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1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美，女，回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毕超，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友，上海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诉人（原审被告）：弋江区农家食府，经营场所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经营者：童奥磊，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世美、毕超因与被上诉人弋江区农家食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3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世美、毕超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50%赔偿责任,即赔偿上诉人427339.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小心地滑”“小心台阶”的标识是事发前存在不是事发后添加这一事实原审判决未予查清,也不想查清。而这一事实对于认定被上诉人的过错具有重大意义。尤其重要的是,被上诉人在法庭上陈述上述标识为事前存在,其陈述如涉嫌虚假陈述,更应当查明事实,依法处罚。显然,原审判决有为被上诉人避责之嫌。从公正性上,是对上诉人的不公。2.原审判决认定“楼梯设计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安全隐患”,但对于安全隐患与本起伤亡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并未明确确定。对于上诉人一方提供的《芜湖市弋江区白马街道金石新城“农家食府”房屋结构(楼梯)风险评估调查报告》,在被上诉人既没有否定又没有提出重新评估的情形下,理当采用,作为被上诉人承提民事责任的定案证据,而不是仅仅“在卷”。3.原审判决认定“根据生活经验应当预见到下楼时可能存在的风险,且不论在事故发生时被告楼梯上有无张贴提示标语,毕胜利均有谨慎注意义务”是对事实的主观喜好判断。按同样的理由,亦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根据生活经验应当预见到楼梯可能存在的风险,且不论在事故发生时楼梯上有无张贴提示标语,被上诉人均有公共场所安全保险义务”。而原审判决只从被上诉人的立场认定上诉人一方的过错,缺乏事实的支持,也是对“自由裁量权”的滥用。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缺少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10%的责任”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3.原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违背法律规定,按原审判决的结果,上诉人实际能领取的“精神抚慰金”只有一干元,无法抚慰上诉人的精神损失。弋江区农家食府辩称，被上诉人经营场所相关标识是案发存在，不是事后所为；一审对毕胜利的死亡因果关系及相关参与度已进行客观全面、合法合理的分析认定；一审认定毕胜利在饮酒后未尽注意义务，导致其自楼梯上摔倒致死，应对其自身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该认定完全正确。一审综合认定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与事实相符，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滥用自由裁量权。王世美、毕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弋江区农家食府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427339.5元（死亡赔偿金：37540元/年×19年=713260元；丧葬费：62787.48×0.5=31393.74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处理丧葬误工费：142元/天×3人×15天=6390元；衣物损失：1000元；交通费：3000元；医药费：19636元；护理费：100元/天×4天=400元；营养费：30元/天×4天=120元；误工费：100元/天×4天=400元，以上合计854679.74元，被告承担50%的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和律师代理费10000元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2日18时左右，毕胜利和笪木林、刘玉宝、唐述新、胡光前、夏兆海一行六人一同至弋江区农家食府二楼包厢内日常性聚餐，就餐费用均摊。席间，六人均有饮酒行为，刘玉宝喝了啤酒，毕胜利、笪木林、唐述新、胡光前、夏兆海五人分喝了自带的两瓶白酒，六人就餐直到20时左右结束。唐述新、胡光前先行下楼到一楼吧台买单，之后毕胜利和夏兆海一前一后下楼，毕胜利下楼时一脚踩空，没有抓住楼梯扶手跌落至楼下。毕胜利摔倒在一楼的地面上受伤昏迷不醒。事故发生后，同饮者一起将毕胜利送至芜湖市中医医院抢救。经芜湖市中医医院诊断，毕胜利的伤情为特重度颅脑损伤，虽经抢救仍于2020年3月26日不幸去世，共计产生医疗费20822.49元。王世美、毕超认为弋江区农家食府作为餐饮服务提供者，没有提供安全的就餐环境，遂诉至该院成讼。另查明：芜湖市中医医院死亡记录记载毕胜利既往史：患者家属诉患者既往体健，右侧膝关节曾行手术治疗。根据本院现场实际测量，弋江区农家食府内楼梯共十七级台阶，楼梯台阶全部覆盖皮质防滑垫。在覆盖皮质防滑垫的基础上测量楼梯段宽约77.4㎝，楼梯踏步宽度约22.2-24.5㎝，自下而上第一级台踏步高度约14.5㎝，第十七级台阶踏步高度约18.4㎝，其余台阶踏步高度约20㎝。楼梯东面为围墙，全部附带不锈钢扶手，扶手高度约105㎝。楼梯西面自上而下至第六级台阶为围墙，无扶手，自上而下至第六级台阶以下无围墙但有木制扶手，扶手高度约94-96㎝。二楼平台地面上贴有“小心地滑”的标识，楼梯台阶上间断贴有“小心台阶”的标识，下楼正对的墙面上贴有“小心地滑”“小心台阶”的标识。楼梯与一楼地面连接处铺有地毯，地毯边贴有“小心地滑”的标识。再查明：王世美与毕胜利系夫妻关系，毕超系王世美与毕胜利的独生子。毕胜利的父亲毕汝友、母亲丁祖兰已于本起事故发生前去世。王世美、毕超起诉时曾将笪木林、刘玉宝、唐述新、胡光前、夏兆海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理由是笪木林、刘玉宝、唐述新、胡光前、夏兆海作为共同饮酒者未尽保护义务应承担20%的责任。