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1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榆阳区长城路街道广榆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广榆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610802********。法定代表人：薛雄飞，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飞荣，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斌，男，汉族，下岗工人，现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上诉人榆阳区长城路街道广榆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广榆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郭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前由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4）榆民初字第03505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广榆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3）榆民终字第00287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出现新的证据，且不审理该证据，可能导致裁判明显不公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4）榆民初字第03505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广榆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榆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4）榆民初字第0350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高亚飞、高榆林、高志春已依照合同约定，提前通知解除了与被上诉人的租地合同，被上诉人已无权利用所租赁的土地，其强行抢种行为侵犯了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上诉人作为土地所有人的财产权利。上诉人制止被上诉人抢栽抢种行为是保护自身合法财产权益免受侵犯，不构成侵权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无权采取私力救济措施显系错误。2008年8月3日，上诉人集体成员高亚飞、高榆林、高志春三户将土地出租给被上诉人时，在《租地合同》中约定：“若集体收回，乙方无条件终止合同，甲方不承担一切经济损失，若集体收回甲方必须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2010年3月27日，上诉人召开村集体三委扩大会议，决定将高亚飞等人出租给被上诉人的土地收回集体管理。该三户将本村收回租赁土地的会议决定随即告知被上诉人，告知其不能继续耕种，亦即按合同约定通知解除了彼此的租地合同，且依约不承担任何责任。此后，被上诉人已丧失占有、使用该块土地的权利，但2010年4月中旬，被上诉人枉顾租地合同已解除的客观事实，非法在上诉人所有的土地上抢栽树苗。本村村民见状自发将其抢栽的少部分树苗拔出后与未栽种的树苗放置在在一起并在苗木根部加以覆土掩埋，并未直接毁损树苗。上诉人作为该地块的所有权人，有权对未经权利人许可而利用土地的侵权行为予以制止，这是法律赋予权利主体的私力救济权利，是维护村集体合法权益的正当、合法行为，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客观上也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构成民事侵权。侵权者是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树苗损失结果与上诉人的制止侵权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树苗损失是被上诉人故意造成，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被上诉人明知其与高亚飞、高榆林、高志春三人签订的《租地合同》已经解除，其不再享有耕种权利，仍然不听劝阻，继续抢栽树苗，其主观上存在过错。本村村民将其抢种的少部分树苗拔出后，并未直接毁损，而是一并与被上诉人未栽种的树苗放置在一起，并用土掩埋树苗根部。此后，被上诉人未妥善保管树苗，放任树苗枯死，其放任行为是造成树苗损失的直接原因。损害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三、一审判决采信的鉴定意见脱离基本事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村民拨除的只是被上诉人栽种的少部分树苗，大部分树苗都埋在土地中。但一审鉴定意见，却以整块土地可栽种的树苗数量作出鉴定意见，相当于把被上诉人留置在地中的树苗损失都横加给上诉人，脱离事实，不具有客观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证据采信。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郭斌辩称：树苗栽上后，上诉人的村民将被上诉人打伤，被上诉人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出院后树苗就死了。且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现在地里什么都没有了，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郭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广榆村委会赔偿郭斌损失1021413元；2、依法判令赔偿郭斌两年的利息共计867766.69元（第一年1021413元×30‰=372815.75元；第二年（1021413＋372815.75)元×30‰=494950.94元）；3、鉴定费3万元由广榆村委会承担；4、诉讼费用由广榆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高亚飞、高榆林、高志春系广榆村委会村民。三人均承包广榆村委会的土地。该土地原为耕地，后无人耕种变为荒地。2008年8月3日，郭斌（乙方）与高亚飞、高榆林、高志春（甲方）签订了租地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愿将麻地湾面积18.4亩土地租给乙方，每亩地年租金1300元，合人民币24000元，租期为10年。10年内价格不变。租包期内如集体回收，乙方无条件终止合同，甲方不承担一切经济损失。若集体回收甲方必须提前一月通知乙方。租期不足半年，甲方退还租金一半，半年以上甲方不退租金。同日郭斌交付了至2009年9月1日的租金24000元。2009年8月15日郭斌交付了至2010年9月1日的租金24000元。2010年4月初郭斌开始平整该租地，种植樟子松。在郭斌将樟子松栽上后，广榆村委会以召开村三委扩大会议，研究决定麻地湾的土地广榆村委会将集体收回管理，故组织村民将郭斌所种树苗全部拔起，有些树苗根部盖了土埋在土中，后郭斌雇人看管了两个月，未租下土地，树苗全部干死。审理中，郭斌申请对樟子松苗木的高度和单株价值进行鉴定；对18.4亩土地上按科学种植的方法应种植多少株树苗进行鉴定；对栽种18.4亩樟子松所需人工工资费用进行鉴定。该院经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委托榆林方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评估结论为：1、现存枯死樟子松树苗抽样测量平均高度为1.32m，每株评估价值为88元；2、18.4亩土地按科学种植（1.0m×1.25m）应栽植株数为9813株；3、栽种18.4亩樟子松苗木所需人员工资费用为16560元。郭斌支付鉴定费3万元。郭斌找广榆村委会解决此事未果，诉至法院。另查明：郭斌与广榆村委会村民高亚飞、高榆林、高志春三人签订的合同中所述的土地实际亩数应以土地本为准即10.5亩。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原告与被告广榆村委会的高亚飞、高榆林、高志春三个村民签订了租地协议，三村民将承包的土地租给原告，被告广榆村委会对此也知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因此在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有偿地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法流转。