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224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永存，男，197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蓟州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贵，男，196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天津市蓟州区西龙虎峪镇中学教师，住天津市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维保，天津法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军，天津市蓟州区保平法律服务所服务工作者。一审被告：周春秋，女，1970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蓟州区。上诉人周永存因与被上诉王贵及一审被告周春秋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18）津0119民初5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永存，被上诉人王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维保、周国军，一审被告周春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永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为合伙纠纷，案件是基于被上诉人所谓与上诉人合伙发生的纠纷，而非共有纠纷，事实上，上诉人承包鱼池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合伙协议和口头协议。其次，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承包鱼池期间没有任何投资，也没参加经营和管理，上诉人有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服刑期间以欺骗的手段，在上诉人前妻周春秋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签订鱼池补偿款108000元的协议。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勾结收买证人，提供虚假证据欺骗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未深入调查，一审判决违背法律和事实依据。三、被上诉人系国家工作人员，不允许经营和参与商业性活动。被上诉人不符合参与村集体承包合同投标条件，被上诉人所述与事实相违背。王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主张周春秋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主张系被上诉人强行签订协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勾结收买证人，如果属实，应向有关部门举报，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被上诉人是否为国家工作人员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民本案审理范围。周春秋述称，同意周永存的意见。王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永存、周春秋连带给付鱼池补偿款108000元及延期利息1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受理费由周永存、周春秋负担。一审庭审中，王贵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周永存、周春秋连带给付鱼池补偿款108000元及自2017年1月17日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永存与周春秋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0年12月1日离婚；王贵与周永存曾系师生关系，二人曾合伙在本村大埝上栽植杨树。2008年4月，蓟州区西龙虎峪镇西龙虎峪村委会（原蓟县西龙虎峪镇西龙虎峪村委会，以下简称西龙虎峪村委会）对位于本村西北大埝南侧一处废弃沙坑公开进行招标，王贵与周永存曾协商合伙承包该沙坑养鱼，二人之间就此未形成书面合伙协议。2008年4月20日，周永存为乙方，与甲方西龙虎峪村委会签订废坑承包合同，约定：一、发包项目坐落位置村西北xxx沙坑；二、四至边界及面积东至道，南至口粮地边（其中树木归村集体所有），西至柳树林边界，北至埝，水面面积约40亩；三、承包期限和起止日期承包期5年，自2008年4月20日起至2013年4月20日止；四、承包指标及上缴方式承包费采取分期支付方式，一年一交，每年肆仟元整，交款日期为每年的4月20日，承包费总额为贰万元整；……八、合同期内，如遇国家征占该项目，甲、乙双方必须服从，不属于违约之例，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甲方将已收取未使用期限的承包费退给乙方，合同终止，国家补偿的征地费鱼池补偿费归甲方，乙方投资的经营损失补偿费归乙方所有等内容。合同签订后，西龙虎峪村委会将沙坑交付使用，周永存投放鱼苗养鱼。至2013年4月20日合同到期，西龙虎峪村委会未主张收回沙坑，周永存也未将沙坑（已放养鱼苗）交回村委会。后周永存因非法采矿于2016年7月10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7月26日被一审法院以（2017）津0119刑初25号刑事判决书判处2年零8个月有期徒刑；2019年3月9日，周永存刑满释放。2016年10月26日，西龙虎峪村委会向王贵发出《催款通知》，主要内容：王贵，经村两委研究决定，你和周永存合伙承包西河沿鱼塘所欠承包费2010年至2013年总额12000元，请于2016年12月30日前足额交至村委会，如逾期不交，将交由法律部门处理，后果自负。2016年12月10日，王贵向西龙虎峪村委会交纳了2010年至2013年鱼池承包费12000元，时任村主任李某2在出具的收据收款单位栏加盖名章，收款人栏有王红艳签名，未加盖村委会公章。