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华明，男，197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委托代理人：周鑫煜,浙江越人（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国普，男，195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立夫，男，197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新新，女，198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原审第三人：海南鑫亨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2号珠江广场帝都大厦13层1302房。法定代表人：刘宁。委托代理人：邹永迪，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易华明为与被上诉人潘国普、潘立夫、潘新新、原审第三人海南鑫亨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亨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8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易华明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吴凤柳系无偿将自己持有的部分安吉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鸿公司）的股份过户转让给鑫亨公司。根据吴凤柳及鑫亨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可以发现，双方在协议中均采用“股权过户”这一措辞，即双方约定鑫亨公司系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嘉鸿公司股权，且双方对此并未约定任何对价。而由于当时安吉嘉鸿公司的股权处于冻结状态，无法进行转让。吴凤柳及鑫亨公司便利用公司增资扩股的方式来达成《合作协议》中所约定的双方股权变更的目的。具体方式为：由鑫亨公司通过认缴注册资本4060万增资至嘉鸿公司（原审中鑫亨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己经出资到位，且公司最新的章程及信息中也未显示其己出资到位），从而达到持有公司67％股权的合同目的。因此，本案的股权变更行为是吴凤柳及鑫亨公司为了规避股权己被查封冻结的情况，由鑫亨公司通过违法增资扩股的方式获得公司股权，履行双方所签订协议的约定。而由于鑫亨公司至今未将增资的资本金实缴至公司，更未实际向吴凤柳支付任何的对价，因此应视为吴凤柳将自己股权无偿过户转让给了鑫亨公司。2、吴凤柳和鑫亨公司所办理的增资扩股手续系违法。易华明发现，嘉鸿公司的股权存在多次被冻结的情况。在2015年9月7日双方股权变更登记时，嘉鸿公司名下的股权系因其他执行案件处于司法冻结状态。具体的执行案件案号为（2014）温鹿执民字第3905号、3906号、4417号，股权冻结的期限为2014年11月21日—2015年11月20日。根据最高院相关规定（己提交一审法庭），上述股权变更登记行为己违法。二、即使嘉鸿公司的增资扩股行为完全合法合规，并且鑫亨公司增资的资本金己完全到位。但所增资的金额与其因此获取的股权实际价值相比，系法律上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即吴凤柳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公司资产转让给鑫亨公司，对上诉人造成损害，并且鑫亨公司明知该情形。1、鑫亨公司的折价增资行为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从本案的证据可以发现，嘉鸿公司的注册资本系远低于公司的净资产（证据合作协议及嘉鸿公司基本信息）。且由于嘉鸿公司的股权在转让时处于司法冻结状态，无法进行转让。因此双方便通过违法增资扩股形式来达成股权变更之目的。增资扩股行为，系新加入的资本使得公司整体资产增加，进而导致公司的原股东股权的稀释，增资应当以公司增资时的净资产额来进行。因此，易华明认为嘉鸿公司的增资行为是否公允是本案的关键。本案原审庭审期间，鑫亨公司承认双方在增资扩股时并未进行公司资产的评估。因此，易华明认为，根据吴凤柳与鑫亨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双方明确的嘉鸿公司的资产为33000万（工程款除外），而双方明确的负债通过计算为17090.3万元。因此，截至2014年11月1日前，嘉鸿公司的净资产为资产（33000万）-负债（17090.3）=15909.7万元，净资产系远远高于公司当时的注册资本。而本案鑫亨公司却仅根据嘉鸿公司当时的注册资本认缴增资4060万，通过违法增资扩股方式持有了嘉鸿公司67%股份，而原股东吴凤柳33％股份被稀释为10.89％。通过计算发现，鑫亨公司通过认缴增资所持有的67％股权实际价值应为（15909.7+4060）×67%=13379.70万，而投入的4060万仅为股权实际价值的30.34％。吴凤柳的33％股权在增资前的实际价值为15909.7×33%=5250.201万元，在被违法增资扩股导致股权被稀释后，其实际价值减少为（15909.7+4060）×10.89%=2174.70万，缩水至增资前的实际价值的41.42%。易华明认为，由于吴凤柳及鑫亨公司的增资决定，并未按照当时嘉鸿公司的净资产额进行，而是按照大大低于当时公司净资产额的公司注册资本进行增资，这一行为显著降低了嘉鸿公司的股东吴凤柳所持股权的价值，严重侵害了易华明的权益，造成了易华明的损失。2、吴风柳对易华明的债权至少还有5000多万尚未受偿。易华明所受让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瓯海支行的债权包括5个执行案件［案号：（2016）浙0304执2004、2006、2007、2008、2010］。通过向瓯海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了解，债权总额为5991万元，目前受偿金额为727万元，剩余部分仍未得到清偿。且吴凤柳本人作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其名下的房产及嘉鸿公司33％股权均作为债权担保。3、鑫亨公司作为折价增值的受益方系明知该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易华明认为，在吴凤柳及鑫亨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第四条第3点中，明确鑫亨公司是知晓吴凤柳对外存在债务以及股权存在质押这一情况，因此鑫亨公司对于折价增资将造成的后果应当是明知的。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的所有财产归属公司所有，所有股东根据其股份比例享有相应的权益。即吴凤柳在嘉鸿公司的财产对应的便是其持有的33％股权所对应的公司财产权益。