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刑初9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女，1953年2月11日出生，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系被害人刘某2的养母。 被告人颜贵敬，男，1972年1月21日出生于江西省上饶县，汉族，文盲，务工，户籍地上饶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1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章魁衡，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二部刑诉［2020］3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颜贵敬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4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于2020年5月26日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欣业、检察官助理卢冰茹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被告人颜贵敬及辩护人章魁衡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颜贵敬与被害人刘某2系夫妻关系。因刘某2经常出去玩且夜不归宿，颜贵敬怀疑刘某2有外遇而心怀不满。2019年11月25日上午9时许，颜贵敬在其位于温州市瓯海区瞿溪街道沿河××××号4楼出租房内，与刘某2因感情问题再次发生争吵，便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回到房间，用左手抓住刘某2的头发，将刘某2按在床上，持刀砍击刘某2左侧脖子两刀。刘某2稍作反抗后，再次被颜贵敬按倒在床上，颜贵敬持刀继续在刘某2的右侧脖子砍击数刀。刘某2挣扎倒地后，颜贵敬用双手掐住刘某2的脖子，直至刘某2死亡。之后，颜贵敬将作案刀具丢弃在现场，将刘某2的尸体搬上床，用被子盖住，清洗自己身体后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刘某2系被他人用砍器多次砍击头面部、项部及双上肢等处，造成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2019年11月28日晚，被告人颜贵敬向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公安局上泸派出所投案。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颜贵敬，并出示了相应证据。据此认为，颜贵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人当庭发表意见认为，颜贵敬案发后能自首，依法应予从轻处罚；被害人婚内出轨，存在过错，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诉求判令被告人颜贵敬赔偿死亡赔偿金604220元、丧葬费29119元、扶养费461521.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交通费及食宿费10000元。合计人民币1204860.66元。并向法庭提供了相应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 被告人颜贵敬辩称，因妻子出轨一时气愤而将对方杀死，希望能考虑家庭的具体情况予以从轻处罚。 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可予减轻处罚。2.二人系夫妻关系，并育有孩子，被告人刚开始并未想杀死被害人，只是想拿刀吓唬一下被害人，后一时气愤失去理智而实施了犯罪行为，心理状态不同于直接故意杀人。3.本案系激情杀人而非预谋，是在吵架过程中用家庭使用的菜刀实施了犯罪行为，具有偶发性，有别于蓄谋杀人。4.被害人有过错。5.愿就民事赔偿问题与被害人亲属进行协商。6.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案件，具有特定性，社会危害性较小。7.尚有一女需要抚养，请予酌情考虑，不要使其女儿成为孤儿。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予以减轻、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颜贵敬与妻子刘某2均在温州务工，颜贵敬因刘某2经常出去玩且夜不归宿而心有不满，案发前几个月刘某2怀孕，颜贵敬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2019年11月初，刘某2离家并独自到医院堕胎。同月25日早上，在温州市瓯海区瞿溪街道沿河××××号4楼出租房二人的住处，颜贵敬与刘某2发生争执，颜贵敬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返回房间，后持刀连续砍击刘某2头面部、颈部、躯干等部位数刀，直至刘某2不再挣扎。事后颜贵敬将菜刀丢在床上，又将刘某2的尸体搬上床用被子盖住，清洗身体更换了衣服，将房门锁好离开了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2被他人用砍器多次砍击头面部、项部及双上肢等处，造成急性大出血而死亡。 被告人颜贵敬于案发当天乘坐动车返回江西老家，后于2019年11月28日在亲属陪同下到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公安局上泸派出所投案自首。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调取证据通知书及调取的温州市瓯海区中西医结合医院病历、出院记录，证实被害人刘某2于2019年11月11日在该院作引产手术，关系人一栏填“胡某”，关系为“配偶”。 2.瓯海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浙江铁路旅客进站信息”，证实被告人颜贵敬于2019年11月25日11时58分乘坐高铁动车从温州前往上饶。 