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2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桂涛，男，197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卫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辉，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延路，男，196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卫辉市。上诉人韦桂涛因与被上诉人贾延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卫辉市人民法院（2020）豫0781民初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桂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辉，被上诉人贾延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桂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偷换概念，对“欠条”的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欠条一般情况下是债权人债务人双方已有经济往来，债权人索要或经过结算后，债务人需给付债权人款项，由于债务人没有能力给付或者说不能及时给付，而由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的一种条据。在这种情形下，债权人应当意识到自己的权利已经受到了侵害，因为债务人之所以出具欠条，是因为本应给付债权人的款项，只是因无能力或不能及时给付才出具的，所以说应当认定债权人自出具欠条时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由此引发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应自书写欠条之次日起起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上诉人于2011年8月1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被上诉人于2020年3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未查明案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上诉人向其借款90000元你，并向其出具欠条，后陆续还款71500元，剩余18500未还。但一审开庭时，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变更事实为：上诉人向其送铁，其欠71500元货款未向上诉人支付，后以一张9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抵账，上诉人在将承兑汇票贴现后未将剩余18500元支付给被上诉人。一审在查明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实其诉讼请求及未诚信诉讼的情况下，本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反而对被上诉人的主张全部予以认定，并出具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判决书。3、本案的基本事实。被上诉人经营锻造生意，上诉人向其提供原料，但被上诉人未及时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双方经结算，被上诉人欠上诉人90000元货款，被上诉人于2010年1月22日向上诉人出具欠上诉人铁款的证明，在被上诉人以银行承兑汇票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但上诉人未找到“证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向其出具“欠条”，待上诉人找到“证明”，将“欠条”抽回，双方债权债务相互抵销。案涉“欠条”是用于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明”显示的双方债权债务抵销。贾延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赵学峰和任丽莉介绍上诉人给贾延路送铁，其二人与上诉人是朋友关系。上诉人于2011年左右开始给贾延路拉铁，双方经结算贾延路应该给上诉人71500元，因为当时贾延路没有现金也没有小额承兑汇票，就这一张90000元的承兑汇款，所以给了上诉人这张90000元的承兑汇票，然后让上诉人给贾延路出具了一张90000元欠条，上诉人在取款后应当把剩余的18500元还给贾延路，但是上诉人到银行取了款后，没有给贾延路这18500元。之所以让上诉人打90000元欠条，是因为上诉人不诚信。本来中间贾延路准备把他的车扣了，但是经过赵学峰和任丽莉说了就没去扣，贾延路也让赵学峰和任丽莉给上诉人说要其还款，贾延路自己也打电话和去上诉人家找其要钱。贾延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韦桂涛立即归还贾延路18500元。2、韦桂涛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贾延路与韦桂涛开始建立供需关系，韦桂涛向贾延路供应铁，截止到2011年8月1日，经双方结算，贾延路欠韦桂涛拉铁款71500元，贾延路向韦桂涛支付90000元承兑汇票，韦桂涛向贾延路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贾延路玖万元整（90000元）。”