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娟，女，196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娇，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会，男，195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细娥，女，196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陈娟因与被上诉人张学会、张细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9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张学会、张细娥承担。事实和理由：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8日作出鄂0106民初19219号民事判决，现陈娟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不服，现依法提起上诉。张学会、张细娥辩称，两人本来享有102平方米的指标房，拆迁购买价为1.9万/㎡，陈娟认为两人又拿600万又拿指标房，就劝两人放弃指标房。张学会、张细娥又在拆迁办主任在场的情况下签了第二份协议，约定张学会、张细娥拿606万，放弃指标房。双方还口头约定陈娟放弃对张学会、张细娥的10万元债权及利息。协议存放于拆迁办。陈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学会、张细娥连带支付陈娟6万元拆迁补偿款，并支付3万元的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学会、张细娥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学会、张细娥系夫妻关系。2009年12月3日，张学会、张细娥（甲方）与陈娟（乙方）签订《共同建房协议书》载明：“一、甲方自愿将位于武汉市武昌区堤下街5号的房屋的地基让出给乙方建造一栋三层楼房；二、乙方出资所有建房款，甲方配合共同建造；三、房屋建成后，一楼归甲方所有，二楼和三楼由甲乙双方共有，一人一半；……六、如遇拆迁，以拆迁部门丈量的面积各自享有面积还建或货币补偿；……”2018年10月29日，张学会（承诺保证人）与陈娟（承诺人）签订《拆迁货币补偿打包一口价承诺协议》（以下简称“一口价协议”），载明“现有徐家棚堤下街5号房产面临拆迁，此房屋由承诺保证人张学会出宅基地，承诺人陈娟出资建造完成。承诺保证人张学会与承诺人陈娟在建造该房屋时，就该房屋如果拆迁达成过协议，双方共同拥有该房屋产权范围的拆迁补偿款。现承诺保证人张学会主动要求并诚恳提出该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打包一口价的建议，经双方友好协商就具体情况达成如下协议：1.张学会代表其全家，恳请并授权陈娟全权办理此房产拆迁货币补偿具体事宜；2.张学会代表其全家和陈娟就拆迁补偿款分配达成打包一口价共识，就是在陈娟与张学会共同拥有该房屋产权范围的拆迁货币补偿中，保证张学会获得拆迁货币补偿金额600万元整；拆迁货币补偿金额600万元整之外部分无论拆迁货币补偿多少都属于陈娟所有；3.张学会代表其全家确定表态，只要陈娟承诺保证答应该房屋拆迁货币补偿金额600万元打包一口价到位，张学会就同陈娟一起到拆迁办直接签订正式的拆迁货币补偿合同；4.张学会保证并承诺张学会和陈娟共同拥有的拆迁货币补偿款项全部到了张学会的银行卡号里后，张学会保证承诺只留下该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款金额600万元打包一口价部分，其余的部分属于陈娟应得的拆迁货币补偿，无论金额的多少应该全部如实转入陈娟的银行卡；5.立此协议，绝不后悔。如有违约，违约方须拿出拆迁货币补偿款总额的50%赔偿对方。张学会、陈娟应自觉遵守契约规则，如有违约后果自负，守约方将通过各种途径维权到底。6.另外：张学会要求杨园武船一分厂指标房壹个。”张学会、张细娥、陈娟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捺印。2019年1月，张学会与武昌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个人房屋货币补偿征收协议》（协议编号：FB147号）被征收房屋位于武昌区徐家棚街堤下街5号，证载建筑面积为85.06㎡，无证房屋面积350.54㎡。该房屋征收补偿、补助及奖金等款项总金额合计人民币9439472元。代办单位为武汉安奕拆迁安置有限公司。协议落款日期2018年10月26日。2019年5月22日，张学会获取拆迁补偿款的当日，张学会、张细娥、陈娟一起到银行办理转款事宜，张学会从其兴业银行尾号为“2910”的账户向陈娟兴业银行尾号为“7338”的账户转款3379472元。现陈娟以张学会、张细娥未按《拆迁货币补偿打包一口价承诺协议》约定，尚欠6万元未支付，诉至法院。审理中，张学会、张细娥均辩称：因“一口价协议”中的第六项“张学会要求杨园武船一分厂指标房壹个”未能实现，双方除了签署的上述“一口价协议”以外，就此还另外签署了一份协议，内容为拆迁款中我们得606万，其他的归陈娟。该协议留存于武汉安奕拆迁安置有限公司的拆迁档案中。我们也是遵照此协议的内容进行的转款。陈娟则称，之所以在银行办理转款事宜，当场未提出还差6万元，是因为害怕提出后连3379472元也拿不到，张学会、张细娥当时提出了他们要拿606万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向武汉安奕拆迁安置有限公司发送《协助调查函》，请该公司协助调查核实：张学会位于武昌区徐家棚街堤下街5号房屋的拆迁档案中除《个人房屋货币补偿征收协议》（协议编号：FB147）外，还有无其他书面协议。2019年12月18日武汉安奕拆迁安置有限公司向该院函复：关于陈娟诉张学会、张细娥合同纠纷一案，我公司2018年10月26日与张学会签订了《个人房屋货币补偿征收协议》，并无其他书面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基于共同建房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陈娟与张学会共同签订《拆迁货币补偿打包一口价承诺协议》（以下简称《一口价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学会、张细娥是否仅能分得600万。