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4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区荆襄大道转盘以南大市场。法定代表人：文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红海，湖北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荆州区优艾精品酒店，经营场所：荆州区郢城镇东环路238号。经营者：黄玉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玉华，男，197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庭，湖北旻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荆州区优艾精品酒店（以下简称优艾酒店）、黄玉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3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巨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红海、被上诉人优艾酒店和黄玉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巨利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撤销协议书上的经营性损失60.54万元或者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由于在拆迁部门拿出正式审计报告之前，给了我一个补偿明细表，我看了该明细表以后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补偿协议，但后来拆迁部门正式出来的审计报告上，明确表明经营性损失是补偿给我的，我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这个补偿的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一审对此的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支持我的上诉请求。优艾酒店和黄玉华二审辩称：1、上诉人知晓自己是房屋征收补偿的唯一合法被征收人，拆迁部门在明细表上将我们双方分别标注，只是区分出租部分和自用部分，不是补偿款归属的划分；2、在租赁合同中已经约定了经营性损失补偿归上诉人所有，可见上诉人知晓，不存在重大误解；3、上诉人与政府的拆迁补偿关系与我和上诉人的租赁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我方和上诉人有权依据租赁合同解除后协商补偿事宜，上诉人不是简单的将拆迁补偿款中的经营性损失补偿转交。巨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将原被告于2018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补偿总额353.2466万元变更为292.7066万元（已支付），并请求扣减补偿款60.54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优艾酒店和黄玉华一审反诉请求：一、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于2018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判令被反诉人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即向反诉人付清其应当支付的补偿款64.0466万元；承担以该款项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反诉人提起反诉之日起至其实际付清该全部款项之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三、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案的有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0日，出租方（甲方）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与承租方（乙方）黄玉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甲方将位于湖北省荆州市××区××大道转弯以南大市场建筑面积1302.72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乙方。房屋租赁期共12年，自2013年9月1日至2025年9月1日止。乙方租赁该房屋仅作为开办快捷酒店使用。该房屋租金总额为230万元。双方在该合同第十二条免责条件中约定，“如遇政府行为，如道路升级、城市改造等或甲方严重违约，使甲、乙双方造成损失的，乙方享有国家（对装修费、设备设施、经营损失等相关费用）赔偿的权利。乙方装潢费用按每年损耗10%折旧。如是甲方行为，则甲方承担。”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2018年7月20日，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文英（甲方）与荆州区优艾精品酒店经营者黄玉华（乙方）签订《协议书》：“甲乙双方本着诚实守信、公平公正的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房屋租赁合同条例》，就巨利实业有限公司的宾馆部租赁承包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荆州大道的修建，政府将甲方其九州菜市场征收（含宾馆部）。甲、乙双方宾馆合同随着荆州区征收合同的签订而终止。甲方不承担乙方合同中止任何损失费，甲方收回原宾馆。二、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在租赁期间由于种种原因造成的乙方经营损失，甲、乙双方互不追究；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原装修费用10万元（含基装修、房租及水电费用等）。三、政府对此项目进行审计，按审计结论执行，如审计对整体补偿金额下降，甲、乙双方各自同等下降。如涉及到个体项目下降，对应项目同等下降。但甲方必须提供盖有公章的审计结果原件，并将复印件提供给乙方保存。如没有相关审计结果证明材料，乙方将不予认可，且不支付相关费用。四、乙方在租赁期间，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五、根据荆州区征收办征收、评估乙方部分经营期间装修、设备和器具补偿总额为353.2466万元。按照区征收办的付款进度，甲方第一次需支付乙方1892000.00元；第二次付款由甲乙双方会同征收办一起办理付款事宜，三方需共同到付款地点。经由双方核算（含审计结果）后，由征收办工作人员将乙方应得补偿款直接打进乙方指定银行账户。第三次付款程序同第二次付款程序相同。六、乙方的宾馆经济活动，自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三个工作日即将停止一切经营活动，全体人员撤离宾馆现场。七、本合同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执二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有违约，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荆州区企业征收项目部存档一份。本协议一旦签字即生效。甲、乙双方各自履行好上述责任和义务，本协议自然终止。甲、乙双方不再存在任何合同法律和经济关系。甲方：文英、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乙方：黄玉华、荆州区优艾精品酒店二0一八年七月二十日注明：优艾宾馆政府装修补偿总数：364.0466万元，大写：叁佰陆拾肆万零肆佰陆拾陆元整。”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协议书》是双方在遵循自愿与合法的原则下签订的。2018年8月21日，黄玉华出具收条，“今收到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装修补偿款由文英卡号转账。第一笔贰佰万园正。第二笔壹佰万园正。收到人：黄玉华。2018年8月21日”。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该收条标明的金额300万元中，包含《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扣除房租、水电金额108000元（其中8000元为双方口头商定）。实际支付金额为2892000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2018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上标注的“优艾宾馆政府装修补偿总数”364.0466万元的组成为：1、房屋建筑物2484.22万元。