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民终20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潍坊龙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海源街与大海路交叉路口。 法定代表人：袁荫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江，寿光港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寿光港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一航局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中心商务区）新港三百间14号。 法定代表人：殷天军，总经理。 上诉人山东潍坊龙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36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龙威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与在青岛海事法院（2017）鲁72民初920号案件（以下简称920号案件）中的反诉请求理解混淆，对920号案件本诉中龙威公司的抗辩理由与反诉请求理解片面，认定龙威公司本案一审起诉为重复起诉，是错误的。1.龙威公司在920号案件反诉请求是要求中交公司在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合同，要求其履行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之前的合同义务，并未要求其对工程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的质量问题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龙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合同约定提出反诉请求，目的是为了证明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且出现明显质量问题，承包方应履行整改维修的合同义务，因此中交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成立，但龙威公司始终未提出要求中交公司对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的质量进行赔偿的反诉请求。龙威公司在反诉状中对工程主体质量问题的损失赔偿保留了诉权，也证明了龙威公司并未在反诉中提出该请求权。现龙威公司将其作为独立的请求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否定920号案件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的（2020）鲁民终2862号案件（以下简称2862号案件）裁判结果，是不成立的。该案认为龙威公司不能证明涉案码头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存在问题，是对龙威公司抗辩理由的认定，不是对龙威公司反诉请求的认定。920号案件判决对此问题的表述为“在被告（龙威公司）不能证明涉案码头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对于其涉案工程存在塌陷及孔洞系因原告（中交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的抗辩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该案对擅自使用的一般性质量问题作出了认定，但未对地基基础及主体结构质量的损失赔偿作出认定，也没有排除中交公司对该案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工程在合理使用寿命内的质量问题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不存在后诉否定该案裁判结果的情形。3.龙威公司本案一审诉讼请求的第二项是对承包方擅自改变设计方案，所建工程与合同约定的设计要求严重不符而要求中交公司进行拆除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龙威公司从未向法院提出过，现作为一项独立的请求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4.龙威公司本案提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是要求其移交涉案工程全部工程资料，该诉讼请求合法合规，920号案件认定中交公司负有提供施工资料的义务，龙威公司可待材料目录明确后另行主张。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理由，一审法院以重复起诉驳回龙威公司的起诉不成立。三、龙威公司在前案反诉中要求中交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未提出要求主体质量的损失赔偿的请求，一审对龙威公司本案起诉裁定驳回，龙威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关于涉案工程主体结构质量问题的损失赔偿纠纷将没有救济途径，剥夺了龙威公司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龙威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能够证明码头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被上诉人中交公司未答辩。 龙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交公司对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进行修复、重建，并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1208.68万元（具体数额以鉴定意见的数额为准）及利息；2.判令中交公司对工程与设计不符部分进行拆除，并承担因拆除所产生的一切损失；3.判令中交公司交付涉案工程全部工程资料（包括施工、竣工、增加工程及维修工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交公司曾于2017年5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龙威公司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22990693.1元及利息，并支付相应违约金。一审法院以920号案件立案后，龙威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中交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即立即履行未完工程项目；对工程已明显出现的严重质量问题再次继续进行整改、维修或返工，一切损失及费用由中交公司承担；竣工后判令中交公司立即向龙威公司提供竣工验收申请及全部施工资料；2.判令中交公司立即向龙威公司支付因工期延误等而产生的违约金1064.6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之后另行计算）；3.判令中交公司赔偿龙威公司损失9326868.83元（暂以合同预估价418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之后另行计算）。事实和理由：龙威公司与中交公司所签《潍坊渔港码头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4年7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工程建设施工范围为双方确认的施工图纸及招标文件范围内及图纸会审和施工中增加的所有工程，工程质量要求保证达到图纸设计及质量合格标准。2014年7月29日，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及监理单位四方对施工图纸进行了会审，期间已解决了中交公司提出的所有问题并经四方签字确认。后工程于2014年8月15日正式开工建设。直到2014年12月31日，中交公司仅完成了部分主体工程。在继续施工中，涉案工程开始出现局部塌陷点、孔洞，之后出现大面积塌陷，中交公司进行了多次维修未达到修复工程要求的标准。之后中交公司为彻底解决出现的工程质量维修问题，于2015年11月单方制作了维修方案并维修施工至2016年9月份（中交公司对之前多次维修的施工资料及设计方案均未提供），但未得到建设单位的认可且不符合合同设计要求，因此仍出现渗漏以致码头空悬塌陷问题，至此工程处于废弃状态。合同约定工程竣工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且在竣工后30日内，施工单位应向工程监理提交完整的竣工资料，但中交公司至今也未向工程监理报送竣工验收报告及涉案工程的竣工资料，致使无法按约组织工程验收。