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承振，男，198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山东鲁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艳，山东鲁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昌，男，196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云，北京天驰君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堂泽，男，196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张承振因与被上诉人孙玉昌、孙堂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承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由孙堂泽一人偿还借款及相关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玉昌、孙堂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张承振与孙玉昌借贷关系成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证据“借条”、“银行交易”、“通话录音”、“杨小平转款记录”都疑点重重，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借条出具的金额为5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而一审中孙玉昌一直主张约定的是2分的利息，且只提供了40万元的个人银行交易记录及孙堂泽本人98000元现金存款记录。上述证据与案件的关键证据“借条”数额不符且无关联性，无法证明借贷关系的生效。其次，根据一审中孙英英与张承振的通话录音只能证明孙堂泽网银、U-KEY等东西可能遗忘在张承振的车里，而无法认定该账号系出借银行账号更无法证明系张承振借款使用并由其控制。再次，杨小平转入孙玉昌账户的2万元完全是因杨小平对失去孩子的两位垂暮老人的同情、对张承振前妻孙英英及孩子的愧疚，更是出于对张承振婚前生活的尊重，所以在临近年关之际主动转给孙玉昌2万元。但没想到的是她一个善良的举动却被一审法院就此认定为代偿张承振借款。该事实的认定不仅不能让人信服，更是让善良的人寒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七条：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根据法律的规定，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不仅要看当事人之间的借据是否真实有效，还要审查其履行情况，尤其对于大额借款，而且出借人主张现金交付的，法院需审查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次数、在场人员、以及出借人自身的经济实力、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当地或者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相关其他间接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除借条由张承振签字以外，借款约定数额与出示转款数额不符且无关联性；案中涉及的借条未约定利息，但孙玉昌在一审中一直主张约定的是二分利息；另外，借条出具的时间与出借人即本案的孙玉昌向张承振催要的时间跨度长达四年，这四年期间孙玉昌既不向张承振索要借款，也未提及任何利息。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及本案相关案件材料可见张承振与孙玉昌借贷关系并不真实存在，张承振并非真正的借款人。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张承振提起上诉，望贵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支持张承振的上诉请求。孙玉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堂泽未作答辩。孙玉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承振、孙堂泽偿还孙玉昌借款本金50万元并按双方约定支付借款利息（自2014年3月24日始到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诉讼费用由张承振、孙堂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张承振与孙堂泽原系翁婿关系，张承振与孙堂泽之女孙英英于2016年11月离婚。二、关于孙玉昌与张承振之间是否存在借贷问题。孙玉昌主张孙堂泽向其介绍张承振做汇票贴现生意，需要资金向其借款，其于2014年3月24日从银行取款50万元并将该款打入孙堂泽账户中用于支付张承振借款50万元，张承振在孙堂泽家中居住，与孙堂泽共同生活，张承振知道该借款50万元打到孙堂泽的账户中便于同日为其出具该借条1份，张承振出具借条时，孙堂泽、案外人韩立云及孙玉昌四人在场。孙玉昌提供张承振于2014年3月24日出具的借条原件1份、农业银行济南唐王支行的取款凭证复印件3张（取款40万元）、孙堂泽的农业银行济南唐王支行银行卡（尾号1917）存款凭条1份、孙堂泽的农商行唐王支行银行卡（尾号5486）交易流水证实其主张。孙玉昌提供的张承振于2014年3月24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条，2014年3月24号张承振借孙玉昌人民币50万元，借款人张承振，2014年3月24号。”孙玉昌提供的其农业银行济南唐王支行的取款凭证3张证实为支付张承振借款其从农业银行济南唐王支行取款40万元，其余款项系从农村信用社取款因取款时间长没能打出明细；孙玉昌提供的孙堂泽的农业银行济南唐王支行银行卡（尾号1917）存款凭条1份记载2014年3月24日存款金额40万元，孙堂泽的农商行唐王支行银行卡（尾号5486）的交易流水记载2014年3月24日现金存入98000元，上述证据证实孙玉昌取款后支付借款50万元存入孙堂泽账户中。