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乐，男，197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居民山东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山东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丽菊，女，197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居民女，196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居民女，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居民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乐因与被上诉人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6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要求我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超出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的诉讼请求作出了判决，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一审诉请判令《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合作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并基于合同无效而主张返还款项，但一审法院不仅对合同效力作出了审理，还超出当事人的诉求，直接判令解除涉案《合作经营协议书》，解除合同需要合同双方达成合意、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一方行使解除权或提起诉讼解除，非法院主动审查解除，一审法院主动审查判令解除合同，使诉讼双方失去了协商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一审判决判令解除合同并不适当。而且，一审判决对于解除合同的时间认定也存在错误，《合作经营协议书》并未约定办理注销登记是合同解除的事由，在没有约定合同解除事由存在的情况下，解除合同应当以合同双方达成一致的时间、一方通知到达对方的时间或一方提起解除合同诉讼后法院判决的时间为准，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9年4月17日。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一、限期整改不会导致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因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租赁的场地泺源大厦存在消防问题，济南市公安消防支队历下区大队于2018年11月5日出具了《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泺源大厦限期整改，泺源大厦的业主济南汇得利宝办公设备有限公司发布通知要求租户于2018年12月31日前搬离，但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搬离的时间为2019年2月25日，这恰好证明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搬离租赁场地、停止营业的行为并非被责令限期整改所导致的。我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收到房租说明》中载明济南汇得利宝办公设备有限公司收取房租至2019年4月30日，亦能证明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租赁的场地至2019年4月30日仍可继续使用，故一审判决对于因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租赁的场地被限期整改，双方合作经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认定是错误的。此外，我曾于2018年12月与案外人逯某某签订合同，约定承租位于济南市历下区明湖东路789号保利大明湖B座2单元107-1号楼的房屋作为经营场地，并支付定金，但鉴于泺源大厦未因限期整改而断水断电，原经营场地尚能继续使用，故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未变更经营场地，双方仍按《合作经营协议书》继续履行。一审判决已将涉案《合作经营协议书》认定有效，则本案的处理应以《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约定为准。《合作经营协议书》第五条第1款明确约定“......因不可抗拒原因如：遇市政拆迁，地震、战争、房主拒租等情况可协商解决，甲方不予承担责任。”结合该项合同条款的文义、所列事由及当事双方的真实意思，不可抗拒原因应是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故因泺源大厦消防不合格而被责令限期整改后，《合作经营协议书》的当事双方应当首先进行协商，泺源大厦被责令限期整改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也不必然导致解除合同。并且，涉案《合作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涉案经营场地一直可以使用，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在未与我协商解决场地问题的前提下，擅自搬离租赁场地，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二、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办理注销登记不会导致涉案《合作经营协议书》被判令解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判决不适当。涉案《合作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从事活动，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办理注销登记后，合同双方仍可协商重新登记继续经营，即使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注销的事实可以被认定为是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事由，但双方当事人于一审中，均未依据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注销的事实作出任何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无论是约定解除还是法定解除，解除合同应当由具有合同解除权的一方，以通知的方式行使约定或法定的合同解除权，或者由合同一方当事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人民法院依法审判，判令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既未以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已办理注销为依据通知对方解除合同，也未以注销的事实为依据起诉解除涉案《合作经营协议书》，故一审判决涉案《合作经营协议书》解除并不适当。此外，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办理注销的时间不能被认定成为合同解除的时间，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于2019年4月17日办理注销登记，但办理注销登记的时间并不等于合同解除的时间，合同解除的时间应当以行使解除权或合同解除诉讼的判决时间为准。三、一审判决判令我返还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合作经营费339583元没有依据。我与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作为乙方，按年一次性支付给我75万元，该笔款项是我与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对于内部合作的利益及权利处分，涉案协议合法有效，该笔款项也应当按约定处理，故一审判决我返还339583元缺乏依据。四、因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一审诉请判令涉案《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一审庭审中我与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并未对解除合同进行充分质证、辩论，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合同，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处分原则及辩论原则。一审中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先是诉请解除合同，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故一审法院审理应当以判令《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为限，双方主张、举证、质证应当以合同是否无效为焦点。一审法院主动判令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超出了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我与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在一审中的焦点是《合作经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在诉讼双方未围绕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及解除事由展开充分辩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解除合同的事项进行审理判决，致使一审双方未对合同解除事项及事由进行充分主张、举证及质证，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辩论原则。