按10%计算的质保金152099.09元根据合同约定应予保修期满2年后支付。盐城格林公司已于2016年3月营业，至本案一审诉讼期间已超过2年的质保期，故按10%计算的质保金152099.09元的支付条件已于2018年4月1日成就。关于淮安天业公司差欠杨黎明工程款数额，除一审已认定的已付款637000元外，淮安天业公司上诉称其另行垫付了313281.4元以及盐城格林公司垫付了340582.5元，均应作为已付款予以认定。对此，淮安天业公司对其所称的另行垫付给杨黎明的工人313281.4元，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至于盐城格林公司支付给李锦州的311507.5元，因李锦州系淮安天业公司与盐城格林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淮安天业公司的项目经理，李锦州虽陈述其后期作为杨黎明的工程管理人员参与施工，但杨黎明不予认可，且淮安天业公司与李锦州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对李锦州收取的款项不应认定为盐城格林公司为淮安天业公司垫付给杨黎明的工程款；盐城格林公司支付给淮安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婷的4万元，无证据证明熊婷已支付给杨黎明，故亦不予认定。据此，淮安天业公司还应支付杨黎明工程款731891.79元（1368891.79元-637000元），并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淮安天业公司承担的工程款利息标准应变更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淮安天业公司上诉还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该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淮安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640号民事判决；二、淮安天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黎明工程款731891.79元及利息（其中以579792.7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9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以731891.79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731891.7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杨黎明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21元，由杨黎明负担7430元，由淮安天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3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73元，由杨黎明负担1973元，由淮安天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东审 判 员  张晨阳审 判 员  周 陇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张东祥书 记 员  成以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