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江明辉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人民大道中23号之五金色华庭商住楼407房。法定代表人：王育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娥，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所在地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聪，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贤，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湛江明辉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辉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7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辉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向明辉机械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50万元及利息（从2018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明辉机械公司即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格使用人陈土金在使用保险标的车辆过程中所导致的第三者人身伤亡的意外事故，应属于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即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不属于保险事故错误。1.本案事故中装载车操作员陈土金系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使用人。陈土金为湛江市麻章区金桥劳务发展有限公司员工，具有湛江港集团安委会办公室颁发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事故时，陈土金受劳务派遣到湛江港工作。因明辉机械公司与湛江港存在的装卸车辆租赁合同关系，陈土金应被认定是被保险人所允许的具有合法操作资格的使用人。2.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使用人陈土金在使用保险标的过程中所意外导致的第三人人身伤亡，应属于保险人的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标的“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不应缩小性的限制解释为仅由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而是应扩大为被保险人允许的使用人所导致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都应当予以赔付。二、本案中受害人支文周为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应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予以赔付。本案中被保险人允许的使用人陈土金在操作装载机的过程中导致导流管脱落而导致保险标的车辆外的第三者支文周的死亡。支文周为湛江港第一分公司的员工，不属于明辉机械公司即被保险人及被保险人的雇员或家庭成员。那么本案受害人支文周明显应属于本保险合同条款中的“第三者”的范围，应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予以赔付。三、受害人支文周在本次事故可以就明辉机械公司保险标的车辆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与湛江港公司的工伤赔付责任同时予以主张。受害人基于湛江港公司的工伤受偿并不构成保险人对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事由。本案事故因被保险人允许的使用人陈土金操作保险标的致第三者支文周死亡。因支文周当时是在职务履行期间，经认定为工伤。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与工伤赔偿责任属于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赔付的法律依据和赔付主体也都不一样。二者并不存在竞合，受害人可以同时予以主张受偿。因此，受害人家属就本次事故同时主张了车辆的商业第三者保险与工伤保险赔偿。该次事故的终结赔偿中，受害人家属已经同时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工伤保险进行了主张，并且已经得到了全部赔付。受害人家属基于赔付也明确放弃了向湛江港及明辉机械公司各方进行索赔的权利。因此，受害人的工伤补偿并不构成本案中保险人对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事由。四、明辉机械公司即被保险人已经向受害人家属就本次事故履行完毕了50万元保险金额的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义务。本案事故后，被保险人立即向保险人报案。保险人也立即派员协助查勘并全程参与了受害人家属索赔及调解事宜。被保险人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向第三人履行完了全部的赔付责任，并取得责任保险的保险利益而有权向保险人进行索赔，责任保险的条件成就。明辉机械公司可以基于保险合同向保险人提起50万元索赔。五、本案中投保人即明辉机械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如实告知义务，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却以车辆出租和不属于保险责任为由予以拒赔，导致保险合同目的不能，严重违法了保险最大诚信原则和损失补偿原则，也严重侵害了被保险人的合法权益。1.本案中，明辉机械公司在投保时明确告知保险人车辆为出租港口使用并且港口明确要求投保100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人经审核后只同意承保5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并以投保人“湛江明辉机械有限公司”为被保险人出具了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附加操作人员责任保险、附加转运期间财产损失保险的保险单，保单号为PQEL201844010000000936，保险期限为2018年5月18日至2019年5月17日，并向投保人收取了全部保费。2.明辉机械公司在保险人未以最大善意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时，并在车辆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的情况下，作为车辆所有权人以自身名义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不具有重大过失，不应导致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更加不能成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保险事故的原因。