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高新区苏正办事处周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衡水市桃城区北方工业基地周家村。 法定代表人：周丙强，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彬，男，197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会生，河北史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占水，男，195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明，衡水市桃城区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衡水高新区苏正办事处周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周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周占水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8）冀1102民初4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周丙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彬和史会生、被上诉人周占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村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双方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周东山在2000年4月至2003年4月期间并非是村主任职务，其无权代表村委会对外签订合同。经上诉人调查，无论在乡政府还是在区民政局，均无法查到周东山《当选证书》的底档，况且村委会换届多次，乡政府从来也没有给当选者发放过所谓的《当选证明》，此《当选证明》在法律上成为孤证，再有此《当选证明》上也没有加盖乡政府的公章，证据本身就存在瑕疵，故不能证明周东山就是当时的村主任，所以周东山无权代表村委会对外签订合同。二、2001年12月20日的《会议记录》存在以下问题，不能认定是合法的民主议定程序：1、周东山不是村主任，其无权组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2、此《会议记录》应当保存于上诉人处，其持有人应为村委会，但被上诉人却持有此会议记录，不知其证据来源何处。3、假定《会议记录》为真，但在会议记录上也只是商议“我们用延包的方法解决”，而未商议怎么解决、解决的具体方案。比如延包多长时间、每年每亩承包费是多少这些最主要土地承包经营事项，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的规定，这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是必须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后方可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也规定，承包方案应当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显然，被上诉人所举《会议记录》里没有具体承包经营方案的内容，被上诉人称“以3900元延包39年”的方案是未经民主讨论决定的。4、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的人均不是当时的村民代表，其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6条的规定拥有过半数同意就作出决定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5条规定：“村民代表由村民按每五户至十五户推选一人，或者由各村民小组推选若干人。村民代表会议由村民委员会成员和村民代表组成，村民代表应当占村民代表会议组成人员的五分之四以上。”而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的8个人，假定其签名是真实的，但其身份不是被选举的村民代表，而是普通的村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2条：“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数的过半数通过”的规定，这8个人开的肯定不是村民会议。在一审中，证人周某1出庭作证，其证明其本身并非村民代表，其也未在《会议记录》上签字，这更能证明《会议记录》的虚假性。三、被上诉人的承包费过低，显失公平。在一审判决中认可了5亩地3900元承包39年的事实，核算为5亩地每年100元，每年每亩地为20元的承包费，这显然低于当时及现在的市场价格，据上诉人了解，在2002年至2004年间土地承包费为每亩每年400元左右。四、被上诉人承包期违法，超出了法律规定的3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4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3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0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限为30年。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的承包期限自1994年10月1日起，最长期限至2024年10月1日，这是被上诉人承包的最长期限，计算流转费也要依据这个法定期限，而不能违法认定承包期为39年、计算到2042年10月1日，而一审法院却认定承包期为39年是合法的，显然与法相悖。综上，双方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合法的民主议定程序，且合同内容显失公平、承包期限违法，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该协议无效，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周占水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该判决无不妥当之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周占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02年1月1日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被告履行土地承包合同条款，按年度给付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补偿款；3.判令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土地承包5亩，自1994年10月1日至2004年10月1日止，承包期为10年，承包费一次性交清。2002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载明由被告所欠周占水债务3900元，于2002年1月1日经双方协商同意，用原承包土地5亩延长承包期39年，自2004年10月1日起到2043年10月1日止，到期土地由村委会收回，合同按第一合同条款执行。2001年12月20日，由周东山主持在周东山家召开会议，会议记录记载周东山提出因债务问题村工作不好开展，村欠款大户都有承包地，用延包方法解决是个办法，须通过代表同意才能实施，所以开会找大家合计能否行。会议记录还记载参加会议全体成员同意请签名，达半数以上即可通过。该会议记录由周某2等八人签字。周东山的《当选证书》，载明周东山2000年4月至2003年4月系被告村委会主任。2018年被告将涉案土地经营权流转。