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9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榆山路东段北侧山水文园5幢1层2号。 法定代表人：高相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海英，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修泉，女，汉族，1961年9月23日出生，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咸庆远，山东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兆忠，山东桃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修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5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983民初561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刘某死亡时已经年满61周岁，早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所以无论刘某60岁之前是否和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是自刘某年满60岁时，双方已经不再存在劳动关系。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刘某生前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属于社会保险法第二章规定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其中一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刘某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被上诉人所诉已经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刘某于1958年7月9日出生，2018年7月9日年满60周岁。本案仲裁时效期间应自2018年7月9日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9日为一年；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9日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 于修泉辩称，一审法院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未将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作为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决定性条件。应当认为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与用人单位关系仍为劳动关系，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2.上诉人主张刘某已经依法享受新型农村养老保险待遇，向法院起诉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规定，务工农民领取的新型农村社会保险金不属于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能免除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3.仲裁时效期间应当是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刘某是2019年7月21日突发疾病猝死，上诉人拒不支付工伤待遇，此时权利才受侵害，此时才是仲裁时效的起点，且本案属于仲裁时效中止的情形。 于修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原告配偶刘某生前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被告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楼宇保洁、道路保洁、家政服务等项目。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肥城分公司系被告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分公司。2018年3月27日，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肥城分公司雇佣刘某在其承接的蓝色港湾小区从事保安工作，双方签订临时工安全责任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蓝色港湾物业聘用乙方刘某在其物业担任保安一职。2019年7月21日早上刘某上班后，在打水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另查明，刘某生于1958年7月9日。 事故发生后，死者刘某之妻即原告于修泉向肥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肥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9月30日以原告不能提交刘某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或与其具有事实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明，被告否认与刘某具有劳动关系为由，出具了《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泰工伤肥中止字[2019]第013号）。2019年10月9日，原告于修泉向肥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肥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肥劳人仲案字[2019]第46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原告于修泉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为由，对原告于修泉的申请不予受理。原告于修泉于2019年10月14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原告配偶刘某生前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某是否与被告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具有劳动关系。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刘某与被告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刘某入职时在法律规定的劳动年龄内,被告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是依法设立的有限公司,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刘某在被告处从事保安工作属于被告的业务范围；刘某服从被告的管理,并依据双方约定获取劳动报酬,因此，原告亲属刘某与被告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劳社部发（2005）第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原告亲属刘某与被告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对于被告辩称的死者刘某生前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该待遇属于社会保险法第二章规定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其中一类，未提交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原告于修泉之亲属刘某与被告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交申请书一份，申请法院调取刘某生前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的证据或责令于修泉自行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 第一，二审中上诉人认可刘某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前的劳动关系，基于此即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根据该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非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判断标准，还应结合劳动者是否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 第三，前述司法解释第七条的“养老保险待遇”系指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而不包括农村居民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首先，虽然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与农村居民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均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章中，但该法第十六第二款明确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累计缴费不足十五年的可以转入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既然须经转入程序，则表明二者是并列存在的、不同种类的养老保险而非同一类型的养老保险，相互之间并不存在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其次，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与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在保障对象、实施强度、缴费标准、筹资结构、统筹机制、待遇计发等方面均有不同。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所具有的社会福利性质，就养老功能、与用人单位的关联性等方面而言明显弱于职工养老保险。同时，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即便劳动者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也不能以此免除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和社会责任，也不能以此为由否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再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每月仅有100-200元，该待遇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相差甚远。如认定前述司法解释第七条中的养老保险待遇包含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将不利于保护数量众多的农村居民的正当劳动权益。 综上三点，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刘某死亡时超出法定退休年龄、刘某生前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为由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其与用人单位的用人关系仍为劳动关系，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 第四，因刘某生前是否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对本案而言并无实质性影响，故对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关于调取相关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第五，经查，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一审阶段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其在二审阶段又提出仲裁时效抗辩，本院不予审查支持。 综上所述，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泰安诚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毕经纶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