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珏，男，197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南省鄢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杰，北京东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青发，男，197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荣，女，197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媛媛，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修毅，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新珏因与被上诉人郭青发、孙海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7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9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新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杰、被上诉人孙海荣及被上诉人郭青发、孙海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媛媛、张修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新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郭青发、孙海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青发、孙海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对“李新珏出具的圆通圆股份金20万元收条”直接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性质错误。李新珏与郭青发之间根本不存在圆通圆股份金20万元（收条）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有误，导致对李新珏作出偿还款项20万的错误判决。1.本案收条虽然是李新珏亲笔手写，但该款项与郭青发无关，且收条内容只是写明股份金20万元，并未写明是郭青发支付，而郭青发也未向李新珏支付收条上的20万元款项，双方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借贷关系。2.关于20万元系共同债权的认定有误。一审法院认定该收条的债务是郭青发和孙海荣共同债权，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即使郭青发、孙海荣是夫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只有共同债务，并无共同债权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对20万元收条直接认定为是郭青发、孙海荣共同债权的事实，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3.关于收条20万元的出借过程，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认定为5笔出借记录共计20万元，属认定事实缺乏基本证据证明。据一审法院认定，具体出借过程分别为2017年6月12000元、2017年6月1万、2017年7月78000元、2017年8月1日98000元、8月2日2000元。对此，除了郭青发自行陈述以外，只有98000元和2000元有账可查，另三笔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而一审法院对另三笔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直接认定郭青发出借给李新珏三笔现金10万元，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二、本案一审法院因对上述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郭青发直接以收条为依据起诉李新珏，孙海荣并未作为一审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因李新珏提交借条复印件足以推翻郭青发的诉求和事实理由，郭青发在多次庭审谈话后，事后申请追加孙海荣作为一审原告，并改变原起诉状的事由为“孙海荣转让的债权”，从而造成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误判。2.本案郭青发在一审中多次对起诉状的事由进行改变，虽然改为“债权是从孙海荣转让而来”，但孙海荣却从未通知过李新珏有债权转让之事。关于债权转让，孙海荣作为一审原告参与诉讼，但却未提交债权转让通知等有关凭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其所陈述的债权转让行为对李新珏并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来处理郭青发、孙海荣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郭青发、孙海荣的原审诉求。郭青发、孙海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李新珏在一审中自认收到了20万元。该20万元中10万元是转账支付，10万元是现金支付，李新珏应当予以偿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青发、孙海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新珏偿还郭青发、孙海荣借款本金2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7月31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诉讼费用由李新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青发和孙海荣于2003年7月23日登记结婚。郭青发和孙海荣主张李新珏于2017年7月31日出具收条确认借款20万元，具体出借过程为：2017年6月李新珏借款12000元，2017年6月李新珏借款1万元，2017年7月31日孙海荣出借给李新珏现金78000元，2017年8月1日孙海荣通过银行转账向李新珏转款98000元，2017年8月2日孙海荣通过微信向李新珏转款2000元。郭青发、孙海荣就此提交了收条、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及录音为证。收条内容为：圆通圆股份金贰拾万元整（200000），收款人李新珏，2017.07.31日。李新珏认可郭青发和孙海荣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但表示其2017年7月31日打收条系给孙海荣出具的，主张其是向孙海荣借款20万元，不是向郭青发借款，和郭青发没有关系，其不清楚郭青发和孙海荣系夫妻关系；另外，其仅认可收到孙海荣银行转账的98000元和微信转款的2000元，不认可收到现金10万元。郭青发、孙海荣表示上述款项系夫妻共同债权，郭青发每次出借给李新珏钱都是通过孙海荣之手，本案中孙海荣放弃权利，要求李新珏向郭青发履行还款义务。李新珏提交了一张2019年2月24日的借条予以证明20万元系其和孙海荣之间的借贷关系，和本案系同一笔借款，但尚未到期。该借条内容为：借款人李新珏，出借人孙海荣，因用于生意周转于2018年7月30日向出借人孙海荣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小写200000元，于2019年12月31日归还本息，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最后有借款人李新珏签字及日期2019.2.24日，以及出借人孙海荣签字和日期2019年2月24日。郭青发和孙海荣均认可该借条真实性，但表示该笔借款和本案无关，和本案借款不是同一笔钱。郭青发和孙海荣提交了2018年2月11日的借款条予以证明2019年2月24日借条中借款最早发生在2018年2月11日，此20万元是延续的，但和本案不是同一笔借款。李新珏对2018年2月11日借款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和2019年2月24日借条中的借款并不是同一笔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李新珏虽主张2017年7月31日出具收条系其向孙海荣借款20万元，和郭青发无关，但是因李新珏举债系发生在郭青发和孙海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属于郭青发和孙海荣的夫妻共同债权。李新珏虽主张其仅收到孙海荣银行转账和微信支付的10万元，未收到孙海荣现金给的10万元，但是，因李新珏认可向孙海荣的借款金额为2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为20万元。