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莉英，女，198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允富，男，198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乐永、王逸超，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安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经济开发区西经三路16号D14-202室。法定代表人：秦全伟，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立中，男，197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全伟，男，196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原审第三人：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曹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曹埭村办公大楼。法定代表人：杨胜武，社长。上诉人卢莉英因与被上诉人何允富、温州安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康公司）、魏立中、秦全伟、原审第三人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曹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曹埭村经济合作社）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6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莉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何允富对卢莉英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允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卢莉英既不是安康公司股东，也不是安康公司实际控制人，一审判决卢莉英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1、安康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股东、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系秦全伟，实际负责人系魏立中。卢莉英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与秦全伟、魏立中均系安康公司股东，系卢莉英法律认识错误，实际上其仅作为投资人对安康公司进行投资。卢莉英作为投资人，既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股东，也不是实际控制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否认公司独立人格案件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承担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的主体应为公司股东。实际投资人仅享有投资利益，不享有参与公司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也不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等材料中记载，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责任主体，相关法律、法规均未规定实际投资人应承担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侵权责任。显然，公司股东的股东权益与实际出资人的投资权益大相径庭，如果将实际投资人视同为公司股东，要求实际投资人对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属混淆公司股东与实际投资人的权利义务，完全错误。2、一审既认定安康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又判决卢莉英和秦全伟、魏立中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逻辑上自相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安康公司登记企业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只能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法人股东。一审判决卢莉英和秦全伟、魏立中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实际上是同时确认卢莉英和秦全伟、魏立中的股东资格。如果确认安康公司存在多个股东，则安康公司的企业类型不应认定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也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3、否定公司独立人格案件属侵权责任纠纷，侵权行为人即使实施了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也应当按照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卢莉英没有实际参与安康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不是安康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没有实施任何损害何允富利益的行为，一审判决卢莉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即使一审认为卢莉英对秦全伟的侵权责任存在过错，也不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而应由何允富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卢莉英对秦全伟实施的侵权行为存在过错，故卢莉英无需承担责任。二、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仅适用于无故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系何允富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安康公司并未无故解除合同，故无需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安康公司支付违约金，错误。何允富辩称：一、卢莉英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系安康公司股东，享有安康公司40%的股权，且何允富支付的租金中有300000元系打入卢莉英账户，由卢莉英用于偿还安康公司债务，可见，卢莉英系安康公司股东，且实际参与安康公司经营，应当对安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卢莉英、秦全伟、魏立中均系安康公司股东，安康公司虽然名义上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卢莉英及秦全伟、魏立中均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第九条是对合同双方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并不仅仅系针对无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实际上，何允富的装修损失达到19万多元，但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安康公司在一审中承认何允富存在5万多元的装修损失，一审确定的100000元违约金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康公司、魏立中、秦全伟未作答辩。曹埭村经济合作社未作陈述。何允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何允富与安康公司、魏立中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判令安康公司、魏立中偿还何允富已支付的租金及押金共计514600元、支付何允富违约金200000元并赔偿何允富装潢损失191343元，上述款项共计905943元；3.判令秦全伟、卢莉英对上述第二项请求的90594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安康公司、魏立中、秦全伟、卢莉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康公司登记的企业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的股东为秦全伟，实际投资人为魏立中、秦全伟、卢莉英，其中魏立中为实际负责人。2015年6月1日，安康公司与曹埭村经济合作社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安康公司承租曹埭村经济合作社所有的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康宏西路2号厂房，租赁期为5年，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2018年5月22日，何允富向卢莉英支付100000元款项，并由卢莉英向何允富出具一份加盖安康公司印章的付款收据，载明“交款项目康宏西路2号一二楼局部租房订金”。2018年6月4日，何允富与魏立中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即案涉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合法拥有的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康宏西路2号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房屋建筑面积一楼678平方米、二楼734平方米；租赁期限2年，自2018年6月4日起至2020年6月3日止，甲方给予乙方70天装修期免租金；年租金为484656元，押金为30000元，合同签订后十天内付清全部款项514600元；甲方需按时将房屋及附属设施交付乙方使用，应保证所有出租房屋权属清楚，共有人无意见，无使用之纠纷；如无特殊情况必须住满租约期，如无故违约，则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若甲方违约，除退还乙方押金外还须支付给乙方上述金额的违约金；若乙方违约，则甲方有权不退还押金；若违约金不足弥补无过错方损失，违约方还需就不足部分支付赔偿金等内容。