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贤辉，男，1987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全，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敏华，男，199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碧华，女，199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英，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贤辉因与被上诉人马敏华、汤碧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7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贤辉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马敏华、汤碧华连带向马贤辉偿还借款本金140万元；2.改判马敏华、汤碧华连带向马贤辉支付借款利息（自2017年7月30日起至2018年7月29日止，以14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付；自2018年7月30日起，以14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本息之日止）；3.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马敏华、汤碧华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认定上诉人的出借金额为63.6万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第一，根据马敏华于2017年7月30日出具给马贤辉的《借条》已经明确记载“借款人现已通过现金、银行转账及支付宝转账的方式收到上述借款。”说明马贤辉交付借款本金的途径有现金、银行转账及支付宝转账三种途径。第二，一审法院仅根据银行转账及支付宝转账来认定马贤辉交付出借本金的金额，忽略了马贤辉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的部分借款本金，这显然是错误的。因为马贤辉与马敏华是堂兄弟，现金交付出借本金很普遍，也符合常理。第三，马敏华于2017年7月30日出具给马贤辉的《借条》，实质包含了两个法律事实。其一是马敏华与马贤辉关于借款及利息达成的合意；其二是马敏华已收到了马贤辉全部借款本金140万元的法律事实。第四，马敏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外签署法律文件以及出具借条，应知道所存在的法律风险。其明知马贤辉起诉其要求还款140万元及利息，却在一审法院已合法送达起诉资料后仍拒不到庭，视为其对自身抗辩权利的放弃，法院应采信马贤辉的主张。综上，马贤辉已履行交付出借本金140万元的义务，而一审法院仅认定马贤辉的出借本金为63.6万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汤碧华应当对涉案全部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一，马敏华2017年7月30日出具《借条》时，汤碧华与马敏华是合法夫妻关系，债务发生在两人合法夫妻存续期间。第二，汤碧华以其支付宝账户替马敏华收取部分借款本金，足以证明汤碧华对马敏华整个借款是知情并且知晓以及同意的。第三，马敏华、汤碧华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他们是实行夫妻婚内财产分别所有制，因此马敏华、汤碧华的夫妻财产是共同体，不可分割。第四，汤碧华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马敏华未经其同意而盗用其手机接收马贤辉的借款，因此基于马敏华、汤碧华是夫妻关系认定是共同向马贤辉借款更符合客观事实。汤碧华应当对涉案全部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马贤辉全部上诉请求。马敏华未到庭，亦未作答辩。汤碧华辩称，马贤辉的上诉事实与理由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首先，马贤辉所主张的借条上没有汤碧华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新的司法解释，主张夫妻共同债务必须有夫妻两人签名，对该债务予以确认，是用于生活开支，才视为夫妻共同财产。但马贤辉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汤碧华对马敏华欠其的债务是知情且是用于生活开支的，因此其上诉请请求与理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次，一审时汤碧华已经明确提出了从马贤辉所转到汤碧华的支付宝及银行账户的款项所载明的用途是用于消费，不能证明汤碧华对于马敏华所欠债务是知情的，也无法证明马贤辉转到汤碧华支付宝及银行账户的是借款。马贤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敏华、汤碧华连带向马贤辉偿还借款本金140万元；2.判令马敏华、汤碧华连带向马贤辉支付借款利息，暂计47.6万元（自2017年7月30日起至2018年7月29日止，以14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为16.8万元；自2018年7月30日起，以14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本息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为30.8万元）；3.判令马敏华、汤碧华连带向马贤辉支付律师费3万元；4.本案受理费由马敏华、汤碧华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贤辉与马敏华系堂兄弟关系。在2017年6月11日至7月25日期间，马贤辉依照马敏华的指示向汤碧华、马志彪、刘婉婷、郭丽华及马敏华自己的银行、支付宝及微信账户转账共计63.6万元，其中转给汤碧华的金额为13.3万元。马敏华于7月30日向马贤辉出具一张借条，上载明马敏华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马贤辉借款14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2017年7月30日至2018年7月29日期间的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马敏华已通过现金、银行转账等方式收到上述借款，应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一次性还本付息；如到期未清偿则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利息，马贤辉为现实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交通费、律师费等）由马敏华承担。后马敏华、汤碧华未再偿还欠款。2019年6月26日，马贤辉因本案诉讼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用为3万元。6月28日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向马贤辉出具3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另查，马敏华与汤碧华于2013年9月9日在原广州市萝岗区民政局登记结婚。以上事实，有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银行流水、借条、支付宝和微信转账记录、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微信聊天记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马贤辉诉讼请求马敏华、汤碧华还本付息，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已提供借款给马敏华、汤碧华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的，马贤辉应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借款金额，马敏华指示马贤辉向汤碧华、马志彪、刘婉婷、郭丽华四人的账户汇款，马贤辉亦依约向上述四人及马敏华提供共计63.6万元的借款，有银行流水及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马贤辉与马敏华借款合同生效。