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德市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桃州镇太极大道107号。 法定代表人：王庆，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耀琪，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恩月，女，196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新芬，女，199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文志，男，194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振玉，女，194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住安徽省广德市。 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安徽锦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德市杨滩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杨滩镇桐花街道。 法定代表人：刘军，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胜，安徽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德市公路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范恩月、邬新芬、邬文志、项振玉、广德市杨滩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杨滩镇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德市人民法院（2019）皖1822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德市公路管理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广德市公路管理局为案涉公路的管理单位，无事实依据。案涉公路系广德市杨滩镇乡道独杨路，路线代码Y027，该道路系杨滩镇畅通工程项目，其设计、施工到验收均符合规范。根据法律规定及属地原则，道路养护的补助费由广德市公路管理局转拨给杨滩镇政府，该道路建设养护主体系杨滩镇政府。2.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广德市公路管理局有侵害行为及主观过错，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受害人死亡与排水沟未铺设盖板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并判令广德市公路管理局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过错责任无事实依据。3.广德市公路管理局施工的系Y027公路的生命防护工程，案涉排水沟属于畅通工程，而畅通工程并非由广德市公路管理局负责施工。4.无论是广德市公路管理局的建设的生命防护工程，还是杨滩镇政府建设的畅通工程，所涉广德市公路管理局及杨滩镇政府均是行政单位，所作行为都属于行政行为，范恩月等人应当提起行政诉讼，而非提起民事诉讼。 范恩月、邬新芬、邬文志、项振玉共同辩称，1.一审认定范恩月等四人未举证证明受害人邬明举颅脑损伤死亡后果与未铺设盖板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对事实认定错误。受害人自行从房屋跌落是事实，但因未加盖板的、深达1米的水沟增加了其损害程度，范恩月等四人已经完成了其举证责任。广德市公路管理局或者相关责任单位在公共场所施工及地下施工过程中，放任该危险源存在，又疏于管理，其过错行为与与邬明举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显而易见。2.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广德市公路管理局等相关责任主体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管理职责，应当就此承担侵权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杨滩镇政府辩称，1.排水沟未铺设盖板不构成过错，邬明举的死亡结果与排水沟未铺设盖板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排水沟是否铺设盖板应根据通行需要决定，案发地段并非通行线路，无需铺设盖板。未铺设盖板的排水沟既能加快雨水排泄，又能节约建设成本，故未铺设盖板不属于过错。2.邬明举死亡原因系高处坠落，即使排水沟铺设了盖板，也必然造成邬明举死亡的后果。原判认为未铺设盖板的行为客观上会造成排水沟潜在的安全风险性增加并判决公路管理局承担15%的赔偿责任错误，杨滩镇政府同意广德市公路管理局此节上诉理由。3.范恩月等四人没有证据证明杨滩镇政府是案涉公路的管理人，没有明确杨滩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所适用的具体法律条款，应视为没有法律依据。 范恩月、邬新芬、邬文志、项振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206506.46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2月16日17时许，邬明举在修补其住宅西侧的平房渗水屋顶时，不慎从平房西侧屋檐处滑落，因无法支撑跌至该屋檐下的公路排水沟中，其头部撞击排水沟上沿的水泥平面，导致邬明举受伤的意外事故。邬明举受伤后即被送往广德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肋骨骨折、多发伤。因病情严重又转院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抢救治疗，但仍因病情严重于2019年2月1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邬明举住院抢救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32496.55元，花费救护车费用4000元。2019年2月18日，邬明举的弟弟邬明生向广德市公安局口头报警，广德市公安局杨滩派出所出警后赶到现场，公安机关的警情情况注明：经了解邬明举于2019年2月16日在家中房顶上操作时，不慎从房顶摔下来头部撞在屋边排水沟上，后家人发现后送至市人民医院、杭州医院治疗，抢救无效后运送回家中。 邬明举头部撞击的排水沟系广德市独杨路的附属工程，独杨路系广德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建设，路线代码为Y027，该路是广德市2018年段生命安全防护工程，该路段的管理单位为广德市公路管理局。独杨路从邬明举房屋边穿过，路边有水泥修建的排水沟，本起事故发生前，该排水沟穿过邬明举房屋的部分未铺设盖板，仅仅在道路通行的地方铺设有盖板。事故发生后，邬明举房屋沿线的该路段均铺设了盖板。邬明举系1965年9月4日出生，范恩月、邬新芬、邬文志、项振玉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邬文志、项振玉为邬明举的父母，其二人共生育四子，分别为邬明举、邬明金、邬明春、邬明生。一审另查明，安徽省2018年度全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3996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45070元，日工资为123.48元;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74378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受害人邬明举在修缮自己的房屋时不慎从房顶滑落，跌至路边的排水沟水泥平面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邬明举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上屋顶修缮房屋时，应当做好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而事实是邬明举未做任何安全保障措施，也未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应当对其滑落跌至地面的行为负责。