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红，女，1986年5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岳池县，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恩菊，女，195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武胜县，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刘艳红因与被上诉人谭恩菊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艳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谭恩菊如何受伤的事实，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其对于损害事实的证据，仅有一份接警记录，但接警记录系根据谭恩菊单方陈述所作的记载，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谭恩菊并无证据证实其具体如何受伤的事实，无法对其具体受伤过程予以阐述。谭恩菊系因水迹摔倒，或者其他原因譬如踩到物品、行走不慎、躲避老鼠等摔倒，无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采信谭恩菊的单方陈述，是不当的。2.一审法院判定谭恩菊的受伤与上诉人具有关联性，是不当的。即使谭恩菊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因水迹导致摔伤，也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对其受伤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或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一审中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房屋不存在漏水现象，而谭恩菊一审中出示的接警记录中写明的是“露水”，导致谭恩菊受伤的是露水，并非谭恩菊一直主张的楼上漏水；谭恩菊因水迹而受伤，也完全可能是其厨房水渍未清理干净等，谭恩菊的证据不能达到唯一指向性，上诉人无任何责任。3.谭恩菊系农村居民，无证据证实其长期居住、生活来源、消费支出在城镇的事实，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且一审认定其护理费、伙食费过高。4.即使谭恩菊对其主张有充分证据，但谭恩菊系完全民事能力行为人，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对其自己受伤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5.即使按照谭恩菊主张，漏水系下水道漏水，但是，下水道属于整栋建筑物全体业主的共有设施，上诉人也不是适格的被告，应当依法追加其他业主为被告。如果下水道存在质量问题，也应当向房屋的开发商和建筑方主张权利，而并非上诉人。 谭恩菊未作答辩。 谭恩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艳红赔偿医疗费22,686.4元、护理费9675元（90天×107.5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13天×60元/天）、营养费260元（13天×20元/天）、残疾赔偿金58,908.6元（30,727元/年×18年×10%）、交通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鉴定费2180元，共计97,390元；2.判决刘艳红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庭审中，谭恩菊放弃要求刘艳红承担保全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6月5日，谭恩菊与陈道兵共同购买由武胜县渝川金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位于武胜县房屋，建筑面积93.79平方米，单价3947.16元／平方米，总价款370204.14元，交房后装修入住。刘艳红系岭秀郡15幢31楼3号房屋业主，与谭恩菊系楼上楼下邻居。2019年4月2日8时许，谭恩菊在家里厨房行走时，因楼上刘艳红家厨房漏水，导致谭恩菊家地板湿滑，谭恩菊摔倒受伤，谭恩菊儿子陈俊即报警，出警民警了解了相关情况，填写了接（报）处警登记表，陈俊、刘艳红、王明中（刘艳红丈夫）在该表上签字。后谭恩菊被送往武胜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腰1椎体骨质疏松性压缩性骨折。谭恩菊住院治疗13天，治疗好转后出院，出院医嘱：1.继续抗骨质疏松治疗；2.门诊每月随访并复片一次；3.2月内禁止下床活动及用重力、过度弯腰；4.防止跌伤。谭恩菊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22686.04元，通过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13089.81元。 谭恩菊与刘艳红就其摔伤产生的损失赔偿协商无果，谭恩菊提起诉讼，要求刘艳红赔偿损失。谭恩菊委托四川维尊律师事务所律师陈登科作为其诉讼代理人，约定律师代理费4000元。 诉讼中，谭恩菊申请对其摔伤导致的伤残等级及护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并预交鉴定费用2180元（含检查费150元）。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川求实鉴[2019]临鉴406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定：1.谭恩菊的残疾程度为十级；2.谭恩菊的护理期为90日。 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案件承办人依法对出警民警进行了调查询问，民警证实谭恩菊因楼上漏水摔倒，由于协警笔误，将“漏水”写成了“露水”，还证实特价庭审提交的照片所拍摄的位置与民警出警查看的现场位置是同一地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刘艳红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是刘艳红应否对谭恩菊承担赔偿责任；三是对谭恩菊主张的各项费用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刘艳红认为，即使有充分证据认定刘艳红楼上的下水管漏水，根据物权法规定，下水管属于整栋楼共同所有，不属于刘艳红单独所有，故刘艳红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认为，从谭恩菊提交的照片看，谭恩菊家厨房屋顶楼板安装的下水管周围及该下水管外面有明显水渍痕迹，应为漏水所致，该下水管来源于刘艳红家厨房，再直通到谭恩菊家厨房楼顶后由弯管导入主下水道，并非该栋楼上其他业主或住户的屋内漏水所致，因此，刘艳红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刘艳红应否对谭恩菊摔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谭恩菊提交的证据和法庭对出警民警的调查，能够证实谭恩菊在家摔伤系因刘艳红家房屋漏水所致。刘艳红辩称，谭恩菊摔伤的原因是其自身患有骨质疏松症所致，一审法院认为，谭恩菊患有骨质疏松症与其摔伤之间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亦不能减轻刘艳红的侵权责任，故刘艳红的该项抗辩理由亦不成立，不予采纳。