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银玲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凤凰街道龙溪北路12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17360224211。法定代表人：李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熙艳，浙江常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莎，浙江常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市超亿服饰绣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昌街道丹梅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793848524。法定代表人：王桂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海洋，海宁市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谈杰，海宁市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县金烨针织服饰厂。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镇海盛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687878767R。负责人：张军伟，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元，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梦希，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州银玲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超亿服饰绣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亿公司）、海盐县金烨针织服饰厂（以下简称金烨厂）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7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由于疫情影响，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审庭审中银玲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改判由银玲公司支付加工款265888元，驳回超亿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超亿公司、金烨厂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审先判，对湖州银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瀚公司）的对外授权和采购行为视为银玲公司的行为，没有任何依据。2.一审法院没有将金烨厂提交的证据副本送达给银玲公司，也没有给予银玲公司足够的答辩期；对金烨厂提交的证据，没有在裁判文书中列明，也没有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3.超亿公司起诉称，加工费不是银玲公司支付就是金烨厂支付，或者两者共同支付。银玲公司指出其诉讼请求不明确，一审法院置之不理，武断认定金烨厂不是合同相对方。4.一审认定金烨厂作为收货人已经确认收到超亿公司的珠片绣加工衣片16749件，与事实不符。银瀚公司向超亿公司、金烨厂发送的生产通知单载明“货期9月8日前，订单数量16324件”，一审完全忽略该生产通知单，显然不合理。5.超亿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存在虚假情况，即便超亿公司已经交付工作成果，也应当经过定作人的验收。超亿公司交付的部分衣片是次品，符合质量约定的工作成果达不到既定的16324件。银瀚公司实际出运数仅15587件，加工款按照实际出运数量支付，超亿公司对此是明确知道的。6.超亿公司要求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4.35%计算，而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计算，超出了超亿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且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超亿公司辩称，其将加工成果通过金烨厂再加工后，交给定作人银玲公司，银玲公司已经支付金烨厂的加工费，那么超亿公司应得的加工费，银玲公司自然也当支付。银玲公司在一审中多次违反庭审纪律，作虚假陈述，滥用诉讼技巧，搞举证突然袭击，受到一审法院的训诫。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对于证据的认定理由可以在文书中简化，一审程序合法。超亿公司的送货单，金烨厂是认可的，且金烨厂也确认收到超亿公司交付的16749件加工的衣片。金烨厂对衣片验收合格后才放到衣服上，成衣验收合格后再交付给银玲公司，银玲公司所说的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超亿公司在一审中要求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一审判决的利息仅1214.19元，没有超过超亿公司的诉讼请求。银玲公司在一审中完全否认其是合同相对人，否认张惠珠代表其的职务行为，二审中又承认自己是定作人，其滥用诉讼技巧、作虚假陈述的行为，应当受到惩罚。银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烨厂辩称，其与超亿公司分别系银玲公司“ZARA”订单的衣服裁剪制作环节和珠片绣花加工环节的加工方，在银玲公司的安排下，金烨厂将银玲公司提供的面料初步裁剪成衣片后送至超亿公司，由超亿公司完成珠片绣花加工后再送还至金烨厂制作成衣，最终交付给银玲公司。超亿公司的珠片绣花加工业务，从最初的业务承接、价格磋商到后期的珠片选购、生产排期、问题改进等都是银玲公司直接对接，最后加工费结算的意思表示也均由银玲公司分别向金烨厂、超亿公司发出。