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滨湖新区庐州大道与南宁路交口滨湖宝文时代中心1幢25F、26F、27F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849023631G。 负责人：程航，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浩然，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峰，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桂林，女，197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潮，系徐桂林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清，男，196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小东，男，1970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合肥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第六客运公司，住所地肥东县合肥东城新市镇站北路南火车站广场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27049065050。 负责人：彭胜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秀平，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桂林、陶小东、安徽省合肥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第六客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客运第六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肥东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2民初8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徐桂林对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徐桂林等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事故的事实认定不清，徐桂林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肥东县新城派出所出具案涉《证明》的时间距事发半年之久，且无报警记录、调查材料等佐证，而且派出所也不是处理交通事故的法定机关，徐桂林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事故的真实性，应承担不利后果。2.即便案涉事故真实发生，根据案涉《证明》的记载，事故发生在陶小东驾驶车辆在修理车间上修车槽时，修车槽有别于道路，故案涉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的保险责任。3.徐桂林的伤情与案涉事故没有关联性。徐桂林提供的病历材料不完整，最早日期在2017年6月27日，定残的伤情主要是依据2018年3月15日入院诊断中描述的“左肩袖损伤，肩峰撞击征”，与2017年1月27日发生的事故不具有关联性。经过一审法院两次委托鉴定，均不能确定徐桂林伤情与案涉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以日常普通常理推定存在因果关系显然错误。徐桂林补充提供的2017年1月25日的病历没有医院盖章、门诊用药和挂号凭证相互印证，且该病历也没有“左肩袖损伤及肩峰撞击征”的病情确定，不能做为定案依据。 徐桂林二审辩称，徐桂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病历、鉴定意见等证据证明因案涉事故导致的伤情，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虽持有异议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事故发生在修理厂厂区，应当由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赔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小东、合肥客运第六公司二审辩称：事故发生时，陶小东驾驶的车辆位于修理车间外准备上修车槽，还未进入修理车间，故应由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 徐桂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陶小东、合肥客运第六公司赔偿徐桂林因车辆碰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50315元；判令被告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5日19时左右，陶小东驾驶皖Ａ×××××号大客车在肥东县汽车站内修理车间上车槽修车时，左侧后视镜碰到站在修理车间门口的徐桂林的左胳膊，导致徐桂林左胳膊受伤。本次事故经新城派出所认定，皖Ａ×××××号车驾驶人陶小东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徐桂林即被送往肥东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治疗，诊断为全身多处损伤；1月25日，其在该院骨科诊治，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月21日，徐桂林因左肩部车祸伤肿痛1月活动受限，又到该院骨科继续治疗，诊断为左肩部肘部软组织挫伤；6月27日，徐桂林因外伤致左肘关节及左上臂疼痛半年到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治，后其又于11月8日因左肩外伤十月余到安徽省立医院诊治，11月16日，诊断为左肩外伤，后徐桂林一直在安徽省立医院门诊持续接受门诊治疗；2018年3月15日，徐桂林因左肩关节疼痛伴活动受限1年余，到安徽省立医院住院行左肩关节镜下肩袖修复术，并于3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肩袖损伤，肩峰撞击征；之后，其在医院门诊换药、复查共七次。徐桂林因伤治疗共用去医疗费29627.63元，其中包含陶小东垫付的医疗费15000元。2018年9月25日，徐桂林委托安徽公立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公立鉴定”）对徐桂林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以及营养期进行了鉴定。公立鉴定出具鉴定意见评定，徐桂林左肩部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其损伤后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为120日、90日、60日。徐桂林因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2019年11月29日，经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明德鉴定”）对徐桂林的左肩袖损伤及肩峰撞击征伤情与事故的关联性进行鉴定。2020年1月15日，明德鉴定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陈述：经鉴定人审查鉴定材料及对徐桂林进行法医学检查后，根据目前情况，无法明确交通事故外伤与左肩袖损伤及肩峰撞击征之间的因果关系。后，原审法院又委托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天正鉴定”）对上述关联性进行鉴定。2020年3月10日，天正鉴定出具“关于徐桂林案不予受理的函件”，陈述：鉴定人审核完材料后发现鉴定材料不完整，现有的材料无法满足鉴定需要，无法受理此案。事故车辆皖Ａ×××××号车所有人为合肥客运第六公司，事故发生时由陶小东驾驶，该车在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三者险，附加投保不计免赔率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与合肥客运第六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在投保单之“投保人声明”栏中向投保人特别声明已经将免除保险人责任情形的相关条款做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合肥客运第六公司对此盖章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徐桂林因本起事故造成其左肩部受伤，其伤后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和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予以确定。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双方举证质证情况，该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有：（一）关于徐桂林伤情与本起事故的关联性。徐桂林因本起事故受伤并致残，其要求得到赔偿的理由正当，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对徐桂林的伤情（左肩袖损伤）与本起事故之间的关联性提出质疑，并申请鉴定。该院委托两家鉴定机构分别对此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均予以退回。