张承振对孙玉昌提供的该借条无异议，但对孙玉昌主张已支付借款50万元之事实不予认可，主张其虽为孙玉昌出具借条但并未收到该笔借款；对孙玉昌提供农业银行济南唐王支行的银行取款凭证3张及孙玉昌提供的孙堂泽的该存款凭条、银行交易流水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以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孙玉昌取款后转入孙堂泽账户中，亦不能证明孙玉昌转入孙堂泽账户中的50万元系张承振授权孙堂泽收款或其指定孙堂泽收取孙玉昌借款。孙堂泽对孙玉昌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对孙玉昌陈述的事实予以认可。孙堂泽主张张承振与其女儿孙英英离婚前一直在其家中共同居住生活，该笔借款50万元系由张承振所借，孙玉昌于2014年3月24日将借款50万元存入其银行卡账户中，其银行卡均由张承振持有并使用，张承振在第二天便将该借款50万元转出；并提供孙英英与张承振通话录音1份予以证实。张承振对该录音资料不予认可。张承振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借条所记载借贷关系。张承振庭审中主张其向孙玉昌索要该借条、孙玉昌称借条销毁，但其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事实。孙玉昌主张张承振指示案外人杨小平于2017年1月27日通过民生银行济南高新支行银行卡（尾号3488）向其银行卡账户（尾号1479）转款1.5万元用于支付借款利息，并提供其农业银行银行卡（尾号1479）的交易明细1份予以证实。张承振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主张其未委托杨小平还款且该还款亦不能证明偿还借款利息。孙堂泽对该证据无异议，主张杨小平系张承振现任妻子，张承振指示杨小平通过其银行卡账户偿还该笔借款。孙堂泽主张张承振在一审法院审结的陈风秀诉张承振、孙英英、孙堂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也以与本案的类似方式向陈风秀借款，并向陈风秀出具借条，陈风秀向张承振所掌握使用的孙堂泽名下尾号5579银行卡转款，后张承振用自己的银行卡及杨小平名下的银行卡向陈风秀还款，并提供张承振在该案件中提供的杨小平的民生银行济南高新支行银行卡（尾号3488）对账单1份予以证实；杨小平的该银行卡账户对账单记载杨小平与张承振、陈风秀之间有资金往来。张承振对杨小平的该银行卡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但对本案杨小平还款是受其委托或指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孙玉昌与杨小平素不相识，双方无经济往来，本案中杨小平用其民生银行济南高新支行银行卡（尾号3488）向孙玉昌账户转款1.5万元偿还张承振借款，与张承振在与陈风秀案件中提供杨小平的民生银行济南高新支行银行卡（尾号3488）对账单1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杨小平代张承振偿还借款1.5万元的事实客观真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承振所辩杨小平向孙玉昌转款不是代其偿还借款的事实，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孙玉昌主张除杨小平偿还15000元外，杨小平还给其存入现金5000元用以支付借款利息，张承振对孙玉昌主张的该事实亦不予认可。综上，孙玉昌提供的张承振于2014年3月24日出具的上述金额50万元的借条系原件，客观真实，张承振亦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借条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张承振向孙玉昌借款时，与孙堂泽之女孙英英存在婚姻关系，张承振与孙堂泽双方之间系翁婿关系，张承振出具借条时间与孙玉昌向孙堂泽银行卡账户存款时间为同一天，结合孙英英与张承振的通话录音、杨小平代张承振偿还借款15000元等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孙玉昌主张张承振向其借款50万元，其将借款50万元按张承振要求转入孙堂泽银行卡账户中，其与张承振之间借贷关系存在并成立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张承振所辩其没有授权孙堂泽收款或指定孙堂泽收取孙玉昌借款，与其为孙玉昌出具借条之事实自相矛盾；其主张因孙玉昌未付款向孙玉昌索要该借条、孙玉昌称借条销毁，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孙玉昌未付款，与杨小平代其向孙玉昌偿还借款相矛盾；故张承振所辩其虽为孙玉昌出具借条，但并未收到孙玉昌借款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孙玉昌主张张承振借款利息为月息2%，张承振不予认可。孙玉昌主张杨小平代张承振还款2万元为借款利息，张承振亦不认可。孙玉昌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约定借款利率月息2%。一审法院认为：张承振于2014年3月24日向孙玉昌借款50万元之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孙玉昌将张承振借款50万元存入孙堂泽银行卡账户中已履行付款义务，张承振为孙玉昌出具借条时未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孙玉昌作为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张承振偿还借款，张承振作为债务人应及时偿还，拖欠不还，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2017年1月27日，杨小平代张承振还款2万元，减去该款2万元，张承振尚欠孙玉昌借款本金48万元未付，孙玉昌要求张承振偿还借款48万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且杨小平曾于2017年1月27日代为还款，故孙玉昌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因孙玉昌与张承振双方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孙玉昌要求的利息应自主张权利之日起即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孙堂泽在本案中出借银行账户给张承振借款使用，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责任。