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222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陈纪均，男，196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郴州市五洲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107国道旁（市邮政局中心局院内）。法定代表人：李平，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长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朝阳南大街2266号。法定代表人：魏建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永江，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陈纪均因与被申诉人郴州市五洲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长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0民终190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3月3日作出湘检民（行）监［2019］4300000008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20）湘民抗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赛花、石敏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陈纪均，被申诉人长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永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存在欺诈行为，对陈纪均要求三倍赔偿的诉请不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一，长城公司将车架号被打磨、变更的车辆进行出厂销售的行为符合民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欺诈的构成要件。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包括积极的作为，如告知虚假情况，和消极的不作为，如在负有告知义务时隐瞒真实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在消费领域中，消费者为生活需要与经营者缔结合同、购买产品或服务，经营者对消费者负有法定的如实告知义务，经营者违反该法定义务，故意对消费者做虚假陈述或者以沉默方式隐瞒应当告知的信息的，导致消费者不了解真实情况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认定为消费欺诈。车架号(车辆识别代号)是车辆的唯一标识号，确定且唯一，用于识别车辆的生产商、引擎、底盘序号及其他性能等资料，在车辆的行政管理、保险理赔、日常使用以及交易等各项活动中，是确定对应机动车信息的重要依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制定颁布的《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04)第4.13条规定:“车辆识别代号……，一经打刻不允许更改、变动。…同一辆车上标识的所有车辆识别代号内容应相同。”《道路车辆车辆识别代号(VIN)》(GB16735-2004)第5.2.1条规定:“每一辆车辆必须具有唯一的车辆识别代号”第5.3.2条规定:“车辆识别代号的字码在任何情况下都应是字迹清楚、坚固耐久和不易替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二)改变机动车型号、发动机号、车架号或者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有打磨痕迹的，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公安机关不予办理车辆注册等各项登记手续，本案中，长城公司生产的案涉车辆上有两个车架号，长城公司承认可能是在生产过程中错打后经打磨覆盖又重新打上新的车架号形成，因年代久远无法查清，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长城公司作为一个大型、成熟、专业的汽车生产商，对车辆识别代号的重要性、相关国家法定标准和交通管理部门的强制规定应当具有清楚的认识，对于车架号有打磨改变痕迹不符合国家法定标准这一事实应当是明知的。因此，即使确如长城公司承认车架号被错打，根据国家对产品质量管控的要求，也不能将错打的车架号打磨覆盖并重新打刻，更不可将该车作为合格产品予以出厂销售。由此，能够认定长城公司隐瞒真实情况的主观意图。因车架号被打磨变更，必然导致案涉车辆存在不可正常使用的风险，按照一般认知规律，该车不属于合格车辆范围，而属于缺陷产品。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在购买汽车这样一项大额消费时，需在充分掌握所购车辆信息的基础上慎重做出消费决定，所购车辆因车架号不符合法定标准而可能不能挂牌上路使用等信息，足以对其是否购买车辆的决定产生重大影响。无论上述情况是否影响到该车辆的使用性能，作为充分掌握所售车辆全部信息的汽车生产、销售方，有义务将车辆信息如实告知消费者，由消费者在充分知情的基础上，进行自主选择消费。长城公司客观上未将该车车架号有打磨、变更痕迹这一重要信息如实告知消费者，违反了经营者应如实提供商品信息的义务，使陈纪均基于错误认识而购买该车，应当认定为欺诈。第二，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法律条文的文义解释和体系解释看，承担惩罚性赔偿不以生产、销售的产品或服务有质量问题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从该条第一款规定可知，只要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给消费者造成损失的，就应当按照商品价款或提供服务费用的三倍赔偿消费者的损失。从第二款可知，经营者既有欺诈行为，所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又有质量问题的，则应在承担产品责任之外，另行按照所受损失额的两倍承担惩罚性赔偿。因此，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是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条件，而是确定赔偿责任性质和赔偿标准的依据。