且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车辆也一直是由工程车辆使用人操作中，其保险标的的风险并未因车辆的出租性质而增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没有增加。保险人以投保人过失并以保险标的出租而拒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中保险人未以最大善意对保险责任范围以及格式条款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等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违反保险合同的最大诚信原则。4.明辉机械公司投保第三者险的目的是对保险标的车辆在使用过程中所导致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毁时得到有效补偿，否则将导致投保目的落空，保险目的不能，被保险人利益严重受损。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辩称：一、同意一审判决的结果，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二、对一审判决认定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不得使用免责条款免除责任有异议。涉案保险的订立过程中，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已经向明辉机械公司递交了相关的保单保险条款，而且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均进行了加粗处理，已经尽到了特别提示的义务。所以本案中应当适用免责条款。三、明辉机械公司在整个保险事故的过程中，根本不存在任何的损失。首先涉案车辆并不是明辉机械公司在使用，司机也不是明辉机械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明辉机械公司对涉案事故既不存在侵权责任，也没有工伤责任，也没有合同责任，即明辉机械公司对涉案事故根本没有任何合法的赔偿依据。保险条款中约定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只对明辉机械公司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进行承保。既然明辉机械公司不存在经济赔偿责任，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自然没有赔付的依据，恳请法院驳回明辉机械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明辉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支付明辉机械公司保险赔偿款共计50万元及利息（从2018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2日，明辉机械公司购买了机号为LSH0855NCGB703132、发动机号为1616F05319的龙工牌轮式装载机。2017年12月28日，明辉机械公司（甲方、出租方）与湛江港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续租四台龙工长臂装载机协议书》，约定明辉机械公司将包括内部编号39#（机号LSH0855NCGB703132、发动机号1616F05319）在内的四部龙工长臂装载机出租给湛江港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自2017年9月27日起至2018年9月26日止，明辉机械公司负责办理出租装载机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付金额不低于20万元，并向乙方提供保险合同复印件备案等。2018年5月17日，明辉机械公司为名下机号为LSH0855NCGB703132的龙工牌LG855NGA轮式装载机在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处投保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保险人）向明辉机械公司（被保险人、投保人）出具了《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保险单》，其中载明：鉴于投保人已向保险人投保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并按该保险合同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同意按照《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特立该保险单为凭，与该保险有关的任何附加条款、特约条款、批单以及投保单等是保险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保险期间12个月，自2018年5月18日零时起至2019年5月17日二十四时止；保障内容包含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保险金额32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5000元，每次事故免赔率15%）及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2000元，每次事故免赔率10%）等险种。2018年9月30日，湛江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湛江港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载明：陈土金，系湛江市麻章区金桥劳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劳务公司）员工，事故中驾驶喷有“一分公司39”字样的黄色装载机；支文周，系湛江港第一分公司职工，事故中为受害人；涉案车辆为装载机，发动机号：1616F05319，喷有“一分公司39”字样，该车的使用管理人为湛江市金桥劳务公司；漏斗，也称移动高架斗、移动漏斗，主要通过轨道方式移动，事故中是利用装载机推动作为外力，沿着轨道直线移动。导流管，也称皮带机供料溜管，是漏斗的组成部分。根据湛江港公司提供《404泊码头移动高架斗安全技术操作规程》第三条第二款“在移动高架漏斗之前，需升起皮带机供料溜管，使其出于垂直状态”；及第十一条“高架漏斗移动时，要检查漏斗的皮带供料溜管是否收起，是否出于垂直状态，以及防爬靴是否脱离；必须在有专人指挥的情况下移动漏斗，防止溜管与皮带机栈桥及新建的TH1转换塔发生碰撞。”