超亿公司与金烨厂之间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超亿公司与银玲公司之间的争议在于加工单价、交付数量的确定，与金烨厂无关。金烨厂并非本案合同的相对方，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依法判决。超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银玲公司、金烨厂立即偿付加工费40197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5840元（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按年利率4.3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银玲公司与银瀚公司为关联公司，李峰为两公司的控股股东，亦是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惠珠的名片显示其为银瀚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张惠珠曾在本案业务前代表银玲公司与超亿公司发生业务往来。2018年6月21日至7月25日，张惠珠与超亿公司业务员刘亚淋微信联系，双方就超亿公司承揽“ZARA”订单中的衣片珠片绣加工业务进行了磋商，超亿公司业务员报价每件报酬24元。期间，张惠珠要求每件加工报酬21元和“9月份的货期”；刘亚淋与张惠珠的聊天记录有下列内容：“桐乡的”和“同事客户”反映“我们厂里有人报价21元”，“（我们之间的报价）只有老板我你（知道）”，“送货单我开24元，开票时单价24元，件数少开，总金额对上就好了，这样好吧”。根据“ZARA微信群”内容和超亿公司与张惠珠的聊天记录，以及超亿公司、金烨厂之间的聊天记录，各方工作分工、报酬支付为：定作人提供面料等材料，金烨厂将面料裁剪成衣片后，让超亿公司进行珠片绣花加工，超亿公司完成珠片绣花后，再交给金烨厂制作成衣。其中，超亿公司与金烨厂的加工费均分别由定作人支付。2018年9月底，超亿公司与金烨厂员工王雪梅结算，王雪梅确认共收到超亿公司珠片绣加工衣片16749件，该汇总单中记载的单价为24元。2018年11月14日，金烨厂开具给银玲公司两份服装加工费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记载的加工数量为15587件，加工费单价约为13余元。2018年12月20日，银玲公司向金烨厂支付了加工费，但银玲公司未支付超亿公司加工费，超亿公司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超亿公司为“ZARA”订单提供了珠片绣加工业务的事实不持争议，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合同相对方是谁；二、本案加工费的单价是24元还是21元；三、本案加工报酬是以实际成衣出口数量还是以实际加工并交付的衣片数量确定。关于本案合同相对方问题。银玲公司认为张惠珠系银瀚公司员工，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超亿公司与银玲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故银玲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而金烨厂主张在“ZARA”订单中，其相对方是银玲公司。超亿公司主张银玲公司是合同相对方，但金烨厂也应承担责任。根据在案证据和庭审调查，可以认定银玲公司是本案合同当事人。首先，张惠珠的名片记载其为银瀚公司总经理助理，但张惠珠与超亿公司业务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惠珠也曾代表银玲公司与超亿公司发生业务往来。而且，银瀚公司与银玲公司是关联公司，有同一个实际控制人，登记的住所地也相同，所以有理由相信张惠珠在本案中也是代表银玲公司的。其次，本案加工业务是“ZARA”订单的一部分，金烨厂亦是“ZARA”订单的承揽人，金烨厂的相对方是银玲公司。最后，银玲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违反诚实信用，对事实陈述数次出尔反尔。虽然，超亿公司的加工成果由金烨厂受领，但金烨厂受领是基于各方约定，超亿公司据此要求金烨厂也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本案加工费的单价问题。超亿公司业务员刘亚淋虽然曾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报价每件24元，但该报价是要约行为，银玲公司并未同意，故该报价不能约束双方当事人。本案中，根据超亿公司业务员刘亚淋和张惠珠的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刘亚淋事实上同意以每件21元结算加工报酬，对外的送货单等仍按每件24元披露。由于超亿公司没有提供反证，故确定本案加工费单价为每件21元。至于本案加工的数量，因金烨厂作为收货人已经确认收到超亿公司的珠片绣加工衣片16749件，故超亿公司要求按该数额确定本案报酬有事实依据。银玲公司主张本案应当按照出口的成衣数量确定本案报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银玲公司应支付超亿公司加工报酬351729元（21×16749）。对于超亿公司要求支付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超亿公司没有举证本案加工报酬约定了付款期限，且超亿公司也没有举证其在本案诉讼前已向银玲公司主张权利，故超亿公司要求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利息损失只能自超亿公司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据此确定本案利息损失为1214.19元【351729元×21天×6%÷365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银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超亿公司加工报酬351729元和利息损失1214.19元。二、驳回超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68元，减半收取3784元，由超亿公司负担588元，银玲公司负担3196元。