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7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万乐家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安阳街道天益花园S-1幢一层大厅。法定代表人：温念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彬彬，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万敏，男，1982年4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力，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万乐家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万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3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万敏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何万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万乐公司已明确告知案涉空调属窜货的事实，不存在欺诈故意及欺诈行为。1.何万敏在与万乐公司员工潘晓敏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本来我觉得只是窜货了……”，足以证明案涉空调交易时，万乐公司已经告知“窜货”之事实。何万敏称系事后知晓窜货事实，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加以证明。2.案涉空调属窜货机，并非何万敏主张的“改造”、“拆装”、“伪造”机器。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公司）出具的产品鉴定说明所述的案涉空调各种“产品码”被故意损毁系窜货产品性质决定的“应有之意”，不能证明案涉空调在结果意义上和法律意义上存在“改造”、“拆装、“伪造”的情形。需要说明的是，窜货机仅仅将产品码予以抹除，但销售价格远低于格力公司的建议零售价，且属于正品机，窜货在某种意义上而言是加强市场竞争、反价格歧视的行为，是有利于消费者的销售行为。需要强调的是，案涉空调的各种条形码、编码等物流码损毁属窜货产品的应有内涵，但万乐公司已提前告知何万敏涉案空调系窜货机，其对窜货机表现形式不清楚，至多构成“重大误解”的层面，不能据此认定万乐公司存在欺诈故意或欺诈行为。3.案涉空调销售价明显低于指导价，何万敏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空调不属于正常渠道销售产品。万乐公司对外公布的案涉空调官方售价为39500元，且不包含7800元的管材与安装费用，而案涉空调实际销售价格仅为33200元，明显低于正常售价。4.案涉诉讼很可能是万乐公司竞争对手温州诚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远公司）的恶意行为。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因万乐公司不构成欺诈，故不应当适用“退一赔三”的规定。1.万乐公司在销售案涉空调是没有欺诈故意及欺诈行为。2.何万敏在购买案涉空调时知悉窜货的事实，并基于窜货的特性与万乐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3.何万敏购买案涉空调时并未受到实际损失。需要说明的是，格力公司对窜货机不保修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三、关于管材及安装费金额的认定问题。案涉7800元管材及安装费用，不应计入产品退一赔三的基数。何万敏辩称：1.万乐公司称何万敏在购买案涉空调时明知系窜货产品，与实际不符。何万敏在购买空调时，万乐公司一直宣称系原装正品格力空调。后何万敏经人提醒案涉空调可能属于拆装机，与其交涉过程中，万乐公司才解释称是窜货产品。此后，何万敏向格力公司了解才发现是拆装机，故而非常气愤地在微信中作出这样的自问“原本以为只是窜货，但实际是拆装机”。万乐公司以何万敏上述自问，认为何万敏购买之时明知窜货事实，不具有逻辑性。何万敏装修所在小区属中高档小区，完全没有必要为几千块购买窜货机。2.万乐公司将窜货机与拆装机的概念予以混淆。窜货机分两种，一种是需要拆装空调的，另一种只是单纯的从其他区域进来的窜货机。上诉人简单的将两种窜货机混为一谈是不客观的。案涉空调已深入到机器内部甚至连机器外壳都已经被打开，并将压缩机上的条形码予以磨损。3.万乐公司称格力公司对窜货机不保修的行为违法，从而得出未对何万敏造成影响的结论，明显有违情理。4.万乐公司要求剔除管道、安装费用错误。销售过程中，万乐公司从始至终未告知有额外收取费用的事实，其报价也是统一报价。何万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万乐公司退还购物款人民币33200元并按照商品价格的三倍赔偿何万敏人民币996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万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5日，何万敏向万乐公司购买一套格力牌一拖六中央空调及一台米特拉150L热水器。双方约定，一套格力一拖六中央空调的价格为33200元，由万乐公司提供管材并负责安装；一台米特拉150L热水器价格为6800元，共计40000元。当日，何万敏预付35000元，万乐公司出具一份预收款凭证交何万敏收执。2019年9月12日，空调安装完毕后，何万敏通过微信支付给万乐公司余下的5000元。