2018年8月31日8时36分，陈土金在湛江港第一分公司404泊位驾驶喷有“一分公司39”字样的装载机推动漏斗移动作业时，因漏斗上的导流管与旁边的输送带水泥架发生碰撞，导致流管脱落，撞击到现场指挥作业的支文周，造成支文周多处受伤，后送至广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抢救，于当日13时15分许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发生在生产作业场所，且是在进行作业期间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内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共同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及第（五）项：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之规定，该事故系非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9月4日，湛江港公司（甲方）与支伟明（死者父亲、乙方）、支景灵（死者女儿、乙方）签订《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鉴于该次事故造成支文周死亡，甲方同意支付、乙方同意接受2777000元作为该次事故纠纷下乙方索赔的全部和最终解决方案，包括但不限于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文关怀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和家属在湛处理事故所用交通食宿费用、误工费、工亡赔偿金、商业保险赔偿金等。双方因上述纠纷而发生的所有其他费用由各方自行承担，不得再向对方追偿；乙方保证其对本次事故具有排他的和唯一的索赔权利，并进一步保证任何第三方都不具有为该事由向甲方或湛江明辉机械有限公司、金桥劳务公司提出无论何种性质的索赔、要求、责任或诉讼的权利等。和解款支付：1.该协议签订后，甲方支付1518030元至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2.在湛江港公安局交警大队办理完结事故结案手续之后，乙方将事故所有相关资料完全无误提供给甲方后（必须保证票据等相关材料的真实性），支付余下20万元至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3.工亡赔偿金及商业保险赔偿金共1058970元，家属应配合企业办理相关手续后，由保险公司及社保支付至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4.每学期年支景灵（身份证号：）3000元助学金等。2018年9月5日，湛江港公司向支景灵账户转账支付1518030元。2018年11月13日，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向明辉机械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载明：经调查核实，涉案保单项下的赔偿申请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具体理由为：1、出险设备（龙工牌轮式装载机，编号：LSH0855NCGB703132）为明辉机械公司租赁给湛江港公司使用的；2、出险设备在出险时，使用单位为湛江港公司第一分公司；3、操作出险设备的机手为陈土金，陈土金为金桥劳务公司派遣到湛江港公司的工作人员，而金桥劳务公司与湛江港公司从2013年开始前述劳务外包合同；4、根据《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除外责任第五条（五）保险标的在被盗窃、抢劫、抢夺期间，出租、出借期间，或转让他人后；根据上述情况，出险设备为明辉机械公司出租给湛江港公司使用期间发生的事故，属于保险人期间免责的情形。综上，该次事故属除外责任，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无需赔付，故予以拒赔。2018年11月17日，明辉机械公司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提交《拒赔申诉》，主要记载：因明辉机械公司投保前已清楚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业务员表明设备为设备出租所用，特别注重咨询第三者险，但业务员并没告知明辉机械公司保险标的在出租、出借期间拒赔。现在出现问题的责任并不在于明辉机械公司，而是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业务员并未解释保险条约。本着长期合作共赢，请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给予相关的赔偿等。2018年12月14日，湛江港公司向明辉机械公司递交《索赔申请》，载明：鉴于2018年8月31日湛江港公司值班队长支文周指挥明辉机械公司属下的龙工装载机（整机编号LSH0855NCGB703132），支文周因事故致亡。根据明辉机械公司与湛江港公司签订的《续租三台龙工装载机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明辉机械公司负责办理出租装载机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付金额不低于50万元，并向湛江港公司提供保险合同复印件备案。湛江港公司于2018年9月5日已付家属事故赔偿款，请明辉机械公司进款办理好相关赔偿。2019年10月18日，湛江港公司出具《抵扣证明》，载明：因39#装载机由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承保，保险金额为50万元。湛江港公司已在应付至明辉机械公司的租金范围内直接抵扣事故车辆39#装载机的保险金额。双方抵扣完毕，由明辉机械公司根据39#装载机保险合同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进行保险索赔。一审庭审中，明辉机械公司、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围绕以下争议焦点展开了辩论及举证：一、涉案工程机械设备附加三者险的被保险人权利边界；二、明辉机械公司是否已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履行了适格被保险人披露义务；三、明辉机械公司有无向工程机械设备实际使用人支付工伤理赔款的义务。一、对于涉案工程机械设备附加三者险的被保险人权利边界问题，明辉机械公司表示工程机械设备概念属财产险范畴，保险标的是有车架号和发动机号、是能够正常上路行使的设备，与机动车的区别仅在于其不能办理车牌、行使范围是在厂矿或工程区域内，因此其不适用于道路交通事故车辆的相关规定，这是工程机械设备与普通道路车辆的区别。工程机械设备一般以融资租方式交付工程实际使用人，因此这也是明辉机械公司在投保时跟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沟通提及的，装载机是用于出租使用，实际上这也吻合涉案工程机械附加三者险理赔范围，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使用人在使用标的的过程中所发生的意外损害事故赔偿，明辉机械公司作为机械有限公司，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人，在投保时双方已明确保险标的使用范围并非明辉机械公司自用，而是交付给标的实际使用人进行使用。本案中的受害人因工程机械设备导致死亡，属于保险标的在使用过程中导致的意外事故，因此应在工程机械设备附加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表示涉案工程机械并不是交通法规中需要申请车牌的机动车，所以不适用购买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要求保险人对被保险人或被保险人许可的第三方在使用车辆过程中造成的第三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险种并不承保全部第三方责任，除了有特别约定外仅承保被保险人使用保险标的对第三者致损的责任，而不包括其他方致损责任的承保。