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精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 法定代表人：季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江苏平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轩，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佩忠，男，1971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佩红，女，1970年2月6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王美，女，1952年12月22日生，汉族，海门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进，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悦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陈东明，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燕，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精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佩忠、董佩红、江王美、海门市悦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悦来镇政府）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4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董某“系因路面湿滑致车辆失控摔倒致死”错误。交警部门的录像显示事发时没有下雨，光线良好，事发路段也有路灯。事故发生时并没有目击证人，交警是在事故发生后很长时间才到达现场进行勘查，到达现场时已经下雨且光线较暗。报警人称其到达现场时事故已经发生，其所描述的情形并非事故发生时的情形。报警人如果确实经常走该路段，应当知道是进行涵洞施工而非泵房，而且也非事故发生前几天才重新开通，由此报警人是否作了客观陈述值得怀疑。2.一审判决未能查明董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从而未能对责任承担作出正确的认定。从鉴定书可见董某的死因是右胸损伤，而死亡医学证明书是颅内损伤。两证据所载内容不同，一审法院未查证即作为定案依据。如果说尸检的结论是右胸损伤，而医疗机构给出的原因是颅内损伤，说明医疗机构对于董某的质量存在过错，那么交通事故并非是导致其死亡的唯一原因。3.事故系由董某自身原因引发，其应承担全部责任。事发发生的路面并非本人所施工，为原有路面，该路面上发生的事故与本公司的施工无关。本公司施工的工程并未对事故的发生产生任何影响，本公司对原有路面并无管理义务。本公司所施工的工程已经交付，不应由本公司承担责任。 董佩忠、董佩红、江王美辩称，1.多份证据均指向同一个事实，董某系因路面湿滑致车辆失控后摔倒致死。事故发生时是否下雨不影响事故成因的认定。事发当日并未产生医疗费用，说明其死亡就是因本起事故所致，精诚公司也没有证明是因其他原因导致董某死亡。2.精诚公司没有尽到施工人相应的安全管理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悦来镇政府辩称，案涉工程还未竣工验收并交付，精诚公司对该路段负有管理义务，故悦来公司应承担事故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佩忠、董佩红、江王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悦来镇政府赔偿41889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30400元、丧葬费3849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精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王美系董某配偶，董佩忠、董佩红系董某子、女。2018年12月10日16时20分许，董某驾驶悬挂342527号牌的电动自行车沿红锡河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海门市悦来镇锡祥村七组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致死。同年12月13日，海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鉴定书，认定“死者董某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胸腔穿刺抽出暗红色不凝血……说明董某系大失血死亡”。2019年2月25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海公交证字[2018]第0010号交通事故证明，载明：“该事故地点位于海门市，红锡河路系乡村道路，呈东西走向，水泥路面，路宽560CM，无交通标线、交通标志控制，无路灯照明。事故发生时下小雨，路面潮湿且泥泞……经现场勘察、证人证言、检验鉴定、视听资料等证据得到的事实：1、无证据证明悬挂342527号牌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事故系受其他车辆的外力因素造成；2、悬挂342527号牌的电动自行车在摔倒前在路面留有长200CM的轮胎印，车后轮底部约60°弧度的胎冠附着有湿泥；3、董某经鉴定系大失血死亡。” 2018年12月20日，海门市交警大队事故中队对事故报警人陈凯悦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你于2018年12月10日用你的17849260219手机拨打过报警电话，是为何报警？答：是因为我看见路上倒着一个人，所以报警；问：请把你当时的情况向我们叙述一下？答：那天下午我是四点二十分样子从厂里下班回家，我家住在悦来锡祥村的，我单独一个人驾驶苏Ｆ×××××开着轿车沿着那条无名小路由西向东行驶，当时在下小雨，路上是潮湿的，一开始我看见前面路面上倒着辆电动车，挡住我车的行驶路面了，我就下车，下车后看见电动车侧倒着一个老头，面朝下倒在路上，我看见他时他已一动也不动了，当时边上也没有其他人，我就用我手机拨打110报警，并通知救护车……问：当时的天气情况和路面情况如何？答:当时下小雨，路上很湿，那条路我是经常走的，前一段时间因为路上有施工，可能是在盖泵房，把这条路封了一段时间，后来前几天才重新开通，以前路上是没有泥土的，重新开通后路上有很多泥土没有清除干净，搞得路上很滑。” 