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终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负责人：马兴国。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传彬，吉林自主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刚，1983年1月17日生，现住长春市南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兴玖，男，1986年1月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大伟，男，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系孙兴玖姐夫。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负责人：王洋。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玉刚、孙兴玖、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险公司公主岭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20）吉0381民初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传彬、被上诉人刘玉刚、被上诉人孙兴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大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都邦财险公司公主岭支公司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交通事故发生过程及事实没有异议，对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亦没有异议，但以下事实认定有错误：一、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改变了车辆使用用途，已经将车辆改为营运车辆。被上诉人所投保的车辆性质是家庭用车，非营运。因系非营运车辆，风险系数较小，上诉人方收取了较低的保险费用。而在公安机关交通事故处理卷中，同车的几名人员均明确表述要给被上诉人孙兴玖交乘车费，即孙兴玖已经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将车辆由非营运变成了营运，该种改变增大了风险系数，致使上诉人承担与收费不相当的赔付责任。即使是同一台车辆，营运车辆与非营运车辆保险费差额巨大，是人所共知的事实，原审法院未认定肇事车辆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以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司乘险赔偿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车辆险如实告知车辆使用性质，是投保人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如上所述，这将决定保险人是否承保及保费数额确定问题。被上诉人孙兴玖，无论是在投保时，还是在改变车辆运营性质时，均未向上诉人如实告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在被上诉人孙兴玖故意未如实告知的情况下，上诉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法律作出了明确规定，即使双方合同中未约定和告知，上诉人亦免除了赔偿义务，更何况上诉人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并进行了告知。有关双方合同约定及告知问题，原审法院亦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保险单，是被上诉人孙兴玖网上投保，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属于电子保单。上诉人网上投保有严格的步骤和细致的告知过程，该投保步骤和告知内容可以现场操作证明。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网上投保形成的告知书打印件，载明的内容足以证明上诉人履行了免责告知义务。原审以网上投保不可能进行详细告知的推定与书证载明的事实不符，与实际投保过程也不符。合同是双方约定的结果，虽然有格式条款的规定，但在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投保人明知营运、非营运车辆保费差额巨大的情况下，理应从公平角度出发，尊重合同约定自由，而不是仅为保护一方利益，牺牲另一方利益。三、原审法院计算金额错误，其认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计算总金额时应按事故责任30％比例赔偿计算。综上，原审判决理应撤销并依法改判。刘玉刚辩称,我们乘客是受害者，事情已经发生一年了，我的脾已经切除了，肋骨也多处骨折，希望法院给我们一个公正审判，车主孙兴玖正常交保险，保险公司应该理赔，希望法院给我们一个公正的判决。孙兴玖辩称,一、我驾驶的车辆是非营运车辆，乘车人根本没有要给我钱的意思，我也没要钱，实际也没有给我乘车费，原审认定正确，我没有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二、保险公司没有向我告知车辆用途改变，保险公司免赔，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条法律规定，我在网上投保的，只想快点成功投保，把保费交给了我们双龙镇一个姓绍的人，他好像是保险公司乡镇的业务员，具体投保流程我都没有操作，根本没有看到保险公司说的这项免责条款，也没看到《保险法》十六条的规定内容，而且保险公司后来只给我一份电子保单，保险条款都没有给我，保险公司说他们尽到义务我不同意，与事实不符。保险公司收取保费容易，赔偿就找理由推脱，明显是欺负我们弱势群体，他们不赔，原告损失就靠我自己我也无能为力，我在车祸中撞掉一只耳朵，我本身也是建档贫困户，保险公司于情于理都应当承担责任。我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判处我百分之三十责任过重，原审原告自身存在明显过错。三、现在操作肯定会特别留意保险条款，不同意保险公司现场演示。四、精神抚慰金数额同意保险公司上诉主张，但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刘玉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9163.16元，住院伙食费补助费1700元，交通费2000元；2．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待鉴定后明确；3、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赔偿原告医疗费50000元、残疾赔偿金19310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054.24元、误工费48000元、护理费987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3900元、交通费232元、住宿费180元，上述款项由被告按次要30%责任承担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8日17时30分许，孙兴玖驾驶的×××号小型轿车在长郑公路上由西向东行驶，行至长郑公里21KM＋950M处与道路南侧驶入的逃逸车辆发生刮蹭，刮蹭后致×××号小型轿车翻入道路南侧沟内，致×××号小型轿车的司机孙兴玖受伤，×××号小型轿车乘坐者岳明月、于红香、刘玉刚、王红先受伤，王红先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公主岭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逃逸车辆驾驶人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孙兴玖承担次要责任，岳明月、于红香、刘玉刚、王红先无责任。孙兴玖驾驶的×××号车在都邦财险公主岭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包含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每座5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刘玉刚在肇源县中医院住院治疗17天，经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玉刚构成一个八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护理期60日，误工期180日，营养期100日，鉴定无需后续治疗费。同车伤者于红香、逝者王红先的继承人已在另案中审理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公主岭交警部门关于此次事故所作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对事故认定依法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次交通事故属于多人伤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的逃逸车辆驾驶人身份不明，目前无证据证明逃逸车辆购买交强险，但交强险是国家实施的强制保险制度，目的在于确保受害人能获得及时有效的赔偿，即使逃逸车辆方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亦可主张其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刘玉刚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先由逃逸车辆方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在被保险人侵权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按照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孙兴玖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刘玉刚为×××号车乘坐者，不是×××号车交强险保险对象，故都邦财险公主岭支公司不承担交强险保险责任。