此后，何万敏发现该空调的条码磨掉、主板信息被抹去，认为可能并非格力原装正品行货，即与万乐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协商，万乐公司未予处理。何万敏通过拨打格力400服务电话，并申请格力公司的技术人员对该空调进行现场检测。格力公司派技术人员上门经检测后，出具了一份《产品鉴定说明》，记载：1.室内机机身上的条形码不清晰、部分被损毁；2.室内机机组铭牌出厂编号不清晰、部分被损毁；3.室外机机身上的条形码不清晰、部分被损毁；4.室内机电机铭牌信息、二维码被损毁；5.室外机机组铭牌出厂编号不清晰、部分被损毁。并附了原装出厂机与该机的多部位对比图。《产品鉴定说明》作出鉴定结论：上述鉴定产品不符合我司产品标准，非我司原装正品，是被改造过的产品。另，万乐公司出售给何万敏的格力商标标识的空调，不属于格力公司保修范围，由万乐公司提供六年期的保修。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消费者因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受到人身、财产损害的，享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欺诈是一种严重损害对方当事人利益的行为，因此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万乐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首先，本案涉及的空调机是否属于窜货。窜货是一个不为大众所熟知的概念，没有证据表明何万敏作为一个消费者，对窜货特别了解。但万乐公司作为格力电器经销商，根据其庭审中的陈述，对窜货了解是非常清楚的，对窜货的销售如何具体操作、日后保修问题等，也是非常明白。万乐公司称销售给何万敏窜货，事先已告知何万敏，但是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二，即便万乐公司已告知何万敏其提供的是窜货，但需对窜货空调的相关条形码、出厂编号等予以擦除，或需对相关部件作更改，以及相应的后果均应明确告知，但万乐公司未予告知。其三，作为家用电器的空调，售后服务、保修很重要，而窜货则不在生产厂家的售后服务、保修范围，仅由销售商提供保修，万乐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已告知何万敏这一事实。其四，何万敏提供了《产品鉴定说明》，尽管该证据不属于司法意义上的鉴定结论，但属于书证，格力公司的技术人员进行现场拆解分析得出结论，认定该空调非该公司原装正品，是被改造过的产品。对此，万乐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也未申请对该空调进行鉴定，不能证明出售给何万敏的空调是格力原装空调。综上，该院认为，万乐公司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何万敏购买了有格力商标标识的，但非格力公司生产的格力牌原装空调，损害了何万敏的权益，构成欺诈。现何万敏要求万乐公司退还购空调款33200元，予以支持。对何万敏提出的按商品价格三倍赔偿99600元的问题，万乐公司辩称空调价格33200元中含管材及安装费计7800元，但未有足够证据证明该事实，仅凭其两位作为证人的工作人员陈述，不足采信；而且，管材和安装费各为多少，也不明确；另外，万乐公司对空调价格33200元中另包含管材及安装费，并未告知万乐公司。故此，该院认为，万乐公司销售给何万敏的空调价格应按33200元确定，至于管材及安装，应视为万乐公司销售空调所提供的附带增值服务，赔偿的基数以33200元为准。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万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何万敏购空调机款33200元；二、万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上述购空调机款的三倍赔偿何万敏99600元；三、何万敏收到万乐公司上述退赔款的同时，将商标标识为“格力”的一套空调机产品（含一台室外机、六台室内机及安装管材）退还给万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6元，减半收取1478元，由万乐公司负担（万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该院缴纳，何万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来该院退回预交的受理费2956元）。二审期间，万乐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供了：1.《有关格力空调窜货的相关新闻及贴吧评论》，用以证明窜货空调的特性、格力品牌的经营模式导致窜货空调大量存在且格力品牌方为此主张窜货不保修被评价为霸王条款等事实，从而进一步证明案涉空调符合窜货的所有特征以及并未对何万敏的实体权利造成损失的事实；2.案外人诚远公司对一审判决大肆恶意宣传之相关证据材料，用以证明案外人诚远公司通过制作易拉宝、宣传单、易企秀长页网页、在百人微信群及朋友圈大肆散布一审判决关于万乐公司不利的相关信息并恶意中伤万乐公司的事实；3.家电行业协会证明，用以证明窜货产品与原厂产品均为品牌生厂商生产的产品，但由于品牌商家地域性限制导致通常市场上销售的抹码窜货价格会低于官方销售的非抹码产品，但行业内通传的窜货定义有别于以次充好、以假充真的伪造、变造、假冒伪劣产品之事实。何万敏二审举证期限内未补充提供材料。