为此，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使用人在使用保险标的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该附加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保险标的造成的下列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被保险人、被保险人的雇员及被保险人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下列情况下，保险标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保险标的在被盗窃、抢劫、抢夺期间，出租、出借期间，或转让他人后等。明辉机械公司对该保险条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保险条款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从未向明辉机械公司送达，也从未就该保险责任以及免责条款向明辉机械公司履行过告知义务。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已向明辉机械公司送达该保险条款。二、对于明辉机械公司是否已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履行了适格被保险人披露义务的问题，明辉机械公司表示投保时已明确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告知保险标的用于出租，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对于投保标的使用情况及风险是明知的；明辉机械公司的经营范围没有工程机械使用资质，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在核保时应当予以充分审查；被保险人由保险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审核相关保险财产以及保险财产的风险情况下，出具相应的保险单确定，这是保险人法定义务而非明辉机械公司个人意愿。为此，明辉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经广东省湛江市粤西公证处公证的《公证书》，其中对明辉机械公司工作人员（QQ号码76×××13）与备注昵称“人保刘启泉”（QQ号码55×××30）在QQ聊天对话进行公证，相关内容如下：明辉机械公司工作人员：我们公司有几台出租的装载机想购买保险。人保刘启泉：50万行不？因为100万要申请才知道…等。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对该公证书不予确认，表示该公证书中并没有详细记载整个公证的过程，表示投保时明辉机械公司没有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披露保险标的实际使用人是湛江港公司，被保险人应为湛江港公司，机械工程公司在使用其设备时通常会配备操作人员为第三方提供服务，在明辉机械公司没有明确告知的情况下，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无从判断保险标的的实际使用人，涉案的被保险人由明辉机械公司指定，明辉机械公司作为投保人，给谁投保是自己意愿，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只决定是否受理。三、对于明辉机械公司有无向工程机械设备实际使用人支付工伤理赔款义务的问题，明辉机械公司主张涉案装载机为明辉机械公司所有并且由明辉机械公司投保，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明辉机械公司有向保险人主张的权利；明辉机械公司将涉案装载车交付给湛江港公司使用时，双方明确约定了装载车的保险办理以及保险责任的承担，因此对于装载车所导致的第三者的死亡明辉机械公司在装载机保险范围内是负有赔付义务的，事实上明辉机械公司与湛江港公司对于赔偿以及保险金垫付问题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抗辩依据涉案附加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二条约定本次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因为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理赔范围仅限于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前提下，根据《续租四台龙工长臂装载机协议书》约定明辉机械公司只需承担购买不低于2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本案中明辉机械公司已经完成了该义务，并不需要向湛江港公司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向明辉机械公司签发《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保险单》，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本案中，明辉机械公司、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对于涉案事故是否构成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保险事故产生争议，概括争议焦点如下：一、工程机械设备三者责任险的权利边界；二、明辉机械公司是否已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履行了适格被保险人披露义务；三、明辉机械公司有无向工程机械实际使用人支付工伤理赔款的义务。一、关于工程机械设备三者责任险的权利边界问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使用人在使用保险标的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该附加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下列情况下，保险标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保险标的在被盗窃、抢劫、抢夺期间，出租、出借期间，或转让他人后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规定，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行使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明辉机械公司主张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以涉案39号装载机在出租期间发生保险事故而拒赔，鉴于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无举证证实已向明辉机械公司送达工程机械设备附加三者险保险条款，因此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无权以适用免责条款为由拒赔。