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晓红，女，198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文化广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宁穿路1800号。 法定代表人：陈远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宁广，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伏利，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多多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平海路1188号。 法定代表人：俞胡谦。 原审被告：宁波都普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平海路1188号。 法定代表人：李月红。 原审被告：李月红，女，197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上诉人方晓红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文化广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化广场公司）、原审被告宁波多多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多多公司）、宁波都普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普特公司）、李月红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1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晓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文化广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文化广场公司系已知债权人而判决方晓红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宁波牛二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二公司）减资时，文化广场公司并非是牛二公司的已知债权人，一审判决亦未阐明文化广场公司是已知债权人的理由。本案债务在牛二公司减资时并未形成，因此文化广场公司不是已知债权人。1.牛二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作出减资决议，于2016年8月15日登报公告。根据双方之间的商铺租赁合同，从2015年8月3日至2016年1月2日为装修免租期，2016年1月3日至2016年11月2日为经营免租期，也即牛二公司在2016年11月2日之前为免租期，无须支付租金，因此牛二公司在2016年3月减资时依据租赁合同并无确定的支付租金义务。2.文化广场公司依据的债权文书系在2017年即牛二公司减资后由法院作出，判决牛二公司支付至2016年8月15日为止的免租期内的租金和违约金等相关费用，是基于审理后认定牛二公司违约，而牛二公司是否违约，对方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及须支付租金和违约金在减资时并未形成或确定，牛二公司没有义务也无法在减资时通知文化广场公司明确具体的债务，牛二公司依法进行了减资登报，履行了公告义务，属于合法减资。一审判决方晓红因未通知文化广场公司而须对牛二公司的债务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文化广场公司所依据的债权文书不成立。虽然该债权文书系法院生效判决，但是本案已经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应当不予采纳。 文化广场公司、多多多公司、都普特公司、李月红未作答辩。 文化广场公司起诉请求：一、判令多多多公司、都普特公司分别在未出资的2000万元、30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204民初4766号、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2民终1297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牛二公司拖欠文化广场公司债务本金663562.96元及对债务本金663562.96元自2017年9月1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标准计算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等全部本息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月红、方晓红承担连带责任；二、判令李月红、方晓红分别在减少出资1832万元、2748万元的范围内对牛二公司前述第一项全部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判令多多多公司、都普特公司、李月红、方晓红承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0日，文化广场公司与牛二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由牛二公司承租文化广场公司所有的宁波市中山东路1999号11幢商铺（合同描述为：宁波文化广场11号楼商铺），面积约615.16平方米，租期自2016年1月3日至2022年1月2日止。合同约定2015年8月3日至2016年1月2日为装修免租期，2016年1月3日至2016年11月2日为经营免租期，开业时间为2016年1月3日。第一租赁年度日保底租金为2.6元/平方米/日，物业费为0.35元/平方米/日（即每天215.31元），宣传推广费为5元/平方米/月。合同还约定牛二公司延期向文化广场公司或指定的管理公司缴纳其应付款项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租金、保证金、物业管理费、能源费、宣传推广费等），则文化广场公司或指定的管理公司有权向牛二公司收取迟延履行违约金，该违约金以迟延应付款项或费用金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时间从应付之日计算至实际全款付清之日。因牛二公司原因导致合同解除的，文化广场公司有权不返还保证金及牛二公司已缴纳的其他款项，并有权要求牛二公司赔偿不低于三个月租金的违约金。如牛二公司未能在规定的开业日正式营业，每延迟10天开业，则取消一个月免租，以此类推。合同签订后，牛二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向文化广场公司支付保证金97297.81元。 2015年12月31日，牛二公司致函文化广场公司，申请延长装修时间和延期开业。2016年4月12日，牛二公司向文化广场公司提交《延期开业申请》，称因消防验收问题，部分位置需要调整改动，无法在合同规定期限内正常营业。2016年5月3日，牛二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6年7月1日前正式开业，如违反，立即终止合同并承担租赁合同中一切违约责任。2016年7月2日，宁波文化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致函牛二公司，通知其解除合同。2016年7月3日，文化广场公司向牛二公司发送《责令清铺通知函》，要求与牛二公司解约，并责令牛二公司于2016年7月7日16时完成清铺工作，移交租赁房屋。 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9日立案受理文化广场公司与牛二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2月17日作出（2016）浙0204民初47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文化广场公司与牛二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于2016年7月7日解除；二、牛二公司支付文化广场公司截至2016年8月15日的租金606178.67元、物业费3229.59元、推广费1537.90元、水费154.79元、电费3813.11元以及违约金145946.71元，共计760860.77元。扣除牛二公司已支付的保证金97297.81元，牛二公司尚应支付663562.9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牛二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从宁波市中山东路1999号11幢腾退，并支付2016年8月16日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水费、电费；四、驳回文化广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牛二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牛二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7）浙02民终12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牛二公司未履行，文化广场公司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牛二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文化广场公司亦未能提供有效的财产线索，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6日作出（2017）浙0212执420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牛二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29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中多多多公司出资2000万元，在2025年5月10日前认足，都普特公司出资3000万元，在2025年5月10日前认足。