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1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合敬，男，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蓝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苍南县灵溪镇康和嘉园商务楼。法定代表人：陈舜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苍，浙江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孔全，浙江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合敬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蓝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房开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8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合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合敬一审诉讼请求，即判决撤销2019年3月13日以林合敬名义出具给蓝天房开公司的《承诺书》；并判令蓝天房开公司立即向林合敬交付房屋钥匙、《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住宅使用说明书》。二审审理期间，林合敬撤回了交付房屋钥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蓝天房开公司的行为不符合胁迫的情形，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林合敬提交的音频、视频资料、小区业主微信群等证据能充分证明蓝天房开公司存在“不签承诺书，就不给办交房手续，不给办房屋产权证”的行为。蓝天房开公司充分利用自己作为房屋开发商独特的合同优势地位，以拒绝交付房屋、拒绝办理产权证书为要挟，迫使林合敬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出具《承诺书》。且该要挟行为是以损害作为购房人林合敬的财产损害为目的，符合以造成林合敬财产损害为要挟的胁迫情形。其次，认定是否构成胁迫，应以行为人是否有胁迫故意、是否实施了胁迫行为、该行为是否有合法或约定依据、该行为是否导致相对方作出不真实意思等四个基本构成要件进行审查。蓝天房开公司的行为完全符合胁迫的特征，林合敬依法有权申请撤销。二、如果法院认为本案不存在胁迫情形，则蓝天房开公司的行为属于欺诈，也应当予以撤销。如果法院认为不属于欺诈，则构成林合敬的重大误解，其结果显失公平，林合敬同样有权申请撤销。1、关于欺诈的证据。音频、视频证实蓝天房开公司工作人员反复说明，只要林合敬签署其设置好的《承诺书》，就能交房办证。但事实上，林合敬出具《承诺书》后，蓝天房开公司却又实施了故意多收林合敬3050.87元税款并拒绝返还、拒绝交付房屋钥匙、拒绝交付《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住宅使用说明书》等欺诈行为。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在一审庭审中，蓝天房开公司已经将涉案房屋钥匙交给法庭控制并转交林合敬，但在庭审结束后，又无故将已经移交法庭的钥匙强行取走。林合敬无奈，只好要求法庭恢复调查，要求将该事实记录在案，但一审法院以已经休庭为由拒绝恢复法庭调查，仅让蓝天房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笔录中作了备注。此也属于蓝天房开公司欺诈的证据。可见，本案并不是林合敬未举证，而是一审法院对此故意不予认证和认定。2、关于重大误解事由的证据：音频、视频资料完全可以体现蓝天房开公司的行为构成胁迫，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音频、视频资料可反映出林合敬当时强调自己不同意《承诺书》的内容，并表示被逼迫签了也是无效，体现了林合敬的真实意思。如果法庭不认为是胁迫，则系林合敬对出具《承诺书》行为的性质出现了重大误解，也应予以撤销。3、关于显失公平的证据：由于蓝天房开公司至今拒绝交付涉案房屋钥匙，原本属于林合敬所有的房屋无法占有、使用、收益、处分，而林合敬的贷款利息需要持续缴纳，至今直接的损失额已经远超10万元，且还在持续。而蓝天房开公司通过上述手段使林合敬在不自愿的情况下出具《承诺书》，如果不予撤销，严重违背最基本的公平原则。三、本案存在严重的程序失当和程序不公。庭审过程中，一审法庭正是因已经收到蓝天房开公司转交的房屋钥匙，才向林合敬释明并要求林合敬撤回包括要求交付房屋钥匙、《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住宅使用说明书》在内的其他诉讼请求。林合敬听从法庭的要求撤回其他诉讼请求。但蓝天房开公司却在庭审结束后，签署庭审笔录前，强行取走涉案房屋钥匙。该事实完全出乎林合敬做出撤回其他诉讼请求的意料，构成重大情势变更。因此，该事实和证据，属于法定的新证据，林合敬已经立即申请提交法庭质证，并申请恢复法庭调查，重新主张要求蓝天房开公司交付房屋钥匙、《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住宅使用说明书》。但一审法庭却以已经辩论结束为由拒绝恢复法庭调查，实际上是帮助蓝天房开公司严重侵害林合敬的财产权。四、一审法院对于《承诺书》是否无效没有进行明确的释明。如果《承诺书》无效，一审法院应当直接判决确认无效，而不应局限于林合敬的诉讼请求，驳回林合敬的诉讼请求。