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0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长虹大道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008593114264。负责人：刘共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祥，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英梅，女，194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201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8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系刘某母亲。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天鹏，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九江人保）因与被上诉人张某、车英梅、刘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修水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4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江人保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向被上诉人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事故”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不属于涉案险种给付保险金的范围。受害人刘伟死亡原因系饮用一斤白酒，饮酒过多呕吐后导致窒息死亡，并非遭受意外伤害。根据合同约定，“受酒精、毒品、管制药影响”所造成的身体伤害亦属于保险免责情形，本案事实也符合受酒精影响所造成的意外事故。保险合同虽系格式合同，但本案涉案合同系经当地政府部门决定，并非普通老百姓，应当明了涉案险种的保险范围与权利义务。受害人刘伟并非修水县新湾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两者无人身隶属关系，也非具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系投保人无投保利益的情形，保险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张某、车英梅、刘某答辩称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予以维持。张某、车英梅、刘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给付刘伟意外身故保险赔偿金2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刘伟系新湾乡饭坑村备案在册的扶贫工作人员，于1979年2月20日出生，于2020年1月21日死亡。车英梅、张某、刘某分别系刘伟的母亲、配偶、儿子，亦系刘伟的法定继承人。2019年8月5日，修水县新湾乡人民政府为刘伟在九江人保处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保险期间自2019年8月6日0时起至2020年8月5日24时止，保障内容：1.按照《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障项目：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20万元；2.按照《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保障项目：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2万元，每次事故门、急诊限额5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给付比例80%。《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1.2条约定“被保险人年龄在6个月至65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生活的自然人可作为被保险人”；2.1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其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给付各项保险金之和不超过保险金额”；2.1.1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2.2.1条约定“被保险人因下列原因而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7）受酒精、毒品、管制药物的影响……”；8.2条约定“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该条款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抄件）载明“本保险方案只适用扶贫干部工作队员，其他人购买此保险无效”。另查明：张某等三人提供的修水县公安局出具的“刘伟‘1.21’死亡事件说明”载明“2020年1月21日上午8时29分15秒，报案称：居住修水县村民刘伟前夜在家睡眠时死亡。接警后我所民警立即赶赴事件发生现场，修水县急救‘120’医生、修水县公安局法医、村书记等人也陆续赶赴现场。随即进行调查核实，初步核实情况后，对该死亡事件进行调查处理。死者刘伟，男，汉族，生于1979年2月20日，生前系饭坑村村委后备干部，身份证号3604241979××××××××，居住地修水县。事件性质经我所民警大量走访调查核实，另死者刘伟死后无任何痛苦表情，全身无钝、械器类伤痕等，综合法医等人的意见，认为死者刘伟没有自杀倾向，排除他杀。其系2020年1月21日，睡眠时呕吐物导致的窒息死亡，认定为意外死亡”。修水县公安局上杭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载明：“报警人刘继民（身份证：3604241978××××××××，修水县新湾乡饭坑村七组13号，电话152××××0255）报警称：2020年1月21日8时，其发现其堂弟刘伟（身份证：3604241979××××××××，修水县新湾乡饭坑村七组9号，无电话）死在家中，具体死因不详，已通知120，需要民警帮助查找原因。民警出警到现场调查了解情况，经查，2020年1月20日18时30分刘伟在其叔叔刘运兵（身份证：3604241968××××××××，修水县新湾乡饭坑村七组12号，电话150××××9836）、其堂哥刘继民两家人家中喝了白酒约一斤，经修水县急救中心120医生和修水县公安局法医鉴定刘伟的死因是饮酒过多呕吐后导致窒息死亡，已排除他杀，刘继民对刘伟死亡原因无异议，家属情绪平稳，救助服务”。再查明，张某、车英梅、刘某于2020年1月22日向九江人保报险，请求给付保险金。另证人余某在庭审中称，其系修水县新湾乡人民政府主管精准扶贫工作的常务副乡长，出于扶贫工作需要政府为新湾乡乡、村两级扶贫干部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当时确定投保对象的标准是参与了扶贫工作、有扶贫帮扶任务、有扶贫对象的人员；后决定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购买保险，并在微信上跟其业务员进行了沟通，业务员要求将扶贫干部的名字及身份证号发送过去且其业务员垫付了相关的保险费；在支付保险费后，对方将发票、保险人名单及保险单抄单交予我方，当时并未告知相关的免责条款；死者刘伟是新湾乡饭坑村有扶贫帮扶对象的扶贫干部且录入了国家扶贫系统。