后在一审法院主持下，王世美、毕超与同饮者笪木林等人已经达成一致调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损害他人生命、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毕胜利在弋江区农家食府处用餐结束后，下楼时从楼梯上摔倒受伤致死。庭审中，弋江区农家食府虽辩称毕胜利右膝盖曾行手术治疗对上下楼梯有重大影响，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事故发生具有关联性，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弋江区农家食府辩称其楼梯设计符合相关规定且事故发生前楼梯上就铺设了防滑地毯、张贴了提示标语，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但王尽美、毕超提供的楼梯拍摄照片显示楼梯扶手与墙体连接处有松动且楼梯上并未张贴提示标语，弋江区农家食府认可楼梯扶手是在事故发生后加固的事实，但辩称提示标语是在事故发生前张贴的。弋江区农家食府还辩称楼梯设计违反了推荐性标准，但未违反强制性标准，不存在违法行为。结合该院现场测量的楼梯数据来看，弋江区农家食府的楼梯设计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安全隐患。弋江区农家食府作为餐饮服务提供者，对其服务场所具有一定的控制能力和管理责任，其应在合理限度内确保出入人员的人身安全，避免因设施、管理、服务瑕疵而引发人身伤害。弋江区农家食府未能完全尽到包括监督、检查、维护在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10%的责任。毕胜利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根据生活经验应当预见到下楼时可能存在的风险。且不论在事故发生时楼梯上有无张贴提示标语，毕胜利在下楼时均有谨慎注意义务，但其在饮酒后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其自楼梯上摔倒致死，应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该院对王世美、毕超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713260元（毕胜利死亡时61周岁，37540元×19年）；2.丧葬费31393.74元（原告诉请的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精神抚慰金10000元（结合原告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4.处理丧葬误工费1000元（本院酌定）；5.医疗费19636元（有相应票据佐证，诉请未超出票据金额，予以支持）；6.护理费400元（原告诉请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以上合计775689.74元。根据确定的上述责任承担比例，弋江区农家食府应赔偿原告方各项损失合计77568.97元（775689.74元×10%）。王世美、毕超超出上述认定部分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定。综上，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弋江区农家食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世美、毕超各项赔偿款合计77568.97元；二、驳回王世美、毕超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71元，王世美、毕超负担1383元，弋江区农家食府负担288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餐饮服务的经营者对进入餐馆的消费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在合理限度内确保进入餐馆的消费者的人身安全,避免因管理、服务瑕疵而引发人身损害。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现场测量的楼梯数据，弋江区农家食府的楼梯设计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王尽美、毕超提供的楼梯拍摄照片显示楼梯扶手与墙体连接处有松动且楼梯上并未张贴提示标语，因此，弋江区农家食府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毕胜利的伤亡存在一定的过错。毕胜利作为一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饮酒后自己的行为能力受限，甚至伤害的发生。从案件查明的事实分析,本案楼梯虽存在安全隐患,一般情况下不会对相关人员造成伤害,毕胜利酒后行动能力受限，以致踏空梯级摔倒伤亡,主要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应由毕胜利和弋江区农家食府分别承担80%、20%的责任较为合理。一审判令弋江区农家食府承担10%的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的各项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情，本院予以维持。除精神抚慰金10000元外，一审核定的各项赔偿总额为765689.74元，由弋江区农家食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53137.9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已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不应再按责任比例折算。故弋江区农家食府应赔偿163137.95元（153137.95元+10000元）。综上，王世美、毕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3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二、弋江区农家食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世美、毕超各项赔偿款合计163137.95元；三、驳回王世美、毕超一审中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1元，由王世美、毕超负担的负担1033元，弋江区农家食负担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7元，由王世美、毕超负担1507元，弋江区农家食负担9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民审判员  肖 珍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黄 静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