首先，探求双方意思表示真意除了文义解释外，还应当结合协议有关条款作整体解释或根据合同目的进行解释，《一口价协议》第6条手写独立加载“另外：张学会要求杨园武船一分厂指标房壹个。”系双方关于共建房屋拆迁利益分配的特别约定，与《一口价协议》第2条约定“保证张学会获得拆迁货币补偿金额600万元整”系并列关系，而非包含关系，陈娟与张学会、张细娥亦认可是否选择“指标房”会影响拆迁货币补偿金额的事实，即选择“指标房”则货币补偿会减少，亦能印证以上两个条款系并列关系，因此，根据《一口价协议》，张学会应享有两项利益，即补偿款600万和“指标房壹个”。其次，《一口价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10月29日，《个人房屋货币补偿征收协议》（以下简称《征收协议》）实际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根据《征收协议》内容，没有涉及购房指标，张学会、张细娥称未获得购房指标，陈娟对此亦未否认，故该院认定，《一口价协议》中约定的“指标房壹个”，张学会、张细娥并未实际取得。陈娟虽称系张学会、张细娥单独放弃指标房。然，纵观双方债权债务的形成经过，双方共建房屋拆迁过程中的利益特别巨大，即使张学会、张细娥放弃“指标房”，并不能推出两被告亦放弃“指标房利益”。且如前所述，双方均认可，选择“指标房”则相应的拆迁货币补偿会减少，足以证明“指标房”具有货币价值，张学会、张细娥应获利益固定为“补偿款600万和指标房壹个”，陈娟利益为“拆迁货币补偿金额600万元整之外部分”，若选择“指标房”，货币利益减少的应为陈娟。现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指标房壹个”的货币价值如何换算，陈娟以张学会、张细娥自愿放弃“指标房”，故两人仅享有600万元补偿款一项利益，其余利益全部归陈娟所有，即“指标房壹个”的换算利益也归陈娟所有的推理，显然不符合一般理性人的逻辑；相反，张学会、张细娥称，因考虑到选择指标房会减少拆迁货币补偿，经与陈娟协商，张学会、张细娥放弃“指标房”，双方全部债权债务关系清算后，两被告应获得606万元的解释更具有合理性。最后，2019年5月22日，张学会实际取得拆迁补偿款9439472元，陈娟明确知晓，并与张学会、张细娥一同到银行办理转款事宜，实际向陈娟转款3379472元，张学会、张细娥得款606万元，陈娟未举证证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或受胁迫等情形，结合张学会、张细娥确未获得购房指标利益综合分析，应当认定张学会、张细娥得款606万元系双方最终清算合意。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因清算履行而终止，陈娟请求张学会、张细娥支付6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且有违诚信原则，该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8元，减半收取1624元，由陈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陈娟提交了2018年10月29日陈娟及其丈夫、张学会、张细娥的对话录音，张学会、张细娥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学会与陈娟2018年10月29日签订的《拆迁货币补偿打包一口价承诺协议》系双方对拆迁利益的分配，该分配方案包括了张学会获得“指标房壹个”。但张学会在2019年1月与武昌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个人房屋货币补偿征收协议》中并未约定“指标房”。由于张学会在明知该协议约定的拆迁利益中不包括“指标房”的情形下，未与陈娟重新协商拆迁利益分配即签署该协议，故其基于“指标房”的拆迁利益损失，不应由陈娟承担。张学会、张细娥主张在签署上述征收协议时与陈娟约定放弃“指标房”，由陈娟给予两人6万元补偿并免除两人此前10万元的债务，但张学会、张细娥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据此，张学会、张细娥应当依照《一口价协议》的约定，将600万元以外的拆迁补偿款支付给陈娟。现张学会、张细娥尚拖欠陈娟6万元，陈娟请求支付，本院予以支持。陈娟请求张学会、张细娥支付3万元违约金，该请求明显高于其因张学会、张细娥拖欠支付补偿款所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故本院予以调整。张学会、张细娥应以6万元为基数，以不超过3万元为限，自2019年5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6万元补偿款付清之日止，向陈娟支付违约金。综上所述，陈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9219号民事判决；二、张学会、张细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娟支付补偿款60000元；三、张学会、张细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以6万元为基数，以不超过3万元为限，自2019年5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6万元补偿款付清之日止，向陈娟支付违约金；四、驳回陈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48元减半收取1624元，由陈娟负担488元，由张学会、张细娥负担11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8元，由陈娟负担976元，由张学会、张细娥负担22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胡铭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辅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