五、即使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也应向我释明是否主张违约责任，以求一次性解决纠纷。涉案《合作经营协议书》并非单务合同，我在履行合同时也支出了装修、器械、技术支持等成本，故即使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也应当本着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的原则，对我释明核算支出的成本、损失，更何况本案还涉及到违约责任的问题。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辩称，虽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合同有效有异议,但接受该结果,请求维持原判。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合作经营协议书》为无效协议，判令王乐返还投资款562000元；2.诉讼费用由王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0日，王乐（甲方）与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合作经营项目为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具体位置位于济南市历下区泺源大街118号，甲方以原乐艺医疗诊所整体投入出资，乙方以其经营团队人力资源进行投入。双方合作期间，乙方无论是否盈利，按照年度向甲方支付合作经营费用75万元/年。协议签订后，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向王乐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经营费用75万元。2018年11月5日，济南市公安消防支队历下区大队向项目经营地址泺源大厦出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因泺源大厦存在消防设施、器材、消防安全标志未保持完好有效、室内消火栓无水的消防隐患，责令限期整改。2018年11月30日，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营业租赁场地业主济南汇得利宝办公设备有限公司发布通知，要求租户于2018年12月31日前搬离租赁场地，该公司将根据消防整改要求对场地进行全面装修、改造。2019年2月25日，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工作人员搬离租赁场地，停止营业。2019年4月17日，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办理注销登记。王乐提交证据显示，济南汇得利宝办公设备有限公司收取房租至2019年4月30日。一审法院认为，王乐与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主张该合同因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而无效，但王乐与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双方系合作经营关系，王乐提供业务和技术指导，并非出借或转让资质，故对其要求确认经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租赁经营场地存在消防安全问题，被济南市公安消防支队历下区大队限期整改，双方合作经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且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于2019年4月17日办理注销登记，故王乐与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双方合作协议于2019年4月17日解除。协议解除后，王乐应退还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支付的合作经营费用339583元，故对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返还合作经营费339583元；二、驳回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要求确认《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20元，由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负担3720元，王乐负担5700元。二审中，当事人提交证据，本院组织质证。王乐提交：证据一、2018年12月25日王乐与案外人逯某某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在原经营地点有不适于经营情况发生后，王乐寻找到新的地点；证据二、视频，拟证明：双方当事人均前往新的地点考察；证据三、转款记录，拟证明王乐已向逯某某支付订金。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称未见到证据一、三，但听王乐讲过租赁新地点的事，王乐告诉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租赁费为50000元，并非5000元；对证据二的视频无异议，该地点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曾应王乐邀请去该地点查看，认为该地点不适合经营，与原经营地点价值差别很大。王乐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与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达成更换新的经营地点的合意，故王乐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王乐以乐艺医疗美容诊所整体投入出资，包含历下乐艺医疗美容诊所经营手续、资质证书等；王乐提供双方合作经营的场所、设备、家具、经营手续等。王乐在一审中辩称同意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并保留对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违约责任的诉讼权利。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要求确认《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但一审法院经过审理认为《合作经营协议书》有效，从而驳回了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针对《合作经营协议书》能否继续履行进行了审理。《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王乐以乐艺医疗美容诊所整体投入出资，包含乐艺医疗美容诊所经营手续、资质证书等，王乐提供双方合作经营的场所、设备、家具、经营手续等。王乐与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合作经营的条件是乐艺医疗美容诊所具有经营手续、资质证书及王乐负责提供的场地等，但王乐于2019年4月17日将涉案的乐艺医疗美容诊所注销，同时因王乐提供的场地存在安全隐患，被责令整改，场地的出租房要求办理租赁场地，故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王乐与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之间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已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自2019年4月17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合作经营协议书》解除后，对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交付给王乐的未履行部分的合作经营费，王乐负有返还的义务，一审判决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书》已履行的期限，判决王乐返还339583元合作经营费，符合法律规定。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一审诉讼请求的核心内容是要求王乐返还合作经营费，其主张《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仅系请求返还合作经营费的具体理由。同时，根据修订后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不再局限于当事人的主张，可以依据法院的判定进行审理。故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在认定《合作经营协议书》有效并应解除的基础上，判决王乐返还合作经营费，并不属于超出诉讼请求进行的判决。王乐在一审中辩称同意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并保留对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违约责任的诉讼权利，故应认定王乐在本案中并未请求东丽菊、赵运君、艾玉红承担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如王乐认为《合作经营协议书》的解除给其造成了损失，其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王乐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20元，由王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潇审判员  张伟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穆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