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桐乡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振东新区金东大厦1幢振兴东路122号至1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5826877376。负责人：姚海峰，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华，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芸，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学根，男，197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良，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东健，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政林，男，196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原审被告：曹林英，女，196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桐乡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桐乡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唐学根及原审被告王政林、曹林英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7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商银行桐乡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唐学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曹林英系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唐学根未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无权请求招商银行桐乡支行注销抵押权登记。唐学根称其与王政林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支付了对价，但其并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桐乡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3刑初783号及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4刑终296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王政林构成骗取贷款罪，但并未确认唐学根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故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仍是曹林英，唐学根无权要求招商银行桐乡支行注销抵押登记。二、招商银行桐乡支行取得的抵押登记系依法设定的抵押权。招商银行桐乡支行在办理贷款抵押登记过程中，对抵押物进行了物权登记调查，确认曹林英系案涉房屋的唯一权利人，王政林、曹林英持有案涉房屋产权证书，证明其完全享有该房屋的物权，有权处分该房屋。招商银行桐乡支行与王政林、曹林英签订了《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依法办理了抵押权的登记。故招商银行桐乡支行取得该抵押权系依法取得，合法有效，应受物权法所保护。依据物权法定原则，抵押权的设立、变更和消灭均由法律规定，除非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消灭事由发生，否则抵押权永续存在。本案中，招商银行桐乡支行的债权未消灭，故担保物权未消灭，招商银行桐乡支行享有的抵押权仍应受法律所保护。三、招商银行桐乡支行已尽审慎审查义务，属于善意取得房屋抵押权。招商银行桐乡支行对本案抵押物的权属、价值以及实现抵押权的可行性进行了合理审慎审查义务。招商银行桐乡支行要求借款人王政林提供婚姻证明，房地产权证，户口簿等资料，严格履行了审查抵押财产是否为夫妻共有的审慎义务，防止因一方未经其配偶同意而私自设定抵押引起的法律诉讼。在办理抵押担保手续时通过登记部门查询，对房产的权属情况进行了审查。招商银行桐乡支行认为就不动产所有权而言，行政机关的登记具有法律效力。根据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在法律上应认定为真正的权利人，招商银行桐乡支行出于信赖该登记而从事交易，属于善意取得房屋抵押权。唐学根辩称，一、曹林英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曹林英一审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对案涉房产的登记情况一概不知，但向一审法院承诺可以协助办理产权登记。案涉房屋及整个秀溪小区均被出售，实际权利人居住至少六年，曹林英对此事知情。案涉房屋登记在曹林英名下并设置抵押是王政林为骗取贷款而采用的欺诈手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案涉房屋真实权利人是唐学根而非曹林英。二、招商银行桐乡支行取得的抵押登记并非合法设定的抵押权，曹林英明确表示对案涉房屋的抵押是不知情的，且曹林英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恰恰证明曹林英从未有过对案涉房屋设立抵押登记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招商银行桐乡支行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并非善意取得房屋抵押权。案涉房屋整幢已被全部出售，所有居民均居住六年以上，招商银行桐乡支行未进行考察，连对抵押物所有权的基本沟通询问都没有，未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其取得房屋抵押权存在重大过失。原审被告王政林、曹林英未到庭，未发表陈述意见。唐学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招商银行桐乡支行、王政林、曹林英注销2013年2月5日在桐乡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设立的乌镇镇秀溪小区第4幢一单元201室，登记证明号为00093283的抵押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20日，唐学根与王政林签订《联建房转让合同》1份，约定唐学根购买坐落于的房屋，交房日期为2006年8月左右，单价1400元／平方米，外加层次价1.04计算，联建房金额165465元，付款办法为合同签订后付50000元，主体完工付50000元，竣工验收付50000元，余款交付房屋产权证时付清。唐学根向王政林交付款项情况为：2005年3月20日43000元、2006年1月28日20000元、2006年5月24日30000元、2006年8月29日35000元、2007年2月15日10000元、2008年2月5日10000元、2010年2月6日17000元，合计165000元。2007年3月，唐学根以其名义在供电所就地址为“龙翔街道秀溪社区市场公变”开户；2013年2月以来，唐学根以其名义在自来水公司就地址为“龙翔集镇菜场南-东池路西北2排东4”开户。2013年2月5日，桐乡市乌镇镇（原龙翔街道）学市路秀溪小区4幢1单元202室房屋登记于曹林英名下，权证号00261948。2013年3月7日，上述房屋办理了桐房他证桐字第××号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招商银行桐乡支行。2014年10月16日，招商银行桐乡支行起诉王政林、曹林英，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驳回招商银行桐乡支行的起诉，并将该线索及相关材料移送至桐乡市公安局。桐乡市公安局以王政林涉嫌骗取贷款罪于2015年3月10日立案侦查。王政林因涉嫌贷款诈骗罪，由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作出（2017）浙0483刑初78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政林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等。该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2月20日、3月28日，王政林通过伪造产品购销合同，并以形式上登记在王政林妻子曹林英（二人已于2014年6月5日离婚）名下，实际已出售给高金兵、高国庆等人的位于桐乡市龙翔街道学市路秀溪小区4幢的房产作抵押，向招商银行桐乡支行先后申请贷款420万元、73万元（约定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2013年3月8日、4月15日，上述两笔贷款到账后，王政林将所得贷款用于归还其个人借款或其他开支……。该案判决后，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王政林提出上诉，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4刑终296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王政林与曹林英于2014年6月5日离婚。以上事实，由《联建房转让合同》、收款收据、用水用电查询、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不动产信息查询等证据及庭审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唐学根与王政林之间的《联建房转让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唐学根已按约支付房款并于2007年左右使用涉案房屋，虽产权证办理在曹林英名下，但本案生效判决已确认王政林将实际已出售给案外人的位于秀溪小区4幢的房产作抵押向招商银行桐乡支行申请贷款的事实，王政林因该行为被判刑，根据曹林英答辩意见及刑事判决，曹林英并非房产实际所有人，房屋抵押登记行为丧失了权属来源基础，依法应予注销。关于招商银行桐乡支行提出其善意取得抵押权，一审法院认为，招商银行桐乡支行作为专门办理信贷的金融机构，在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前，对抵押的不动产状况负有审查义务，借款及抵押时唐学根等人均已入住并使用房屋多年，招商银行桐乡支行在进行抵押登记时对于抵押标的物状况未予审慎审查，其所取得的抵押权不属于善意取得，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王政林、曹林英、招商银行桐乡支行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桐乡市乌镇镇（原龙翔街道）学市路秀溪小区4幢一单元201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00261948号，他项权利证号：桐房他证桐字第××号）抵押登记注销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唐学根自愿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案涉房屋真实权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根据（2017）浙0483刑初783号刑事判决及曹林英、王政林一审答辩意见，王政林已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唐学根，双方于2005年3月20日签订《联建房转让合同》，唐学根已支付对价并实际居住多年，故虽然案涉房屋登记在曹林英名下，但唐学根应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第二，招商银行桐乡支行是否属善意取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故善意与否的判断，应以受让人对不知且不应知无权处分，无重大过失以上过错为标准。招商银行桐乡支行先后与王政林签订《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时，设置抵押权的房屋共有22套（包括本案案涉房屋），其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应该对案涉房屋进行充分的现场调查，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状态进行核查，以查明抵押物是否存在真实权利人，从而避免错误的接受已出售房屋作为抵押物。但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招商银行桐乡支行尽到了专业金融机构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可认定其不属于善意取得，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一审据此判决注销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招商银行桐乡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桐乡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孙双双书记员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