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亿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洪庆，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军，男，196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敏，山东律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巨业，山东律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亿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军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王永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王永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无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采信王永军提交的合同，应判决驳回王永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王永军手中根本没有亿品公司持有的合同的原件，同时亿品公司手中也没有王永军持有合同的原件，两份合同出现重大矛盾；本案系家庭装修，依照济南市家装市场的交易习惯及惯例，不管工程造价多少，家庭装修不存在质保金条款，即王永军持有合同载明的“剩余55000元验收合格正常合作一年后付清”。这也印证了王永军持有的合同对亿品公司的不公平性；在已经签订价款高的前提下，亿品公司再行签订价款更低的合同，不符合一般客观逻辑；通俗的讲，亿品公司没有理由降价。综上，理应采信亿品公司持有合同的真实性并以此为本案裁判依据。退一步来讲，本案形成两份不同的合同，且均系真实的，故从此角度来看，不宜认定亿品公司的违约责任。王永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亿品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永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12月18日签订的装修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装修款60万元（庭审时变更为73万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以11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天千分之二的标准，自2018年4月16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之日止）；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保全、鉴定费等原告为实现合法权益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亿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工程款44985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人民币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12月18日，原、被告签订了位于济南市11-101的济南君帝园小区别墅的装修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包工包料，总价款110万元。合同约定工程工期为112日，开工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4月15日。其中合同第七条约定了付款方式，即，7.1合同签订3日内甲方支付乙方30%金额为33万元；7.2装修吊顶、墙面，板材安装完成甲方支付乙方30%的金额为33万元；7.3墙顶面，装饰线条完成，衣柜完成后甲方支付乙方25%金额为275000元；地板地面砖厨卫及清洁卫生完成后甲方支付乙方10%的金额11万元；剩余款项金额为55000元，验收合格正常使用一年后付清。第九条违约责任9.3甲方无正正理由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第二、三次工程款，每延误一日，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本合同工程造价金额的千分之二作为违约金。并支付由此造成的误工费用；9.4由于乙方责任延误工期的，每延误一日，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本合同工程造价金额的千分之二作为违约金。2、合同签订后，被告遂进驻场地进行施工。原告分别于2017年12月19日付被告工程款33万元，2018年1月9日付10万元，2018年1月20日付30万元，共计73万元。2018年3月，原、被告双方因工程款支付问题产生争议，被告遂撤场至今。3、庭审中，亿品公司向法庭亦提交一份就涉案别墅的“济南君帝园小区别墅的装修合同”，该合同约定，涉案工程造价为1624375元，付款方式为7.1合同签订3日内甲方支付乙方60%的金额为972000元，7.2装修吊顶、墙面，板材安装完成甲方支付乙方30%的金额为486000元，装饰线条、衣柜完成后甲方支付乙方剩余款项金额为166375元。此外，与王永军提供的合同相比，该合同缺第八条即装饰材料及家具厨卫电器电源品牌名称及规格。4、亿品公司向法庭提交涉案工程装修完成决算书一份，证实亿品公司为王永军别墅已装修部分经亿品公司决算，决算额为：1109859元。5、亿品公司作为反诉原告申请对已完工工程进行鉴定，后在鉴定过程中，因不交鉴定费被鉴定部门退回鉴定。2019年12月23日本案第三次开庭时，亿品公司撤回反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的确认问题。就涉案装修工程，原、被告均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双方盖章签字的装修合同，两份合同相比较而言，一审法院确认原告提交的装修合同为双方真正履行的合同。理由如下：1、原、被告均认可装修合同模板是被告起草的，原告提交的合同签订在前，被告提交的合同签订在后，而一份合同在双方从接洽到草拟合同到最后形成合同定本签订合同，双方必然存在一个不断协商的过程，但本案中被告不能合理解释签订被告持有的装修合同的原因，并且如以被告手中合同为准，原告手中的合同应予销毁，而实际原告仍持有该份合同；2、从合同签订形式上看，原告持有的合同比被告的完善，更能显示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签名清楚，中规中矩，且骑缝处有原告的签名和被告的盖章，而被告提交的合同，原告签名为艺术体，认不出系王永军的签名，且骑缝处只盖有被告的公章，无原告的签名确认；3、从合同的履行来看，原告持有的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3日内甲方支付乙方30%金额为33万元”，原告实际上也是在合同签订次日即给被告预付工程款33万元，这与合同约定相一致，之后被告即开始施工。由此可见，双方履行的也是原告提交的合同。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原告提交的合同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关于原告主张与被告解除涉案合同（原告提交的）的诉讼请求，因被告已以自己的实际行为表明不欲履行涉案合同的意向，原、被告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且被告亦同意解除涉案合同。