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远达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龙山办昆嵛路39号2702室。 法定代表人：杨俊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伟，山东海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迎，山东海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荣通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石岛黄海南路298号。 法定代表人：张庆东，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清文，女，199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海峰，男，197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上诉人威海远达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达航运）因与被上诉人荣成荣通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通船业）、肖清文、连海峰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远达航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荣通船业、肖清文和连海峰共同向远达航运支付船舶挂靠费13.5万元，以及自2018年5月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荣通船业、肖清文和连海峰共同赔偿远达航运律师费等损失，暂计3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荣通船业、肖清文和连海峰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连海峰为船舶实际经营人、荣通船业及肖清文对《荣通油68轮经营管理费用延期支付协议》（以下简称《延期支付协议》）不知情且未进追认为由，认定应由连海峰个人支付船舶挂靠费及利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船舶经营挂靠协议》下，全部船舶共有人均有向远达航运支付船舶挂靠费的义务，与哪位船舶共有人为船舶实际经营人无关。《船舶经营挂靠协议》的签订主体为荣通油68轮的四位船舶共有人和远达航运。四船舶共有人均负有向远达航运支付挂靠费的义务，至于四船舶共有人内部如何安排船舶运营，由哪位船舶共有人实际经营船舶，均不影响四共有人在《船舶经营挂靠协议》下支付挂靠费的义务；其次，《延期支付协议》中并无免除连海峰以外的其他三位船舶共有人支付挂靠费义务的内容和表述。该协议仅是为了迟延支付挂靠费及保证金的期限，其中并无任何变更付费义务主体的约定，更未免除其他三方船舶共有人支付管理费的义务；再者，《延期支付协议》载明，乙方，连海峰，身份证号3791219774××××××××（荣成荣通船业有限公司委托），表明远达航运在签署本协议时不可能有免除荣通船业付款义务的意图，该协议是连海峰受荣通船业的委托签订的。远达航运签订该协议的真实意思不仅不是免除其他船舶共有人支付挂靠费的义务，而是进一步明确荣通船业是支付挂靠费的主要义务主体。荣通船业和肖清文是否对该内容知情及认可，均无法否定远达航运的真实意思；最后，一审法院既认定《延期支付协议》对荣通船业及肖清文不发生效力，又认定该无效协议免除了此二者在《船舶经营挂靠协议》下的付款义务，前后矛盾。2.律师费等损失系因荣通船业、肖清文和连海峰违反《船舶经营挂靠协议》项下约定而给远达航运造成的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荣通船业、肖清文和连海峰应予赔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远达航运在（2019）鲁72民初508号案中产生的律师费，亦为荣通船业、肖清文和连海峰违反《船舶经营挂靠协议》给远达航运造成的损失，与本案属同一法律关系，荣通船业、肖清文和连海峰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荣通船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远达航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荣通船业购买荣通油68轮后，因没有油轮运输的相关手续，只能将船舶对外光船出租，由承租人寻找有油轮航运资质和手续的单位挂靠。2018年4月17日，远达航运与荣通船业签署了《光船租赁合同》和《船舶交接协议书》，并递交威海海事局存档备案。2018年6月10日，连海峰以荣成市宝丰洋船务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荣通船业签署了《船舶租赁合同》。此时，船舶的所有手续都已经登记在远达航运名下。按照远达航运的要求，为了避免将来出现事故后，荣通船业逃避责任，声称没有同意挂靠，所以在《船舶经营挂靠协议》上不仅承租人要签名，荣通船业的股东也要签名并同意挂靠。荣通船业配合连海峰的运输经营，在《船舶经营挂靠协议》上签署了所有股东的名字。但该协议的内容和行为，无法对抗威海海事局的备案记录。2.远达航运系恶意上诉，企图追加荣通船业承担连带责任。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终385号案件中，远达航运恶意教唆张成邦提起连海峰和荣通船业船员工资纠纷一案，从该案中张成邦及其律师的陈述以及申请追加荣通船业为被告的起诉状中均可以看出，连海峰虽然将船舶挂靠在远达航运名下，但《光船租赁协议》明确载明荣通船业出租的是光船。所有船员均是连海峰和远达航运共同招聘安排的，荣通船业不参与任何经营管理，油轮的一切债权债务包括船员工资、挂靠费都由远达船务承担，与荣通船业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肖清文和连海峰未提交答辩意见。 远达航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通船业、肖清文、连海峰共同向远达航运支付船舶挂靠费13.5万元，以及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荣通船业、肖清文、连海峰共同赔偿远达航运律师费等损失，暂计3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荣通船业、肖清文、连海峰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5日，远达航运作为甲方与乙方荣通船业、肖清文、连海峰、蔡传江签订《船舶经营挂靠协议》，约定将涉案的荣通油68轮挂靠在远达航运名下，约定自2019年4月26日起挂靠费每年为18万元，并应于每年4月底前付清。