3.归案经过说明、报警录音资料，证实2019年11月28日晚9时13分，被告人颜贵敬在其家属陪同下到上泸派出所投案自首，民警立即打电话与温州当地联系，后经核实确定了颜杀人事实。 4.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被告人颜贵敬的基本身份情况。 5.常住人口信息、注销证明，证实被害人刘某2的基本身份及户口迁移情况。 6.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2019年11月29日民警对颜贵敬进行检查，发现其右手拇指第二节处和右手食指第二节各有两小块方形伤口，颜贵敬称是作案时被刘某2用牙齿咬伤，同时在左、右拇指第二节处有约1厘米划伤；民警还扣押了颜贵敬随身携带白色ＯＰＰＯ手机1部；同年12月2日，民警从梅某2处扣押了颜贵敬出售给梅的黑紫色ＯＰＰＯ手机1部。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提取并扣押在案的相关物证，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温州市瓯海区瞿溪街道沿河××××号4楼通道东侧靠北间出租房，据出警民警称，房屋木门外侧上有挂锁，民警撬锁进入房间。房间南墙边摆放有一张床，床上有一展开的被子，被子底下有一具呈俯卧状的女性尸体，穿着粉色睡衣和睡裤，基本已被血迹浸染呈大红色。被褥浸染有大量的血迹形成一处血泊，被褥上方发现离断的小指末节，枕头底下发现一把粘有疑似血迹的菜刀，刀柄和刀面粘附有头发。另外在房间内摆放的一个圆桶东侧面、北侧面上分别发现擦拭状、喷溅状疑似血迹，在地面发现血泊、墙面上发现多处喷溅状、甩溅状疑似血迹。另外在房间内发现沾有疑似血迹的睡衣和睡裤一套、拖鞋一只、内裤一条。民警对上述菜刀、睡衣、睡裤、内裤等物证进行了实物提取，并对现场血迹和痕迹进行了提取。 8.温公司鉴［2019］3470号鉴定书，证实在现场及现场物品上提取的血迹擦拭物，在菜刀刀柄上提取的转移斑迹、菜刀刀刃、刀面、刀柄上疑似血迹擦拭物中均检出的ＳＴＲ分型，与刘某2的血样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13ｘｌ025。 9.检验报告、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刘某2头部有13处创口，面部有1处创口，项部有2处创口，双上肢有20处创口，根据创口的形态特征分析，判断致伤工具为具有一定质量和硬度的砍器，如菜刀可以形成此类损伤。认定刘某2系被他人用砍器多次砍击头面部、项部及双上肢等处，造成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10.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鉴定人颜贵敬因外伤致双手指背侧共5处小片状表皮剥脱，其伤情未达到轻微伤程度。 11.证人梅某1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8日21时多，厂里的老板娘打电话让其打开四楼颜贵敬和刘某2夫妇租住房间的门看看，其发现门被挂锁锁住无法进入，后报警。警察过来后发现房间里有尸体。 1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昊驰眼镜包装有限公司的老板娘，2019年10月初，颜贵敬、刘某2夫妇到该公司上班，两人住在公司的集体宿舍即瓯海区瞿溪街道沿河××××号。当时刘某2怀孕四个多月，11月5日左右刘某2请假没有上班了，跟其说她去乐清做引产手术，颜贵敬之后也请假去找刘某2，还说刘某2在外面有其他男人。11月23日颜贵敬还在厂里上班，24日7点7分发微信说头疼了一夜，不上班去医院看看，25日6点53分发微信说早上去挂药水，下午上班，11点11分说医药费不够了，让其转点钱给他，其就通过微信转账了200元给他。12时34分其询问颜贵敬下午是否上班，他说老婆回家，去送她上车。后来就联系不上他了。11月28日22时许，其接到江西公安机关电话说颜贵敬去当地的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说用刀把刘某2砍了。 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照片，证实从张某处提取到其与颜贵敬的微信聊天及转账截图，显示其与颜贵敬之间的微信联系内容与其陈述内容一致。 13.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7日晚上接到母亲的电话，得知小舅舅颜贵敬把老婆杀了，当晚其与母亲及大舅舅等人会合并寻找躲藏的颜贵敬。后经其等劝说，次日晚上8点多颜贵敬在其等人陪同下到上泸派出所投案自首。 14.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是颜贵敬的邻居，两人联系比较密切。2019年11月25日下午4点多颜贵敬发微信说他出事回来了，让其去接他。后来其接到颜贵敬，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说贷款有压力，次日早上其碰到颜贵敬，见他心事很重的样子，但多次询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肯说。 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照片，证实从周某处提取了其与颜贵敬的微信聊天截图，显示内容与其陈述内容一致。 15.证人蒋某、王某1、潘某1、李某1、王某2、李某2、潘某2、王某3的证言，证实均是颜贵敬、刘某2夫妇的工友，都住在沿河××××号出租屋里，案发前没有发现颜贵敬夫妇有异常，二人平时关系尚好，最后看到二人是在发现尸体的前几天。 16.证人刘某3的证言及辨认尸体笔录，证实死者是其女儿刘某2，刘某2出生后交由姐姐刘某1抚养长大。 17.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是刘某3的姐姐，刘某2出生后一直由其抚养成人。刘某2在18、19岁时外出打工，后结婚，四五年前离婚，之后与颜贵敬结婚，两人前几年感情还好，后来因为经济问题经常吵架。2019年7月刘某2怀孕了，颜贵敬一直逼刘某2打掉，11月底刘某2打电话说自己把孩子打掉了，其还打电话劝颜贵敬不要怪她。还证实颜贵敬有跟其说过刘某2经常出去玩，其就打电话骂了刘某2。 18.证人梅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5日11时左右，有一个40多岁的男子到其店里出售一部紫黑色ＯＰＰＯ手机，说是他老婆的，因为他老婆老是跟别人聊天，就想把她手机卖掉。