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背包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程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良，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宇宙人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曹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苏娟，江苏秉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背包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背包客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宇宙人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宙人电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8）苏0602民初6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背包客酒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宇宙人电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确认单系格式文本，当事人双方为案涉双方，“签字盖章”下面的签字盖章系我公司与宇宙人电器公司对双方身份信息予以确认，并不包含其他意思在内。黑体字的验收结论内容，是为其上部分的三验收签字确认后的法律后果予以明确，也即要告知我公司在验收表格“签字”一栏中签字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曲解了该确认单，应予纠正。案涉太空舱尚有14组未安装，该事实宇宙人电器公司已予确认，既然尚未安装使用，就不存在安装调试验收通过。宇宙人电器公司提供的产品无出产日期、编号及铭牌，属三无产品。 宇宙人电器公司辩称：一审裁判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验收结论是对产品设备安装调试过程以及最终通过验收的确认，是综合性的结论意见。背包客酒店公司盖章以及经办负责人的签字，进一步证明了对该份验收单的确认。对于尚有太空舱未安装的情况，是因当时背包客酒店公司的场地没有空出来准备好，无施工条件，留下了7组太空舱未安装，此系背包客酒店公司自己不要求安装，并非我公司的原因。且安装的工人全部由背包客酒店公司自行负责安排聘请，其如果要装完全可以自己请工人安装，我公司只是提供技术人员现场指导，并不负责具体安装手工操作。故基于其自身原因导致的小部分未安装，不能免除其付款义务。我司提供的产品均有铭牌及合格证，并非三无产品。 宇宙人电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背包客酒店公司支付货款141280元以及该款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背包客酒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宇宙人电器公司（合同乙方）与背包客酒店公司（合同甲方）签订《产品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背包客酒店公司向宇宙人电器公司订购太空舱式睡眠床，订单先按40组横舱为基础多退少补结算，综合单价8800元，总价352000元，总价包括货物设计、材料、制造、包装；合同签订后，背包客酒店公司支付30%预付款105600元，宇宙人电器公司生产周期四十天后，待安装验收后三日内，背包客酒店公司付清尾款。合同关于质量检验和异议部分约定，货到背包客酒店公司仓库后，背包客酒店公司按国家、行业标准和样品的标准对产品外观质量和数量进行检验，并将结果通知宇宙人电器公司，宇宙人电器公司批量交货的，背包客酒店公司可抽样检验；检验为不合格产品，经甲乙双方认定产品有质量问题，可以将产品返回宇宙人电器公司，产生的费用由宇宙人电器公司承担。合同还对产品技术参数、质量标准等作了约定。此后，宇宙人电器公司将36组单人舱、7组双人舱送至背包客酒店公司指定地点。2017年11月19日，背包客酒店公司在《补充协议》上盖章签字，该协议明确，根据背包客酒店公司采购需求，调整后的采购产品为太空舱（单人舱）36组，总价316800元；太空舱（双人舱）7组，总价80080元，扣除预付款105600元，余款291280元待验收后三日内将余款付清。截至起诉之日，背包客酒店公司尚欠货款141280元。 双方对本案事实的主要争议在于，宇宙人酒店公司所供43组太空舱是否已经过验收合格。 宇宙人电器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安装调试验收确认单》一份。该确认单主要内容包括验收结果、验收结论两部分。其中，验收结果部分载明：“根据珠海市背包客酒店有限公司对珠海迎宾南路迎宾广场三楼拱北店要求，江苏宇宙人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珠海市背包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于2017年10月30日交付货物进行验收确认”。同时，验收结果部分还以表格形式分列“设备数量验收”、“设备外观验收”、“安装调试验收”三栏。背包客酒店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丁小敏在“设备数量验收”和“设备外观验收”两栏中签名。确认单验收结论部分载明：“按照合同要求，本合同涉及的产品设备进行了清点检查，并已通过了设备到货验收，针对本项目实际情况，验收人员认真讨论并制定了设备验收步骤，对设备逐项进行了安装调试验收，经测试，设备安装调试后运行正常”，丁小敏在落款处以验收人员身份签名并加盖公司公章，日期为2017年11月19日。 背包客酒店公司对该份证据质证认为，丁小敏没有在“安装调试验收”栏签字，说明仅对货物数量和外观进行了验收，并没有对安装调试进行验收。该份确认单不足以证明货物已通过安装调试验收。 宇宙人电器公司对上述证据进一步作出说明，太空舱于2017年10月30日前送到背包客酒店公司指定地点，该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对货物数量和外观进行验收后在“设备数量验收”和“设备外观验收”两栏签字，此后，经过安装调试，背包客酒店公司又于2017年11月19日在确认单验收结论后的“签字盖章”部分签名并加盖公章，表明对安装调试验收的认可。 背包客酒店公司为证明其反驳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建军与宇宙人电器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勇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该公司对太空舱质量提出异议，要求进行维修，且有部分太空舱未安装使用。据聊天记录记载，程建军先后于2018年1月2日、2018年4月22日、2018年10月27日致信张勇，反映太空舱体有缺陷，12组舱无法入住，没有安装的7组舱不敢安装使用等。2。太空舱照片。证明太空舱上没有出产日期、编号等铭牌标识，且有部分门板竖立在该公司处，没有安装。 宇宙人电器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没有提供微信聊天原始载体手机，内容不完整，只能看到背包客酒店公司发出的信息，没有我公司回复的信息，且聊天内容只笼统表述太空舱存在问题，不清楚究竟是技术问题还是使用问题，不能达到背包客酒店的证明目的。证据二照片内容不完整，不能客观反映太空舱状况。 