孙兴玖与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签订机动车保险合同，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投保人在发生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情形时向保险公司尽通知义务的前提是按照合同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主张孙兴玖驾车非法营运，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应是已对保险合同约定条款向投保人孙兴玖尽到了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从其提供的投保单看，孙兴玖通过网上投保，在网上签名，只是在程序形式上进行了确认。关于免责，保险公司除在保险合同中显著提示，还应尽善意充分告知义务，真正让投保人详细知道约定条款内容，从其提供的保险合同看，仅以多处边框分割，字体也没有显著提示，投保人声明存在多处空白，孙兴玖的签名也是在程序形式上的确认。投保人孙兴玖未告知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只是违反了保险合同中双方约定的义务，不能因投保人没有及时通知就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仍应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对免除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且投保人已详细知道约定条款内容，应承担本案不利后果。商业险目的是为了保障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得到补偿，事故发生意味着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公司应履行赔偿义务，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仅根据询问笔录，主张孙兴玖非法营运，但孙兴玖及部分乘坐人予以否认，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的免赔主张不予采纳。刘玉刚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经原审法院核算金额为29163.16元，有住院费发票、门诊发票、病历及费用清单为凭，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小票及凭证等非正式票据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费补助费为1700元（100元／日×17日）；3、营养费为3000元（30元／日×100日）；4、关于误工费，刘玉刚仅提供一张无公司财务章的工资条，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工资标准及实际损失，对其主张的标准不予采纳，结合事故发生地及刘玉刚年龄等因素，按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为20843.01元（42265元／年÷365日×180日）；5、护理费为9715.8元（161.93元／日×60日）；6、关于伤残赔偿金，刘玉刚构成一个八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伤残赔偿系数酌定为31％，刘玉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城镇长期居住，伤残赔偿金为85237.6元（13748元／年×20年×31％）；7、刘玉刚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但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被扶养人既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收入来源的证明，不予支持；8、鉴定费项目下后续治理费被鉴定为无需后续治疗，酌情保护鉴定费3500元；9、交通费应为刘玉刚本人就医或转院治疗发生的费用，酌情保护200元；10、刘玉刚主张的住宿费无法律依据，不予保护。另外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刑事类法律规范所做的司法解释或者批复只适用于刑事被告，免赔对象仅是作为犯罪主体存在的赔偿义务人，其他赔偿义务主体不能因此免除对受害人的精神损害赔偿，本案逃逸方涉嫌刑事犯罪，只确定孙兴玖应承担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孙兴玖承担次要责任，酌定孙兴玖赔偿刘玉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上述1至10项损失，刘玉刚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合理经济损失为33863.16元（医疗费29163.16元、住院伙食费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3000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合理经济损失为115996.41元（误工费20843.01元、护理费9715.8元、伤残赔偿金85237.6元、交通费200元），其他合理经济损失为3500元（鉴定费3500元），共计153359.57元，对刘玉刚超出此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的规定，本次交通事故属于多人伤亡事故，刘玉刚应按比例从逃逸方的交强险责任中获得赔偿。1、于红香因交通事故受伤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产生赔偿金额共234827.14元，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产生赔偿金额共104594.89元；2、王红先因交通事故死亡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产生赔偿金额共428312.5元，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产生赔偿金额共4584.04元。经计算，逃逸方在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刘玉刚2367元［33863.16÷（33863.16＋4584.04＋104594.89）×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刘玉刚16377元［115996.41÷（115996.41＋234827.14＋428312.5）×110000元］；逃逸方在承担交强险责任后，刘玉刚合理经济损失尚余134615.57元（153359.57元-16377元-2367元）。孙兴玖承担次要责任按30％比例赔偿40384.67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43384.67元，此款由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代孙兴玖赔偿。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赔偿刘玉刚43384.67元。二、驳回刘玉刚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孙兴玖是否改变车辆用途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孙兴玖的肇事车辆已经办理营运手续或者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认定孙兴玖非法营运的证据，上诉人仅依据《询问笔录》即主张孙兴玖将车辆改为营运车辆的证据不足，故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孙兴玖改变了车辆使用用途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孙兴玖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因不能确认孙兴玖改变车辆使用用途，不存在告知义务，且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取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提示并作出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孙兴玖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不应承担赔偿义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数额问题，一审法院在认定孙兴玖承担次要责任的基础上，酌定孙兴玖赔偿3000元，并无不妥。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计算该金额时应按30%比例赔偿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四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王月光审判员 崔巍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胡美多书记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