广德市公路管理局作为独杨路的管理单位，特别是道路近距离穿过居民住房的路段，应当加强安全防护措施和进行安全提示。本案中，广德市公路管理局对经过邬明举屋边的一段排水沟未铺设盖板，虽然本案范恩月等四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邬明举从房顶跌落造成了重型颅脑损伤导致死亡的后果与未铺设盖板存在因果关系，但未铺设盖板的行为客观上会造成排水沟潜在的安全风险性增加，广德市公路管理局在平时对该路段的维护管理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结合邬明举死亡的原因及过错，酌定邬明举自行承担85％的责任，广德市公路管理局承担15％的补偿责任。对于范恩月等四人要求杨滩镇政府承担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杨滩镇政府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对范恩月等四人合理损失的确认：1.医疗费32496.55元、救护车费用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营养费30元、误工费99元、死亡赔偿金255160元、丧葬费325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318元。2.护理费123.48元。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为3000元（酌定），交通费为1500元（酌定）。综上，范恩月等四人的各项损失合计为412332元，广德市公路管理局承担15％的责任，即61849.8元（412332元×15％）。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德市公路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补偿原告范恩月、邬新芬、邬文志、项振玉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1849.8元（该款直接支付至法院账户，开户名：广德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德支行，账号：62×××86）；二、驳回原告范恩月、邬新芬、邬文志、项振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范恩月、邬新芬、邬文志、项振玉负担3000元，广德市公路管理局负担1400元。 二审中，广德市公路管理局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举了广德县2018年公路生命防护工程工程量签证单一份，证明独杨树生命防护工程的具体内容，排水沟属于畅通工程。 范恩月等四人质证称，对证据“三性”不认可，该签证单系广德市公路管理局自行制作的材料打印件，真实性无从审查，即使真实，签证单第八项有个矩形排水沟是不是本案所涉排水沟亦不明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杨滩镇政府质证称，从签证单内容第九条可以看出，安全生命防护内容包括排水沟，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范恩月等四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照片4张，拟证明邬明举出事的厨房不到3米高，邬明举跌落至排水沟，而排水沟未铺设盖板加重了邬明举的损伤程度，相关责任主体明显具有过错。 广德市公路管理局质证称，1.对真实性有异议，照片不能反映系事发地点。2.对房屋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从照片可以看出平房离地面至少4米的高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杨滩镇政府质证称：1.照片是否是事发地段的排水沟无法证实。2.门诊病历载明邬明举系从四米高空坠落致颅脑受伤，此系邬明举真正的死因。 范恩月等四人申请证人邬某1、邬某2出庭作证，拟证实：1.邬某1亲自参与抢救，邬某2目击抢救过程，证言具有可信度。邬明举当时从房顶跌落后头栽在排水沟，身子躬在排水沟，排水沟有大量血迹，排水沟边缘也有血迹。2.邬明举跌落的厨房到排水沟的距离只有50公分，排水沟的深80公分左右，排水沟宽四五十公分左右。因排水沟的存在大大加重了邬明举的损伤程度直至死亡，广德市公路管理局和相关责任主体单位存在明显过错，未铺设盖板与邬明举死亡之间因果关系显而易见。 广德市公路管理局质证称，对证明目的不认可。1.两位证人没看到邬明举跌落的过程，没有看到邬明举是直接跌落到沟里还是地面。2.通过他们对邬明举居家距离的陈述，说明邬明举跌落的排水沟不是由广德市公路管理局负责的生命防护工程的排水沟。杨滩镇政府质证称：1.证人陈述水沟距离墙面50公分与现场照片不符，排水沟与墙面之间栽了一排竹子，受害人不可能是在屋顶的最低点坠落，推断应该是屋顶比较高的位置摔到路面。2.两名证人都陈述水沟里有血迹，水沟外面也有血迹，表明排水沟里的血迹有可能是从水沟外面流进去的，邬明举撞击点是水沟外面。3.两位证人陈述当天是阴雨天，说明屋顶瓦片潮湿，失足跌落到地面。 本院审查认为，对于广德市公路管理局所举证据以及范恩月等四人所举证据，或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或与本案无关联或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均不予采信。 经对本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综合审查，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广德市公路管理局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应否对受害人邬明举死亡承担责任。范恩月等四人所举证据只能证实邬明举自屋顶跌落至排水沟，至于排水沟未加盖盖板与邬明举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在无权威机构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尚难以判定。本案系受害人邬明举在修缮自己的房屋时不慎从房顶滑落，跌至路边的排水沟水泥平面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邬明举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屋顶修缮房屋时，应当做好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而邬明举未采取任何安保及风险防范措施，没有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广德市公路管理局作为独杨路的管理单位，特别是道路近距离穿过居民住房的路段，应当加强安全防护措施，杜绝潜在的安全隐患。邬明举死亡时正值壮年，尚有家庭成员需要其扶养，其突然死亡给其家庭造成重大打击。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酌定广德市公路管理局承担范恩月等四人总损失15％的补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广德市公路管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广德市公路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操尚 书记员丁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