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5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奕成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108号1311室、1312室。法定代表人：杨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宁，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晓玲，女，196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乃翔，江苏苏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来城，江苏苏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奕成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奕成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晓玲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5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奕成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奕成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田晓玲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1.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与奕成达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一审法院应当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并向奕成达公司进行释明、重新限定举证期限，但一审法院并未依照上述程序而径行裁判，严重侵害奕成达公司的诉讼权利。2.一审法院严重超出法定6个月的审理期限，并在审限内未办理任何延期手续，程序违法。二、双方签订的《信息服务协议书》约定奕成达公司为田晓玲提供包括“贷款咨询、贷前调查、撰写需求书、贷款方案、贷前辅导、邀约面谈、资料整理、贷款办理、贷后维护”等服务，即奕成达公司可以参与并决定委托人与第三人的合同关系内容，并非仅提供订立合同机会，是一种典型的贷款服务合同。至于居间合同中的居间人仅是一种中介，其仅是起介绍、协助作用的中间人，并不能参与委托人与第三人的关系和合同内容，不符合案涉协议约定内容，一审判决以居间合同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奕成达公司依据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主张违约金，并未主张服务费用，只不过该违约金数额与合同约定的服务费用金额一致而已。现奕成达公司已就自己存在的实际损失进行了充分的举证和说明，田晓玲在法庭明确释明后亦未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不顾双方意思自治形成的违约条款和违约责任，认定奕成达公司没有实际损失从而未支持奕成达公司诉请，严重侵害作为守约方奕成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庭审中，奕成达公司撤回关于审理期限的上诉理由。田晓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正确，程序合法，双方间是居间合同关系，奕成达公司并未提供任何实质性服务，无权主张田晓玲支付425000元，且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奕成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奕成达公司与田晓玲签订的《信息服务协议书》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2.田晓玲支付奕成达公司第三方征信代查费共计300元以及违约金425000元（1700万元×2.5%），共计425300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田晓玲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3.田晓玲承担律师费22000元；4.由田晓玲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8日，田晓玲（甲方）与奕成达公司（乙方）签订《信息服务协议书》，第一条服务内容约定为：由乙方向甲方提供“多对一”贷款咨询服务。在协议有效期内，在甲方办理贷款过程中，乙方可提供如下服务：贷前调查、撰写需求书、贷款方案、贷前辅导、邀约面谈、资料整理、贷款办理、贷后维护。贷款额度为1700万元，最终额度由金融机构根据甲方实际情况核定。第二条付款约定为：1.服务费用，甲方向乙方支付固定第三方征信代查费300元。待成功放款后，甲方支付乙方放款总金额的2.5%。在协议期内甲方通过乙方提供的相关金融机构服务成功，视同乙方已成功为甲方完成此项服务，甲方无条件支付乙方约定的外包服务佣金。甲方同意委托乙方全权代理向其合作的金融机构申请贷款事宜（甲方不对具体金融机构作出限制）。乙方保证贷款利息为年息5%左右。2.佣金，支付时间为银行或金融机构放款次日内付清，甲方如果未按本协议约定时间支付乙方的相关费用，自应付未付之日起每天按应付费用总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第三条甲方的义务与权利约定，1……2.甲方不得中途因自身原因取消本次服务事项，否则乙方将不予退还甲方支付的前期各项费用；3.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办理贷款相关事宜，如甲方在申请贷款途中，拒不协助乙方办理贷款，或是单方终止贷款，则甲方应承担乙方在前期代理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并支付乙方计划融资金额应收服务费作为违约金。第七条合同争议约定，如果甲方违约，则由甲方承担乙方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合同尾部有手写字样“300元未收”。合同签订后，奕成达公司要求田晓玲向其提供个人信用报告、企业信用报告、企业信息登记表、（2017）苏0115执字第4915号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结案通知书、田晓玲名下房产的房产证以及不动产登记簿复印件，田晓玲均已提供。奕成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康曾通过微信向交通银行以及苏州银行办理贷款的工作人员就田晓玲贷款业务办理的问题进行过咨询。奕成达公司的工作人员梁玖莹于2019年5月8日通过微信将交行贷款所需提供的资料以照片的形式发送给田晓玲，田晓玲在微信中表示资料还没有准备好。2019年5月14日，奕成达公司通过顺丰快递《告知函》至田晓玲处，内容为：“但我方自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5月13日期间多次与田晓玲女士进行资料补充的沟通，田晓玲女士再三推脱，并明确表示不配合我方进行资料补充。为了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请田晓玲女士于2019年5月17日前至我公司提供材料，办理贷款业务。若你方拒不配合，追究田晓玲女士的法律责任，田晓玲女士将承担我方在前期代理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并支付我方计划融资金额应收服务费作为违约金”。2019年5月22日，奕成达公司再次通过顺丰快递《告知函》至田晓玲处，内容为：“我司自2019年5月9日至5月13日期间多次与你方进行贷款手续所需补充资料的沟通，你方以家中变故等各种原因等再三推脱，拒不提供相关资料。我司于2019年5月14日向你方寄送《告知函》一份，催促你方于2019年5月17日前至我公司提供材料，补充提供材料。后你方于2019年5月16日下午前往我司，明确表示不再进行委托我司代办银行贷款服务，导致委托事务不能完成，《信息服务协议书》已经解除。你方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因此你方应向我司支付相应报酬。