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5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怀雷，男，198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兰，山东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琼,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子祥，男，197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爱洪，女，197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武城广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武城县鲁权屯和悦社区。上诉人左怀雷因与被上诉人时子祥、潘爱洪、原审被告武城县鲁权屯和悦社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怀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左怀雷支取时子祥工程款数额为1192300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时子祥将上诉人左怀雷一方在支款时打的收据(2018年1月28日20万元收据与2016年1月13日30万元收据)与其支付凭证进行了重复计算。两张收据涉及的金额较大，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转账记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与常理不符”认定了被上诉人的主张。实践中，先打收据后给款也是常见现象，并且2300元都是转账，两笔较大金额却给付现金是极为不可能的，被上诉人重复计算了2016年1月13日300000元与保证书中的350000元。实际上，被上诉人时子祥支付的款项只有692300元。二、一审将被上诉人时子祥的答辩分为否认和抗辩两个部分，认为工作量部分否认者不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上诉人也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大部分工作量，应当以合同及一审调取的图纸确定工程量。虽然确实有未完成部分，计算数额也不应按照被上诉人与第三方未实际发生的单方提供的数据来计算。三、一审中将时子祥主张的应由左怀雷支付而未付材料款和人工费5624926.7元认定为否认部分，加重了上诉人左怀雷的举证责任。该主张应为抗辩部分，为“支付左怀雷工程款部分或者代替左怀雷支付工程款部分”。在该组证据中被上诉人时子祥存在明显伪造证据的行为，郑书涛等多个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与证人出具的书面证言明显矛盾。其证人于某与上诉人左怀雷的证人王某是合伙关系，上诉人左怀雷已经支付给王某部分工程款，此处，却又让上诉人左怀雷重复承担了工程款。四、关于涉案工程优先权的问题，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及《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18条的规定，应将起诉之日作为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故原告在起诉时要求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予以支持。五、一审法院在认定涉案工程优先权时，认定2016年7月23日签订补充协议时主体已竣工，此时为左怀雷要求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也就是认定2016年7月23日签订补充协议时为应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18条的规定，利息应从2016年7月23日开始起算，一审法院认定优先权及利息部分相互矛盾。六、虽然本案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债务，但在整个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潘爱洪是完全知情的，一审被告提交的证据七是潘爱洪的签字，且其多次用个人账户给上诉人或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支付过工程款，能够证明该工程是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无论其是否在工程中受益，均应承担因经营该工程产生的债务，故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七、一审法院认定的补充协议中以房抵债的数额4850300元，从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该数额为4850300元，有以房抵债协议为证，也有双方在一审庭审中都认可的笔录为证，证实4850300元所对应的房屋，时子祥没有异议。如果该款项在时子祥应付的款项中扣减，就应确认4850300元所对应的房屋归左怀雷所有。而一审的判决，即在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该项，又确认以房抵债协议无效，等于无端减少应付给左怀雷的工程款4850300元。八、一审法院认定的应由左怀雷支付而未付的材料费和人工费，在做相应的扣减后数额为4732484.7元，并认定该笔费用应从时子祥支付给左怀雷的工程款中扣除，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首先，该部分款项的性质若是左怀雷在施工中应支付而未支付的材料款和人工费，如果在总的应付给左怀雷的工程款中扣除，在法律上应是债务转让，应通知债权人并由受让方即时子祥承诺向债权人偿还此笔费用，但一审判决并未涉及债务转让所应履行的程序问题的论述，就从应付款中扣减，导致这笔费用由谁负责偿还，主体不明。其次，该笔款项若为左怀雷应付而未付的材料款和人工费，就应有左怀雷向债权人出具的欠付款凭证。一审中有左怀雷出具欠条的仅有2份，其余的欠条均没有左怀雷的签字，不能证明是左怀雷的债务，也不能证明所列材料费和人工费是否真实发生。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对一审时子祥提交的证据四中庞俊录施工的和悦社区1号楼消防工程所涉及的工程款750000元，左怀雷认可，并同意扣除。同时，有左怀雷签字认可的欠条，左怀雷也会自行偿还。因此，一审判决中认定左怀雷在施工中应支付而未支付的材料款和人工费数额为4732484.7元是错误的，应为750000元。九、对1号楼、2号楼未完成工程的工程量的认定，一审法院举证义务分配不当。时子祥应提供证据证明左怀雷未施工的工程有哪些，如果举证不能，其应承担不利后果。