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1994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原、被告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效力问题,被告证人周某2虽称会议记录上不是其签字，后原告申请本院委托相关机构对笔迹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证人周某2经本院通知未按本院指定的时间到场进行笔迹鉴定，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证人周某2关于不是其签字的证言不予采信。根据原告提供《当选证书》、会议记录，能够证明原、被告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对被告关于周东山并非周村村委会领导班子成员，无权在延期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并且该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法律规定，为无效承包合同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将涉案土地流转，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原告要求被告按年度支付土地流转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诉讼中被告未提供流转金的补偿标准，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为避免当事人诉累，结合衡水市土地流转时土地流转费用的情况，本院酌定按照每年每亩600公斤小麦价格（全国小麦最低收购价）计算损失。诉讼中，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具体流转的时间，结合合同签订的日期及期限，故本院确定赔偿期限自2018年10月2日至2043年10月1日止，每年10月2日前按照每年每亩600公斤小麦价格（当年全国小麦最低收购价）赔偿上一年度的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周占水与被告周村村委会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二、被告周村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占水2018年度（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10月1日）的损失6720元，并按年度赔偿期限自2019年10月2日起至2043年10月1日止的损失，自2020年起每年的10月2日前赔偿上一年度的损失，损失的标准为每年每亩600公斤小麦价格（当年全国小麦最低收购价）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周村村委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2019年12月20日约140多户农户代表签字证明一份。证明2000年至2018年周家村没有召开全体村民会议、没有选举过村民代表（包括会议记录上的村民代表）；二、武邑县公证处于2020年4月25日出具的公证书六份。证明会议记录上的六名村民周金台、周某3、周某2、周某1、周占雪、周某4在2000年至2003年之间不是本村的村民代表，没有参加过周占水延包土地的会议；三、申请证人周某1、周某3、周某4出庭作证。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有异议。按照证据规则，对书证的要求证人需要出庭作证接受各方当事人及法官的发问，仅仅签字无法核实。即便是本人签字，所有村民和村委会有利害关系。对证据二的文本的真实性我方不发表意见，但对公证的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不认可。签公证书的人和村委会有利害关系。公证书名字跟会议纪要上的名字基本相似，如果不认可会议记录上的签字，请求法院作笔迹鉴定。对周某1、周某3、周某4的证言，一审时上诉人就申请作证，二审作证不算新的证据。证人证言前后矛盾、模模糊糊，2001年至2002年的具体情况证人应该能记清，但证人均陈述记不清了，所以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不予认可。证人周某4证实其当过村民代表，其他村民代表其记不清了，在有意回避，从他的证言看，周家村选举过村民代表。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能证明当时（签订延包土地合同时）没有在周东山家参加过会议。证人证言真实可靠，能够证实延包土地合同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议定程序。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于上诉人提交140多户农户代表签字证明材料及公证书，其内容均系书面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规定，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人周某3、周某4、周某1的证言，三证人否认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会议记录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上诉人一审申请证人周某2出庭证述时也否认会议记录的上签名，但未按法院指定的时间进行笔迹鉴定。同时上诉人除上述证人证言外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上述证人证言不足反驳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会议记录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1994年10月1日至2004年10月1日）及2002年就该合同承包期限进行延期的约定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多年。现上诉人主张上述合同及约定无效，但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即便如上诉人主张该约定未经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但本案周占水与上诉人于2002年元月1日签订的延期合同至2003年元月1日时就已经超过一年，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于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1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中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其主张合同无效，人民法院也不予支持。故一审认定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的价款，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本案案涉的土地由村委会进行了统一流转，其土地流转收益依法应归作为案涉土地承包方的被上诉人所有，但上诉人却将土地流转收益进行了截留，现被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给付土地流转收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流转土地的收益并赔偿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衡水市桃城区北方工业基地周家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衡水高新区苏正办事处周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晓芬 审 判 员 吕国仲 审 判 员 关春富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代 晓 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