同时，涉案工程主体明显存在质量问题，且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导致工程迟延交付，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2019年8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920号民事判决，认为龙威公司不能证明涉案码头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存在问题，也不能证明涉案码头存在塌陷及孔洞系因中交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造成，判决：驳回龙威公司的反诉请求。龙威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作出2862号民事判决，认为龙威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龙威公司以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为由提起的码头建造合同纠纷。本次起诉与龙威公司在920号案件中提起的反诉不仅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且本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920号案件及2862号案件的裁判结果，因此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龙威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龙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为：1.判令中交公司对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进行修复、重建，并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1208.68万元（具体数额以鉴定意见的数额为准）及利息；2.判令中交公司对工程与设计不符部分进行拆除，并承担因拆除所产生的一切损失；3.判令中交公司交付涉案工程全部工程资料（包括施工、竣工、增加工程及维修工程）。 一、关于龙威公司提出的第1项和第2项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在一审法院审理的920号案件中，龙威公司对中交公司提起反诉，龙威公司在该案中的反诉为前诉，在本案中的起诉为后诉，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 诉讼标的是指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审理和判断的对象。前案中，龙威公司的反诉请求包括，判令中交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即立即履行未完工程项目；对工程已明显出现的严重质量问题再次继续进行整改、维修或返工，一切损失及费用由中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为，涉案工程出现局部塌陷点、孔洞，之后出现大面积塌陷；中交公司单方制作维修方案并维修施工，但未得到建设单位的认可且不符合合同设计要求，因此仍出现渗漏以致码头空悬塌陷问题；涉案工程主体明显存在质量问题，且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导致工程迟延交付，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龙威公司提出的第1项和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中交公司对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进行修复、重建，并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对工程与设计不符部分进行拆除，并承担因拆除所产生的一切损失。事实和理由为，涉案工程不断出现局部塌陷点、孔洞，之后出现大面积塌陷；码头主体地基结构由管桩、混凝土挡块和旋喷桩组成，涉案主体工程未达到设计要求，中交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设计图纸进行施工，且未按《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报审表》的要求对旋喷桩进行取芯检测，导致旋喷桩断桩致填充物渗漏，引起后方大面积塌陷，工程主体结构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涉案工程因中交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工程不符合合同约定且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拒绝整改、维修，致使工程无法竣工验收。在前案和本案中，法院需要审理和判断的对象均为工程主体结构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交公司是否因施工不符合合同约定而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是相同的。 龙威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对工程与设计不符部分进行拆除和重建的诉讼请求，与其在前案中提出的对工程进行整改的反诉请求基本一致。龙威公司在本案中还要求中交公司赔偿因工程出现质量问题而造成的损失1208.68万元。根据龙威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潍坊渔港码头建造工程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及缺陷修复方案》，龙威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由拆除工程量的概算和重新恢复工程量的概算构成。龙威公司在本案中要求中交公司支付赔偿金，在前案中要求中交公司继续履行和采取补救措施，是基于同一事实，要求中交公司以不同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在前案中，法院审理后认为，龙威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其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后诉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中交公司对工程质量问题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实质上否定了法院在前案中作出的驳回龙威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 龙威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除了三份证据之外，其在前案中均已向法院提交，且证明目的相同。在前案中未提交而在本案中提交的三份证据为：2016年9月8日潍坊市昌潍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2019年8月20日潍坊市奎文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2020年5月14日潍坊龙威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潍坊渔港码头建造工程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及缺陷修复方案》。上述两份公证书形成于前案审理期间，无法证明在前案二审判决作出后，工程出现了新的质量问题。《潍坊渔港码头建造工程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及缺陷修复方案》亦未提及前案二审判决后工程出现了新的质量问题。因此，龙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前案二审判决后发生了新的事实。 综上，龙威公司提出本案第1项和第2项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起诉。 二、关于龙威公司提出的第3项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龙威公司的第3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中交公司交付涉案工程全部工程资料（包括施工、竣工、增加工程及维修工程）。根据前案认定的事实，中交公司曾向龙威公司交付过若干工程资料，龙威公司要求中交公司再交付哪些工程资料，其在本案诉状中并未明确列明，其第3项诉讼请求并不具体，龙威公司提出本案第3项诉讼请求，不符合起诉的条件。龙威公司可待所需资料明确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龙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裁定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董 兵 审 判 员  赵 童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周 淼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