李新珏虽提交2019年2月24日的借条主张其和本案借款系同一笔，并主张借款尚未到期，但是，因2019年2月24日的借条和郭青发提交的2017年7月31日收条在借款时间、支付方式方面存在很大差异，而李新珏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李新珏该主张难以采信。现孙海荣在本案中放弃权利，一审法院不持异议。郭青发和孙海荣要求李新珏向郭青发返还借款20万元，具有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郭青发和孙海荣要求李新珏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自2019年10月20日，按照年利率6%起算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新珏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郭青发借款200000元；二、李新珏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郭青发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自2019年10月20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郭青发和孙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经李新珏申请，袁天伦出庭作证称：“我和郭青发和李新珏都是朋友关系，项目上我和李新珏有关系。2017年1月，我在山东珠海地产经营项目，接手项目以后，4月的时候，李新珏问我干什么呢，我说有项目在济南，李新珏问能不能给他干，我说可以，没有问题，我们俩一起干。在4月底，5月初，有一天就让我去了他们的家属院李新珏把郭青发带出来了，我们三个一起吃饭。李新珏就跟我说，能不能让郭青发也参与进来，我说可以，当时是这么说的，说完以后，李新珏跟我提过股本金的事情，他提过让郭青发拿钱入股，后面拿了多少钱，怎么打的条，我就不清楚了，一直到2019年7月底，8月初的时候，郭青发跟我通电话，我才知道他们借钱的事情。这个工程是一个绿化工程，是李新珏负责找工人干活，我是负责公关工作，项目第一年要投199万，第二年材料费翻倍，李新珏跟我说，大概总共要投入200万到400万。前期的资金说好了，由李新珏负责来融资。一开始李新珏和我说他自己有钱，到2019年8月，我才知道李新珏从郭青发那拿了很多钱，这个钱的性质，郭青发说全是借的。我是项目的合伙人，我占40%的股份，李新珏占40%的股份，郭青发占20%的股份。之所以郭青发是20%,是因为李新珏和我说给郭青发入了20万，我就说让李新珏自己看着办，大家都是朋友，没有书面协议。北京园通园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只有我一个股东，100%股权。我没有授权李新珏来收入股金，这个项目没有以园通园的名义做过。”对袁天伦的证人证言，李新珏予以认可。郭青发、孙海荣不认可，认为袁天伦的陈述与本案收条所体现的内容没有关系，根据袁天伦的陈述，三方并没有针对分工投资比例达成一致，也没有合伙协议确认三方的权益，不能证明三方之间是合作关系。根据袁天伦的陈述，袁天伦本身并没有跟郭青发关于合作内容进行任何的沟通和确认，除了袁天伦所说，在一次吃饭中提到了与合伙有关的事情之外，其他并没有任何确认合伙关系的证据，而且袁天伦和李新珏是合作关系，而郭青发是基于和李新珏的老乡关系又认识了袁天伦，所以从他们之间的关系来说，袁天伦和李新珏之间是真实的合同关系，袁天伦在本案中陈述的内容与李新珏是有利害关系的，根据袁天伦的陈述，袁天伦和郭青发之间没有多少联系，除了一顿饭之外，他们都没有沟通。袁天伦在本案的陈述不具有客观性。2020年5月13日，李新珏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称李新珏和郭青发没有现金交易，都是通过银行转账。郭青发在一审中提交郭青发和李新珏2018年11月26日的手机通话录音，欲证明李新珏承认欠款，也承认以现金方式收到过郭青发的出借款。手机通话内容为：“郭：你那八九百万的资金流向去银行打出来，最后放在一块对。李：资金流向，那现金多少啊？几十万呐？郭：我知道你从我这拿过几十万，你先把转账的理出来，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在机场餐厅黄给你转了5万，我给你拿了5万，这事儿你还记得不记得？李：按条，按条。”李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郭青发持2017年7月31日收条，主张出借给李新珏20万元，请求法院判令李新珏偿还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李新珏不同意偿还。对此，结合法律规定以及当事人陈述、借条、收条等证据，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基于李新珏的自认事实，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31日收条的20万元，系借款而非其他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因收条一般不具有证明借贷合意的证据效力，本案中，郭青发仅持收条起诉，并不当然可以认定其与李新珏存在借贷关系。但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李新珏虽曾提出本案2017年7月31日收条的20万元系郭青发入股北京园通园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钱。但因李新珏在一审中即已承认郭青发持2017年7月31日的收条所主张的20万元，确系借款性质，故郭青发免于就本案2017年7月31日的收条中的20万元是借款而非郭青发入股北京园通园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资金进行举证，而李新珏所举包括袁天伦证人证言在内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关于款项性质的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31日收条的20万元，系借款而非其他法律关系，并无不当。至于李新珏不认可郭青发关于收条中的10万元系现金给付，并提出李新珏和郭青发没有现金交易，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的主张。手机录音内容虽不能直接看出本案10万元现金的给付情况，但能看出李新珏和郭青发之间并非没有现金交易情况。故李新珏关于其与郭青发之间没有现金交易，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李新珏在收条上签字，且曾认可收到收条上的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数额为20万，有事实依据。其次，李新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就本案事实的陈述多次前后矛盾，证明力较低。第一组矛盾陈述：李新珏先是在一审法院2019年10月9日的询问中称本案2017年7月31日收条的20万确实是借款，出借人是孙海荣，而该笔借款并未到期。但在本院2020年6月15日的询问中又称涉案20万元不是借款。第二组矛盾陈述：李新珏先是在一审法院2019年10月31日的询问中称，2018年2月11日借条的借款和2019年2月24日借条的借款不是同一笔钱。但又在本院2020年6月15日的询问中称，2018年2月11日借条的借款和2019年2月24日借条，以及2017年7月31日收条，都是同一笔钱。第三组矛盾陈述：李新珏先是在本院2020年5月13日的询问中称，2019年2月24日借条的借款，李新珏只收到10万元，而2018年2月11日借条的借款，李新珏收到了20万元。但在本院2020年5月13日的询问中又称2019年2月24日借条的借款已经收到了20万元。此外，李新珏关于不存在共同债权的问题，因李新珏举债发生在郭青发和孙海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一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权，并无不当。至于李新珏所提债权转让的问题，因该债权系共同债权，是否转让是郭青发和孙海荣内部法律关系问题，而本案处理的是夫妻作为共同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外部法律关系问题，故李新珏以未通知债务人而债权转让无效的主张，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新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新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磊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郭 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姜 源书 记 员  朱 迪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