第三，从立法目的看，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设置对经营者欺诈行为的惩罚性赔偿制度，就是为加强对消费者合法权益的保障，引导经营者诚信经营。在市场经济体制下，人民生产生活所需资料大都通过市场交换获得，每个人都是消费者，依法经营、诚信经营不仅关系到每个单独的个体，更关系到经济有序、有效运行。惩罚性赔偿制度设立的目的就是要建立诚信法治的市场环境，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对违反诚信的欺诈行为，不仅要使受害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得到赔偿和填补，还要通过加倍赔偿的惩罚让经营者承担更重的责任，付出更大的代价，并威慑、警告其他经营者，防止类似或更为严重的欺诈行为的发生。虽然本案消费者陈纪均购买案涉长城汽车后正常使用十年未发现质量问题，但长城公司明知案涉车辆车架号被打磨、更改，不符合国家法定标准仍然予以出厂销售，已构成消费欺诈，依法判令其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倾斜保护消费者，强化经营者诚信经营义务的制度设计目的。综上，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陈纪均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长城公司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原告陈纪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洲公司、长城公司退还购车款及税费79022元，并赔偿三倍购车款218400元（72800元×3倍），合计297422元；2.案件受理费由五洲公司、长城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05年4月4日，陈纪均向五洲公司购买长城赛铃轻型普通货车新车一台，支付购车款72800元，缴纳车辆购置税6222元。五洲公司向陈纪均交付了车辆出厂合格证等手续，并告知陈纪均查验车架号、发动机号。该车辆由长城公司制造出厂，出厂日期2005年1月27日，车辆型号ＣＣ1027Ｓ，发动机号Ｄ040459796,车架号码ＬＧＷＣＡ2Ｇ785Ａ403726。2005年4月13日，陈纪均到郴州市办理《机动车行驶证》，登记车牌号码为湘Ｌ×××××，备注该车强制报废期为2020年4月13日。此后，陈纪均每年度按规定进行年检，并自述该车已经正常行驶大概30万公里。2016年12月5日，陈纪均在交警部门办理车辆转让手续过程中，交警部门发现车架号处有明显打磨痕迹，被打磨的一串字符为ＬＧＷＣＡ2Ｇ744Ａ00372。交警部门认为该机动车不合格，遂向陈纪均出具机动车登记业务退办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陈纪均与五洲公司之间形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五洲公司向陈纪均销售车辆，履行了出卖人的相关告知义务。陈纪均在购车后随即办理了车辆行驶登记，且在使用该车辆的长达十年时间里，未出现质量问题，其现提出该车辆另存在一个被打磨的车架号LGWCA2G744A00372，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打磨的车架号LGWCA2G744A00372在车辆的生产、销售阶段就已经存在，长城公司与五洲公司均否认生产、销售过车架号LGWCA2G744A00372的车辆，故对陈纪均主张长城公司、五洲公司销售明知是不合格车辆构成欺诈，不予采信。因此，陈纪均提出由长城公司、五洲公司退还购车款72800元、税费6222元以及三倍赔偿的诉请，不予支持。诉讼过程中，因陈纪均不同意对车辆进行残值评估，也不同意长城公司提出的按车辆残值评估价值进行赔偿，故双方调解不成。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纪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61元，由陈纪均负担。陈纪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纪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五洲公司、长城公司负担。陈纪均向二审法院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陈纪均购买的车辆的车架号重号的形成时间和一致性进行鉴定。二审法院在对陈纪均的申请事项进行委托鉴定过程中，长城公司认可被打磨的车架号可能是在生产过程中形成的，并表示愿意承担陈纪均的直接损失，且认为该鉴定的费用可能超过车辆折旧和残值的费用，无鉴定的必要。二审法院认为，由于长城公司已认可被打磨的车架号可能是在生产过程中形成的，并表示愿意承担陈纪均的直接损失，陈纪均申请对其所购车辆的车架号重号的形成时间和一致性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故终止此次鉴定。长城公司向二审法院申请委托评估机构对陈纪均购买的湘Ｌ×××××长城赛铃货车（皮卡）的现存价值（价格）进行评估。二审法院委托郴州宏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长城公司申请的评估事项进行评估。该所于2018年1月31日出具郴宏评字（2018）第0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认为截止于评估基准日2016年12月12日，委托评估车辆湘Ｌ×××××轻型普通货车评估值为10400元。经过双方质证，二审法院认为，郴州宏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郴宏评字（2018）第0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其予以采信。二审法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1、湖南省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于2016年12月12日向陈纪均出具机动车登记业务退办凭证。2、截止于2016年12月12日，陈纪均所购湘Ｌ×××××轻型普通货车的评估值为10400元。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五洲公司、长城公司是否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对陈纪均存在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欺诈消费者的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服务中，采用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本案中，陈纪均向五洲公司购买长城公司生产的轻型普通货车，五洲公司向陈纪均交付了车辆出厂合格证等手续，并告知其查验车架号、发动机号。