韦桂涛将承兑汇票承兑后，未将剩余款项18500元返还给贾延路，后贾延路多次向韦桂涛催要该笔款项未果。一审法院认为，贾延路与韦桂涛之间曾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8月1日双方之间的债务经结算，贾延路欠韦桂涛货款71500元，贾延路向韦桂涛支付了90000元承兑汇票一份用于结算双方之间的债务，韦桂涛承兑90000元后，应当收取货款71500元，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终止。剩余18500元由韦桂涛向贾延路出具的欠条为证，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韦桂涛应当偿还给贾延路。故贾延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韦桂涛主张贾延路提交的90000元欠条与韦桂涛提交的90000元欠款证明系同一笔货款，因贾延路偿还所欠货款时该欠款证明丢失，贾延路要求韦桂涛向其出具了90000元的欠条。一审法院认为，如贾延路在向韦桂涛支付90000元承兑汇票用于支付货款时贾延路所欠的货款数额是90000元，双方债权债务已履行完毕，韦桂涛不应再向贾延路出具欠条。韦桂涛主张其是在贾延路向其出具的90000元欠款证明丢失的情况下向贾延路出具了90000元欠条，但如其欠款证明丢失，按照交易习惯，其应当向贾延路出具收到款项的相应证明，但韦桂涛在此情况下反而给贾延路出具欠条加重自身债务，不合常理，韦桂涛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能够认识到其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因此，对韦桂涛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韦桂涛辩称贾延路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但因韦桂涛向贾延路出具的欠条中未明确约定偿还期限，贾延路可以随时要求韦桂涛偿还借款，因此本案贾延路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韦桂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给贾延路18500元。如未按判决确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元，减半收取131元，由韦桂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1、对于贾延路所主张的18500元还款数额的由来，①贾延路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为“2011年7月份韦桂涛陆续给我拉铁，截止到2011年8月1日，经结算我欠韦桂涛71500元拉铁款，当天我交付给韦桂涛90000元的承兑票，韦桂涛向我出具欠条一份，韦桂涛承诺承兑后，将18500元归还给我，我将90000元的欠条归还给韦桂涛，但韦桂涛将90000元全部兑换现金后，并没有将剩余的18500元归还给我。”“韦桂涛拿走了我90000元的承兑票，我与韦桂涛之间的买卖关系，欠款数额是71500元，已经清偿完毕了，剩余的18500元是借款。”②贾延路二审庭审中的陈述为“韦桂涛于2011年左右开始给我拉铁，双方经结算我应该给他71500元，因为我没有现金也没有小额承兑汇票，就这一张90000元的承兑汇款，所以给了韦桂涛这张90000元的承兑汇票，然后让韦桂涛给我出具了一张90000元欠条，韦桂涛在取款后应当把剩余的18500元还给我，但是韦桂涛到银行取了款后，没有给我这18500元。之所以让韦桂涛打90000元欠条，是因为他不诚信。”2、一审中，任丽莉出庭作证称“我与贾延路、韦桂涛都是朋友，当时我在卫辉市关我姑姑的门市上帮忙，贾延路、韦桂涛在门市上吵起来了，贾延路说韦桂涛欠他钱，当时我们都是朋友，我就劝说贾延路，让韦桂涛有钱的时候还给贾延路就行了，让韦桂涛走吧，但是欠的什么钱我不知道。”“贾延路的爱人多次找我要韦桂涛的电话，说是向韦桂涛要钱，我有韦桂涛的微信。”3、关于韦桂涛的抗辩意见，①其特别授权代理人于一审庭审中辩称“案涉的90000元是由韦桂涛于2010年1月22日出借给贾延路的，后来在2011年8月1日，贾延路向韦桂涛还款，但因该证明丢失，贾延路在偿还90000元后，贾延路要求韦桂涛出具欠条一份，称如果该证明找到后与贾延路所持的欠条抵销。”“因为当时韦桂涛还在为贾延路送铁，为赚其利润，在加之韦桂涛法律意识淡薄，贾延路要求韦桂涛写什么，韦桂涛就写什么。韦桂涛是因为贾延路起诉，近期在家中翻找各种条据时找到该证明。”②韦桂涛于二审中上诉称“贾延路经营锻造生意，韦桂涛向其提供原料，但贾延路未及时向韦桂涛支付货款，双方经结算，贾延路欠韦桂涛90000元货款，贾延路于2010年1月22日向韦桂涛出具欠韦桂涛铁款的证明，在贾延路以银行承兑汇票向韦桂涛支付货款，但韦桂涛未找到‘证明’，贾延路要求韦桂涛向其出具‘欠条’，待韦桂涛找到‘证明’，将‘欠条’抽回，双方债权债务相互抵销。案涉‘欠条’是用于与韦桂涛一审提交的‘证明’显示的双方债权债务抵销。”③韦桂涛于一审提交了贾延路于2010年1月22日向其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欠红涛拉铁款90000元玖万元正，付500元。大张庄贾延路2010.1.22号”。4、韦桂涛于二审中接受法庭询问时称“我和贾延路通过赵学峰认识的，我和别人合伙做生铁生意，大概从2009年或2010年上半年开始给贾延路供铁，开始是我把铁给赵学峰，赵学峰跟贾延路结算后再给我钱，之后就是我直接跟贾延路交接。