但是，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在未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的情况下，只有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条款中对保险事故概念及权利边界的定义并不在此列。因此，本案不适用免责条款，并且，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是否向明辉机械公司作出理赔，取决于涉案事故是否构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界定的保险事故。二、关于明辉机械公司是否已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履行了适格被保险人披露义务问题。涉案被保险人为明辉机械公司，而涉案39号装载机的实际使用人及事故责任人均为湛江港公司。明辉机械公司主张投保前已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告知“待投保几部装载机为出租使用”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公证书》，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虽然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知晓涉案39号装载机是出租使用，但在所有人及使用人均可作为被保险人的前提下，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出具保险单需以明辉机械公司的意思表示为准，明辉机械公司未举证证明曾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明确作出以实际使用人湛江港公司为被保险人的意思表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曾在保险单出具后提出对被保险人进行变更。应视为明辉机械公司未充分全面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及明确告知义务，因而产生的责任应由投保人明辉机械公司承担。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及交易习惯，被保险人应由投保人自主确认，投保人不主动提出，保险人无从知晓，明辉机械公司主张被保险人由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审核确定而非由明辉机械公司个人意愿决定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明辉机械公司应否向涉案39号装载机实际使用人进行理赔的问题。根据湛江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湛江港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可知，由于涉案39号装载机驾驶人陈土金在驾驶装载机推动漏斗移动作业过程中未依照《404泊码头移动高架斗安全技术操作规程》规定预先将漏斗皮带供料导流管收起，致使导流管与旁边的输送带水泥架发生碰撞，导流管脱落击中指挥人员支文周，造成支文周死亡的安全事故。陈土金的违规操作与支文周的受伤致死存在法律上直接的因果关系，涉案39号装载机的导流管仅仅是支文周致死的工具性动因，实质性动因在于陈土金的疏忽大意及违规操作，在生产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和对他人生命安全的安全保障责任，其对支文周的死亡负有过错责任。从陈土金是金桥劳务公司以劳务派遣的形式派驻湛江港公司的工作人员、支文周是湛江港公司的工作人员的角度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湛江港公司无论作为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还是雇佣活动中的雇主，均要对支文周工伤致死的法律后果承担侵权责任，该种责任性质为雇主责任而非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付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前述“第三者”指责任保险单约定的被保险人及其关系人以外、无直接相关利益且对被保险人享有赔偿请求权的主体。在责任保险实务中，根据责任来划分的险种边界非常清晰，雇员受到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属于雇主责任险而非第三者责任险范畴。本案中湛江港公司并非涉案被保险人，根据明辉机械公司与湛江港公司签订的《续租四台龙工长臂装载机协议书》约定，明辉机械公司仅需承担购买金额不低于2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义务，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对湛江港公司的法定或约定赔付义务，明辉机械公司主张在涉案工程机械设备附加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装载车所导致的第三者死亡负有赔付义务的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涉案事故不构成工程机械设备附加三者责任险保险事故，明辉机械公司要求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赔付保险金50万元及该款利息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四款、第十六条第七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明辉机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明辉机械公司负担。二审时，明辉机械公司提交3份证据。证据1.投保单复印件，拟证明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伪造投保单，以及未就投保的保险内容、保险责任范围、免责事由等履行告知义务。证据2.银行保险违法行为举报调查意见书，拟证明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违法投保，并且违法拒保的相关情况。证据3.通话录音光盘，拟证明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在出保险单时，并不清楚出租后车辆免赔的相关事实，并且承认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对于出租车辆都是按照该种情况进行承保，并且都能够得到赔付。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对其三性不予确认，涉案投保单的真实性实际上并不属于本案的一个考量范围。证据2，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是否尽到了特别说明义务，也并不在本案的考量范围内。证据3，对其三性不予确认，无法确认录音中的人员以及录音形成的时间，同时录音中的人员只是告知他个人不清楚该保险是否对出租情况下进行理赔，只是说他会组织明辉机械公司跟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之间进行协商。