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3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某1，男，2012年5月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理人：张某（田某1之母），197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鹏博，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7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鹏博，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2，男，200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理人：梁某（田某2之母），197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学军，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高原，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田某1因与被上诉人田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3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田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查明事实后依法将其改判为张某、田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田某2上述房屋折价款一百万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田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某、田某1认为一审关于案涉房屋首付款情况认定事实不清，进而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系张某与被继承人田某3以结婚为目的共同出资购买，该房屋为张某和田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且在购买房屋时，张某用婚前个人财产11．7万元支付了部分首付款，且当时田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文慧园北路××1102，根据档案显示其是在2009年3月案涉房屋购买数月后的2009年7月13日才出售的，不存在用该房屋的卖房款支付案涉房屋首付款的可能。2．一审判决在分配田某3遗产时未对田某1予以照顾和多分是不当的，请二审法院在判决第二项中予以体现。3．田某3生前生病期间完全靠张某抚养照顾，一审判决在分割田某3遗产时未予体现明显不当，请二审法院在判决第二项中予以体现。4．一审判决就案涉房屋中田某3的遗产范围认定错误，未减去张某、田某1为田某3支付的丧葬等费用，且未明确遗产具体分割计算方法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并明确具体分割计算方法等，请二审法院在判决第二项中予以体现或依法发回重审。5．一审法院未一并处理田某3的生前债务，未尊重田某3的遗愿且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予以审查处理。6．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属于被继承人田某3的遗产份额计算不当，析出遗产金额、继承分割等事项不明晰，明显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错误，对张某、田某1不公平，特别是对张某不公平。7．田某3在案涉房屋中遗产具体金额应考虑本案具体情况。8．在确定田某3对案涉房屋享有的遗产份额后，在具体分配时还应考虑酌定因素。9．张某支付的丧葬费用共计31612元，张某、田某1在一审提交了田某3去世后，其单方支付的丧葬费用并依法请求由田某2、张某、田某1依法分担，一审也未一并处理，请二审法院一并查明处理。田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田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法院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田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城市广场××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2、要求法院依法分割涉案房屋自被继承人田某3去世到法院判决之间产生的租金；3、要求法院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田某3名下×××凯迪拉克小汽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某3与梁某原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田某2。2008年2月26日，梁某与田某3协议离婚，约定田某2由田某3抚养。2009年12月23日，田某3与张某再婚，2012年5月6日双方育有一子田某1。田某3生前患有心脏疾病，于1990年、2007年、2017年分别进行手术治疗。2018年4月27日，田某3再次于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5月11日，行体外循环下二次开胸二尖瓣置换术等；2018年6月9日，因心脏术后多器官功能衰竭去世。田某3之父田某5、之母郭某均先于其去世。一审庭审中，各方均要求分割田某3名下涉案房屋及涉案车辆，此外田某2主张涉案房屋在田某3去世后产生租金亦属于遗产，要求分割；田某1、张某要求一并处理田某3生前的个人债务及共同债务。关于分割方式，田某2要求按照法定继承，田某1、张某主张田某3留有口头遗嘱。