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5民终5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小军，男，196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渭南市，现住陕西省澄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忠，陕西古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宪斌，男，197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澄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洁，陕西李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晓琦，陕西李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小军因与被上诉人杨宪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澄城县人民法院（2019）陕0525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小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忠、被上诉人杨宪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洁、贾晓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小军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杨宪斌清偿田小军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168万元（利息自2014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0月30日，2018年11月1日以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直至清偿完毕）；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杨宪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田小军通过他人将150万元借款转入华盛公司账户和华盛公司给田小军清偿利息六个月的事实是错误的，双方当事人约定为杨宪斌个人向田小军借款，田小军的外甥女将借款打入杨宪斌指示的账户之内，偿还的利息也是杨宪斌委托田红英给付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为公司债务适用法律错误。田小军向法庭提供的《抵债协议》和《还款协议》完全可以证明150万元是杨宪斌的个人借款。三、田小军要求杨宪斌清偿150万元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有据。一审法院对田小军提供的《抵债协议》和《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已经认定，却没有采信该证据。杨宪斌主张《抵债协议》和《还款协议》系是受胁迫而签，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且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协议无效，亦被法院驳回，故该《抵债协议》和《还款协议》真实有效。且田小军向法庭提供的五组证据，完全可以印证150万元是杨宪斌个人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杨宪斌辩称，1、涉案借款系公司债务，被上诉人系履职行为，个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华盛公司因资金周转，被上诉人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借款，事后借款利息系由公司清付，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因此公司财务人员接收上诉人的借款，通过公司清付利息的行为均可认定借款为公司借款的事实。2、公司债务因主体同归为一人而消灭，2014年杨宪斌与田小军签订包含股权转让协议在内的多份协议，杨宪斌按照约定从华盛公司退出，田小军开始行使公司管理和占有权利，而双方并没有就150万元债务作出由杨宪斌个人承担的特殊约定，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债务已经不存在。3、本案所涉的债权债务系虚假的。2018年被上诉人在对方集体诱骗下签订了涉案的《抵债协议》、《还款协议》、庄头社区人民调解协议等，虽形成三份协议，但前述的150万元债务，在2014年已经消亡，公司、个人债务都没有了，此次的还款协议无源头无事实，一审并未采信正确。综上，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田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杨宪斌清偿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宪斌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华盛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10日，主要业务为房地产开发，商品房销售。投资人为杨宪斌，属一人公司。2013年8月29日，田小军将1419710元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9558882605000044229汇入左景辉工商银行账户6222082605000202094，左景辉随即将该款转入被告杨宪斌指定的华盛公司的建设银行账户61001647908052505892，其余8万余元为现金，由左景辉给付华盛公司的工作人员，以上借款共计150万元，月利率为2%。后华盛公司工作人员共向原告支付了6个月利息，共18万元。2014年4月20日，澄城县怡悦工贸有限公司为甲方、华盛公司为乙方、田小军为丙方、张峰为丁方共同签署了一份书面《关于办理贷款协议书》，约定“由甲方作为贷款方向银行提请贷款申请书，乙方同意作为抵押担保方以名下澄国用（2012）第0064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作为抵押物进行担保抵押。实际贷款业务及贷款到账金额由丁方负责监管……一、甲乙双方提供办理贷款业务有效证件；二、暂将乙方股权100%的转让到丙方个人名下，双方同时到工商局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三、贷款办理完成，贷款资金到账后，由丁方负责转入乙方（原法定代表人杨宪斌）贰佰万元整，三个工作日内再将乙方原华盛公司通过工商局退回到杨宪斌名下。……”2014年6月5日，杨宪斌出具书面《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承诺书关于华盛公司之前用本公司全部土地和地面附着物，向张峰和田小军借款协商如下:杨宪斌承诺7月5日前未能还款，自动从华盛公司退出，交给张峰和田小军处置还款。此协议我本人愿意。杨宪斌20145/6号见证人：张伟曹江宏”。上述《关于办理贷款协议书》和杨宪斌的《承诺书》，均未有涉及150万元及如何处置的相关记载。后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一直为田小军。杨宪斌自2019年10月8日至10月24日一直通过微信联系沟通，2018年10月24日，原、被告及被告之妹杨海侠夫妇签订书面《抵债协议》，记载：“2013年8月30日，杨宪斌向田小军借款150万元，约定月利率2%。借款交付后，杨宪斌利息支付至2014年2月28日。自2014年3月1日至今利息一直未付，本金未还。现经三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杨海侠、任锋同意用其在西安市碑林区西号巷5号宇隆公寓（铂林.美域）小区第二幢2单元5层20508号房的出售价款903095元，大写玖拾万叁仟零玖拾伍元整，折抵杨宪斌对田小军的借款本金玖拾万叁仟零玖拾伍元（903095.00）整.2、如上述房屋买卖履行不能，丙方杨海侠、任锋对折抵的903095元借款本息愿意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保证期间自房屋买卖履行不能之日起2年。……”。同日，原、被告签订了书面《还款协议》。被告杨宪斌与田小军有经济纠纷，毁坏了田小军公司财物，2018年10月25日对其刑事案件进行开庭审理，杨宪斌认为签订协议是受原告方胁迫为了取得田小军的刑事谅解书。一审经审委会讨论认为，华盛公司系杨宪斌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原告田小军通过他人将150万元借款转入华盛公司账户。华盛公司已经陆续给田小军清偿利息六个月。从借款转账的客观事实和利息清付分析，原告田小军和华盛公司之间存在借款150万元和利息往来，应属于公司债务。原告田小军起诉杨宪斌150万元债务，没有借款事实的发生，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田小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92.5元，由原告田小军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提交的澄城县人民法院（2019）陕0525民初1609号民事裁定书记载的杨宪斌请求撤销《抵债协议》、《还款协议》、《人民调解协议》的行为的事实予以认定，但裁定系以杨宪斌的起诉与本案构成重复起诉为由驳回起诉，未肯定或者否定协议的效力，对上诉人主张前述协议有效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2、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账户流水记载了华盛公司的收入支出，虽不足以证明案涉债务为杨宪斌个人债务的主张，但可印证杨宪斌个人财产与华盛公司财产混同的事实，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3、被上诉人提交的华盛公司验资报告记载了2012年7月华盛公司成立时验资的情况、提交的澄城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支付土地出让金条据记载了渭南浩天房地产有限公司竞拍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均与本案债权债务无关，对关联性不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华盛公司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7月10日注册成立，股东、法定代表人为杨宪斌。