其最终以300元收了这只手机，并登记了手机的版本号及该男子的身份证号码及电话号码。之后这部手机一直放在抽屉里，后来交给了公安机关。 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拍摄的照片，证实从梅某2处提取到记录本，记录有11月25日收取手机的特征及颜贵敬的签名、身份证号码及手机号码。 19.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4月中旬一天，和朋友吃饭时与刘某2相识，当晚二人发生了性关系，之后一直保持着男女关系。6月份左右，刘某2发现怀孕了，因为不确定孩子是谁的，刘某2和她老公的关系就不好了，她老公说孩子生下来他不养。11月初，刘某2到新桥医院住院六七天，把孩子打掉了，其作为家属去签了字，并一直在医院里照顾刘某2。出院时其将刘某2送到乐清她的闺蜜那里，她在那里呆了几天回她老公那里了。11月23、24日，其还和刘某2碰面并一起玩，24日晚上刘某2回到家时给其发了一条信息，第二天其再给她打电话发微信她都没有回，接下来几天一直没有消息。 20.证人王某4的证言，证实和胡某一起吃饭时认识了刘某2，2019年11月中旬，刘某2有说过她老公不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后来她自己打掉了孩子，出院后胡某把她送到乐清虹桥其家中住了几天。 21.被告人颜贵敬的供述，称2019年10月其和妻子刘某2到昊驰眼镜包装厂上班，住在瞿溪街道沿河路××楼员工宿舍里，之前几个月其就发现刘某2不肯好好上班，经常去ＫＴＶ等娱乐场所玩不回家，7月份刘某2怀孕了，其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11月7日晚上，刘某2称去动车站接闺蜜，之后就失去了联系，几天后老板娘告诉其刘某2去打胎了，其去乐清虹桥刘某2的朋友那里找但没找到。又过了几天刘某2自己回来了，又是天天出去玩，有时晚上也不回来，那几天其非常生气难受，25日那天就请了假没去上班。凌晨2时多刘某2回家了，9点多两人发生了争吵，其警告刘某2再这样就拿刀砍死她，刘某2称“你管不着，有本事就拿刀过来砍”，其就走出房间，到4楼楼梯左侧的公用厨房里拿了自己烧饭的菜刀，右手持刀返回房间。其本来只是想吓唬刘某2，但被她言语刺激后脑子一片空白，冲过去用左手抓着刘某2的头发，右手持刀砍击她左侧脖子两三刀，接着又将刀换在左手在她的右侧脖子上乱砍，记不清楚砍了几刀。刘某2挣扎着从床上掉到地上，其随手将刀扔到床上，把刘某2按到床沿上，用手掐她的脖子，右手食指和拇指被她咬住，其把手指拿出来用两只手掐她的脖子，一直掐到她不动为止。随后其将刘某2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将自己的血衣扔在房间里，到三楼卫生间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出门了，其见刘某2的手机掉在地上就拿了起来。因为想乘车回老家，发现身上没有钱，就到一家手机店把刘某2的手机卖了300元，又发微信给老板娘说看医生钱不够，老板娘就通过微信转了200元钱给其，其买了车票返回了江西上饶。回去后其在家附近的山上躲了两天，在家人的劝说和陪同下于11月28日22时左右到上泸派出所投案自首了。 辨认笔录，颜贵敬指认：（1）温州市瓯海区瞿溪街道沿河××××号4楼楼梯口右侧房间是其杀害刘某2的作案地点；4楼楼梯口左侧公用厨房东侧墙边桌子上是其拿菜刀的地点。（2）温州市瓯海区瞿溪街道三溪路208号是其出售刘某2手机的地点。（3）案发现场发现的刀具是其用于砍杀受害人的菜刀。（4）案发房间里发现的紫色短袖睡衣睡裤是其作案时所穿的衣服。 22.刘某2手机的检验报告，证实其与胡某有微信联系，与颜贵敬在微信聊天中有安抚对方，表示不会和对方离婚，让对方放心，出去玩两天，以后不会了等内容。 23.颜贵敬手机的检验报告，证实其与证人张某的微信联系记录与张某的证言内容一致；将胡某的微信备注为“你妈的”。 上述证据均已经庭审举证和质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相互印证证实本案事实，被告人及辩护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是被害人刘某2的姑母，现年67岁，刘某2以养女身份自幼由其抚养长大，刘某2的父母刘某3、况秀英自愿放弃相关权利。上述事实有刘某3、况秀英出具的声明予以证实，刘某1还提供了身份证、户口簿等身份证明材料证实其身份情况；收款收据、车票、火化证明，证实其为刘某2丧葬等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情况。被告人颜贵敬当庭表示无异议。 本院认为，被告人颜贵敬因婚姻家庭纠纷杀害妻子，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由此造成被害人亲属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颜贵敬用菜刀连续砍击刘某2头部13刀、面部1刀、项部2刀、双上肢20刀，导致刘某2颅骨外板骨折、掌骨骨折、手指离断，手段残忍，情节恶劣。但本案确因刘某2婚内出轨而引发，被害人存在过错；案发后颜贵敬在亲属陪同下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予酌情及依法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及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成立，予以支持。综合本案具体情节、颜贵敬的认罪及悔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颜贵敬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颜贵敬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0万元。 三、扣押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韦 娜 审 判 员  冯 亮 人民陪审员  王生妹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代书 记员  林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