针对上述问题，查明如下：一、涉案房屋情况2009年2月20日，田某3作为买受人与案外人张某2作为出卖人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约定张某2将涉案房屋以948000元价格出售给田某3。此后，田某3作为借款人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北京金融街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约定贷款金额80万元，贷款期限180个月，自2009年3月4日至2024年3月4日，签订贷款时的合同利率为4．752%，本合同项下的贷款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下浮20%，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每期还款日为10日。2009年3月20日，涉案房屋取得产权证书，登记在田某3名下，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关于涉案房屋总价款情况，田某1、张某主张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价格为115万元，包括首付款35万元及贷款80万元，网签合同约定94万元系缴税价格。就首付款部分，田某1、张某提交张某2出具的《收条》，内容为收到田某3交来涉案房屋的首付款35万元，该收条下方有张某2签名，但未注明日期。对此，田某2认可首付款35万元及贷款80万元，但主张总款中还有可能包含定金等其他款项，故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张某2名下银行流水。经一审法院向招商银行调查，田某3与张某2之间未有其他转账记录，对调取结果各方均予认可。关于涉案房屋首付款情况，田某1、张某主张田某3与张某于2008年底相识，2009年初确定关系并开始共同生活，为了结婚购买涉案房屋，张某用其婚前财产支付117000元首付款，因此涉案房屋系田某3与张某之夫妻共同财产。对此，田某1、张某提交张某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2419银行卡流水及田某4证人证言，显示2009年1月7日张某支取现金105000元，2009年1月12日张某支取现金12000元。田某4到庭表示2009年初，田某3因购房向其借款10万元，田某3曾经和其提起首付款拿了张某一部分钱，具体金额田某3没有说。另外，田某4表示田某3因工作、治疗多次向其借钱，也向其他人借过钱。田某2质证时主张田某3与张某系闪婚，仅凭银行流水无法证明张某取款系为支付首付款，且证人系田某3弟弟，与田某1、张某有亲属关系，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田某2主张涉案房屋系田某3个人财产，并表示田某3曾出售其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文慧园北路××（以下简称海淀区房屋），其有经济能力自行支付首付款。为证明其主张，田某2申请对海淀区房屋产权登记情况进行调取，调取结果显示2009年7月13日，田某3将海淀区房屋以730000元价格出售给案外人郭某，并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关于还贷情况，2009年4月10日起，田某3名下银行卡每月还款6223．48元，此后每月具体还款数额随利率浮动，对此田某1、张某提交田某3名下尾号3724银行卡流水。同时，田某1、张某主张自2009年4月开始，因张某经济条件较好，都由张某负责还款，共同还款至2018年5月10日，此后由张某还款。田某2对此不予认可，主张2010年1月10日至2018年5月10日期间系田某3与张某共同还款，此后由张某还款。关于涉案房屋市场价值情况，田某2申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国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9年6月3日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涉案房屋市场价值6514000元。对该鉴定结论，田某1、张某口头提出异议，认为估价结果过高，诉讼中又撤回异议申请。田某2对报告提出书面异议，认为鉴定中选取的“可比实例”不科学、不合理，导致估价结果较低。北京国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针对异议答复，本次评估分别采用比较法和成本法从交易市场角度和成本角度，综合确定的估价对象市场价格符合目前市场的实际水平。经询，田某2认为涉案房屋系东北朝向，而评估选取的实例朝向并不相同，故认为评估结果较低。针对此，一审法院查明《房地产估价报告》中已对朝向因素设置参考指数，至此各方均认可鉴定结论。另，田某2为此支付鉴定费18500元。二、涉案车辆情况2014年12月，田某3购买涉案车辆。2015年1月7日，涉案车辆取得登记，登记在田某3名下。一审庭审中，各方均认可涉案车辆现值90000元，并同意实物分割，由张某继承涉案车辆，支付田某2车辆折价款。三、其他财产及债务田某2主张在田某3去世后，涉案房屋由田某1、张某控制出租，田某3去世后涉案房屋产生的租金亦属于遗产，要求按照每月15000元的市场标准计算，分割自田某3去世到法院判决之间产生的租金。田某1、张某表示涉案房屋由其与家人共同居住，并未出租，故未产生租金收益。田某2就其主张提供照片若干张，表示对涉案房屋评估进行现场勘验时，涉案房屋有租户居住。田某1、张某表示当时由其朋友帮忙开门，照片中的人物并非租户。田某1、张某主张田某3因治疗、生活所需等原因，生前多次向案外人借款，田某3个人债务共计323万元，家庭债务共计221万元，其中案外人杨某等已另案起诉。就上述主张，田某1、张某提交借条、银行明细、微信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田某2对此不予认可，表示田某3生前担任公司高管，收入较高，借款违背常理，且借条均为张某一人签字，形式存疑，不能证明是夫妻共同债务，也不能证明债务的真实性。四、继承方式一审庭审中，田某1、张某主张田某3于2018年5月5日留有口头遗嘱，田某3的大学同学修某、孔某在田某3要求下至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看望田某3，田某3口头表示委托修某出售涉案房屋还债，如有剩余遗产由田某1继承，故认为对涉案房屋应适用口头遗嘱。