该院认为，根据新城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徐桂林确因本起事故导致其左胳膊受伤。受伤当日以及后续，徐桂林一直在不同医院门诊持续检查、诊治其左肩部损伤，因其左肩部损伤疼痛一直未消除且伴有活动受限，其于2018年3月15日在安徽省立医院住院手术治疗。该院根据徐桂林的每次门诊自述其伤情、受伤与治疗的部位、治疗的连贯性等因素，从日常普通逻辑判断，同时考虑到本起事故中机动车方在危险控制、风险承受等方面明显居于优势地位，确定徐桂林的伤情与本起事故存在关联性。（二）关于事故责任认定。本起事故已由新城派出所作出事故责任认定，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以新城派出所认定事实不清、未考虑徐桂林及第三方过错等为由不认可该单位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但审理中该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反驳新城派出所陈述之事实，不能推翻新城派出所作出之责任认定，故对该司上述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徐桂林的具体损失。医疗费，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结合徐桂林的病历和诊断证明，可确定为29627.63元；其中，肥东县人民医院出具的两张医疗费票据803.86元、268元均发生在事故发生之前，与本起事故无关联性，对此该院予以剔除；安徽省立医院出具的三张医疗费票据374.90元、154.80元、786.79元，缺乏门诊病历佐证，且该费用系用于治疗其他疾病，与本起事故亦无关联性，该院予以剔除。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为50元/天，期限为7天。营养费，标准为50元/天，期限根据鉴定意见可确定为60天。误工费，徐桂林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具体工作、收入情况以及收入减少情况，考虑到徐桂林确因本起事故受伤需要休息产生误工费用，其误工费的标准可参照2018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误工期限根据鉴定意见可确定为120天。护理费，标准可参照2018年度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护理期限根据鉴定意见可确定为90天。徐桂林诉请的交通费过高，根据徐桂林就诊的时间，复查次数以及就诊地点与其住所的距离等因素，该院酌定为200元。残疾赔偿金，标准参照2018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年数为20年，系数为10%。徐桂林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根据徐桂林的伤情，结合其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为6000元。徐桂林诉请的鉴定费，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徐桂林因本起事故所引起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9627.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50元/天×7天）、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误工费11307.60元（94.23元/天×120天）、护理费11113.20元（123.48元/天×90天）、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68786元（34393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132384.43元。（四）关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是否承担责任？作为事故车辆交强险的承保公司即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是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辩称本起事故非道路交通事故，且事故也不是在“道路”或“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不属于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该院认为，陶小东驾驶事故车辆在肥东县汽车站内部道路行驶，至修理车间门口处，准备上车槽修车时发生本案事故，鉴于肥东县汽车站内部道路相对比较封闭，未经允许外单位车辆禁止入内，且内部道路与修理车间之间机动车可以通过顺利通行，上述特征均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的法律要件，应适用该条例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因此，陶小东、合肥客运第六公司分别作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所有人，因陶小东在本起事故中存有重大过错，其对徐桂林造成的上述损失，由事故车辆的承保公司即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五）关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徐桂林的损失如何承担？《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三）项“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合肥客运第六公司辩称涉案维修车间非营业性场所，但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该维修车间系合肥客运第六公司内设部门工作场所，车辆维修也是该司经营范畴，因此本案可以认定系在营业性场所维修期间造成的人身损害，符合三者险中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情形，故该部分损失应由实际侵权人陶小东和车辆所有人合肥客运第六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陶小东垫付的费用，包含在徐桂林的诉请之中，该院在应赔偿总额中直接予以扣除。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徐桂林各项损失107406.80元;二、陶小东、安徽省合肥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第六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徐桂林其他损失9977.63元；三、驳回徐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3元，徐桂林负担362元，陶小东和安徽省合肥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第六客运公司共同负担1291元。 本院二审期间,徐桂林向本院提交2017年1月25日在肥东县人民医院就诊时拍摄的四张X光片（已退还徐桂林）及当日的医院收费信息。本院依职权向肥东县公安局调取了案涉事故的案卷材料并向处理事故的民警制作了询问笔录。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其他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事故的真实性；二、徐桂林主张的伤情与案涉事故间的因果关系；三、交强险的适用。 关于焦点一：根据本院调取的证据，2017年1月25日事发后，徐桂林即拨打电话报警，因事故发生在修理厂区内不属于道路范围，由交警部门转肥东县新城派出所处理。公安机关于事故当天、次日分别对徐桂林、陶小东进行了询问并制作笔录，二者对事故的陈述与案涉《证明》的记载一致，可以证实陶小东驾驶的车辆左侧后视镜撞到站在修理车间门口的徐桂林致其左胳膊受伤的事故真实存在，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对事故真实性的异议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徐桂林二审提供的2017年1月25日拍摄的X光片、医院交费信息与其一审提供的2017年1月25日急诊病历能够印证，本院对该病历的证明力予以确认。结合徐桂林提供的其他病历材料，其诊疗过程具有连贯性，治疗部位亦均为事故所伤的左臂，其伤情与陶小东在公安机关所做陈述也相符。因两次鉴定不能，一审判决从日常经验法则出发认定徐桂林主张的伤情与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三：根据案涉《证明》及本院调取的事故处理材料，事发时徐桂林站在修理车间门口被陶小东驾驶的车辆撞到左臂，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的“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应由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主张事发地点在修理车间的修车槽，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8.1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刘付兴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陆 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