另查，2018年7月，悦来镇政府将2018年度国家农业综合开发土地治理项目（万锡片二标段）发包给精诚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开、竣工日期分别为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事故路段由精诚公司负责修建3道涵洞，并重新铺设混凝土路面。精诚公司于2018年10月完成施工后撤离相关施工标志及安全警示标志，前述工程于2019年1月3日经初验基本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事故成因。2、事故责任及赔偿主体的认定。3、损失范围。针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董佩忠、董佩红、江王美主张董某系滑倒致死，并提交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证明、海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及检验报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且申请证人姜某,4出庭作证，证人陈述“水泥路上有泥土、容易摔跤”，悦来镇政府方证人袁某,4亦陈述“路面略有残泥……没有正常通行”，二者可相互印证，且与事故报警人陈凯悦对事故现场路面状况的陈述一致，故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因无证据证明董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事故系受其他外力因素造成，根据当时天气条件、现场倒地位置、车辆接触地面留有的轮胎印、胎冠附着湿泥等情形，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证明死者董某行驶过程中系因路面湿滑致车辆失控后摔倒致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属于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精诚公司系案涉工程承包方，其在施工结束后即自行撤离相关安全警示标志，虽其承建的工程基本完工，但未通过竣工验收，其放任人员车辆通行，未尽到施工人相应的安全管理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董某作为老年人，雨天驾驶电动自行车出行应当更为审慎注意，其行驶时未注意路面状况，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董佩忠、董佩红、江王美主张悦来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未有证据证明精诚公司在完成施工的情况下，悦来镇政府存在不及时组织验收导致承建方长时间无法将道路交付使用，并使相关对道路负有管理职责的单位不能及时对路段履行管理责任的事实存在。相反，在精诚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提交请验报告后，悦来镇政府即于2019年1月3日进行验收。同时，双方对竣工日期亦有明确约定。故董佩忠、董佩红、江王美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1、死亡赔偿金330400元（47200元/年×7年）予以确认；2、丧葬费38498元，根据江苏省统计局发布的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86590元，丧葬费未超出上述标准（86590元÷12×6），系董佩忠、董佩红、江王美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5000元。综上，精诚公司按责赔偿258228.6元，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上述共计293228.6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精诚公司赔偿董佩忠、董佩红、江王美损失258228.6元。二、精诚公司支付董佩忠、董佩红、江王美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董佩忠、董佩红、江王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2元，由董佩忠、董佩红、江王美负担690元，精诚公司负担1612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精诚公司在施工时应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防止造成他人损害，但精诚公司在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道路尚未移交给悦来镇政府的情况下，即自行撤离相关安全警示标志，未尽到施工人相应的安全管理义务。董某进入了本应封闭施工的区域，因路面湿滑泥泞而摔倒，精诚公司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虽然事发路面为原有路面，但该路面位于精诚公司封闭施工路段内，在工程移交前，悦来镇政府显然无法对此予以管理，故精诚公司应就其管理过失承担相应的责任。 从交通事故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来看，路面有残泥，加之为雨天，故董某因路面湿滑泥泞而摔倒具有较高可能性，又无证据证明董某系其他原因死亡，故一审法院认定董某系因路面湿滑致车辆失控摔倒致死并无不当。至于16时20分许是否正在下雨及是否有路灯照明，均不影响当时路面潮湿泥泞这一事实的认定。报警人陈凯悦不可能精确了解精诚公司具体施工内容，故不可以其陈述“可能是在盖泵房”就认定其未作客观陈述。而陈凯悦陈述的当时情况是其亲身经历，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出具时，鉴定书尚未出具，故董某的确切死因应根据鉴定书予以确定，据此可以认定董某死亡与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精诚公司主张医疗机构存在过错，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且董某并未发生医疗费用，故本院对精诚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精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2元，由上诉人南通精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勇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