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1行终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翟均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行政机关）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行政办公中心C栋西715室。法定代表人郑荣，局长。委托代理人伍璞子，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复议机关）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延安西路20号。法定代表人潘荣，厅长。委托代理人杨建雷，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娜，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1517507。原审第三人大方县工业和信息化局，住所地贵州省大方县奢香大道北段。法定代表人汪石，局长。上诉人翟均平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行初2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原告翟均平是第三人大方县工业和信息化局的工作人员。2018年3月，原告被大方县委、大方县人民政府抽派至三元乡胜兴村开展脱贫攻坚工作，其吃、住均在胜兴村。2018年8月1日18时许，乘坐同事张晓宁的私家车去另一同事张纯亚家就餐，就餐后到杭瑞路口加油站加油。在返回胜兴村途中，当日22时40分行驶至秀河线510公里加450米路段处时，与对向行驶的贵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碰撞，发生交通事故。2018年8月2日02时46分-23时40分，原告在大方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主要诊断为下颌骨多发骨折。2018年8月3日-8月9日，原告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主要诊断为下颌骨骨折。2019年2月1日，原告向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2月15日，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并在2019年4月13日作出毕市工认中字［2019］5211号工伤认定时限中止通知书，同意第三人的工伤认定延期请求，中止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5月6日，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5月14日，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毕工认认字［2019］02000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翟均平受到的事故伤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规定，属于不得认定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向被告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6月13日，被告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对原告的复议申请予以受理。同日，分别向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第三人下发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2019年7月12日，被告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黔人社厅行复决字［2019］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毕工认字［2019］0200096号）具体行政行为。原告遂诉至法院，诉请：一、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黔人社厅行复决字［2019］2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毕工认字［2019］0200096号），依法认定翟均平在驻村工作中遭遇的车祸为工伤。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另查，2019年3月28日，第三人名称由大方县工业经济和能源局变更为大方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原审认为：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具有对行政区域内从业人员进行工伤认定的行政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本案中，原告系下班后到同事家就餐后回居住地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原告提供的微信记录证明杨胜军对其进行工作安排，但庭审中查实杨胜军并非原告的直接领导，当天也未对原告有工作安排。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证人调查过程中证人亦不能证明原告当天系因工作原因受领导安排外出。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原告认为被告超过法定期限作出不予认定行为违法的主张，被告依法中止，故原告的此项主张无事实依据。被告贵州省人社厅依法具有依当事人的申请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职责。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对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决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的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翟均平的诉讼请求。宣判后，翟均平不服，以“上诉人系县委组织安排驻村的，驻村期间属于因公外出，私车公用、工作白加黑是脱贫攻坚工作常态，加油是为扶贫工作的开展，加油回胜兴村是为加班做工作群里安排的工作，上诉人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属于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行初27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黔人社厅行复决字[2019]25号）；三、撤销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毕工认字[2019]0200096号），依法认定翟均平在驻村工作中遭遇的车祸为工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原审认定的“2018年8月1日18时许，乘坐同事张晓宁的私家车去另一同事张纯亚家就餐，就餐后到杭瑞路口加油站加油”应为“2018年8月1日下午因天晚食堂未准备晚餐，翟均平等人遂至同事张纯亚家就餐。餐后翟均平陪同张晓宁到杭瑞路口加油站加油”。《中共大方县委办公室、大方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抽派刘祖文等675名干部驻村开展脱贫攻坚工作的通知》规定，翟均平等驻村干部由所驻地乡（镇、街道）考核管理并提供食宿安排，原则上吃住在村。原审第三人大方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原大方县工业经济和能源局）出具《关于翟均平同志发生车祸的情况说明》载明“由于我单位脱贫攻坚帮扶联系乡镇（三元乡）及村路途遥远，单位驻村干部多数都开着私家车进村入组开展工作。”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之规定，被上诉人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系法律法规授权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行政主管部门，具有依申请人的申请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就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了维持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经复议后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之规定，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是本案的共同被告。本案焦点在于翟均平所受事故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之规定应予认定为工伤的情形。首先，翟均平驻村参加脱贫攻坚工作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因工外出期间”在《工伤保险条例》虽未有明确定义，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对其进行了不完全列举，规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本案翟均平系原审第三人大方县工业和信息化局的工作人员，于2018年3月被大方县委、大方县人民政府抽派至三元乡胜兴村开展脱贫攻坚工作，故其驻村期间依法属于受用人单位指派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应认定为“因工外出期间”。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主张该条规定的指派仅限于短期指派、翟均平驻村期间不符合“因工外出期间”规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翟均平所受事故伤害是否系“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原则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是指由于工作原因直接或间接造成的包括事故伤害、暴力伤害和其他形式的伤害，既包括与工作直接有关而形成的伤害，也包括开展工作过程中所发生的伤害，如外出途中产生的伤害，因住宿、餐饮等场所存在的不安全因素产生的伤害等。工伤认定的立法精神在于最大可能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因工作原因或与工作相关活动中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后能够获得相应医疗救济、经济补偿和职业康复的权利，其在劳动关系上遵循劳动者利益优先保护的原则。诚然职工在“因工外出期间”工作任务和工作目的都很明确，但是由于执行既定任务的环境与一般的单位环境不同，职工要为执行任务做很多准备工作，有时为了实现工作目的，还需要进行一些社交和公关活动，而这些准备活动和真正的工作活动均应构成职工外出期间的工作行为。关于职工因工外出期间的工伤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不予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作了规定，“职工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并非因工外出期间发生的所有伤害均认定为工伤。对于是否应认定为工伤，应当根据该条款的规定进行反向解释，即凡是不属于个人活动受伤的，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本案中，翟均平受伤事件是否认定为“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需厘清私家车加油行为和就餐行为是否属于个人活动。对于私车加油行为是否属于个人活动的问题。时下，为打赢脱贫攻坚战，“跑路”属常态，随着“车改”推进，公车大幅削减，开私车办“公事”的现象越来越普遍。原审第三人大方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对此情况出具说明，被上诉人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亦未提出异议，故翟均平乘坐同事私家车加油后返回驻村可视为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有关的准备性活动，不属于单纯的个人活动。对于外出就餐行为是否属于个人活动的问题。在日常工作中，吃饭、喝水、上厕所或工间休息等是必要的、合理的生理需求，与劳动者的正常工作密不可分，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案涉交通事故事发当日，翟均平等人因驻村食堂未准备晚餐，遂至同事张纯亚家就餐，该就餐行为不属于个人活动，应视为“工作原因”。餐后翟均平在合理路线返回驻村途中遭遇交通事故伤害，应视为“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由此受到事故伤害应认定为工伤，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再次，翟均平所受事故伤害是否具有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之规定，职工受到的伤害具有其中情形之一，即使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亦不能认定为工伤。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翟均平受伤具有排除认定工伤的相关特定事实存在，且经交警部门认定翟均平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争议。故，翟均平所受事故伤害并无《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认定工伤之阻却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翟均平所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之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二被上诉人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行政决定时未将生活情理元素融入工伤保险旨意进行综合性考量，存在对工伤保险法律法规的限缩理解，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亦存在相同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翟均平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行初27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的毕工认字[2019]02000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撤销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的黔人社厅行复决字[2019]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四、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后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蕾审判员 鲜友谊审判员 谢清明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杨舟书记员李西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