故三村民将承包的土地租给原告后，原告在租期内对其所租土地具有管理使用的权利，其在土地上栽种樟子松树苗属合理利用了土地，并未改变土地用途。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被告广榆村委会认为在开三委会研究决定将收回麻地湾土地，应当对原告进行明确告知，其认为原告栽种树苗影响其统一管理应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但其自行组织村民采取拔树苗的做法明显存在过错，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利,该行为属侵权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因此被告应对原告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应予支持。对于原告所租10.5亩土地，依据鉴定报告书中的栽种株数的计算方法（亩数×666.67÷1.0×1.25），即10.5×666.67÷1.0×1.25=5600株，每株88元，共计492800元（88元／株×5600株），所需人员工资费用为9450元（10.5亩×6人×150元），合计502250元。但因被告在拔了原告栽种树苗后，原告也并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减少损失，经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现场勘验所租的土地载苗情况，从痕迹上可以看出原告所租地块并未载满全部树苗，原告的损失并不能完全按照鉴定报告认定的株数赔偿，对于该502250元损失原告应当承担30%责任，被告应当承担70%责任，即应赔偿502250×70%元=351575元，其余损失150675元由原告自行承担。对于由此产生的鉴定费应当由被告承担。原告请求的利息诉请与法无据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该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由被告榆阳区长城路街道广榆村民委员赔偿原告郭斌财产损失351575元。二、鉴定费3万元由被告榆阳区长城路街道广榆村民委员会村民委员承担。三、驳回原告郭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00元，由原告郭斌负担6540万元，被告榆阳区长城路街道广榆村民委员会负担15260元。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广榆村委会提交了一组证据：价格评估报告一份，证明被上诉人郭斌一审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中仅按照第三人出具的收条认定单株价值88元，并未结合市场行情，种植株数通过推算得来，评估方法缺乏科学依据。被上诉人郭斌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属其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法院经被上诉人申请已委托资产评估机构对案涉地块上栽植的樟子松苗木的高度、单株的价值、及按科学方法应种的树苗数量等进行了评估的情况下，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该评估报告存在不合法或者存在缺陷的情形，也未申请重新鉴定，而是于2019年9月23日自行委托资产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距拔树已时隔九年多，该评估报告的证明力小于一审时经法院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故对上诉人提交的该评估报告不作为证明本案争议事实的证据采信。一审法院依据有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广榆村委会拔树苗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树苗的损失事实、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上诉人广榆村委会拔树苗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国家保护土地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保护土地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案涉土地由广榆村村民高亚飞、高榆林、高志春三人承包，在承包期内，三人对承包土地享有经营自主权，有权通过租地合同将其承包经营权转租给郭斌，郭斌由此取得的土地经营权利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上诉主张其村民高亚飞、高榆林、高志春已按照其与郭斌签订的《租地合同》的约定，将上诉人收回土地的决定提前通知了被上诉人，租地合同已经解除等，被上诉人郭斌并不认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榆阳区长城路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不符合证据法定的形式要件，提交的本村村民出具的证明系证人证言，属于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上诉人再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郭斌已丧失了对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理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郭斌在其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上栽植樟子松，上诉人组织村民将被上诉人栽植的树苗拔起，导致了树苗枯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拔树苗的行为构成侵权正，对郭斌所造成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正确。上诉人主张树苗是被上诉人管理不善而枯死，与其拔树苗行为无因果关系，自己行为不构成侵权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栽植树苗的损失事实、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被上诉人郭斌为证明其栽植树苗的损失事实，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地块上栽植的樟子松苗木的高度、单株的价值、所需人工费用及按科学方法应种的树苗数量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准许并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做出资产价格评估报告，上诉人虽对该鉴定评估意见持有异议，但其并未申请重新评估鉴定，也无有效证据否定该鉴定评估意见的证明力，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评估意见认定争议事实，并以郭斌在上诉人拔树后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减少损失，且经该院勘验郭斌所租地块并未载满全部树苗为由，对郭斌的损失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持一审法院不符合客观事实、不具有科学的采信鉴定评估意见认定事实错误，将被上诉人抢栽土地中树苗损失都错误横加给上诉人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的其余事实认定及判决并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综上所述，上诉人广榆村委会所持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国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74元，由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长城路街道广榆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永旺审 判 员 霍 韬审 判 员 王 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梁生生书 记 员 王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