马贤辉主张向海涛和罗爱玲的账户转账亦系马敏华的要求，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马贤辉主张在2017年5月至7月28日期间以现金方式累计向马敏华支付14.7万元，马贤辉虽提供部分款项的取款记录，但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取出的款项系用于向马敏华提供借款，且在马贤辉此前与马敏华的金钱往来中，双方一直使用银行、微信或支付宝转账，现马贤辉主张频繁、大额的现金交付与常理不符，故对于马贤辉主张向马敏华以现金交付方式提供共计14.7万元的借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马敏华尚欠马贤辉的借款金额为63.6万元，现马敏华至今未如约偿还欠款，已构成违约，马贤辉要求马敏华偿还本金，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逾期利息及律师费承担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马贤辉与马敏华在借条中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息1%，借款期限自2017年7月30日至2018年7月29日，逾期利率为月利息2%，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应以实际借款金额63.6万元为本金，借款利息计为76320元（63.6万元×1%/月×12个月），逾期利息以63.6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8年7月30日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马贤辉与马敏华约定马贤辉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由马敏华承担，故马贤辉主张马敏华支付律师费3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汤碧华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在马贤辉向马敏华提供的63.6万元借款中，转给汤碧华的金额为13.3万元，汤碧华知道该部分款项的存在，该部分借款系马敏华与汤碧华向马贤辉借款的共同意思表示，故汤碧华应对13.3万元的借款及产生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期利息计为15960元（13.3万元×1%/月×12个月）；逾期利息以13.3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8年7月30日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余50.3万元借款系马贤辉转账给马敏华本人或他人，借款数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马贤辉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汤碧华对于剩余50.3万元的借款不承担连带责任。汤碧华并非马贤辉与马敏华签订的欠条中的相对方，故马贤辉主张汤碧华连带向马贤辉支付律师费3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马敏华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马贤辉借款63.6万元；二、马敏华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马贤辉借款利息76320元及逾期利息（以63.6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8年7月30日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马敏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马贤辉支付律师费3万元；四、汤碧华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金钱债务中的13.3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汤碧华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二项金钱债务中的15960元利息及部分逾期利息（以13.3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8年7月30日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马贤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954元，马贤辉负担11835元，马敏华负担10119元。马贤辉已预缴10977元，还需缴纳858元。马贤辉、马敏华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上述费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马敏华、汤碧华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马贤辉提交其与被上诉人马敏华微信聊天截图，截图显示被上诉人马敏华于2017年7月10日向上诉人马贤辉发送一张内容为案外人罗爱玲的农业银行等五家银行账户的图片。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汤碧华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无关联性，无法确认，马贤辉在一审补充证据时可以提交账户截图，那么其提交的证据在一审也是可以提交的，但其没有提交，应视为放弃举证权利，二审不应采纳，也不应质证。因该截图上诉人马贤辉在一审阶段已经提交过，故本院认为不能构成二审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马贤辉于当日向该截图中的农业银行和工商银行账户合计转款10.9万元，并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马贤辉实际出借款项金额以及被上诉人汤碧华是否应当就全部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审理借款合同纠纷案件，除了需要查明记载于借款合同、借据等债权凭证上的约定金额之外，还应当审查借款的实际交付情况，而不能完全以债权凭证上载明的金额作为实际出借的金额。上诉人马贤辉主张其除通过银行转账及支付宝转账方式之外，还曾向被上诉人马敏华以现金方式出借过一部分款项，但在案证据显示，上诉人马贤辉曾向被上诉人马敏华或者其指定的收款人分多次转账数十万元，即上诉人马贤辉明知被上诉人马敏华银行账户或者支付宝账户，且双方存在转账的交易习惯，同时在现今金融交易相当发达、银行转账相当便捷的情况下，冒着安全风险，克服携带、清点、真伪识别等不便而进行大额现金交易并非当今民商事主体间的交易常态，而且在约一半借款通过转账交付的情况下，出借人再现金交付另外一半借款，不符合社会生活常理。因此，主张进行了大额现金交易的上诉人马贤辉一方，在证明其以不合常理的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的证据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但除了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的实际出借金额之外，本院认为，上诉人马贤辉在收到被上诉人马敏华发出的案外人罗爱玲账户信息后，短时间内即向案外人罗爱玲账户转账10.9万元，且该情况与向案外人马志彪等人转账高度相似，应当也认定为向被上诉人马敏华出借的款项。至于上诉人马贤辉向案外人海涛转账的3万元，无证据显示系应被上诉人马敏华要求而转账，故一审法院未认定该3万元为向被上诉人马敏华出借并无不当。即本院认为上诉人马贤辉实际出借本金数应当为74.5万元（63.6万元+10.9万元=74.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从案涉借款金额来看，上诉人马贤辉向被上诉人马敏华出借款项金额较大，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无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汤碧华事先全部知情且同意，故前述借款不应一概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从款项流向来看，部分款项系转入被上诉人汤碧华账户，其对此不可能不知情，故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汤碧华对该部分款项承担清偿责任亦无不当。上诉人马贤辉上诉要求被上诉人汤碧华就全部借款承担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但遗漏部分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马贤辉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77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7753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77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马敏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马贤辉借款74.5万元”；四、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77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马敏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马贤辉借款利息89400元及逾期利息（以74.5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8年7月30日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五、驳回马贤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954元，由马贤辉负担11997.5元，马敏华负担99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0元，由马贤辉负担6251.8元，马敏华负担518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