对于以上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背包客酒店公司未对《安装调试验收确认单》真实性提出实质性异议，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背包客酒店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仅提供了手机截屏而未能提供手机，无法确认微信聊天的真实性，该证据即使真实，因只有该公司单方意见，亦不能仅凭一方意见即认定货物质量存在瑕疵。背包客酒店公司提供的照片亦缺乏全面性，难以据此对质量作出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宇宙人电器公司提供的《安装调试验收确认单》内容，可以认定案涉货物已经过背包客公司验收合格。尽管在该确认单“安装调试验收”一栏中，没有背包客酒店公司方的签名，但确认单“验收结论”部分已综合设备到货和安装调试等全部验收内容，背包客酒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丁小敏在该验收结论后签名并加盖公章，应当清楚其后果。该份确认单对于争议事实可以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宇宙人电器公司与背包客酒店公司经自愿协商签订的相关合同合法有效，背包客酒店公司作为购货方，理应按约支付货款，宇宙人电器公司要求其支付所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仅就其中逾期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背包客酒店公司虽对案涉货物质量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决：背包客酒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宇宙人电器公司货款141280元以及该款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的逾期利息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背包客酒店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曾就案涉货物质量是否合格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并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等为由反诉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宇宙人电器公司返还货款255600元、支付违约金等。之后背包客酒店公司又撤回反诉及鉴定申请。 又查明，案涉《产品采购合同》第七条关于随机备品、配件、工具和资料中约定：产品具有出厂日期、编号等铭牌标识，并附有装箱单、产品说明书、合格证和检验书等质量证明。 本院认为，宇宙人电器公司与背包客酒店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宇宙人电器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后，背包客酒店公司理应及时支付相应货款，逾期支付的还应承担利息损失。 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案涉货款扣除预付款105600元，余款待背包客酒店验收后三日内付清。现双方的争议在于是否已达付款条件。对此，宇宙人电器公司提供有背包客酒店公司盖章及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丁小敏签字的验收确认单证明产品于2017年11月19日经过验收，但背包客酒店公司不予认可。基于以下理由，本院认为案涉余款已达付款条件： 首先，验收确认单首部已载明收货单位名称及供货单位名称，验收确认单的中部是关于产品名称、验收项目、验收方式、验收结论等内容，背包客酒店公司称该公司在验收确认单尾部“签字盖章”栏收货方的签字及盖章仅是对双方身份信息进行确认明显不符常理。其次，背包客酒店公司称宇宙人电器公司于2019年11月19日供货，丁小敏在设备数量验收栏、设备外观验收栏的签字与其在尾部“签字盖章”栏收货方的签字盖章均系2017年11月19日，以此主张该公司当日仅是确认数量及外观验收，并未确认安装调试验收。但从验收确认单的内容来看，宇宙人电器公司验收人员签字及盖章日期是2017年10月30日，且确认单明确载明双方于2017年10月30日对交付货物进行验收确认，验收结果如下……。背包客酒店公司主张的供货时间与验收确认单中记载的时间不符，相较而言宇宙人电器公司主张2017年10月30日供货由丁小敏在设备数量及外观验收栏签字确认，后经过安装调试丁小敏于2017年11月19日在尾部签字盖章更具合理性。第三，尽管验收确认单的安装调试验收栏中无背包客酒店公司方的签名，但在验收单总的验收结论中已经涵盖了设备到货验收及安装调试运行正常等内容，丁小敏系时任背包客酒店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该验收结论下方尾部收货方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即表明其认可验收结论。第四，在验收确认单形成之后，背包客酒店公司又向宇宙人公司支付了15万元货款。倘若案涉货物未经安装调试验收，则未达余款给付条件，背包客酒店公司本可不予支付，但其后续给付款项的行为与其作为理性商事交易主体的行为模式不相吻合。第五，案涉合同明确了货物价款总价包括货物设计、材料、制造、包装，并不包括安装，合同中也未约定宇宙人电器公司负有安装义务。虽然宇宙人电器公司认可有7组太空舱尚未安装，但宇宙人公司已将全部产品供货至背包客酒店公司处，案涉大部分产品已安装调试，从常情而言剩余部分未安装的原因非归责于宇宙人电器公司。即使仍有小部分产品未安装，但基于丁小敏已在验收确认单中确认验收合格，背包客酒店公司也不能以此拒付货款。第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随机备品、配件、工具和资料中包括出厂日期、编号等铭牌标识，并附有装箱单、产品说明书、合格证和检验书等质量证明，均属于收到产品后凭外观即能检验的范围。背包客酒店公司不否认案涉产品设备数量及外观已通过到货验收的事实，现其主张宇宙人电器公司提供的产品无出产日期、编号及铭牌，属三无产品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其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综上，宇宙人电器公司主张背包客酒店公司支付货款141280元应予支持，背包客酒店公司存在逾期付款情形，应支付相应利息。但一审法院在表述利息计算标准上有误，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为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背包客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利息计算标准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8）苏0602民初6356号民事判决书主文“被告珠海市背包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江苏宇宙人电器有限公司货款141280元以及该款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的逾期利息”为：珠海市背包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江苏宇宙人电器有限公司货款141280元以及该款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66元，均由上诉人珠海市背包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