而吴凤柳与鑫亨公司的股权变更行为，即使基于嘉鸿公司的增资扩股行为完全合法合规，并且鑫亨公司增资的资本金己完全到位的前提下，仍应视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进而损害吴凤柳清偿能力，损害易华明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潘国普、潘立夫、潘新新没有答辩。原审第三人鑫亨公司述称：一、吴凤柳与鑫亨公司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行为，也不属于通过增资的形式变相进行股权转让的行为。股权转让与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股权转让系股东将自身持有公司的股份通过法定程序转让给受让人，而有限责任公司增资则是通过按照原有股东的出资比例增加出资，或者邀请原有股东以外的其他人出资，以达到筹措资金、扩大营业规模、增加项目投资等目的。两者资金的受让方不同，前者是公司原股东，而后者是公司；受让人和投资人的权利义务不同，受让人是继承原股东在公司的权利义务，而投资人是否与原股东承担相同的责任则由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后，公司的注册资本不变；而公司增资后，注册资本增加。本案中，嘉鸿公司为解决停工项目的融资问题，引进鑫亨公司作为新股东。2014年7月1日，吴凤柳、案外人应月娥、郑瑞明与鑫亨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第三条第1款约定，对嘉鸿公司股权重新进行分配，并非股权转让。2015年8月28日，吴凤柳、案外人应月娥、郑瑞明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吸收鑫享公司为股东，并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增加至6060.606万元。2015年9月7日，嘉鸿公司至主管机关办理了注册资本和投资人变更等相关手续。虽然，《合作协议》中多处出现“股权过户”一词，但从协议各方实际履行的行为和结果可以确定，嘉鸿公司系通过增资扩股以实现筹措资金的目的，且增资行为依法经公司主管机关批准。鑫亨公司仅需对嘉鸿公司履行增资的出资义务，无需向吴凤柳支付任何对价。二、嘉鸿公司办理的增资是否合法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且公司的增资行为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范围。易华明原审中明确其撤销对象系鑫亨公司与吴凤柳之间就嘉鸿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故本案审查的对象是鑫亨公司与吴凤柳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行为，该行为是否可以被撤销。易华明认为关于增资行为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主管机关办理增资手续违法，则应当通过提起行政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系针对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而本案《合作协议》系嘉鸿公司为筹措资金，通过吸收鑫亨公司为新股东，达成的“增资协议”，并不涉及易华明的债务人吴凤柳对自身财产的处分。三、易华明主张撤销权，应明确其对吴凤柳享有的债权，并以此为撤销权行使的范围。易华明依据合同法主张撤销权，但始终没有明确其行使撤销权的债权范围，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另外，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行为发生之日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合作协议》签订之日为债务人行为发生之日，即2014年7月1日，易华明最迟应在2019年6月30日之前行使撤销权。而易华明原审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11月l日，显然已撤销权的五年除斥期间。易华明起诉请求：撤销吴凤柳(已故)与鑫亨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即撤销吴凤柳与鑫亨公司之间就安吉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判令潘国普、潘立夫、潘新新及鑫亨公司支付易华明为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0000元。原审判决认定，案外人安吉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鸿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23日，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基础设施建设。2011年5月30日，嘉鸿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吴凤柳（出资额660万元，占比33%），应月嫦（出资额660万元，占比33%），郑瑞明（出资额680万元，占比34%）。2014年7月1日，郑瑞明、应月嫦、吴凤柳作为甲方，鑫亨公司作为乙方，嘉鸿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合作协议》，协议载明甲方和丙方因债务问题，致使“御上园”项目陷于停工状态，为了使“御上园”项目能够重新启动，甲、乙、丙方就“御上园”项目重新启动事宜，达成合作事项。该协议约定以丙方“御上园”项目现有净资产（含无形资产），引进乙方对该项目进行管理、运作、开发和经营，对丙方的股权按甲方占比33%（其中：郑瑞明占比11%由吴凤柳代持、应月嫦占比11%由吴凤柳代持、吴凤柳占比11%，并按对应的比例享有公司法赋予的权利和义务），乙方占比67%的比例进行分配，并按股权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协议生效后20个工作日内，甲方负责将其拥有的丙方33%的股权过户到乙方名下；协议生效后25个工作日内，甲方负责再将其拥有的丙方34%的股权过户到乙方名下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协议各方又于2014年11月1日就该协议签订了《补充协议》。