对此，田某1、张某申请证人修某、孔某到庭作证。修某到庭表示在田某3住院期间，其与孔某一起前往医院探望，在病房田某3头脑清楚，可自主表达，请求其帮忙将涉案房屋贷款结清，然后卖掉房屋用房款先还债，如有剩余尽量照顾田某1。孔某到庭表示其与修某在田某3做手术之前去医院探望，谈话中田某3表示欠很多债，让把房子卖了还债，田某2已经长大，多照顾田某1，没有具体说分配的比例。对证人证言，田某2表示田某3头脑清楚，不构成情况紧急的法定情形，适当关照田某1的意思表示不明确，不符合口头遗嘱的成立和生效要件，因此本案应适用法定继承。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由于口头遗嘱易被篡改、伪造，我国法律对立口头遗嘱的外部条件作了限制，即必须处于“危急情况”下，在生命危急的情况下方可口授他人遗嘱。本案中，田某1、张某主张田某3留有口头遗嘱，并申请证人修某、孔某到庭作证。根据证人所述可以查明，在田某3手术前，证人前来探望，双方交谈时田某3尚未进行手术，身体情况较为稳定，不构成口头遗嘱“危急情况”之外部条件，且在此之后田某3完全有能力用书面或录音等其他形式订立遗嘱，故田某1、张某主张之口头遗嘱不成立，本案按法定继承办理。田某1、张某抗辩张某抚养田某2，且对田某3尽到较多的照顾，要求多分，该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关于涉案房屋，2009年2月，田某3签订购房合同并办理银行贷款，于同年3月20日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登记。而田某3与张某于2009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故涉案房屋属于田某3的婚前个人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继承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因此田某3与张某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张某可获得补偿。田某1、张某主张张某对涉案房屋首付款有出资，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2010年1月10日至2018年5月10日期间张某与田某3共同还贷，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共同还款情况、房屋购买价格、全部应付利息、房屋现值及剩余贷款情况，在析出对张某的补偿之后，剩余部分作为田某3之遗产在继承人之间进行分割。关于涉案车辆，2015年1月7日，涉案车辆取得登记，故该车辆系田某3与张某之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依法析出张某之份额后，剩余部分在各继承人之间依法分割。关于租金收益，田某2主张田某3去世后涉案房屋出租产生收益，现田某2提交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田某1、张某亦不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债务，田某1、张某主张田某3生前因治疗、生活所需等原因欠付大量个人及共同债务。考虑到各债权人并非本案当事人，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已有债权人另案起诉，故本案不予处理为宜，各债权人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田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11C号房屋由张某、田某1继承所有，每人各占百分之五十份额，剩余贷款由张某、田某1继续偿还；二、张某、田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田某2上述房屋折价款一百五十六万二千三百七十元；三、被继承人田某3名下×××凯迪拉克小汽车由张某继承所有；四、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田某2上述车辆折价款一万五千元；五、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田某1上述车辆折价款一万五千元；六、驳回田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张某、田某1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房屋的折价款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修某、孔某探望田某3时田某3所作的意思表示，不构成口头遗嘱的法定情形，故本案应当按照法定遗嘱办理。关于房屋的折价款。张某、田某1主张张某支付了11．7万元首付，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张某、田某1应当支付给田某2的折价款，因该房产归属田某3所有，张某仅系承担了部分共同还贷款项，根据田某3生前支付的首付、偿还的部分贷款本息以及田某3与张某婚后共同偿还的部分贷款本息，经本院核算，一审判决确定的折价金额并无不当。关于田某3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本案中，张某、田某1主张田某3生前存有债务，但鉴于相关债权人并非本案当事人，故其可以另案解决。另，田某3的丧葬费用与其遗产继承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对此可以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张某、田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24元，由张某、田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肖 笛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