孙堂泽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张承振追偿。张承振所辩其与孙玉昌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因孙玉昌未提供借款而未生效，本案主体不适格，无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限张承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玉昌借款本金48万元；二、限张承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玉昌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4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8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孙堂泽对上述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孙堂泽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张承振追偿；五、驳回孙玉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孙玉昌负担352元，张承振、孙玉昌负担844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承振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8年6月6日张承振、杨小平与孙玉昌夫妇的谈话录音证据1份，拟证明：1.孙玉昌承认之所以将款项出借系因孙堂泽对其说你可以把钱放到张承振的公司，他们公司给利息。2.孙堂泽提供给孙玉昌的打款账号系孙堂泽本人的意思表示，并非张承振的意思表示，孙玉昌付款时并没有向孙堂泽提出异议，没有向张承振核实其是否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向张承振核实孙堂泽是否将借款支付给张承振。3.孙玉昌之所以将款项出借，系因孙堂泽称放到张承振公司可以收利息，张承振之所以会出具借条也系其认为，其前岳父孙堂泽会将借款支付至其公司或其本人，但此后因孙堂泽将借款自用并未将款项向其支付，其本意认为自己既然没有实际使用借款，也没有还款义务，联系借款的系其前岳父孙堂泽，借款人也就是孙堂泽。因此，借条出具后并没有向孙玉昌主张收回。4.借款发生时，张承振公司经营的汇票业务良好，资金充裕，对于来自第三方的资金，本着钱越多业务越多的原则，如有资金进来交由公司使用，可以按月付息，但由于孙堂泽并没有将借来的款项用于张承振公司经营的汇票业务，因此其认为该借款与其无关。而事实上孙玉昌在此之前也一直向孙堂泽主张权利。证据二、2019年3月17日张承振与孙玉昌的通话录音证据1份，拟证明：1.张承振与孙玉昌之间没有直接的借款合意，张承振从未向孙玉昌表示过要从其处借款。2.张承振向孙玉昌出具借条时，孙玉昌早已将款项出借给孙堂泽，借条上的时间2014年3月24日，是按照孙玉昌给孙堂泽付款的时间倒签的，实际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4年3月25日。3.孙玉昌出借的款项实际由孙堂泽使用。孙堂泽收到款项后并没有将所借款项支付给张承振，张承振并没有实际使用孙玉昌的借款。孙堂泽自借款后也是自行偿还借款，累计偿还孙玉昌5万元，以此也说明孙堂泽系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以及还款情况。4.孙玉昌自款项出借后一直向孙堂泽主张权利，因张承振与孙堂泽女儿离婚，导致孙堂泽以借条不是其出具的为由，拒绝继续偿还孙玉昌借款。孙玉昌对以上证据质证称，第一，证据一、二中杨小平的身份不明，一审中张承振一再否认杨小平的身份，甚至否认杨小平归还给孙玉昌的利息款，但在上诉中张承振又将谈话录音拿出来，我们对整个的真实性存疑。第二，录音没有经过孙玉昌及其妻子的允许，合法性存疑。第三，该两份谈话录音均不是新证据，在二审中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第四，在谈话录音中孙玉昌只是应和张承振的回答，所有录音证据都不是很清晰，因此还应就一审认定的借据以及取款和转账、存款证明这些书证进行相关的认定，这些录音证据不足为据。孙堂泽未作质证。以上事实由张承振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调查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承振与孙玉昌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关系的成立需要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是要有借贷的合意，实质要件是要有交付的事实。本案中，孙玉昌提交了张承振出具的借款50万元的借条，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即张承振有向孙玉昌借款的意思表示。关于款项的交付，孙玉昌将涉案借款转入张承振当时的岳父孙堂泽银行账户中，能够证明涉案借款已经交付的事实。张承振虽辩称涉案借款没有收到，但其在与孙堂泽之女孙英英离婚后，又通过现任妻子杨小平偿还2万元款项，与常理不符。张承振在出具借条后，如果未收到借款，既不取回借条，反而向孙玉昌还款，更不符合常理。对于张承振辩称的向孙玉昌的转款系因为可怜孙玉昌，但双方并未有特殊关系，2万元并非小额款项，张承振的该辩称亦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认定孙玉昌与张承振存在借贷关系，对于孙玉昌主张的涉案50万元借款在减去已偿还的2万元后的48万元部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承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张承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振华审 判 员 亓雪飞审 判 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金鹏书 记 员 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