2014年4月24日，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田小军。本案诉讼中，田小军不能证明其担任华盛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期间，个人财产独立于华盛公司财产，且明确表示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杨宪斌亦不能证明其担任华盛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期间，个人财产独立于华盛公司财产。2．2016年7月27日12时30分许，杨宪斌因土地纠纷与田小军产生矛盾，其伙同杨彦、惠现军等7人，将华盛公司开发建设的华庭佳苑住宅小区门口的电动门、灯箱广告牌、售楼部和物业办内物品、工作人员的手机等公私财物损坏。2018年7月27日，澄城县人民检察院对杨宪斌等7人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向澄城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华盛公司提起附带民事诉讼。2019年1月28日，澄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525刑初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杨宪斌等七人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5年缓刑3年至有期徒刑6个月缓刑1年不等。期间，杨宪斌于2017年1月25日被澄城县公安局取保候审、于2018年3月30日被澄城县人民检察院重新取保候审、于2018年7月25日被澄城县人民法院重新取保候审。3．杨宪斌自2018年10月8日至10月24日一直通过微信与田小军的代理律师郭忠海联系沟通，商议该150万元债务偿还事宜。2018年10月24日，田小军与杨海侠、任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杨海侠、任锋名下西安市碑林区西号巷5号宇隆公寓（铂林.美域）小区第二幢2单元5层20508号房屋和屋内物品以993095元的价格转让给田小军。同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案外人白全军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了书面《还款协议》，记载：“2013年8月30日，杨宪斌向田小军借款150万元，约定月利率2%。借款交付后，杨宪斌利息支付至2014年2月28日。自2014年3月1日至今利息一直未付，本金未还。2018年10月24日杨海侠、任锋用房屋出售价款为杨宪斌折抵借款本金903095元。现经甲乙丙三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下余596905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4年3月1日起至借款偿还结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由杨宪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二年内还清。利息计算至2018年10月24日为167.4万元。2、上述本息由丙方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保证期间自2020年10月24日起算为二年。……”。同日，田小军、杨宪斌、杨海侠、任锋、白全军就前述《抵债协议》《还款协议》的内容还签署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之后，杨海侠、任锋向田小军的代理律师郭忠海协商办理房屋过户事宜，但未能完成过户登记。4．2019年10月24日，杨宪斌向澄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0月24日签订的《抵债协议》、《还款协议》、《人民调解协议》无效，澄城县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杨宪斌的起诉与本案构成重复起诉，裁定驳回杨宪斌的起诉。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对于案涉150万元债务系华盛公司债务还是杨宪斌个人债务，以及杨宪斌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存在争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150万元借款发生时当事人未签署书面借款合同，根据田小军通过其外甥女左景辉分两笔将150万元转入华盛公司账户、交付华盛公司工作人员，之后6个月利息的偿还也是华盛公司工作人员支付的事实，原审认定案涉借款为华盛公司的债务正确，上诉人主张借款为杨宪斌个人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杨宪斌与田小军达成的《抵债协议》、《还款协议》、《人民调解协议》的问题，前述协议均系杨宪斌及其亲友共7人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一案开庭审理的前一日达成，杨宪斌签订协议时存在希望田小军出具刑事谅解书的原因，田小军也有利用司法机关对杨宪斌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的危困及弱势情形，欲使其承担华盛公司债务的目的，抵债协议、还款协议的内容使杨宪斌承担了其不应承担的债务份额，显失公平。杨宪斌在一年期限内向陕西省澄城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对前述协议予以撤销，在本案中抗辩请求法院对前述协议不予认定，双方对上述协议的效力存在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之规定，前述协议应予撤销。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抵债协议》、《还款协议》、《人民调解协议》依法不能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故上诉人以上述协议为据主张案涉债务系杨宪斌个人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150万元借款发生于2013年8月30日，在杨宪斌任华盛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期间。2014年4月24日，因田小军与杨宪斌之间其它的债权债务，杨宪斌将华盛公司股权转让给田小军，华盛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田小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华盛公司的原股东杨宪斌、现股东田小军均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华盛公司、杨宪斌、田小军应对案涉15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因杨宪斌、田小军、华盛公司的责任大小难以确定，故其三者之间应当平均承担清偿责任，则杨宪斌应对案涉债务的1/3，即5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因华盛公司已偿还6个月利息，故杨宪斌应支付的利息应按约定的月利率2%，自2014年3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原审认定杨宪斌不承担还款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田小军应承担的份额与其享有的部分债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六条“债权和债务同归于一人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但涉及第三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已经消灭，故其无权就该部分债权向杨宪斌主张权利。因田小军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故华盛公司应承担的份额，田小军亦无权向杨宪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田小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澄城县人民法院（2019）陕0525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二、由杨宪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田小军借款本金50万元和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4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田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92.5元，由田小军负担6595元，杨宪斌负担329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240元，由田小军负担21493元，杨宪斌负担107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翎审判员 侯晓竹审判员 邢维利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