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59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第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锦帆路79号。法定代表人：韩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宝，江苏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玉满天下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龙腾南路32号。法定代表人：王石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璐，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宣隽，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第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一建）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玉满天下珠宝有限公司（由原名称“北京金一南京珠宝有限公司”变更而来，以下简称玉满天下）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4民初6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州一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一审法院以苏州一建就涉案工程工期延误所主张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苏州一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涉案工程竣工日期作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日期，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涉案工程竣工日期，即2010年11月12日起开始计算，理由是自竣工之日起苏州一建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苏州一建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裁判理由依法不能成立。2013年1月8日，由于双方在工程决算问题上产生意见分歧，苏州一建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根据己方决算要求玉满天下支付工程款746万元及利息。玉满天下提起反诉，要求苏州一建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165.7091万元。2018年3月2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终审判决。关于前案的本诉，二审法院根据江苏华宏工程造价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出具的估价意见，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2929.5247万元。关于前案的反诉，一审法院认定工期延误系玉满天下造成，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关于该事实的认定予以维持。另外，苏州一建在一、二审中始终抗辩造成工期延误149天的责任在于玉满天下，并在2017年3月16日庭审中明确表示保留追究玉满天下违约责任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最高院诉讼时效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苏州一建认为，在工程尚未依法结算的情况下，作为施工单位苏州一建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包括支付工程款请求权以及追究违约责任请求权，其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依法结算之日起计算，即应当从2017年1月18日起计算。一审法院将涉案工程竣工日期作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日期，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苏州一建于2013年1月8日起诉主张的工程款746万元，包括因工期延误造成的部分损失。二审法院在前案对本诉认定的工程总造价为2929.5247万元，其中包括因延误工期造成的周转材料延期费用，即因延误工期149天造成的脚手架租赁费损失18.287068万元，但其他延期费用，包括人工费、机械费以及除脚手架租赁费以外的其他周转材料费用，不属于鉴定机构鉴定范围，故鉴定机构对于该部分费用（即损失）没有进行鉴定，而苏州一建明确保留诉讼权利。最高院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苏州一建认为，其在2013年1月8日起诉时，所主张的工程款债权包括部分工期延误损失，与鉴定机构未鉴定的其他工期延误损失属于同一债权，均是基于双方于2009年11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产生，且苏州一建在2017年3月16日庭审中明确表示保留追究玉满天下违约责任的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苏州一建于2018年11月27日起诉时所主张的债权，即鉴定机构未鉴定的其他工期延误损失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苏州一建认为该项债权诉讼时效应当自2013年1月8日，即苏州一建第一次起诉之日中断，自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日就该案作出终审判决后向苏州一建送达之日起重新计算。一审法院认定苏州一建就涉案工程工期延误所主张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显然有悖法律规定。综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玉满天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依法应予维持。一、一审法院认定工期延误的诉讼时效从竣工验收之日起算正确，苏州一建主张工期延误损失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结算之日起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且与民法总则的精神相悖。二、苏州一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三、苏州一建于2013年1月8日起诉时未向玉满天下主张工期延误损失，而其在上诉状中阐述前案所主张工程款746万元包括工期延误损失，明显与事实不符。四、前案民事判决已考虑到工期延误损失，上诉人再行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苏州一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玉满天下支付延误工期149天的人工、机械、脚手架、周转材料等费用人民币2156700元；2.玉满天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玉满天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5日，苏州一建（乙方）与南京宝庆银楼连锁发展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北京金一南京珠宝有限公司、2019年4月30日再次更名为现名“南京玉满天下珠宝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约定甲方将位于南京市雨花台区的工程发包给乙方。合同对工程内容、结算及付款方式等做出相应约定。双方又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书（二）》，进一步对工程范围、价格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涉案工程于2009年10月28日开始施工，2010年3月25日玉满天下领取了涉案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工程于2010年11月12日竣工并通过验收。后双方因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苏州一建起诉玉满天下，一审法院2013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3）雨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书，苏州一建及玉满天下均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5日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52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织合议庭进行审理。在此案中，苏州一建主张玉满天下支付工程款746万元及利息；玉满天下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要求苏州一建支付工期延期违约金1657091元。2017年8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雨民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关于苏州一建有无工期延误情形，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工期延误的过错在于玉满天下，因工期延误致苏州一建施工过程中工程材料、设备周转延长而发生的费用，玉满天下应当予以支付。