2013年10月8日，于桥水库水源保护工程领导小组发出于水保［2013］1号文件《于桥水库周边22米高程线以下鱼池清除工作实施方案》，决定清除于桥水库周边22米高程线以下现状鱼池和地上附着物，并对养鱼户进行补贴。2013年10月至2014年初，西龙虎峪镇政府和西龙虎峪村委会对涉案废坑（已投放鱼苗，成为鱼塘）进行清点，确定给予养鱼户补贴款396000元。周永存与王贵对该废坑（鱼塘）是否合伙承包及谁应获得补贴款有争议，镇政府停发补贴款，争议悬而未决。事情拖至2016年，周永存被刑事拘留后，在当地看守所被羁押期间于2016年9月30日给周春秋出具1份《委托书》，主要内容：我叫周永存，男，45岁，身份证号是1202251971××××××××，住天津市蓟县，因本人承包本村村北鱼池的补偿款未能得到申领（且本人现羁押在蓟县看守所）特委托我前妻周春秋代理与鱼池补偿的相关事宜。周春秋将该《委托书》交到西龙虎峪镇政府，后经时任西龙虎峪村党支部书记李某1、村主任李某2调解见证，周春秋以委托人周永存的名义于2017年1月14日与王贵签订《鱼池纠纷协议》1份，约定：1．双方协商鱼池补偿款，按如下方式分配给予王贵拾万捌仟圆整，剩余部分归周永存所有。2．周永存所得补偿款部分扣除壹万贰仟圆承包费，上交村委会（2010年至2013年承包费）。3．以上双方所达成协议，永不反悔，空口无凭，立字为据。4．签字后生效，该协议一式三份。协议当事人双方签字：王贵（签名、捺印）、周永存委托人周春秋（签名、捺印），见证人：李某1、李某2（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2017年1月17日，周春秋以周永存名义从西龙虎峪镇政府领取3笔鱼池补贴款：1．鱼池亩数24亩，金额108000元，第一次支领；2．鱼池亩数2.67亩，金额12000元，第二次支领；3．鱼池亩数31.11亩，金额140000元，第三次支领。以上共计260000元，其中第一次支领的108000元（支票），依据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对李某1所作的询问笔录，应按《鱼池纠纷协议》第1条约定，交付王贵，但被周春秋领取后未交付王贵，引起双方多次诉讼。2017年6月20日，王贵以周永存、周春秋为被告，提起共有物分割纠纷之诉，请求周永存、周春秋给付鱼池补偿款108000元。审理中，周永存对2017年1月14日周春秋代理与王贵签订的《鱼池纠纷协议》有异议，并提起撤销之诉，王贵于同年12月21日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7）津0119民初7227号民事裁定书。2017年7月12日，周春秋、周永存以王贵为被告起诉，请求撤销2017年1月14日周春秋代理周永存与王贵签订的《鱼池纠纷协议》。审理中，周春秋、周永存变更诉求为请求确认该《鱼池纠纷协议》无效。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以（2017）津0119民初79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周春秋、周永存的诉讼请求。周春秋、周永存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津01民终21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永存对（2018）津01民终2127号民事判决书不服，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津民申17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周永存的再审申请。2019年4月22日，周永存以王贵为被告、周春秋为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请求撤销2017年1月14日的《鱼池纠纷协议》。蓟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津0119民初52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周永存的诉讼请求。周永存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津01民终60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周永存、周春秋在王贵提起诉讼后，先后提起确认之诉、撤销之诉，本案的审理结果须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9年11月13日，本院作出（2019）津01民终6024号民事判决书后，本案恢复审理。一审法院另查明，周春秋承认其领取诉争废坑（鱼塘）补贴款3笔共计260000元，至今未交付周永存。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1．王贵与周永存之间就涉案废坑（鱼塘）是否存在合伙承包关系；2．周永存、周春秋应否给付王贵补贴款108000元及利息。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个人合伙的认定，依法应以当事人签订的书面合伙协议为准；无书面合伙协议的，应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且符合合伙认定的其他条件。王贵与周永存之间无书面合伙协议，也无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协议，周永存承认与王贵就诉争废坑（鱼塘）承包事宜曾协商过合伙，但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王贵主张与周永存系合伙，但就各自出资金额、盈余分配、合伙债务承担等具体事项，除提交自记的记录6页、《催款通知》、收据外，无其他确凿证据证实，周永存均不认可。西龙虎峪村委会于2016年10月26日向王贵发出的催款通知、同年12月10日给王贵出具的2010年至2013年承包费收据和时任西龙虎峪村党支部书记高军、副书记兼会计高卫国及之后的村干部李某1、李某2在询问时的陈述表明，西龙虎峪村委会认为王贵与周永存之间是合伙关系，但就双方是否存在合伙约定，如何约定合伙承包经营事宜，未进一步证明。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可以确认：1．周永存与王贵就诉争废坑（鱼塘）承包事宜曾协商过合伙经营，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2．周永存与西龙虎峪村委会签订了涉案废坑承包合同，向废坑内投放鱼苗散养，形成鱼塘；3．