含优艾酒店装修197万元，设备设施100.1339万元，计297.1339万元。2、附属物及构筑物88.1597万元。含优艾酒店2.6927万元。3、设备设施迁移补偿费8.4852万元。含优艾酒店2.08万元。4、经营损失费：344.9545万元。含酒店（1210.81万元×0.05）60.54万元。5、搬家费5.1万元。含酒店（1332.86㎡×12元）1.6万元。合计364.0466万元。另该协议第五条约定的“补偿总额”为353.2466万元，是在364.0466万元基础上，依据协议第二条约定扣除房租、水电等108000元（其中8000元为双方口头商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故除非当事人达成合意，人民法院、仲裁机构不能直接变更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而仅可以依申请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是2018年7月20日；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申请撤销该协议的依据，是2019年6月18日，荆州区城北片区企业征收项目部出具的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征收补偿方案明细表和2019年7月20日荆州区城北片区企业征收项目部出具的“关于承租户黄玉华（优艾酒店）与巨利实业公司财产分割的情况说明”及相关评估明细表；本院对本案的立案登记时间是2019年8月27日。故本院认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行使撤销权仍在法定期间内，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关于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行为人因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院审理查明，在案涉《协议书》尾部，手书“注明：优艾宾馆政府装修补偿总数：364.0466万元，大写：叁佰陆拾肆万零肆佰陆拾陆元整。”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364.0466万元的组成即“1、房屋建筑物：2484.22万元。含优艾酒店装修197万元，设备设施100.1339万元。2、附属物及构筑物：88.1597万元。含优艾酒店2.6927万元。3、设备设施迁移补偿费：8.4852万元。含优艾酒店2.08万元。4、经营损失费：344.9545万元。含酒店（1210.81万元×0.05）60.54万元。搬家费：5.1万元。含酒店（1332.86㎡×12元）1.6万元”。在《协议书》上确定的经营期间装修、设备和器具补偿总额为353.2466万元，是依据上述项目明细经过协商扣除房租、水电等108000元后确定的。据此，本院认为，经营损失费项目是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书》时已经明确的补偿项目。依据《湖北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三十七条“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对被征收人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被征收房屋具有房屋权属证明或者经认定为合法建筑，且房屋用途为生产、经营性用房等非住宅房屋；（二）有合法、有效的营业执照，且营业执照上载明的住所（经营场所）为被征收房屋；（三）已办理税务登记并具有纳税凭证。被征收房屋存在租赁关系，生产经营者不是被征收人的，依照其与被征收人的约定分配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室内装饰装修价值补偿。”《荆州市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细则》第三十条“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且符合《湖北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条件的，应当按规定对被征收人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年补偿金额按被征收房屋价值5%左右的标准协商确定。被征收人认为补偿金额超过被征收房屋价值5%的，可以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荆州市城区国有土地上企事业单位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意见》第五条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因征收造成房屋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可通过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可以按不超过被征收经营房屋评估价值5%的标准给一次性补偿。”本院认为，“停产停业损失”按照被征收房屋价值5%左右的标准进行计算，仅仅是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的一种计算方式，而非作为确定补偿对象的依据。当生产经营者不是被征收人的，应当依照其与被征收人的约定分配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荆州区城北片区企业征收项目部出具的“关于承租户黄玉华（优艾酒店）与巨利实业公司财产分割的情况说明”中，虽不包含经营损失费项目，但并不能据此排除生产经营者黄玉华和荆州区优艾精品酒店享有参与经营损失费补偿分配的权利。本院审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在第十二条中对双方经营损失费项目有明确约定。涉案《协议书》中也包含了经营损失费项目。本院确认，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对经营损失费的补偿不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7月20日，原告（反诉被告）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荆州区优艾精品酒店、黄玉华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反诉被告）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以对经营损失费补偿项目存在重大误解、不应当支付为由，提出撤销涉案《协议书》中经营损失费605400元补偿项目的诉求，不符合《湖北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等相关拆迁补偿政策法规，违背了民事法律行为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书》继续履行。经庭审双方确认，案涉《协议书》明确的经营期间装修、设备和器具补偿总额为3532466.00元，扣除《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房租、水电金额108000.00元（其中8000元为双方口头商定），实际支付款金额为2892000.00元，尚欠640466.00元未支付。鉴于双方当事人未对给付时间及逾期给付的违约责任作出明确约定，且《协议书》上明确可依据审计结论调减补偿金额。故对反诉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荆州区优艾精品酒店、黄玉华于2018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原告（反诉被告）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荆州区优艾精品酒店、黄玉华支付补偿款640466.00元；三、驳回原告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荆州区优艾精品酒店、黄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二条中对双方经营损失费项目有明确约定，2018年7月2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对经营损失费又再次约定，该事实能够证实上诉人至始至终知晓经营性损失的存在，并在租赁合同和协议书中作了不同的归属约定，上诉人上诉称对经营性损失补偿存在重大误解，没有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4元，由上诉人荆州市巨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时中审判员  谢成勇审判员  陶齐学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程 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