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确认案涉保险未签订投保单，确认一审中明辉机械公司提交的有关投保情况的QQ聊天对话中的对象是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的员工。QQ聊天对话中，明辉机械公司员工对于投保金额曾表示“客户要求100万的”，并曾询问“免赔是多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员工回复“主险：5000元或15%，第三者：2000元或10%”。保险单的“特别约定清单”记载“第三者每次事故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额的10%，高者为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首先，虽然保险单所载的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是明辉机械公司，但明辉机械公司在投保时已经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明确告知案涉装载机为出租使用，也明确告知是应客户要求进行投保，因此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是在明知案涉装载机并非明辉机械公司实际使用的情况下依然同意以明辉机械公司为被保险人予以承保。然而，从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可见，其对保险责任的规定为“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该附加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并规定保险标的在出租、出借期间造成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如果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明辉机械公司虽然进行了投保，但最终并不能获得任何赔偿，此情形显然有违明辉机械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初衷。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未善意提示明辉机械公司，反而在发生事故后，又以设备出租为由拒赔，有违诚信。因此，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在明知案涉装载机为出租的情况下予以承保，应视为同意对案涉装载机出租期间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予以赔偿。其次，明辉机械公司在投保时未签署过投保单，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曾向明辉机械公司送达过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条款。因此，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并未向明辉机械公司告知合同内容及免责条款，更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免除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责任的条款，对于明辉机械公司不发生效力。因此，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合同依据。再次，根据明辉机械公司与湛江港公司签订的《续租四台龙工长臂装载机协议书》的约定以及明辉机械公司在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投保时的陈述，对于出租的案涉装载机，由明辉机械公司负责办理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提供保险合同复印件备案。湛江港公司与明辉机械公司做此约定的目的在于案涉装载机发生事故时，能够通过向保险公司理赔以减少损失，否则该约定将无实际意义。由于明辉机械公司投保的是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湛江港公司在向死者家属赔偿之后，向明辉机械公司主张50万元的保险赔付金额，符合《续租四台龙工长臂装载机协议书》关于投保第三者责任险的合同目的。湛江港公司已通过租金抵扣的方式得到明辉机械公司的赔偿且表示由明辉机械公司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索赔。因此，应认定明辉机械公司因为此次事故承担了经济赔偿责任，明辉机械公司具有保险利益，可以向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主张保险金。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无需给付保险金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案涉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为50万元，远低于死者家属可获赔偿数额，故明辉机械公司的损失应以50万元为限，无重新核定之必要。由于保险单的“特别约定清单”约定“第三者每次事故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额的10%，高者为准”，且从明辉机械公司投保时主动询问免赔问题可知，明辉机械公司知晓存在免赔额，故本案应根据约定扣除免赔额5万元，即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应向明辉机械公司支付保险金45万元。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对明辉机械公司拒赔不当，明辉机械公司要求中国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从2018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合理，但该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所述，湛江明辉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7926号民事判决；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向湛江明辉机械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45万元及利息（从2018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湛江明辉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8050元，由湛江明辉机械有限公司负担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8050元，由湛江明辉机械有限公司负担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杰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曾 正邝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