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因此，谭恩菊诉请刘艳红赔偿谭恩菊摔伤产生的损失，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谭恩菊在2019年4月2日早上摔伤之前，就已发现屋顶漏水，疏于对漏水的防范和注意义务，导致自己摔伤，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失，可以适当减轻刘艳红的侵权责任。综合双方举证和过错责任原则，酌定刘艳红对谭恩菊摔伤产生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谭恩菊自己承担。 一审法院对谭恩菊主张的损失审核认定如下： 1.谭恩菊主张医疗费22,686.4元，根据其提交的住院病历及发票等证据，确认谭恩菊的医疗费为22,686.04元。谭恩菊医疗保险报销13,089.81元，应予扣减，故其医疗费损失为9596.23元。 2.谭恩菊主张护理费9675元（90天×107.5元/天）、营养费260元（13天×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13天×60元/天）、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鉴定费2180元等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3.谭恩菊主张交通费400元，其未提交交通费支付依据，根据其住院及鉴定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用的实际情况，酌定谭恩菊的交通费为300元。 4.谭恩菊主张残疾赔偿金58,908.60元（30,727元/年×18年×10%），谭恩菊摔伤前已在县城购买了商品房并装修入住，其要求按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谭恩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未超出四川省统计局发布的2018年统计数据标准，予以支持，根据谭恩菊主张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应为55,308.6元（30,727元/年×18年×10%）。 5.谭恩菊主张律师代理费4000元，该项费用并非其摔伤产生的必然损失，故谭恩菊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谭恩菊的合理损失为80,599.83元（医疗费9596.23元＋护理费96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营养费26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残疾赔偿金55,308.6元＋鉴定费2180元），由刘艳红承担64,479.86元，其余损失由谭恩菊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艳红赔偿谭恩菊64,479.86元；二、驳回谭恩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4元（谭恩菊预交500元），由谭恩菊负担300元，刘艳红负担674元（判决生效后刘艳红向本院直接交纳受理费474元，剩余200元直接付给谭恩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刘艳红是否是本案一审适格被告；谭恩菊的受伤与刘艳红家房屋漏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刘艳红是否应对谭恩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谭恩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按照城镇民居标准计算，一审认定谭恩菊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经本院审查一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公安机关的接（报）处警登记表、一审法院对处警的公安民警的调查笔录、现场照片等证据，能够认定下列事实：1.本案案发前，因刘艳红家厨房内的下水管漏水至楼下谭恩菊家厨房，谭恩菊曾多次向刘艳红等反映过该情况；2.案发当日，因刘艳红家厨房再次漏水，致谭恩菊家厨房地板湿滑，谭恩菊因此而摔倒。谭恩菊之子陈俊即向公安机关报警。处警民警到现场了解情况后，对刘艳红家漏水致谭恩菊摔倒的事实予以登记，陈俊、刘艳红及其丈夫王明中在接（报）处警登记表上签字予以确认。本案诉讼中，处警民警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对接（报）处警登记表上将“漏水”误写为“露水”的事实进行了更正说明。3.刘艳红家厨房内漏水的下水管并非属于整栋建筑物全体业主的共有设施。4.刘艳红在本案诉讼中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谭恩菊的损伤系其他原因所致的事实。综合前述事实因素，可以确认刘艳红家厨房下水管漏水致谭恩菊家厨房地板湿滑以致谭恩菊摔倒受伤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因此，谭恩菊以自己的人身权利受到侵害为由，要求刘艳红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符合民事诉讼及民事侵权法律的规定。故对于刘艳红提出的其不是本案一审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艳红应依法对谭恩菊受伤导致的损失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但鉴于谭恩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前明知其厨房因刘艳红家漏水致地板湿滑，而未积极采取合法有效的措施避免不必要的损害的发生，未尽到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以致其摔倒受伤，故对其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过错责任大小，确定刘艳红承担60%的民事责任，谭恩菊自己承担40%的民事责任。一审确定刘艳红承担80%的民事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此外，谭恩菊因购房长期居住并消费于城镇，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同时，经本院审查，一审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结合本地司法实践的实际，合理认定谭恩菊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因此，一审认定谭恩菊的合理损失80,599.83元，应由刘艳红赔偿48,359.90元（80,599.83元×60%），其余损失由谭恩菊自行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 二、刘艳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谭恩菊赔偿款48,359.90元； 三、驳回谭恩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74元，由刘艳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昀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超超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