2016年7月28日，多多多公司将其持有的牛二公司40%的股权（认缴出资2000万元，已出资0元，未出资2000万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月红，都普特公司将其持有的牛二公司60%的股权（认缴出资3000万元，已出资420万元，未出资2580万元）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方晓红。2016年8月11日，牛二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减少至420万元，共减少注册资本4580万元，其中李月红减少出资1832万元，方晓红减少出资2748万元。减资后，公司的股本结构为：李月红出资16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方晓红出资25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2016年8月16日，牛二公司在东南商报发布减资公告，根据2016年8月11日股东会决议，本公司拟将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人民币减至420万元人民币，现予以公告，债权人可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要求本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2016年10月13日，牛二公司股东会决议，股东李月红、方晓红承诺对公司减资前的所有的债务及隐性债务以减资前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2017年11月1日，方晓红将其牛二公司占60%的股权（认缴出资252万元，已出资252万元，未出资0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爱勤。2018年3月27日，李月红将其牛二公司占40%的股权（认缴出资168万元，已出资168万元，未出资0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爱勤。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多多多公司、都普特公司原系牛二公司股东，分别认缴出资2000万元、3000万元，出资时间均系在2025年5月10日前认足。2016年7月28日，多多多公司将其持有的牛二公司40%的股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月红，都普特公司将其持有的牛二公司60%的股权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方晓红。多多多公司、都普特公司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故文化广场公司要求多多多公司、都普特公司分别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牛二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月红、方晓红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文化广场公司与牛二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由牛二公司承租文化广场公司所有的宁波市中山东路1999号11幢商铺，租期自2016年1月3日至2022年1月2日止。2016年8月11日，牛二公司作出减资股东会决议时，文化广场公司是其已知债权人，但是牛二公司未直接通知文化广场公司，仅在报刊上发布减资公告，导致文化广场公司丧失在减资前要求牛二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权利，且牛二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的股东即李月红、方晓红承诺对公司减资前的所有的债务及隐性债务以减资前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故文化广场公司在牛二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下要求李月红、方晓红分别在减少出资额的范围内对牛二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都普特公司、方晓红辩称原审判决书存在明显错误，文化广场公司的债权并不成立，该院认为，文化广场公司的债权已经（2016）浙0204民初4766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浙02民终129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两份判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故该院对都普特公司、方晓红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文化广场公司诉讼请求部分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月红、方晓红分别在减少出资1832万元、2748万元的范围内对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204民初4766号民事判决书、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2民终1297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牛二公司尚欠文化广场公司款项663562.96元以及自2017年9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663562.9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文化广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36元，由李月红、方晓红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查明，文化广场公司与牛二公司之间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由原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204民初476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于2016年7月7日解除，故可确认文化广场公司对牛二公司的债权形成于2016年7月7日之前。而李月红、方晓红于2016年7月28日受让牛二公司的全部股份后，牛二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作出减资股东会决议。即牛二公司作出减资股东会决议时，文化广场公司是其已知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因牛二公司未直接通知文化广场公司，仅在报刊上发布减资公告，导致文化广场公司丧失在减资前要求牛二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权利，且牛二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的股东李月红、方晓红承诺对公司减资前的所有的债务及隐性债务以减资前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故文化广场公司在牛二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下，要求李月红、方晓红分别在减少出资额的范围内对牛二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方晓红关于原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204民初4766号生效民事判决错误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方晓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6元，由上诉人方晓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方资南 审判员  赵文君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邬雪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