蓝天房开公司辩称，涉案《承诺书》系林合敬真实的意思表示，是林合敬及相关业主要求蓝天房开公司尽快办证，并表示放弃追究蓝天房开公司逾期交房及办证责任的情况下，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才签署的。林合敬系一名执业多年的律师，属专业人士，理应清楚签署《承诺书》所产生的后果，其主张该《承诺书》系在胁迫或者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况下才出具，明显不是事实，请求维持原判。林合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天房开公司立即对坐落于房屋内破损的铝合金门窗、内墙未批白、户内未砌墙进行返修（或承担返修费用），并立即向林合敬交付房屋钥匙；2、判令蓝天房开公司承担在交付林合敬合格房屋且交付房屋钥匙前的全部物业费；3、判令蓝天房开公司退还多收取林合敬的税款3050.87元及利息；4、判令蓝天房开公司向林合敬支付逾期交房经济损失暂计到起诉之日止为48505元；5、判令蓝天房开公司向林合敬支付逾期办证经济损失35548元。诉讼过程中，林合敬增加一项诉讼请求：撤销2019年3月13日以林合敬名义出具给蓝天房开公司的《承诺书》一份。一审庭审中，林合敬变更其全部诉讼请求为：撤销2019年3月13日以林合敬名义出具给蓝天房开公司的《承诺书》一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7日，林合敬与蓝天房开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林合敬向蓝天房开公司购买其开发的坐落苍南县房屋一间。双方同时约定：房屋建筑面积82.5平方米，总价549945元；蓝天房开公司应当在2017年6月30日前将符合约定条件的商品房交付林合敬使用；蓝天房开公司承诺于2017年12月31日前取得合同规定的土地及房屋权属证书交付林合敬。同时，双方也约定了逾期付款、交房、办证等情况下的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林合敬支付了首期购房款，并以按揭贷款方式支付了剩余购房款。2019年3月13日，蓝天房开公司将书面打印的填空式《承诺书》交由林合敬填写。该承诺书载明：本人林合敬与贵公司签订购房合同，现已交房，产权证已在办理，本人对该房屋质量已验收无任何异议，对交房时间和办证时间的逾期表示同意并承诺不予追诉赔偿。当日，林合敬在该《承诺书》上捺指印进行了确认。现林合敬以该《承诺书》系受蓝天房开公司胁迫出具为由，提起诉讼主张行使撤销权。庭审中，经释明，林合敬仍坚持主张撤销《承诺书》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林合敬以受蓝天房开公司胁迫为由主张涉案《承诺书》应予撤销。在蓝天房开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林合敬应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确有受到胁迫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的规定，蓝天房开公司在要求林合敬出具《承诺书》时应当存在“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的情形，才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蓝天房开公司的行为显然不符合上述情形。林合敬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涉案《承诺书》存在其他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民事法律行为合法且有效，经释明后，林合敬仍坚持其诉讼请求，故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林合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林合敬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林合敬的陈述，其凭自己专业的法律知识完全知晓通过诉讼，其诉请蓝天房开公司交房并承担逾期交房及逾期办证违约责任能够获得法院的支持，但其考虑到通过诉讼解决时间太长，为了尽快取得涉案房屋及房屋权属证书，遂同意签署《承诺书》。上述事实说明林合敬系在权衡利弊的情况下选择签署《承诺书》，且其在签署《承诺书》后不久即取得了房屋权属证书，现其主张系受胁迫签署《承诺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在一审审理期间，林合敬仅主张受胁迫签署《承诺书》，在二审又主张系受欺诈、重大误解而签署《承诺书》，且显失公平，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中，因林合敬原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之间存在法律后果相互矛盾的情形，一审法院向其进行了释明，林合敬遂变更相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该程序处理并无不当。林合敬在一审中已经变更诉讼请求，现其在二审又主张原诉讼请求，二审不予审理。综上，林合敬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林合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杨宗波审 判 员  蔡蓓蓓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陈黛锦代书记员  胡珏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