2015年3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温瓯商初字第10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温州市海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偿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瓯海支行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复利、逾期利息；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瓯海支行有权对吴凤柳持有的安吉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面值660万元股权拍卖、变卖或折价款，在7000万元最高限额内优先受偿；被告吴凤柳在最高限额18000万元范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2015年8月28日，嘉鸿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载明：1.同意吸收鑫亨公司为公司新股东；2.增加注册资本4060.606万元，新股东鑫亨公司以货币方式增资4060.606万元，增资额于2020年5月30日前缴足，增资后，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6060.606万元。2015年9月7日，嘉鸿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注册资本2000万元变更为6060.606万元，其中股东吴凤柳出资额660万元（占比10.89%），应月嫦出资额660万元（占比10.89%），郑瑞明出资额680万元（占比11.22%），鑫亨公司出资额4060.606万元（占比67%）。2018年11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浙0304执恢984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申请执行人为易华明，被执行人之一为吴凤柳，其中一项裁定内容为拍卖、变卖吴凤柳名下享有的嘉鸿公司股权。2019年4月23日，原审法院向易华明出具《价格评估结果告知书》，载明被执行人吴凤柳持有的嘉鸿公司股权现值价格经温州华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评估结果为1199.44万元等内容。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务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中，易华明认为吴凤柳将其持有的嘉鸿公司股权部分转让给鑫亨公司，要求撤销吴凤柳与鑫亨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即撤销吴凤柳与鑫亨公司之间就嘉鸿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鑫亨公司辩称其与吴凤柳之间并不存在股权转让行为。虽然涉案《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吴凤柳等人应将其持有的嘉鸿公司股权部分过户给鑫亨公司，但根据嘉鸿公司2015年8月28日股东会决议及2015年9月7日注册资本及股东变更情况，可以确认嘉鸿公司实际上系通过增加注册资本的方式吸收鑫亨公司作为嘉鸿公司的新股东，并对原股东郑瑞明、应月嫦、吴凤柳的股权比例进行调整，原股东对嘉鸿公司的出资额并没有因此发生变化。因此，并不存在吴凤柳将其持有的嘉鸿公司股权转让给鑫亨公司的情况。故易华明请求撤销吴凤柳与鑫亨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即撤销吴凤柳与鑫亨公司之间就嘉鸿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潘国普、潘立夫、潘新新及鑫亨公司支付其为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0000元，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易华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原告易华明负担。各方当事人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吴凤柳等人应将其持有的嘉鸿公司股权部分过户给鑫亨公司，但《合作协议》还约定，鑫亨公司获取上述股权的方式是向嘉鸿公司投入资金，并非向吴凤柳等人支付价款；结合嘉鸿公司2015年8月28日股东会决议以及2015年9月7日注册资本及股东的变更情况，虽然吴凤柳等人对嘉鸿公司持股比例下降，但对嘉鸿公司的出资额没有变化，并且，嘉鸿公司的注册资金获得增加等情形；原审认定吴凤柳等人与鑫亨公司在《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是通过增加嘉鸿公司注册资本的方式吸收鑫亨公司为新股东，并对原股东郑瑞明、应月嫦、吴凤柳的股权比例进行调整的增资扩股行为，而非吴凤柳将持有的嘉鸿公司部份股权出卖给鑫亨公司的转让行为，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易华明以吴凤柳(已故)与鑫亨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并将其持有的嘉鸿公司股权部分转让给鑫亨公司实际属于股权转让行为，且已侵害其作为吴凤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为由，主张应当撤销吴凤柳与鑫亨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即撤销吴凤柳与鑫亨公司之间就嘉鸿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的诉讼观点，依据不足，原审驳回易华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嘉鸿公司新增资本时，未按照原股东持股比例由原股东优先认缴出资，致使吴凤柳的持股比例下降，鑫亨公司获得了67%的持股比例。在上述持股比例变化过程中，吴凤柳的股份是否被质押或者被法院查封，并非易华明作为吴凤柳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要件事实，因此，易华明以《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涉及的吴凤柳名下的股权比例被登记给鑫亨公司时已被质押和司法查封为由，主张其有权撤销吴凤柳与鑫亨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即撤销吴凤柳与鑫亨公司之间就嘉鸿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的诉讼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采纳。易华明寻求其他救济途径的问题，可另行处理。易华明二审中提出的审计申请，不能有效支持其诉讼请求，故不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800元，由易华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奇豪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代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