我给贾延路供铁大概十几次，最少的两三万、最多的一车九万多。”“拉九万多元一车的最多有两三次，大多数都是两三万的。”“2010年1月22日，我们对过账后，贾延路欠我铁款，最多十几万，我让我侄子去贾延路处拿了30000元的货款，我侄子给他出具了一张30000元的条子，具体是什么条我记不清了，然后我又去找他要钱，他说我侄子还拿走30000元要抵扣，就把我侄子出具的条给我了，然后我们又对了次账，剩余90000元，他给我出具了证明条，条上的付500元，是因为打过条后他给我付了500元现金，剩余89500元。”“都是司机给拉去的铁，由贾延路的老婆记账。”“贾延路只给我出具过这一张证明条，我也就给他出具过这一张欠条。”“2011年8月21日，我给贾延路打电话问他有钱还没，他说有个90000元的承兑，你来拿吧。在出具证明条后，我还给他供铁，一直到出具欠条这个时间，贾延路一共欠我十一二万的款。我去找他拿承兑，他说要我把证明条给他，他要收回去，我说证明条丢了我找不到了，他就要我打了张欠条，我把承兑拿走。”“90000元承兑兑换过了，兑换后贾延路还欠我大概两三万元，我没有问他要过这两三万元，我还接着给他供铁，给他供铁到2012年。”“到2011年贾延路给我出具欠条后，他欠我多少钱我不清楚，但是到最后他累计欠我七万多元，详细数字为71500元。”5、①经法庭询问韦桂涛‘为何不出具关于证明条已作废或丢失的相应凭证而出具欠条’，韦桂涛称“因为贾延路不让我出具这种条”；②经法庭询问韦桂涛‘证明条显示的剩余数额是89500元，为何出具90000元的欠条’，韦桂涛称“因为承兑是90000元”；③经法庭询问韦桂涛‘收到承兑时为何不出具收到条’，韦桂涛称“虽然是一张欠条，但实际是收到条，证明收到了贾延路一张90000元的承兑”；④经法庭询问韦桂涛‘你称贾延路还欠你钱，是否向贾延路主张过’，韦桂涛称“因为我没有证据，没有主张过，贾延路老婆跟我说过几次，说我还欠贾延路一万多元，但我说贾延路还欠我钱了但我没有证据”；经法庭询问韦桂涛‘如何处理的承兑汇票’，韦桂涛称“交给铁厂了，抵了铁厂90000元的账”；经法庭询问韦桂涛‘任丽莉是否向其说过其欠贾延路的钱’，韦桂涛称“说过，但我说贾延路还欠我钱了，我和任丽莉经常见面通电话”；经法庭询问韦桂涛‘其与贾延路之间的交易由谁负责记账’，韦桂涛称“都是贾延路和他家人在记，我没有记过账”；经法庭询问韦桂涛‘结算时，贾延路是否给过现金’，韦桂涛称“现金、承兑都给过，承兑我都直接给厂里或其他朋友了，我本人没有去银行兑换过”；经法庭询问韦桂涛‘其向贾延路供铁的累计货款共有多少’，韦桂涛称“不超过100万元，几十万元，我没有记过账”；经法庭询问韦桂涛‘其称贾延路还欠其货款，具体数额是多少，如何计算的’，韦桂涛称“七万多元，我没有条”。6、对于2010年1月22日的证明条，贾延路称“该证明条与本案欠条没有关系，是韦桂涛给我拉铁，我向他出具的证明条，韦桂涛经常给我拉铁，双方有多笔经济往来，我不欠韦桂涛铁料款，我付给韦桂涛款，有时给现金有时给承兑，该证明条我没有收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能否认定贾延路与韦桂涛之间存在18500元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本案贾延路持韦桂涛于2011年8月1日向其出具的90000元欠条及任丽莉的出庭证言向韦桂涛主张偿还18500元款项，对于该18500元款项的由来，贾延路于一二审庭审中所作陈述前后一致，且内容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其陈述亦与任丽莉的出庭证言相互印证。韦桂涛认可该90000元欠条系其本人向贾延路出具、也认可在其出具欠条时收到了贾延路向其交付的90000元承兑汇票；其提交了贾延路于2010年1月22日向其出具的证明条，并于一审答辩及二审上诉称“贾延路欠其90000元货款，在贾延路向其支付90000元承兑汇票时，其找不到90000元的证明条，故向贾延路出具了案涉欠条，该欠条是用于抵销证明条的”，但该证明条显示的数额为89500元并非90000元，且依据生活常理及交易习惯，如韦桂涛辩称属实（即该欠条系用于抵销证明条），在贾延路向其支付90000元承兑汇票时，其应当向贾延路出具收到条或出具‘证明条’已作废的相应凭证，而非出具需承担相应债务的欠款凭证。韦桂涛对此辩称的“系贾延路向其出具的欠条不让其出具收据、证明等凭证”的理由亦不符合常理。此外，韦桂涛在接受法庭询问时又称贾延路还欠其货款，此意见与其一二审答辩及上诉所称的“待韦桂涛找到证明条，将欠条抽回，双方债权债务相互抵销”的意见相悖，且其陈述前后不一之处较多：①对于欠款数额，先称欠其89500元、又称兑换过90000元承兑汇票后还欠其两三万元、后称累计欠其71500元；②对于承兑汇票的处理，先称兑换过了，后又称抵铁厂的账了。另，其称其与贾延路的交易其本人不记账而由贾延路家属记账，此情形并不符合生活常理及交易习惯，也与其所述贾延路还欠其货款的陈述相矛盾。故韦桂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可以认定贾延路与韦桂涛之间存在18500元债权债务关系。二、关于贾延路向韦桂涛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任丽莉的出庭证言，本案已查明贾延路并未放弃向韦桂涛主张权利，其始终坚持在向韦桂涛主张偿还案涉款项，产生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效力，故综合本案实际，可以认定本案贾延路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韦桂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元，由韦桂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卓群审判员  浮代飞审判员  冯艳婷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