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6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大基，男，1993年7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星，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国强，男，1979年5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思刚，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应东，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大基因与被上诉人卢国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6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大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陈大基向卢国强实际借款数额为139120元，扣除已还款项，尚欠借款9632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欠款确认及再借款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认定陈大基共向卢国强借款236800元，与事实不符。陈大基确认收到案外人高志豪以转账方式支付的139120元属于其向卢国强的借款，但对于卢国强述称多次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其他借款97680元，陈大基否认收取，并称是超高额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卢国强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人民法院应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对上述内容进行审查，亦无要求卢国强提供已支付现金97680元的证据，仅根据卢国强陈述，就认定双方借贷数额为236800元，不符合上述规定。《确认书》是陈大基被迫签订，完全违背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即使签名真实，97680元高额利息已远超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不应受到法律保护。2.本案并非风险代理，收取40000元律师费过高。根据《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规定，律师收费一般应在1000至8000元基础上再按标的金额加收5％，总计不超过20000元，而一审法院却支持40000元律师费，显失公平。卢国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大基的全部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关于现金借款。卢国强在一审庭审时已清晰陈述现金借款9万多元的支付情况，签订《确认书》当天，双方均确认之前的欠款总额共计23万多元，包括了现金和转账支付的金额。而且，在每次还款后陈大基都会注明尚欠的本金数额，因此陈大基对上述借款本金的数额是认可的，一审法院的认定合法有理，应予维持。二、关于律师费问题。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以下简称《放开价格意见》）的规定，律师收费除刑事等几类案件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外，其他律师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因此本案的律师收费可实行市场调节价。况且，即使按照《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的规定，律师收费除可按财产标的额累计收取外，还可计时收费，计时收费的标准是200-3000元/小时，本案采取的是计时收费，所收取的律师费没有超出规定的标准。卢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大基向卢国强支付欠款194000元；2.陈大基向卢国强支付借款利息共35520元；3.陈大基向卢国强支付逾期未还欠款的违约金2368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2月16日起算）；4.陈大基向卢国强支付律师费40000元；5.一审诉讼费由陈大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国强与陈大基系朋友。2017年3月15日，案外人高志豪通过网银向陈大基转款139120元。次日，陈大基在卢国强准备好的《确认书》落款处签名，内容显示：“本人陈大基。身份证号：。身份地址：顺德勒流上南大街13号。现住址：顺德大良佳润上品轩B座3004。自2017年2月16日至2017年3月16日止，欠卢国强、身份证号：欠款现金人民币合共：236800元。用于本人个人周转。现本人确认上述欠款全款尚未归还给。本人确认上述借款欠款总额在2018年2月15日前一次性归还，另再支付上述总额的15%作为利息，本人逾期未归还上述欠款，则同意在上述欠款总额的10%作为逾期违约金支付给卢国强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诉讼保全费、评估费、仲裁费、交通费。本欠款确认及还款计划书发生纠纷交由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管辖。未尽事宜如下补充：（空白）欠款人：陈大基（手写签名加指模）2017年3月16日”。卢国强主张借款总额为236800元，其中139120元委托案外人高志豪向陈大基转账支付，余款97680元以现金方式从2017年2月16日至3月16日陆续向陈大基支付。借款后，陈大基仅偿还部分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均未支付，截止至2019年5月14日共欠借款本金194000元尚未归还，此后再无还款。卢国强为实现本案债权委托代理人产生律师费40000元。陈大基确认案外人高志豪向其转账139120元为其向卢国强的借款，《确认书》及微信中的陈述均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没有提交证据。陈大基辩称案涉借款本金实为139120元，余款为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但具体计算方式不清楚，是按照卢国强意思签订上述确认书。卢国强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下列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转账截图。拟证明：截止至2019年5月14日，陈大基在微信中自称仍欠卢国强194000元，此后陈大基就没有再还过任何款项；2.《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及手机银行转账截图。拟证明：卢国强委托代理人提起诉讼，支付律师费40000元；3.陈大基微信朋友圈截图。拟证明：陈大基去国外旅游，具备履行能力。陈大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均确认，认为微信内容虽然显示尚欠卢国强19万多，但并非陈大基的真实意思表示；卢国强主张的4万元律师费过高；证据3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关于尚欠借款本金数额。卢国强主张陈大基尚欠借款本金194000元，陈大基仅确认转账的139120元为借款，认为《确认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没有提交证据，结合陈大基在微信中多次确认偿还部分借款后的借款本金余额，一审法院采信卢国强的主张，确认陈大基尚欠卢国强借款本金194000元。关于利息及违约金。卢国强主张陈大基没有按照约定于2018年2月15日前一次性清偿借款，构成违约，陈大基应分别按借款总额15%、10%计付利息和违约金。