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7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赛林恩斯（北京）暖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赵娜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书峰，男，197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英，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北京市大兴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上诉人赛林恩斯（北京）暖通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书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赛林恩斯（北京）暖通设备有限公司（下称赛林恩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与李书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无需支付李书峰2019年7月7日至2019年12月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并由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一、我公司和李书峰之间属于典型的劳务用工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根据双方在庭审中认可的用工模式，李书峰在我公司有工程需要用工的时候才向我公司提供劳务服务，劳务费按照实际提供劳务的情况按日结算，没有固定工资。工资发放时间也不固定，多数情况下按照每完成一个工程项目结算一次工资，在我公司没有用工需求的时候李书峰另行寻找其他雇主提供劳务，属于典型的劳务用工关系。我公司对李书峰不进行统一管理，李书峰是否接受我公司的雇佣拥有完全的自主权，其有权自行接受我公司的雇佣或者我公司以外的人的雇佣，一审中证人张某进行了证明。李书峰从未在我公司办理入职、离职手续，不需要遵守我公司的规章制度，李书峰并不属于我公司的单位组织架构内的成员。李书峰等三人所诉的上海美华酒店项目即我公司向第三人郭颂外包的工程，只不过为了便于现场施工安排等向发包方备案时将郭颂以及李书峰等人备案为我公司员工。二、一审法院对于李书峰等工资发放情况以及金额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审过程中，我公司提交了郭颂向李书峰支付工资的记录，一审法院在认定郭颂向李书峰支付的行为属于代我公司支付工资的前提下又并不从我公司的应付工资中予以扣除不符合公平原则。对于李书峰接受张某雇佣的情况，李书峰等人均予以否认并主张张某向其支付的劳务费为代我公司支付“工资”，一审法院如采纳李书峰的主张，也应当将其从我公司应付工资中予以扣除。我公司在一审过程中书面提出追加第三人到庭的申请，一审法院未在庭审过程中对是否同意该追加申请作出裁定，仅在一审判决中确定对追加第三人申请不予采纳，我公司认为侵犯了我公司的程序性权利。李书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赛林恩斯公司的上诉请求。赛林恩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赛林恩斯公司与李书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赛林恩斯公司无需支付李书峰2019年7月7日至2019年12月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809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书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书峰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大兴仲裁委）申诉，要求赛林恩斯公司支付李书峰2019年7月7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工资差额28093元。2020年1月21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1236号裁决书，裁决书经查部分载明：赛林恩斯公司对李书峰的主张不予认可，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郭颂非赛林恩斯公司职工，赛林恩斯公司不管理李书峰，时光罗也在外承包工程，时光罗与郭颂在上海承包的工程与赛林恩斯公司无关。就双方存在的争议，李书峰在仲裁审理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企业信息查询打印件，证明时光罗在2019年7月4日前是赛林恩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赛林恩斯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2.与时光罗的通话录音、调解录音及文字整理稿，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及拖欠工资的事实，赛林恩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该录音反而能够证明李书峰与他人存在劳务用工关系，而不是与赛林恩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赛林恩斯公司在仲裁中曾提交了：1.张某与李书峰转账记录截屏打印件2张，主张张某承包了部分工程，张某雇佣了李书峰，该费用是张某支付李书峰的劳务费，李书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中贺（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转账给赛林恩斯公司的工程款，为了规避税费，通过个人账户转账至其账户，不认识张某，其只是代赛林恩斯公司代收的，然后用于购买部分工程材料及工人工资；2.赵娜娜与郭颂转账记录照片打印件，证明赛林恩斯公司向郭颂支付了工程款，郭颂不是赛林恩斯公司的职工，只是承包了工程，李书峰主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3.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赛林恩斯公司的主营业务不包含安装，李书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赛林恩斯公司有安装业务。大兴仲裁委另查明，赛林恩斯公司为时光罗缴纳了社会保险。大兴仲裁委认为李书峰主张与赛林恩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与时光罗、工会的调解录音予以证明，赛林恩斯公司认可录音的真实性，故采信该录音的真实性；虽然李书峰提交的工会调解录音是在双方调解过程中取得的录音，但是在该录音中赛林恩斯公司认可拖欠李书峰工资的事实；综上所述，大兴仲裁额认定李书峰与赛林恩斯公司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及工资支付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赛林恩斯公司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大兴仲裁委采信李书峰的主张其日工资380元，经折算，李书峰月工资应为8265元；因赛林恩斯公司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李书峰2019年7月7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工资的支付情况，应承担不利后果，经核算，李书峰主张赛林恩斯公司支付其2019年7月7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工资的请求，不高于法定标准，大兴仲裁委予以支持，并裁决：赛林恩斯公司支付李书峰2019年7月7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工资差额28093。赛林恩斯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本院。为证明其主张，赛林恩斯公司向本院提交营业执照，证明赛林恩斯主营业务是水暖建材销售而非安装，李书峰的劳动内容不属于赛林恩斯公司的营业范围。李书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工商登记范围不代表实际经营范围，李书峰实际提供劳动内容是赛林恩斯公司的经营范围。