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针对万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何万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相关文章来源于网络，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案涉空调明显对何万敏造成了影响；对证据2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即便该证明真实，也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拆装过的机器不能称为原装正品机器，温州市家用电器协会在无任何鉴定的情况下，作出已经拆装的窜货机与原产正品并无二致的表述，不具有合理性。本院认为，万乐公司提供的证据1系网络上的相关文章及评论，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案外人诚远公司的相关行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能否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经审理，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根据何万敏二审期间的陈述，补充认定：涉案空调总价款33200元中包含了万乐公司提供的管材、安装费用，外包安装一台空调的安装费为600元。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空调交易时何万敏是否明知系窜货机的争议。首先，万乐公司一审期间申请的员工证人明确陈述，销售窜货产品须签订书面合同，而本案中万乐公司并未提供其与何万敏签订的书面合同。其次，万乐公司提供的涉案微信聊天记录中，何万敏虽有陈述“本来我觉得只是窜（串）货了，东西是正品，可是拿别家也是格力的空调一对比，这已经不是窜（串）货的问题了”，但该微信聊天记录仅仅是万乐公司员工与何万敏的之间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万乐公司二审期间亦明确无法提供双方之间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载体，且该聊天发生的时间点系双方产生纠纷后的交涉期间，故无法仅凭部分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上述陈述，推定何万敏在购买案涉空调时即已知道系窜货产品。再者，万乐公司二审期间陈述案涉空调窜货产品与原装正品价格相差约3000-4000元左右，在案涉空调总价为33200元的情况下，案涉空调窜货产品与正品之间价格相差并不十分巨大，尚不足以推定何万敏在交易时即已知道系窜货产品。最后，何万敏业已向格力公司申请对涉案空调进行鉴定，格力公司作为案涉空调的生产商出具的《产品鉴定说明》明确载明“涉案空调产品不符合我司产品标准，非我司原装正品，是被改造过的产品”。且案涉空调无法享受格力公司提供的全国联保，仅能由万乐公司提供店内保修，该事实亦明显损害了何万敏的相关权益。根据以上分析，万乐公司主张本案交易时已明确告知案涉空调系窜货产品的事实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故此，万乐公司在上诉意见中提出案涉空调条形码被涂抹等表现形式系窜货产品的“应有之意”及其提供家电行业协会证明用以证明窜货产品同样系正品，均缺乏其在交易时已告知何万敏涉案产品系窜货产品的基础，本院不作评析。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万乐公司构成欺诈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案涉管材、安装费用是否不应计入退一赔三基数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万乐公司提出案涉空调总价款33200元中包含了管材、安装费用，对此何万敏二审期间业已认可，故涉案赔偿基数应当在空调总价款33200元中扣减相应的费用。万乐公司主张管材、安装费用计7800元，但未有足够证据证明该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二审期间何万敏陈述其外包安装一台空调的安装费既已达到600元，故本院酌定按600元/台扣减相应的费用，案涉空调共计7台设备，故赔偿基数为29000元（33200元-600元/台×7台），万乐公司应赔偿何万敏的具体金额为87000元（29000元×3）。综上所述，万乐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何万敏二审陈述补充认定事实，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3206号民事判决；二、温州万乐家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何万敏购空调机款33200元，并赔偿何万敏87000元；三、何万敏收到温州万乐家电有限公司上述退赔款的同时，将商标标识为“格力”的一套空调机产品（含一台室外机、六台室内机及安装管材）退还给万乐公司。四、驳回何万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56元，减半收取1478元，由何万敏负担140元，温州万乐家电有限公司负担1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6元，由何万敏负担280元，温州万乐家电有限公司负担26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子文审 判 员 罗奇豪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董孙镇代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