关于延期天数，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工程签证记录结合华宏公司的评估意见认定为210天，单价为1227.32元/天，一审法院认定因周转材料延期增加造价257737.2元。在审计报告中各项款项金额认定上，关于土方回填人工挖运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人工挖运具有必要性，此为实际发生费用，认定增加造价85211.39元；门窗工程的配合费、规费措施费，因工程为固定单价合同，不得再做调整，苏州一建再行主张配合费、规费及措施费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二次搭设的外墙挑脚手架费用，苏州一建未能提供签证予以证实，也未提供定额说明或其它证据予以佐证，苏州一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笔费用不予认定；关于垂直运输费，按综合楼和厂房实际工程予以调整，根据施工情况，增加造价58505.74元。在该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29295247.15元，玉满天下已付款21760000元，因约定的质保期限已届满，玉满天下的未付款为7535247.15元。苏州一建仅主张746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玉满天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一建工程款746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2月2日起以746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迟延付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苏州一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玉满天下的反诉请求。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苏州一建于2017年3月16日庭审中表示保留因玉满天下违约导致工期延误而造成损失的权利。玉满天下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3月2日作出（2017）苏01民终9112号民事判决书。关于苏州一建是否应承担工程延期责任，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合同实际完工时间与合同约定完工时间相比延期了149天，但双方对于延期的责任意见不一致。玉满天下认可，涉案工程增加了一、二号楼的桩基工程。苏州一建还提供了工程签证单BQYL—018、工程签证单BQYL—016、2010年3月2日和3月23日工程联系单、B61—007会议纪要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由于玉满天下的原因多次延期。综合以上情况，玉满天下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延期是由苏州一建所造成，故对玉满天下要求苏州一建承担延期违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转材料延期问题，二审法院认为：苏州一建提供的证据证明因玉满天下的原因造成工程延期，苏州一建主张周转材料延期费用应予支持。双方均认可工程延期149天，一审法院按照华宏公司评估意见认定工程延期210天不当。周转材料延期费用应当为182870.6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已付工程款21760000元均无异议。二审法院对赶工措施费、周转材料延期费的认定进行调整后，认定玉满天下应当向苏州一建支付的工程款价款为7189956.52元，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玉满天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苏州一建支付工程款7189956.5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苏州一建支付自2013年2月2日起以7189956.52元为本金，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涉案工程于2010年11月12日竣工并通过验收，实际工期自竣工之日即已确认，工期延误并给苏州一建造成损失的事实已经发生，苏州一建自竣工之日起应当知道其权利是否受到损害，而苏州一建自2013年1月8日起诉之时，仅主张工程款7460000元，并未就工期延误向玉满天下玉满天下主张违约金。虽然苏州一建于2017年3月16日庭审中表示保留因玉满天下违约导致工期延误而造成损失的权利，但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并未向玉满天下主张工期延误损失，苏州一建庭审陈述“保留权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苏州一建主张玉满天下承担因工期延误导致的违约责任已超过诉讼时效，且玉满天下提出抗辩，故对苏州一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在（2015）雨民初字第356号、（2017）苏01民终9112号案件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法院确认系因玉满天下的原因造成工期延误149天，关于施工过程中工程材料、设备周转延长而发生的费用，法院认定为182870.68元，且计算在玉满天下应付款中；在土方回填人工挖运费用、垂直运输费认定中，法院考虑的人工发生的事实、实际工期对相应款项金额予以增加调价；关于二次搭设的外墙挑脚手架费用，因苏州一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苏州一建称182870.68元为外墙脚手架增加的费用，但在上述案件中就脚手架费用另行单独列出且已不予认定，苏州一建所述与事实不符。从之前的判决可以看出，在确认工程总价时，法院已经考虑到玉满天下因工期延误给苏州一建造成的实际损失，包含人工费用、周转材料延期费用，苏州一建再行主张并无事实依据。关于苏州一建代理人身份问题，玉满天下质疑苏州一建起诉的真实意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苏州一建提交的起诉状及授权委托材料，均有苏州一建盖章，玉满天下并未就公章真伪提请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苏州一建起诉非真实意思表示，故对玉满天下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苏州第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054元，由苏州第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苏州一建向本院提交《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拟证明本案主张的误工损失应自鉴定报告出具的时间2017年4月17日起算。被上诉人玉满天下质证意见为，其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因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针对双方之间工程款的请求权，而本案针对工期延误损失的请求权，工期延误在工程实际竣工之日已经确定，理应独立于工程款请求权。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11月12日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算。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涉案工程于2010年11月12日竣工并通过验收，工期延误的事实已经确定，此时，上诉人苏州一建应当知道因工期延误使其产生相应的误工损失，亦即其已经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应自该日起计算。苏州一建于2013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仅向被上诉人玉满天下主张工程款，并未提出误工损失或部分误工损失的主张，故本案不适用最高院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一条关于已主张部分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适用民法通则二年诉诉讼时效的规定，即诉讼时效至2012年11月12日届满。退一步讲，即使苏州一建在2013年1月8日诉讼中提出部分误工损失的主张，但也超过诉讼时效。另外，本案工期违约的事实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时已经确定，不存在履行期限不明的问题，本案亦不适用最高院诉讼时效规定的第六条规定。尽管苏州一建在2017年3月16日庭审中，表示保留向玉满天下追索工期延误损失的权利，但该主张并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二审中，苏州一建主张以双方工程结算时间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缺乏事实依据，于法无据，其在二审提供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因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苏州一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54元，由上诉人苏州第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德全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张旭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