赛林恩斯公司提交郭颂制作的工资清单及向李书峰支付工资的记录，证明郭颂与李书峰存在劳务关系而非与赛林恩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李书峰在仲裁主张的部分工资已支付，郭颂有向劳动者支付工资，与李书峰陈述的在上海项目未支付工资的事实不符。李书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证据上没有李书峰签字，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份证据只能证明郭颂向李书峰支付了钱款，但钱款作用不明确，不能以此证明李书峰与郭颂存在雇佣关系，李书峰也未向郭颂主张工资，因为李书峰是与赛林恩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主张的工资差额也是入职以来的全部工资差额。赛林恩斯公司提交张某的证人证言（证人出庭）及张某给李书峰转账的记录，证明李书峰是自由劳务人员，不接受赛林恩斯公司的管理，日常可以选择做谁的活，选择接受谁的雇佣。庭审中经询问，张某述称其是上海美华项目总承包单位中贺建设的员工，赛林恩斯公司在上海美华项目承接了暖通和锅炉房的工作，赛林恩斯公司与中贺建设签订了书面合同，合同内容包括暖通设备的销售和安装，赛林恩斯公司在上海美华项目的负责人是郭颂，书面合同中对此有约定。李书峰对支付记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收到的款项中包含了其他工人的钱，对证人陈述的系其个人雇佣李书峰的事实不认可，对证人回答李书峰代理人及法官询问时陈述的事实认可。赛林恩斯公司提交李书峰在仲裁时提交的微信记录和录音，证明是郭颂雇佣了李书峰，双方是劳务关系。李书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录音中说的很清楚郭颂是项目管理，时光罗不在时由郭颂管理。庭审中李书峰称其仲裁时提交过的证据均作为本案证据提交，证明目的均同仲裁一致，赛林恩斯公司则主张其对前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其在仲裁中的质证意见一致。李书峰在本案一审中补充提交照片7张，证明其与赛林恩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赛林恩斯公司对工地照片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照片中李书峰与时光罗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时光罗与李书峰存在雇佣关系，该份证据无法体现与赛林恩斯公司的关联性。另查，2019年7月4日前，时光罗是赛林恩斯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本案仲裁中，赛林恩斯公司曾向郭颂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郭颂全权处理全部事宜，系郭颂作为代理人至大兴仲裁委领取涉案的相关诉讼材料。案件审理过程中，赛林恩斯公司向本院提出追加郭颂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李书峰对此表示不同意，理由是经本案仲裁查明，赛林恩斯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现法定代表人均向李书峰支付过工资，郭颂只是代赛林恩斯公司支付工资，其不具备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资格。结合双方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和陈述，本院认为赛林恩斯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书峰系郭颂个人雇佣，本案无追加郭颂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之必要，故对赛林恩斯公司该项追加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李书峰与赛林恩斯公司之间有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赛林恩斯公司主张其与李书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书峰是受案外人郭颂雇佣，与郭颂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赛林恩斯公司仅负责销售暖通设备不负责安装。就其主张，赛林恩斯公司提交了营业执照、郭颂书写的工资单及张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结合双方在仲裁及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本院认为赛林恩斯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与其主张存在矛盾，其证据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其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不利后果，具体理由如下：赛林恩斯公司在仲裁及本案中主张赛林恩斯公司仅负责销售不负责安装，郭颂非赛林恩斯公司职工，赛林恩斯公司不管理李书峰，时光罗也在外承包工程，时光罗与郭颂在上海承包的工程与赛林恩斯公司无关，张某系个人承包了部分涉案工程并雇佣了李书峰。但是根据赛林恩斯公司的证人张某的陈述，张某述称其是涉争项目总承包单位中贺公司的员工，赛林恩斯公司承接了涉争的上海美华项目的暖通和锅炉项目，且签订有书面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赛林恩斯公司在该项目的负责人是郭颂，即张某的证人证言与赛林恩斯公司的主张之间存在矛盾。根据张某的陈述，涉争上海美华项目系赛林恩斯公司承接的项目，郭颂是作为赛林恩斯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参与相关事务工作，即李书峰系在赛林恩斯公司承接的项目上提供劳动并接受赛林恩斯公司项目负责人的管理。且在李书峰向大兴仲裁委提起本案仲裁后，亦是郭颂作为赛林恩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大兴仲裁委领取相关诉讼材料。综上所述，赛林恩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书峰系受郭颂雇佣，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作为用人单位，赛林恩斯公司经本院释明，坚持以其与李书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作为抗辩，未就李书峰的工资标准及工资发放情况进行抗辩及举证，其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大兴仲裁委按照李书峰的主张裁决赛林恩斯公司支付李书峰欠付的工资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2020年5月判决如下：一、赛林恩斯（北京）暖通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书峰2019年7月7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工资差额28093元；二、驳回赛林恩斯（北京）暖通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李书峰表示只要求赛林恩斯公司给付劳动报酬，不要求享受劳动合同的待遇。本院认为，鉴于李书峰在本院审理中表示只要求赛林恩斯公司给付劳动报酬，不要求享受劳动合同的待遇，且李书峰在劳动争议仲裁时并未提出确认与赛林恩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故本院对李书峰与赛林恩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作出认定。经本院核实，李书峰确实从事了赛林恩斯公司安排的工作，提供了劳务，故此，一审判决赛林恩斯公司给付李书峰劳动报酬（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赛林恩斯公司上诉不同意支付李书峰劳动报酬（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0元，由赛林恩斯（北京）暖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艳芳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