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刑初173号 公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强，男，汉族，1972年4月14日出生于江苏省阜宁县，中专文化，系“海悦”船业务、二副，户籍地江苏省阜宁县，住阜宁县。2019年7月7日被宁波海警局（原浙江省公安边防总队海警第二支队）抓获，同月12日因涉嫌犯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罪被该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北仑区看守所。 辩护人吴宗建、叶逸，浙江正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英文名ＳＩＤＨＵＪＡＧＶＩＲＳＩＮＧＨ），男，1988年1月22日出生，印度共和国国籍，大学文化，系“海悦”船船长。2019年7月7日被宁波海警局抓获，同月12日因涉嫌犯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罪被该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北仑区看守所。 辩护人何爱琴，上海何爱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9]1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犯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罪，于2019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王正、检察官助理王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辩护人叶逸、何爱琴以及翻译沈未炎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由于不能抗拒的原因，致使本案在较长时间内无法继续审理,本院于2020年1月23日对本案中止审理，后因中止审理的原因消失，于同年6月23日对本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9年6月，被告人张强经广州船务代理公司介绍，至停泊在台湾基隆港的伯利兹籍“海悦”船上担任业务兼二副，负责传达老板指令、指挥船长开船、联系引航进港靠泊等事务。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在印度共和国由船务代理公司劳务派遣，从印度乘飞机至台湾，在“海悦”船上担任船长，负责船舶航行及船上船员工作安排等事务。与西杜·贾格维尔·辛格同时登船的，另有印度籍船员6名，主要从事大副、轮机长、水手、厨师等工作。 2019年6月17日，“海悦”船从台湾基隆港装载18个冷冻柜后起航，在航行途中，被告人张强接受指令关闭船载AIS系统，指挥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等人将船开往温州附近海域。同月21日晚，张强联系引航船，在引航船的引领下，“海悦”船停靠瑞安码头，将冷冻柜内的冷冻动物产品全部卸载后，返回台湾。 2019年6月30日，“海悦”船再次从台湾基隆港装载18个冷冻柜，并以韩国釜山为下一个目的港申报出港。驶离基隆港后，被告人张强根据老板指示，指挥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等人将船开到宁波海域（东经122度30分、北纬29度25分附近），伺机靠岸卸载时，于同年7月7日被海警查获。 2019年6月至7月，“海悦”船从台湾基隆港至浙江海域，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冷冻动物产品2航次，共1000余吨。其中517.81吨鸡爪、鸡肾、牛肋条等冷冻动物产品被海警依法查扣。经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宁波有限公司检验，上述冻品均系国家禁止进口并禁止在市场流通销售的货物。 为证明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检查及扣押笔录、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的供述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为牟取非法利益，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在非设关码头将国家禁止进口的货物运输入境，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应当以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张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均系从犯，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张强在庭审时对起诉书指控其参与走私犯罪的次数、数量等事实没有异议，表示认罪。但辩称其仅系船上的二副，没有担任“业务”一职；其只是老板下达指令的传话者和翻译者，没有指挥过船长，船何时开、怎么开、开到哪里均系老板发指令后由船长决定；船载AIS系统也是由老板下达指令，船长同意后，其才顺手关掉的；其事先不知道从事的是走私活动，也不知道船上装载的货物是冻品；其工资是每月2600美元，但实际还没有领到过工资；之前其签署过认罪认罚具结书，但现在觉得检察院提出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的量刑建议还是过重。 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强对其主要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当庭表示愿意认罪认罚；被告人张强的行为均在老板的指令、授意下做出，因为船上只有其一名中国人，由其翻译、传达老板的指令，是正常的情况，但关于航线选择及驾船的具体操作，船长有独立作出决定的权力和能力；参与第一次航行时，其确实不知道船上装载的是什么货物，关闭船载AIS系统时其可能知道其行为的违法性，但当时已不可能下船，故其第一次出海参与走私，属于不可责罚的情形；第二次走私在入境前被海警查获，其行为属于犯罪未遂。请求法庭对被告人张强从宽处罚。 关于是否仍可对被告人张强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问题，公诉人在庭审时认为，虽然被告人张强在公诉机关审查起诉阶段自愿认罪认罚，并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法庭上亦称认罪认罚，但鉴于其实际表现，公诉机关不再提出具体量刑建议，请法院据实依法予以定罪量刑。 