远达航运在该协议底部甲方位置盖章，荣通船业、连海峰、肖清文及蔡传江在该协议底部乙方位置盖章、签字。 2018年9月5日，远达航运作为甲方与连海峰（打印注明荣通船业委托）签订《延期支付协议》，在该协议的第二条明确注明“荣通油68轮的安全管理体系和船舶经营资质挂靠在甲方名下，而该轮的实际经营人为乙方（连海峰）”。远达航运在该协议底部甲方位置上盖章，连海峰在该协议底部乙方（代表）位置上签字。 连海峰认可尚欠远达航运挂靠费数额为13.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项下的拖欠船舶挂靠费纠纷，属于海事法院法定受案范围。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尚欠远达航运的13.5万元挂靠费由谁承担问题；二、远达航运要求荣通船业、肖清文、连海峰赔偿其他费用有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尚欠远达航运的13.5万元船舶挂靠费依法应当由连海峰个人负担。理由如下：1.远达航运与连海峰签署的《延期支付协议》已从实质上对抗了之前的《船舶经营挂靠协议》，系对船舶挂靠协议履行主体的变更。在该协议的第二条明确注明“荣通油68轮的安全管理体系和船舶经营资质挂靠在甲方名下，而该轮的实际经营人为乙方（连海峰）”，仅从文字表述上看，这一点没有任何的歧义或第二种解释。2.《延期支付协议》的乙方打印注明是受荣通船业的委托，不能产生约束荣通船业的法律效果。首先，连海峰当庭指出“合同是远达航运法人在远达航运办公室将这份协议给我，我们签订的”，即该协议是远达航运事先打印好的，而非涉案三方协商的结果；其次，远达航运并不能举证荣通船业、肖清文知情，也不能举证连海峰得到了荣通船业的委托，持有相应的委托手续；第三，《延期支付协议》更未得到荣通船业、肖清文的追认。3.上述事实和另案即（2019）鲁72民初508号中连海峰单独为船员张成邦出具欠条的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荣通油68轮的安全管理体系和船舶经营资质挂靠在本案远达航运名下，而该轮的实际经营人为连海峰的事实。4.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现已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案应适用上述规定确定相应的利息。故尚欠远达航运的13.5万元船舶挂靠费及相应利息依法应当由连海峰个人负担。 二、远达航运要求荣通船业、肖清文、连海峰赔偿其他费用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本案远达航运委托律师所产生的律师费用，不是必要的诉讼费用，依法不应予以支持；2.（2019）鲁72民初508号案件，张成邦申请追加远达航运为该案的共同被告，既是其诉讼权利，也有着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远达航运为应诉而委托律师，既不是必要的费用，也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依法也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连海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远达航运船舶挂靠费13.5万元，及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加之自2018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所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远达航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远达航运对荣通船业、肖清文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远达航运负担655元，连海峰负担29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管理合同纠纷。当事各方争议的焦点为：1.荣通船业和肖清文应否支付远达航运船舶挂靠费；2.远达航运关于律师费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远达航运与荣通船业、肖清文、连海峰、蔡传江于2018年7月15日签订《船舶经营挂靠协议》，该协议约定了船舶挂靠费的支付事项。远达航运与连海峰于2018年9月5日签订了《延期支付协议》，其中第二条约定荣通油68轮的安全管理体系和船舶经营资质挂靠在远达航运名下，该轮的实际经营人为连海峰，协议对船舶挂靠费的支付主体、支付时间和金额进行了约定。《延期支付协议》中远达航运在甲方处签字盖章，连海峰在乙方处签字。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远达航运作为上述两份协议的签订主体，对连海峰为涉案船舶实际经营人的事实是明知的，《延期支付协议》抬头乙方处虽然显示连海峰受荣通船业委托，但远达航运未提交证据证明荣通船业授权连海峰签订《延期支付协议》，该协议亦未得到荣通船业和肖清文的追认。《延期支付协议》对《船舶经营挂靠协议》相关支付船舶挂靠费用条款进行了变更，属于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连海峰为涉案船舶挂靠费的支付主体并无不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尚欠远达航运的13.5万元船舶挂靠费由连海峰个人负担，认定事实清楚。因此，远达航运关于荣通船业、肖清文和连海峰均为船舶所有人，均应支付协议项下船舶挂靠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远达航运诉讼主张其委托律师所产生的费用，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约定此费用的承担事宜，不是民事诉讼所必须产生的费用。（2019）鲁72民初508号案件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远达航运在本案中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远达航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威海远达航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恩全 审 判 员 董 兵 审 判 员 王 磊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建伟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