银玲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发票、付款回单，证明银玲公司为涉案服装花费115632元购买原料。2.外商的下单合同、往来邮件及付款凭证，证明外商向银瀚公司购买16300件服装，其中15000件的交货期限为2018年9月10日，1300件的交货期限为2018年9月20日，单价均为每件6.5美元，共计货款105950美元，若逾期一周需要承担折扣5%的损失。最终外商仅支付92954美元，银玲公司损失12996美元的利润。3.张惠珠与超亿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桂林的聊天记录，证明张惠珠要求超亿公司按照交货期安排生产，由于超亿公司一再拖延，导致银玲公司面临打折交付货物的处境。4.“ZARA微信群”聊天记录及服装照片，证明超亿公司的绣花质量不达标，次品过多。超亿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形成于一审诉讼之前，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为银瀚公司与外商的订单，与本案无关。证据3不能证明超亿公司延期交货，且银玲公司向其上家客户延期交货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证据4微信群中提及的问题，在交货前已经返工修补完毕，超亿公司交货后，在合理期间无人提出质量问题。该组照片不能证明质量问题，也无法证明与超亿公司有关。金烨厂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三性均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金烨厂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没有实质的关联性，银玲公司与超亿公司的合同关系应当按照其两者之间的约定处理。对于超亿公司有无超期交货、应否赔偿损失的问题，在判决理由部分阐述。证据3仅有张惠珠单方陈述的内容，不具有证明力。证据4，对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予以认定，超亿公司确实对部分衣片返工修补，照片反映的问题如果依旧没有修补完成，银玲公司可以拒绝收货，但是在超亿公司交货后，目前没有实物反映衣服的珠片绣花存在问题，故本院对银玲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不予采信。此外，银玲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超亿公司的部分一审证据，因该部分证据材料已经在一审中出示，本院不再重复组织举证质证；况且，银玲公司在一审中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二审中又作为证据欲证明自己的主张，前后陈述显然矛盾，本院不予采纳。银玲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超亿公司起诉金烨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的卷宗材料，因该案的当事人同样参与本案诉讼，均已在本案中举证质证，本案的事实可以查明，且银玲公司的申请严重超出举证期间，本院不予准许。超亿公司、金烨厂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超亿公司起诉银玲公司、金烨厂，要求支付加工款。银玲公司在一审中否认其为合同相对方，二审中银玲公司承认其为定作人，但是对超亿公司加工的数量提出异议。经查，涉案服装订单的加工方式为，银玲公司提供原料，交由金烨厂裁剪成衣片后，由超亿公司进行珠片绣花，绣花完成后交给金烨厂制作成衣，再交付给银玲公司。金烨厂的工作人员王雪梅确认，共计收到超亿公司加工的衣片16749件，而银玲公司要求按照其实际出口的数量15587件支付加工费。对此，本院认为，三方在“ZARA微信群”中对该批服装加工有全程的沟通记录，对于超亿公司将加工成果交付给金烨厂的事实，银玲公司是清楚且认可的，故金烨厂系为银玲公司代收，金烨厂确认收到的数量自当认定为超亿公司已经完成的工作成果。对于银玲公司实际出口多少服装，并非超亿公司能够决定，且珠片绣花的半成品数量略多于最终成衣数量也属正常情况。如果银玲公司认为超亿公司交付的加工成果存在质量瑕疵，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现在也没有任何实物可以证明超亿公司已经交付的绣花衣片不合格，故银玲公司对加工物数量所提异议不能成立。一审按照超亿公司交付金烨厂的数量计算加工费，并无不当。对于银玲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出的超亿公司逾期交货、导致外商扣款的问题，银玲公司、超亿公司并未约定明确的加工期限。银玲公司在“ZARA微信群”内发送的生产任务单，超亿公司并未确认，也没有承诺具体的完工日期。相反，超亿公司多次表示这个订单的衣服不好做、做不快、时间来不及或者让银玲公司找其他工厂做，而银玲公司依然交由超亿公司继续加工。“ZARA微信群”沟通记录显示，由于衣服制版、打样、珠片确定等前期问题未解决，超亿公司实际开始珠片绣花的开工时间延后，超亿公司一再催促；在加工过程中超亿公司多次提及，衣片尺寸不准、大大小小，导致绣花困难、影响进度等。故即便最终成衣出口逾期，银玲公司将相应的责任一概归责于超亿公司，也与事实不符。银玲公司要求从加工款中扣减其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一审判决的计算标准与超亿公司主张的利率不一致，但是在判决结果上，一审法院支持的利息金额1214.19元远低于超亿公司主张的利息金额15840元，故一审判决结果没有超出超亿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一审诉讼程序不存在违法的情形，反而银玲公司自身在一二审中对于基本事实的陈述明显矛盾，存在虚假陈述以及故意违反举证期限的情况，违反诚信原则和诉讼程序，在此予以训诫。综上，银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68元，由上诉人湖州银玲针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宁建龙审判员 褚 翔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冯静书记员吴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