该份合同落款处，甲方为魏立中签名并加盖安康公司印章，乙方为何允富签名。合同签订后，何允富在约定的时间内向案外人张龙的账户转账支付了200000元，向卢莉英的账户转账支付了214600元。各被告确认何允富已支付租金及押金共计514600元。嗣后，何允富进场装修。在何允富对部分墙体进行隔断等施工半个月左右时，因曹埭村经济合作社与安康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产生纠纷，装修工作因故停工。安康公司、魏立中、秦全伟、卢莉英确认何允富于2018年6月即已停止施工，之后何允富无继续装修及使用租赁房屋。魏立中称何允富曾于2018年7月初要求其与曹埭村经济合作社协调，让何允富恢复装修施工。2018年8月20日，曹埭村经济合作社在租赁房屋处张贴通知，称因承租单位未结清租金，要求各经营户在租期内务必将租金直接缴纳至曹埭村经济合作社账户，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自负。2018年11月20日，何允富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对租金事宜予以处理。2019年1月7日，何允富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安康公司、魏立中、秦全伟、卢莉英承担相应责任，后何允富于2019年6月28日撤回起诉。2019年1月15日，曹埭村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请求判决解除其与安康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一审判决，确认曹埭村经济合作社与安康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自2019年7月23日起解除。2020年3月11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上述判项。何允富与魏立中签订案涉合同时，魏立中担任安康公司监事职务。卢莉英述称安康公司并无财务账册；秦全伟述称其担任法定代表人后安康公司建有财务账册，但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何允富申请的证人述称，何允富总共装修施工16天，一开始4个工人做粗工，后来来了2个泥水工，总计用工80、90工，粗工200元/工，泥水老师350元/工；装修材料有水泥砖一车、水泥100包（30元/包）、胶泥100包（30元/包）；另有3、4辆车运输矿渣运了两晚。何允富、安康公司、魏立中、秦全伟、卢莉英对此均无异议。何允富述称装修现场已遭破坏，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其明确表示不要求就装修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魏立中是否系案涉合同当事人的问题；二、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三、安康公司、魏立中、秦全伟、卢莉英是否应承担相关责任的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合同系转租合同。从何允富的诉称可知，魏立中在与何允富签订案涉合同时，向何允富提供了安康公司与房屋所有人即曹埭村经济合作社所签订的一手租赁合同，并向何允富表明其系安康公司的隐名股东兼实际负责人；且案涉合同上亦加盖安康公司印章。魏立中的此等行为，加之其时任安康公司监事职务的身份，足以表明其系履行职务行为代表安康公司与何允富签订案涉合同的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亦为何允富所知悉，故认定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为安康公司与何允富，魏立中非案涉合同当事人。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租赁合同关系中，对租赁物进行使用、收益是承租人最主要的合同目的。本案中，何允富作为次承租人，其在装修期间，因房屋所有人即曹埭村经济合作社与安康公司之间产生纠纷而对租赁物主张权利，致使何允富装修工作因故停工，足以使何允富产生不安。此时若严格要求何允富继续装修，投入大量成本，则会使何允富陷入巨大的风险之中，而未能完成装修，根据何允富承租房屋的用途，更无从谈及对租赁物进行使用并收益，何允富的合同目的实则已无法实现；况且，曹埭村经济合作社后续已提起诉讼，法院业已判决解除其与安康公司之间的一手租赁合同，案涉合同作为转租合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案涉合同系因曹埭村经济合作社的原因而解除，何允富亦未实质使用租赁物并获得收益，故安康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依法应对何允富已支付的租金及押金共计514600元承担返还责任，并应向何允富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违约金为100000元，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何允富的该部分违约金主张予以支持，同时鉴于何允富未能举证证明该违约金低于实际损失，对何允富增加部分的违约金及装修损失不予支持。此外，安康公司登记企业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名义股东及实际投资人均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且据法庭审理查明，安康公司并未建立健全的财务制度，本案中何允富所支付的款项亦均无纳入公司账户，存在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魏立中、秦全伟、卢莉英作为公司的名义股东抑或实际投资人，应当对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何允富与安康公司于2018年6月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二、安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允富租金及押金合计5146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三、魏立中、秦全伟、卢莉英对上述第二项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何允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59元，由何允富负担4135元，由安康公司负担8724元，魏立中、秦全伟、卢莉英对安康公司负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2018年5月22日，卢莉英向何允富出具一份《协议书》，载明：“本人卢莉英，今收到何允富订金壹拾万元整。保证温州市规划局建筑功能临时改变意见书（编号20160400003-1，项目名称温州市瓯海区郭溪镇曹埭村经济合作社）“临时退二进三”的项目中一定有娱乐、足浴、洗浴，如在二周内更改不了或不想出租给何允富，无条件退还已收订金壹拾万元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卢莉英二审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判决安康公司向何允富支付100000元违约金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卢莉英对安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安康公司作为出租人负有提供房屋供何允富占有使用的义务，现因曹埭村经济合作社与安康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已解除，导致安康公司与何允富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据此认定安康公司系违约方并根据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判决安康公司承担100000元的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本案中，安康公司登记股东虽只有秦全伟一人，但卢莉英自认其系安康公司的投资人，实际享有该公司40%的股权，结合何允富向卢莉英个人账户支付租金，由卢莉英出具收据，以及卢莉英出具《协议书》对涉案房屋“退二进三”事项作出承诺等事实，可以认定卢莉英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安康公司的行为，故其系安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虽未明确实际控制人应当在同样情况下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实际控制人相当于股东的地位，如放纵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实际控制人，将对法律的公平公正造成损害。故对实际控制人的上述行为，应当类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案中，安康公司未建立财务账册，且卢莉英作为安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在收取何允富的租金后未存入安康公司账户，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一审据此认定卢莉英应对安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卢莉英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24元，由卢莉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蔡蓓蓓审 判 员  曾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周婷婷代书记员  徐彬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