另庭审中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称，不清楚其公司业务员是否核查过刘伟工作岗位，不清楚其公司业务员是否核查过修水县新湾乡人民政府为刘伟购买意外伤害保险是否经过刘伟本人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修水县新湾乡人民政府作为投保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2.涉案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否因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而无效；3.死者刘伟是否系意外伤害死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外人修水县新湾乡人民政府为其辖区范围内的乡、村两级扶贫干部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条款约定年龄在6个月至65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生活的自然人可作为被保险人，保险单抄件上载明“本保险方案只适用扶贫干部工作人员，其他人购买此保险无效”。从上述约定可知，成为涉案保险合同被保险人的条件有二，一是年龄在6个月至65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生活的自然人，二是扶贫工作人员。死者刘伟作为有扶贫帮扶对象的扶贫工作人员且录入了国家扶贫系统，修水县新湾乡人民政府出于对辖区内扶贫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考虑及扶贫工作人员管理需要当然对扶贫工作人员享有保险利益；另外本案中，张某等三人虽未提供涉案保险经被保险人刘伟书面同意投保的材料，但刘伟作为新湾乡饭坑村的扶贫工作人员，应当知晓新湾乡人民政府为包括其在内的工作人员投保了涉案保险，可视为被保险人刘伟同意修水县新湾乡人民政府为其订立合同。而至于死者刘伟其是否与修水县新湾乡人民政府签署了书面劳动合同、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影响刘伟可成为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且九江人保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应当依法审查被保险人的身份并决定是否承保。综上，修水县新湾乡人民政府对死者刘伟享有保险利益，死者刘伟也可成为涉案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九江人保辩称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应当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的，合同无效；被保险人同意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应认定为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本案中，张某等三人虽未提供涉案保险合同经被保险人刘伟书面同意投保的材料，但刘伟作为新湾乡饭坑村的扶贫工作人员，应当知晓新湾乡人民政府为包括其在内的工作人员投保了涉案保险，现亦无证据证明刘伟明知新湾乡人民政府为其投保了该份保险而明确表示异议。九江人保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应当依法审查保险合同是否具备生效条件并决定是否承保。故九江人保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案中，张某等三人提供了修水县公安局上杭派出所的说明及接处警登记表，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刘伟系饮酒入睡后呕吐物导致的窒息死亡。九江人保辩称刘伟的死亡原因并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且已告知对方“受酒精、毒品、管制药物影响”的属责任免除范围。对此本院认定如下：1.条款对“意外伤害”进行了明确约定，提交的证据显示死亡原因系饮酒入睡后呕吐物导致窒息死亡；如要求普通人正确认知自己喝多少酒会导致呕吐物窒息死亡，是对常人的生活识别能力、风险把控能力提出的过高要求，且饮酒过后呕吐物导致窒息死亡可以认定为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本案中，九江人保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者，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保险单中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最后，被保险人张某、车英梅、刘某分别系刘伟配偶、母亲、儿子，本案保险合同里没有指定受益人，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故支持被告向三原告支付保险金2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相关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某、原告车英梅、原告刘某保险金20万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受害人刘伟系饮酒入睡后呕吐物导致的窒息死亡，饮酒过后呕吐物导致窒息死亡可以认定为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属于涉案险种给付保险金的范围。上诉人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者，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保险单中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告知的义务，因此，“受酒精、毒品、管制药影响”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受害人刘伟系有扶贫帮扶对象的扶贫工作人员且录入了国家扶贫系统，修水县新湾乡人民政府出于对辖区内扶贫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考虑及扶贫工作人员管理需要，为辖区内的乡、村两级扶贫干部投保意外伤害险，受害人刘伟应当知晓新湾乡人民政府为包括其在内的工作人员投保了涉案保险，修水县新湾乡人民政府对受害人刘伟享有保险利益。故上诉人主张其不承担向被上诉人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2.2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雪晴审判员  李 华审判员  欧阳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游鑫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