另根据合同约定，你方应当向我司支付固定第三方征信代查费共计人民币300元，以及计划融资金额应收服务费42.5万元作为违约金，同时根据合同约定，如果甲方违约，则由甲方承担乙方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2019年5月21日，奕成达公司作为委托人委托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现更名为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双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奕成达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2000元。庭审中，田晓玲同意双方签订的《信息服务协议书》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并同意支付奕成达公司征信代查费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结合本案，双方签订的《信息服务协议书》实质上属于居间合同，居间合同亦属于委托合同，委托合同的当事人有任意解除权。田晓玲曾于2019年5月16日向奕成达公司口头表示不再委托奕成达公司办理贷款相关事宜，双方对于《信息服务协议书》的解除时间均予以确认为2019年5月16日，田晓玲作为委托人行使了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因此给奕成达公司造成的损失，理应由田晓玲进行赔偿。在双方履行合同期间，奕成达公司支付的征信代查费300元，此费用应由田晓玲支付。对于奕成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2000元，此费用的产生系因《信息服务协议书》的解除而导致奕成达公司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应由田晓玲进行支付。奕成达公司主张田晓玲承担违约金425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违约金的主张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结合《信息服务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情况，自签订之日起至解除之日共计8天时间，奕成达公司未能主张因《信息服务协议书》的解除而造成其产生的实际损失，奕成达公司作为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故奕成达公司主张田晓玲承担违约金425000元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第四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奕成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与田晓玲签订的《信息服务协议书》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二、田晓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奕成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征信代查费300元及律师代理费22000元；三、驳回江苏奕成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10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10780元，由江苏奕成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田晓玲负担78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田晓玲与奕成达公司签订的《信息服务协议书》的合同性质性质及效力认定；2.田晓玲应否支付奕成达公司违约金，若应承担，则违约金的金额认定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田晓玲与奕成达公司签订的《服务信息协议书》约定，由奕成达公司向田晓玲提供“多对一”贷款咨询服务，服务事项为：贷前调查、撰写需求书、贷款方案、贷前辅导、邀约面谈、资料整理、贷款办理、贷后维护。田晓玲除向奕成达公司支付固定第三方征信代查费300元外，待成功后按照金融机构实际放款总金额的2.5%支付服务费用。根据前述约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内容可知，案涉协议既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构成要件，亦与委托合同的性质不同，故双方签订的《信息服务协议书》应为无名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属于居间合同，而居间合同属于委托合同，并据此认为田晓玲享有任意解除权，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服务信息协议书》虽是奕成达公司提供的合同文本，但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所载条款亦不存在免除奕成达公司责任、加重田晓玲责任、排除田晓玲主要权利的内容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奕成达公司与田晓玲签订的《信息服务协议书》约定，如田晓玲在申请贷款途中，拒不协助奕成达公司办理贷款，或是单方终止贷款，则田晓玲应承担奕成达公司在前期代理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并支付奕成达公司计划融资金额应收服务费作为违约金。协议签订后，田晓玲在奕成达公司不存在违约的情形下拒绝提供申请贷款所需资料，导致奕成达公司无法为其办理贷款事宜，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田晓玲支付奕成达公司征信代查费300元、律师代理费22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奕成达公司主张田晓玲应支付违约金425000元（1700万元×2.5%），该金额与奕成达公司按约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后所能获得的最高额服务费用相当，但奕成达公司发函要求解除案涉协议的时点（2019年5月16日），距离双方签订协议之时（2019年5月8日）仅间隔8天，在卷证据亦显示相关贷款事宜仅在咨询中，尚未进入贷款申请办理实质阶段，奕成达公司仅提供了部分服务，且无证据证明已有金融机构对田晓玲的贷款资质进行了核定并同意放款，即奕成达公司获得服务费用的几率及金额均具有较大或然性，故奕成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425000元明显高于其实际损失，田晓玲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减少。鉴于奕成达公司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必然产生人工成本，本院在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定田晓玲支付奕成达公司违约金20000元。至于奕成达公司要求田晓玲支付违约金及代查费的迟延付款利息，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奕成达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5395号第一项；变更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5395号第二项为：田晓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奕成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征信代查费300元、律师代理费22000元、违约金20000元；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5395号第三项；驳回江苏奕成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10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10780元，由江苏奕成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756元，田晓玲负担10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75元，由江苏奕成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313元，田晓玲负担3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成荫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