陈纪均成功办理了《机动车行驶证》，并为所购车辆登记了车辆号码，此后车辆均正常行驶，陈纪均每年也都按规定对车辆进行了年检。尽管陈纪均在办理车辆转让手续中，交警部门发现该车辆车架号处有明显打磨痕迹，但涉案的车辆并不存在五洲公司、长城公司冒用其他生产商名称，或以假充真、以次充好及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情形，五洲公司也没有利用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陈纪均购买车辆。因此，不予认定五洲公司、长城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对陈纪均存在欺诈行为，对于陈纪均诉请要求赔偿三倍购车款2184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长城公司称在2005年前后，车辆生产线上会出现由于车架号错打或打印不清晰而返工的生产流程，涉案车辆的生产流水线早已停产，出现车架号重号的原因已无法查清。由于长城公司认可被打磨的车架号可能是在生产过程中形成的，现车架号存在打磨痕迹也确实导致陈纪均无法办理车辆转让手续及继续使用，给陈纪均造成了一定损失，长城公司愿意赔偿陈纪均的直接损失。涉案车辆强制报废期为2020年4月13日，陈纪均自2005年4月4日以72800元购买涉案车辆，到2016年12月12日湖南省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向其出具机动车登记业务退办凭证时，其已正常使用车辆达11年。涉案车辆经评估在2016年12月12日的价值为10400元，则长城公司应向陈纪均赔偿其损失10400元。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2民初185号民事判决；二、长城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陈纪均支付10400元；三、驳回陈纪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61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合计11522元，由长城公司负担403元，由陈纪均负担11119元。再审期间，长城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永江于2020年7月1日向本院出具《承诺书》，载明：“贵院受理的（2020）湘民再222号申诉人陈纪均与被申诉人五洲公司、长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现长城公司仍然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另一方面，长城公司考虑到申诉人陈纪均是公司的购车客户，且其多年申诉不休，本着定纷止争的原则，长城公司自愿在二审判决基础上再补偿陈纪均4万元，贵院可以依据本《承诺书》判决长城公司在二审判决基础上再补偿陈纪均4万元。同时，希望陈纪均能就本案息诉罢访”。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长城公司是否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对陈纪均存在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本案中，五洲公司向陈纪均交付涉案车辆的同时，还交付了车辆出厂合格证等手续。此后，陈纪均依据车辆相关手续资料成功办理了《机动车行驶证》，并为所购车辆登记了车辆号码。使用期间，涉案车辆均正常行驶，且车辆已经正常使用达10余年，陈纪均每年也都按规定对车辆进行了年检。尽管陈纪均在准备将该车辆转让之时被交警部门发现车辆车架号处有明显打磨痕迹，且长城公司也认可被打磨的车架号可能是在生产过程中因车架号错打返工形成的，但上述事实仅能证明长城公司销售的涉案车辆在车架号打印做工方面存在瑕疵而不能证明长城公司主观方面存在欺诈的故意，况且该瑕疵根据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制定颁布的《道路车辆车辆识别代号（VIN）》(GB16735—2019)的相关规定是可以由车辆制造厂在一定条件下予以完善的，因为此举更符合节约资源能源、保护生态环境的绿色发展理念和路径。此外，长城公司在本案中没有针对涉案车辆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作出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同时，长城公司在本案中也没有冒用其他生产商名称或以假充真、以次充好及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行为，故原判认定长城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对陈纪均不存在欺诈行为并无不当。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适用情形，原判对于陈纪均诉请要求赔偿三倍购车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另一方面，因涉案车辆车架号存在打磨痕迹导致陈纪均无法办理车辆转让手续及继续使用，给陈纪均造成了一定损失，长城公司在本案中亦存在一定过错，又鉴于长城公司向本院出具了《承诺书》，承诺自愿在二审判决基础上再补偿陈纪均4万元，因此，本院综合全案案情酌情判令长城公司在二审判决基础上再补偿陈纪均4万元。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同时，本院综合全案案情酌情判令长城公司在二审判决基础上再补偿陈纪均4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0民终1906号民事判决；二、限长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陈纪均支付补偿款4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7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61元，合计11522元，由长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03元，由陈纪均负担111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晓辉审判员  刘前进审判员  欧阳卓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赵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