根据《确认书》的内容，双方没有对逾期还款利率进行约定，上述利息及违约金应属于对借款期内关于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卢国强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本金236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11个月，即52096元（236800元×24%÷12个月×11个月借期）。关于逾期利息。由于双方没有对逾期利率进行约定，卢国强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逾期还款利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卢国强主张陈大基应支付律师费40000元，符合双方约定，陈大基抗辩该费用过高但无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卢国强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大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卢国强偿还借款本金194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2月16日起计至陈大基还清款项时止）；二、陈大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卢国强偿还借款期内利息、违约金52096元；三、陈大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卢国强支付律师费4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698元由陈大基负担。二审期间，陈大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卢国强围绕陈大基的上诉请求提交了两份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1.汇款明细，拟证明卢国强已于2019年8月5日向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实际支付律师费40000元；证据2.卢国强出具的《关于律师费的说明》，内容为卢国强与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收费标准是计时收费，每小时200元，总时长20小时。陈大基的代理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卢国强与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根本没有关于计时收费的约定，而且律师费是在签合同的三日内给付的，当时双方尚不可能知道工作的时长到底是多少，更无法以时长为标准计费，此说法显然自相矛盾。鉴于双方对卢国强支付律师费4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且证据1仅是对一审提交的缴费记录作进一步证明，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而证据2是卢国强单方所作的《关于律师费的说明》，没有经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盖章确认，该内容不能证明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对卢国强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纳。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陈大基和卢国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2019年3月11日陈大基通过微信向卢国强转账3000元后即告知卢国强“还有196000”；2019年5月14日陈大基通过微信向卢国强转账2000元后即告知卢国强“还有194000”。2.卢国强与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双方仅约定收取律师费用40000元，未约定收费标准是按案件标的额比例收取还是计时收费。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第一，陈大基尚欠卢国强的借款数额；第二，本案的律师费是否存在过高。一、关于陈大基尚欠的借款金额应如何认定问题。首先，根据《确认书》的标题和内容显示，案涉《确认书》是借贷双方对欠款和再借款数额的确认，是陈大基对《确认书》签订前即2017年2月16日至2017年3月16日期间所欠卢国强借款数额的结算和最终确认。陈大基通过签订《确认书》表明其确认并已收到了全部借款。在《确认书》中，陈大基确认其欠款总额为236800元，且全部均未归还，因此可以认定至2017年3月16日止，陈大基尚欠卢国强借款数额为236800元。其次，根据卢国强与陈大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大基分别于2019年3月11日、5月14日向卢国强还款3000元、2000元后，陈大基均立即在微信聊天内容中备注其尚欠卢国强剩余借款的数额依次递减为196000元、194000元，由此可见，陈大基不仅清楚地知道其当时尚欠卢国强的借款本金数额，而且还明确提示其所还款项是用于扣减本金，而非扣减利息。换言之，陈大基在2019年5月时就明知其所欠借款的本金已达194000元，那么其再抗辩称于2017年3月仅收到卢国强支付的借款139120元，显然与事实不符。最后，陈大基提出其是受胁迫而签订《确认书》，内容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陈大基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卢国强的陈述和举证，采信卢国强的主张，认定陈大基尚欠卢国强借款本金194000元，事实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卢国强主张的律师费用是否存在过高的问题。陈大基在《确认书》中明确，同意承担因逾期未还借款而产生的律师费用，现卢国强为主张债权，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在一、二审期间委托律师代理诉讼，并且实际产生了律师费用，因此，卢国强主张陈大基支付律师费，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但主张律师费用的数额应合理合规。根据卢国强与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内容显示，双方仅约定了收取律师费的数额40000元，并无约定收费方式和收费标准，因此，卢国强主张以市场调节价并按计时收费的方式向陈大基收取律师费缺乏合同依据。而且，根据《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规定的收费标准，并综合考虑本案案情、涉诉金额、诉讼进程以及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等，卢国强主张收取律师费40000元确属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20000元。陈大基的该项上述意见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陈大基的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惟认定陈大基需支付的律师费用过高，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60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60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陈大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卢国强支付律师费20000元；三、驳回卢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98元，由陈大基负担5171元，卢国强负担5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3.6元，由陈大基负担2202.6元，卢国强负担4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锦霞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魏雨璇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