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7行赔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锦华，男，1963年5月3日出生，住兰溪市，现住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禹，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溪市香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香溪镇政府），住所地兰溪市香溪镇人民政府广场路30号。 法定代表人沈文忠，镇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张国军，常务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华仙、徐欣，浙江九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锦华因建筑物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调阅一审卷宗、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锦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春禹，被上诉人香溪镇政府的出庭行政负责人张国军及委托代理人徐欣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邵锦华于1996年通过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获得现位于兰溪市宗地面积208平方米宗地一处，该宗地根据兰溪市城市总体规划，建设项目为商住楼用地。同期，其从被告处获得上述地块后侧空地的使用权。2014年，原告获得208平方米宗地上房屋及土地权属证书，2018年4月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2015年原告在拆除空地地块上所搭建的养殖场所后，未经审批在该空地擅自搭建临时建筑，出租他人经营超市。2018年2月1日，被告香溪镇政府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原告于2018年2月5日前自行拆除坐落在香溪镇豹山路擅自建造的建筑物，逾期拆除的，镇政府将组织力量强制拆除。同日，被告将上述通知送达原告房屋承租人。2018年5月29日，被告组织强制拆除建筑面积约为600平方米的临时建筑。该建筑为一层框架结构，人字形木架搭顶，房顶盖瓦片。拆除前，超市经营的物品已提前基本腾空。2018年6月11日，原告就强制拆除行为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2018〕浙0702行初215号行政判决，认定被告对当事人违法建筑的处置，未按相应法律程序实施，属程序违法，确认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原告屋后搭建建筑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香溪镇政府2018年对原告搭建建筑强制拆除的行为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行为违法。根据法律规定，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给当事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对于本应拆除的违法建筑物，因正常拆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当事人自行负担。现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2015年所建涉案建筑物系原告经审批的合法建设，故原告要求赔偿涉案建筑物损失、租金以及预期利益等损失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案涉建筑出租他人经营超市，原告无权对超市物品及相关经营损失提出赔偿主张，且从相关视频中体现，超市内物品已腾空。对于原告主张其他屋内物品损失，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拆除时有相关物品损失，而被告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建筑中并无可重复利用的建筑材料，故原告本案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均无相关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抗辩合法有据部分，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等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邵锦华的行政赔偿请求。 上诉人邵锦华上诉称：1996年，上诉人向香溪镇政府购买了四间国有土地商品房，共计208平方米。该商品房后边有600平方米的空地，香溪镇政府强制性要求上诉人以每平方米70元的价格购买该土地，告知可用来建设简易用房，否则将不予出售前述商品房。当时在附近购买商品房被强制要求购买空地与上诉人情况完全一样的居民有三十余户。2018年2月1日，被上诉人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上诉人于2018年2月5日前自行拆除被上诉人强制要求上诉人购买的空地上建起的简易房，2018年5月29日清晨6点45分，尚未到工作时间，被上诉人组织100多名身份不明人员强行控制相关人员人身自由，将案涉房屋强制拆除。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起诉至法院，经公开审理后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不具有查处职权，确认违法。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实施的强拆行为起诉至法院，经公开审理后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违法。上诉人取得前述胜诉判决后向法院又提起本案一审的赔偿之诉，经公开审理后判决认为上诉人未能证明涉案建筑系经审批的合法建设驳回了诉讼请求。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未查明。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出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被上诉人强行出让给上诉人并收取了相关费用，并且提供了证据4，被上诉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同样没有异议。所以该份证据已经证明了土地来源系被上诉人的强制转让，上诉人为此支付了42000元相关费用。该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时点为1996年，42000元的转让费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多数家庭倾全家之力也未必能够负担得了。所以，如果花费巨款取得一块600平方米的土地却无法建设使用绝对不符合常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接受。所以上诉人提出的当时被上诉人同意可以建设简易建筑的说法是可信的，而且这种情况当年不止是上诉人一家，同样被强买强卖的还有30余户。所以，被上诉人的承诺是否真实虽然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但是法院是完全可以对此查明的。而土地来源是否合法，被上诉人是否同意搭建简易建筑是本案确定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的关键，法院对此也应该予以查明。一、一审法院应当查明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被上诉人不具备查处涉案房屋的法定职权，其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已被确认违法，因此一审之前没有任何一份生效文书确认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是否应该拆除作出认定，那么这就是本案必须查明并作出认定的关键事实。如前所述，上诉人取得涉案土地虽然没有办理手续但是支付了合理对价，并依据政府信赖原则建设了简易建筑用来养猪。后来因为污染治理的原因拆除并获得了相应补偿，因此上诉人信赖政府的承诺在该地块重新搭建了简易建筑用于经营超市也并未超出政府规定的用途，因此不应该对此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搭建简易建筑的确没有进行依法报批，但是用途符合城镇规划，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不属于必须拆除的情形，完全可以通过罚款整改、补办手续等措施予以处罚。限期拆除的适用极其严格，只有在无法消除影响的情况下才可以适用。本案中的违法之处在于建设之前没有办理报批手续，并非是无法办理，由此只要补办手续即可消除影响，因此并不必然拆除。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虽然不情愿购买涉案土地但是基于被上诉人的强势地位无法拒绝，但是支付合理对价后应当认定享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涉案房屋属于简易建筑符合被上诉人的管理要求，应当认定符合乡镇规划。因此，依据法律规定政府机构无权对其限期拆除，涉案房屋经依法处理后完全可以属于合法建筑，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严重侵害上诉人享有的合法财产权益应当予以赔偿。综上，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结果，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能得到依法保护。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702行赔初6号判决书，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香溪镇政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建筑系违法建筑。涉案建筑物系其私自占有土地，擅自违法搭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动违法建筑处理实施意见》的相关规定，涉案建筑未经任何主管单位审批，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建筑系违法建筑，并不存在错误。况且上诉人曾在涉案建筑物地块搭建养殖场所，在2014年整治时已拆除。后上诉人明知不能在涉案地块建房，仍予以搭建涉案建筑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不存在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建筑系违法建筑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2、《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以及行政机关有义务赔偿的前提是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受害人不但应当举证证明权益受到损害的事实，还应举证证明受损害的权益是合法权益的事实。也就说，上诉人不但应当举证证明建筑物受到损害的事实，还应举证证明受损害的建筑物是合法的建筑物。上诉人不但对于其建筑物受到损害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且对于建筑物的合法性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把建筑系合法财产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与被诉行政行为的违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混同，是错误的。即使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强拆行为合法，也不会当然产生上诉人建筑物就是合法的结论，不能免除上诉人对建筑物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并不是说，有损害就有赔偿，赔偿不是无条件的。3、案涉建筑系出租他人，上诉人无权对超市内的物品及经营损失提出赔偿主张。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对于上诉人邵锦华提出赔偿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等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违法行为，造成人身、财产等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因违法行政行为导致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失，依法应当由作出违法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予以赔偿，但行政相对人应当举证证明违法行政行为侵害的对象系其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邵锦华主张涉案建筑物系合法建筑，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建筑系经土地、规划等部门合法审批所建，不能认定上诉人对案涉建筑有合法权益，上诉人亦未对其所属室内物品及涉案建筑物可重复利用建筑材料部分存在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据此提出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提出的租金损失的赔偿请求，亦于法无据。另案涉建筑系出租他人经营超市，上诉人并不存在超市物品及相关经营损失，提出该赔偿请求亦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赔偿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邵锦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晓剑 审 判 员 虞 行 审 判 员 徐青雅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代书记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