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对起诉书指控其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意见，表示认罪，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现在感到后悔，愿意接受中国法律的惩罚。但其辩称，此前其没有犯罪记录，没有来过中国，本案的出海航运其最初认为是合法行为；出海前，其被告知在船上要听从二副张强的指挥，老板打到船上的电话都是张强接听的，航行指令是张强传达给其的，其只负责下达船上清洁工作的指令；船载AIS系统是张强关掉的，其当时认为这是不合法的，质问过张强，也曾提出辞职离船，但没有被雇主允许；第一次其不知道装运的是什么货物，第二次出发前张强和台湾中介告诉其装运的是鸡肉和牛肉；其目前家庭情况困难。请求法庭对其从宽处罚。 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原本没有走私犯罪的故意，是受到印度中介公司的欺骗，被告人上船时货物已经装船，其不知道这艘船在走私；被告人在航行期间质问过二副张强，重新开启过被张强关闭的AIS系统，其有中止犯罪的行为，同时也阻止了其他人的犯罪行为，属于犯罪中止；本案走私活动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没有得逞，系犯罪未遂；被告人只是名义上的船长，主要管理船上清洁的工作，被告人向海关、中介、雇主均作过询问或求助，得到的回复都说没有问题，故其实际上也是本案的受害人；被告人系初犯、偶犯，犯罪情节非常轻微，社会危害性较小，认罪态度良好；其在本案走私犯罪活动中没有获利。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减轻处罚。辩护人向法庭提供了涉案印度籍船员等人的证言以及被告人家庭情况的证明等相关材料。 经审理查明： 2019年6月，被告人张强经广州船务代理公司介绍，至停泊在台湾基隆港的伯利兹籍“海悦”船上担任业务兼二副，负责传达老板指令、代为指挥船长开船、联系引航进港靠泊等事务。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在印度共和国由船务代理公司劳务派遣至台湾，在“海悦”船上担任船长，负责船舶航行及船上船员工作安排等事务。与西杜·贾格维尔·辛格同时登船的，另有印度籍船员6名，主要从事大副、轮机长、水手、厨师等工作。 2019年6月17日，“海悦”船从台湾基隆港装载18个冷藏集装箱后起航，在航行途中，被告人张强接受老板指令关闭船载AIS系统，代为指挥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等人将船开往温州附近海域。同月21日晚，张强联系引航船，在引航船的引领下，“海悦”船停靠瑞安码头，将集装箱内的冷冻动物产品全部卸载后，返回台湾。 2019年6月30日，“海悦”船再次从台湾基隆港装载18个集装箱，并以韩国釜山为下一个目的港申报出港。驶离基隆港后，被告人张强根据老板指示，代为指挥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等人将船开到宁波海域（东经122度30分、北纬29度25分附近），伺机靠岸卸载时，于同年7月7日被海警查获。 2019年6月至7月，“海悦”船从台湾基隆港至浙江海域，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冷冻动物产品2航次，共1000余吨。其中517.81吨鸡爪、鸡肾、牛肋条等冷冻动物产品被海警依法查扣。经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宁波有限公司检验，上述冻品均系国家禁止进口并禁止在市场流通销售的货物。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侦查机关出具的刑事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卸货现场照片，证明侦查机关依法对涉案船舶“海悦”船进行检查，发现该船上装载18个冷藏集装箱，内装冷冻鸡爪、鸡肾、牛肋条等共计517.81吨，侦查机关将上述冻品予以查扣，同时扣押了该涉案船舶、集装箱、基隆关结关证明书、冷冻柜温度记录表以及被告人张强的苹果手机1部和VIVO手机1部、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的三星手机2部及护照等物。 2.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宁波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及相关照片，证明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宁波有限公司受侦查机关委托，在宁波市北仑区小港恒明冷冻仓库、宁波市北仑区小港腾艺冷冻厂对所查扣的517.81吨肉类冻品进行调查检验。检验结论为：上述所涉产品均为非正规渠道进口，无进口商提供的必须的合法进口证明材料，因此单从外包装标识无法有效证明其来源；无相应的检疫许可证，也无输出国的检疫合格证明；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及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等国家法律及法规要求，上述产品（包括来自疫区及非疫区）均不得进口并禁止在中国市场流通销售。涉案的冷藏集装箱均为非正规渠道进入我国境内，无相关的证明材料，且存在箱体变形、破损等现象，不适宜继续在中国市场流通。 3.涉案船舶、集装箱、冻品的照片以及物证手机等，经当庭出示，二被告人对涉案船舶以及参与走私犯罪期间所使用的手机均予以确认；对集装箱、冻品，认为无法确定照片上的上述集装箱、冻品是否系他们船上所装载、被查获的货物和物品。 4.证人印度籍船员的证言，证明本案被告人及上述涉案人员参与走私活动的具体经过情况。上述人员均系“海悦”船上的印度籍船员，受雇佣与西杜·贾格维尔·辛格一起到台湾，成为“海悦”船上的船长、大副等，在没有任何入境手续、签证的情况下，他们先后两次从台湾基隆港运输货物至浙江海域，第一次成功卸货，第二次还未卸货就被海警抓获。在航行过程中，他们均听从中国籍二副张强以及船长西杜的指令。其中，大副、厨师证实船上两次都装载18个集装箱；轮机长证实船上装载冷藏集装箱，但集装箱没有通电制冷，船上没有充电设备。 5.“海悦”船概况图、船舶证书复印件、基隆关结关证明书等材料，证明“海悦”船的船籍、载重量等基本情况。2019年6月29日台湾基隆关给该船核发结关证明书，准予出口，目的港是韩国釜山。 6.涉案船舶的航行轨迹、坐标记录以及冷冻柜温度记录，证明“海悦”船于2019年6月30日从台湾基隆港出发，7月7日进入宁波海域以及冷冻柜的温度记录具体情况的事实。 7.电子物证检验报告及光盘、中介公司信息，证明宁波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受海警委托依法对张强手机进行检验，从张强手机内调取的中介公司信息印证了其受雇后赴台参与本案走私犯罪的相关事实。 