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装修款73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然给了被告装修款，但该款已物化在装修工程之中，至于该装修款是否仍有剩余，举证责任在原告，因原告不申请对涉案装修工程已完工部分进行造价鉴定，一审法院难以确定，故对原告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以11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天千分之二的标准，自2018年4月16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之日止）。经一审法院核实，原告前两期工程款已支付完，应付66万元，实际支付73万元，至于付第三期275000元，应按合同约定的“墙顶面，装饰线条完成，衣柜完成后甲方支付乙方25%金额为275000元”，而根据原告提供的视频（光盘）及2019年12月23日庭审完毕后，本案法官，原告及其诉讼代理人，被告的诉讼代理人均到施工现场的察看情况来看，衣柜尚未安装，也即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第三期付款条件。故本案认定，在尚未达到第三期付款条件的情况下，被告向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而不得，遂撤出施工现场的行为，系被告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被告辩称，即使被告违约，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一审法院认为，在原告未能举证证实其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可以110万元为基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按年利率6%计算。本案审理期间，被告撤回对原告的反诉，系对自己诉权的处置，一审法院照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王永军与济南亿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签订的“济南君帝园小区别墅装修合同书（合同编号：20171218）”（以王永军提交的为准）。二、济南亿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永军违约金（以1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4月16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之日止）。三、驳回王永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王永军负担5550元，济南亿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5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24元，由济南亿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永军主张的解除涉案合同及赔偿违约金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合同的真实性问题。第一，从合同的形成看，双方均认可两份合同均由亿品公司起草制作，均形成于同一天。虽然一份合同在双方从接洽到草拟合同到最后形成合同定本签订合同，双方必然存在一个不断协商的过程，但本案中双方针对同一施工内容同一天签订两份价格截然不同的合同，亿品公司不能合理解释签订其持有的装修合同的原因，并且如以亿品公司手中合同为准，王永军手中的合同应予销毁，而实际王永军仍持有该份合同，与常理不符，但王永军解释称为配合亿品公司以更高的价格拿同小区的装修合同，故用模糊的艺术字签订亿品公司持有的合同，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第二，从合同签订形式上看，王永军持有的合同比亿品公司的完善，更能显示是王永军的真实意思表示。王永军签名清楚，中规中矩，且骑缝处有王永军的签名和亿品公司的盖章，而亿品公司提交的合同，王永军签名为艺术体，认不出系王永军的签名，且骑缝处只盖有亿品公司的公章，无王永军的签名确认；第三，从合同的履行来看，王永军持有的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3日内甲方支付乙方30%金额为33万元”，王永军实际上也是在合同签订次日即给亿品公司预付工程款33万元，这与合同约定相一致，之后亿品公司即开始施工。由此可见，双方履行的也是王永军提交的合同。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王永军提交的合同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永军主张解除与亿品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本案中，亿品公司称因双方工程款支付问题产生争议，遂撤场不再施工，系以自己的实际行为明确表明不再履行涉案合同，故涉案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对于王永军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王永军主张的赔偿其违约金的问题。涉案合同第七条约定：“7.1合同签订3日内甲方支付乙方30%金额为33万元；7.2装修吊顶、墙面，板材安装完成甲方支付乙方30%的金额为33万元；7.3墙顶面，装饰线条完成，衣柜完成后甲方支付乙方25%金额为275000元；地板地面砖厨卫及清洁卫生完成后甲方支付乙方10%的金额11万元；剩余款项金额为55000元，验收合格正常使用一年后付清。”现王永军已支付工程款73万元，已付清第一、二期工程款，经核实，涉案装修工程的衣柜尚未安装，也即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第三期付款条件。故在尚未达到第三期付款条件的情况下，亿品公司向王永军要求支付工程款而不得，遂撤出施工现场的行为，系亿品公司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亿品公司辩称，即使亿品公司违约，王永军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减，在王永军未能举证证实其经济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王永军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给与调减，并以涉案合同价款110万元为基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按年利率6%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亿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上诉人济南亿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振华审 判 员 亓雪飞审 判 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金鹏书 记 员 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