王贵不是该废坑承包合同（2008年4月20日至2013年4月20日）的合同相对方，其依据西龙虎峪村委会2016年10月26日发出的《催款通知》，向村委会交纳了该坑2010年至2013年的承包费12000元。对双方当事人就是否系合伙协议纠纷的其他意见，均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周永存承认2016年9月30日给周春秋出具《委托书》，委托周春秋“代理与鱼池补偿的相关事宜”，王贵、周春秋无异议，对《委托书》予以确认；周春秋承认在周永存羁押期间于2017年1月14日与王贵签订《鱼池纠纷协议》，王贵无异议，对《鱼池纠纷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013年10月至2014年初，西龙虎峪镇政府和西龙虎峪村委会对涉案废坑（鱼塘）进行清点，并根据上级主管机关政策规定标准和清点鱼塘亩数，确定给予养鱼户补贴款396000元，周永存、王贵对补贴款数额无争议，对该款如何分配有争议，镇政府因此停发补贴款，争议悬而未决。问题拖至2016年，涉案废坑（鱼塘）清除问题和补贴款发放问题在当地政府主管机关催促下需要解决，而周永存于2016年7月10日至2019年3月8日因自身原因失去人身自由（其于2019年3月9日刑满释放），此前及丧失人身自由期间就涉案废坑（鱼塘）补贴款分配问题与王贵产生的争议，周永存明知，也清楚需要解决。其给周春秋出具《委托书》，依内容分析，属于特别授权；既然周永存此前明知补贴款分配问题与王贵之间有争议，在《委托书》中未进行明确的排除性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属于概括性授权。这一事实说明周永存特别授权周春秋代为办理解决“与鱼池补偿的相关事宜”，含解决与王贵的争议。周永存对《鱼池纠纷协议》的效力和是否可撤销先后提起诉讼，已被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周永存以废坑（鱼塘）承包合同相对人身份和周春秋委托人身份所获得的补贴款396000元中，有应给付王贵108000元份额；王贵以共有人名义请求按约定分割该款，理据充分，予以支持。王贵请求周永存支付补贴款利息，因双方无相关约定，也未明确约定给付期限，不予支持。王贵还请求周春秋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周春秋系受托人，不承担给付责任。周永存抗辩称，《委托书》未授权周春秋与王贵签订《鱼池纠纷协议》，王贵存在欺诈、与他人恶意串通等行为，所举证据不足，且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周永存以诉争废坑（鱼塘）承包合同相对人身份获得的补贴款中含其当时同意给付王贵的份额，双方共有关系已不存在，王贵请求按约定分割共有财产，诉请判令周永存给付补贴款108000元，予以支持；周永存因自身原因委托周春秋办理补贴款相关事宜而未实际获得该款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涉及。一审法院判决：一、周永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贵鱼池补贴款108000元；二、驳回王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元（已减半）、保全费1060元，由周永存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上诉人提供五位证人出庭作证、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上诉人与蔡xx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涉案鱼池系上诉人自行投资，被上诉人没有进行任何投资，上诉人不欠鱼池承包费，鱼池补偿款应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提供杨xx和马x在另案中的证言，用以证明杨xx和马x在二审提供的证言与之前的陈述不一致，不应被采信。一审被告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五位证人的陈述均不属实，且不属于新证据；对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通话录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被告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认可。上诉人、一审被告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基于《鱼池纠纷协议》的约定，请求分割鱼池补偿款，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系共有纠纷，并无不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欺诈、与他人恶意串通等行为，在一审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鱼池纠纷协议》，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且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经生效判决认定涉案《鱼池纠纷协议》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并对上诉人提出的撤销《鱼池纠纷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根据《鱼池纠纷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108000元，上诉人不同意支付上述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鱼池补贴款10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周永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周永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艳审判员 姜纪超审判员 张玉洁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梁菁菁书记员郭梦迪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