8.宁波海警局关于管辖范围的情况说明以及海警“33003”艇航泊日志，证明查获“海悦”船的地点属宁波海警局管辖海域，海警“33003”艇于2019年7月7日17时左右在正常监管的海域范围查获“海悦”船的事实。 9.侦查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到案经过等材料，证明本案案发过程、被告人归案的具体经过情况。 10.侦查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材料、常住人口信息、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的护照等，证明本案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11.二被告人的供述，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在案，且能相互印证，并与上述各证相符。 上述所列证据，内容客观真实，取证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庭审中公诉人的公诉意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概述和评判如下： 1.关于定性。经查，本案中被告人张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等人在幕后老板的雇佣、指使下，虚报船舶进出港、未填写正常的航海日志、故意关闭船载AIS系统、未经海关等执法机关同意在非设关码头卸货，且装载的货物冻品没有相关合法、许可的证明，结合其有着多年的航海经历等情况，足以认定该二被告人对其参与走私犯罪活动在主观上是明知的或者是应当明知的；至于其事先对走私具体对象是否明确，并不影响走私犯罪构成，应当根据实际的走私对象定罪处罚，故公诉机关指控二被告人构成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罪的罪名成立。二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分别提出被告人没有犯罪故意、事先不知道装载的是何种货物等辩解、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2.关于犯罪形态。鉴于本案被告人等人共同实施两次走私犯罪活动，第一次绕关走私已经完成卸货，走私货物已入境，第二次走私在进入浙江宁波海域后被执法部门查获，依法均应认定为犯罪既遂；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在参与走私期间，虽有欲行退出等中止行为，但客观上仍完成两次走私犯罪，且未阻止同案人员的犯罪行为，依法不能认定其行为系犯罪中止。故二被告人的辩护人分别提出被告人的行为系犯罪未遂、犯罪中止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3.关于二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与作用。经查，二被告人张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受他人雇佣、指使而实施走私犯罪行为，在与他人的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依法均可以认定为从犯。其中，被告人张强直接接受老板的指令，再传达给西杜·贾格维尔·辛格等人，并代为指挥他们实施走私行为，相较于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其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更高、作用更显著。对该二被告人依法均可予减轻处罚，但在量刑上应依据具体犯罪事实、情节有所区分。被告人张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解、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英文名SIDHUJAGVIRSINGH）为牟取非法利益，伙同他人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在非设关码头将国家禁止进口的货物走私入境，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该二被告人受他人雇佣、指使而实施走私犯罪行为，在与他人的共同犯罪中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对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依法附加适用驱逐出境。鉴于被告人张强在法庭上虽自称认罪，但明显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未承认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结合公诉人的相关公诉意见，故对其依法不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现依据二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处以相应的刑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强犯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7月7日起至2023年1月6日止）； 二、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英文名SIDHUJAGVIRSINGH）犯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驱逐出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7月7日起至2021年7月6日止）； 以上所处罚金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三、查扣在案的走私冻品共计517.81吨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被告人张强的犯罪工具苹果牌手机1部、VIVO牌手机1部，被告人西杜·贾格维尔·辛格（英文名SIDHUJAGVIRSINGH）的犯罪工具三星牌手机2部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万仁赞 审 判 员  潘效国 人民陪审员  李 辉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代书 记员  孙佳璐 代书 记员  陈立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