时子祥提供的证据五仅有左怀雷的签名，证据内容未显示是未完工的工程量；证据七是由潘爱洪单方制作，左怀雷不予认可。再者，案涉工程后期的电料、洁具、瓷砖、外墙喷涂、窗户等都是时子祥找人干的，这部分总的工程款为5624926.7元，如果这部分都是真实的，也是时子祥在证据五和证据七中主张的左怀雷未完成的工程，但证据五和证据七的总计数额仅为2068547元，与5624926.7元相差甚远，一审判决对这两项都扣除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时子祥、潘爱洪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其应该提交有效证据用以证实其损失的大小。上诉人主张2016年1月13日支取的30万元与2016年5月25日保证书中的35万元系重复计算太过牵强。工地付款需要现金是普遍的事实，并且上诉人拖欠工人工资，导致多次上访，当地政府要求及时给付，多次现场发放工资，上诉人的保证书就是为其保障工资发放做的保证。二、上诉人主张的工程量均无证据的支持，未完工的事实客观存在，上诉人也认可未完工，涉案图纸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工程量，一审判决按合同总价款减去被上诉人的已付款和上诉人的未付款确定上诉人的补偿款并无不当。三、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证据并无非法证据、也不存在伪造证据，通过书证和证人完全证实了本案的事实。四、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优先权的请求不成立。首先涉案工程既有上诉人完成的部分，也有被上诉人完成的部分，但是涉案工程却是一个不可分的整体，其优先权无法划分。并且本案合同因上诉人无相关资质而无效，上诉人无权要求优先权。按建设工程的司法解释其要求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期限已过期，所以本案中上诉人无权主张优先受偿。五、一审判决利息自本判决生效确定的还款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是正确的。双方至今未能结算，无法确定给付义务和具体的给付金额，涉案合同和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合同的履行也未按约定履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截止到今天还没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定，所以一审判决自判决生效确定的还款届满之日作为计算利息的起点是正确的。六、本案中潘爱洪不应承担责任。潘爱洪不是涉案合同的主体，本案涉案合同是建筑工程合同，虽然无效，也远远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潘爱洪不应被负债。七、上诉人已经实际控制和已经售出的涉案楼房抵顶其工程款，属于被上诉人的支付行为，上诉人在上诉意见中认为确定以房抵债协议无效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的，但是一审判决书中并没有该内容，相反的是一审判决将上述房产在上诉人认可的情况下，作为工程款抵消了左怀雷的工程款，而且也不存在遗漏两套房产的情况。八、关于4732484.7元的工程款扣减问题，因上诉人没有队伍没有人员没有资金导致工程多次停工，并多次发生工人上访的情况，当地政府和有关部门多次进行了指导和干预。为了把工程进行完毕，上诉人多方协调施工人员和建筑材料，发生的涉案的人工费和材料费应该抵顶上诉人的工程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左怀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武城县鲁权屯和悦社区、时子祥、潘爱洪支付左怀雷工程款15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7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中，左怀雷放弃对武城县鲁权屯和悦社区的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要求时子祥、潘爱洪赔偿损失900万元。2.依法判决左怀雷对其修建的武城县鲁权屯和悦社区楼房折价或拍卖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武城县鲁权屯和悦社区、时子祥、潘爱洪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左怀雷与时子祥均提交了于2015年9月14日和2016年7月23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双方虽对合同和补充协议对对方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但该两份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依据这两份证据可以认定下列事实：2015年9月14日时子祥与左怀雷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左怀雷承建时子祥的和悦社区综合楼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建、装饰装修及安装工程（电梯及室内套装门自理)，开工日期2015年9月25日，竣工日期2016年7月25日，合同工期280天。约定左怀雷承建时子祥和悦社区综合楼资金由左怀雷自筹至主体完工，时子祥付20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后付200万，时子祥提供图纸，综合楼工程价款包死价每平方米1300元，住宅楼每平方米990元。2016年7月23日，时子祥与左怀雷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就和悦社区综合楼建设的相关问题，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工程造价，1号楼和2号楼框架结构面积9715.67㎡，每平方1300元，计12630371元，砖混结构4850.16㎡，每平方990元，计4801658元，共计17432029元。二、工程款问题，1.时子祥一方为促使左怀雷方加快工程进度，将1号楼和2号楼的部分沿街门市和居民住宅抵顶给左怀雷，作为和悦社区1号楼和2号楼的工程款，双方工程款结算最终以审计部门审计结果为准。对于时子祥已经付给左怀雷的工程款，代付材料费、人工费、左怀雷租用时子祥的机械租赁费和材料的使用费，时子祥方抵顶给左怀雷方的沿街门市及居民住宅的总价款等总金额超过时子祥应付左怀雷方的工程款部分，由左怀雷方无条件退给时子祥方（以现金或楼房均可），不够付给左怀雷方的工程款部分，由时子祥方无条件付左怀雷（以现金或楼房均可）。双方就抵账房屋签署了房产清单，该清单标明了楼号、房号、面积、单价、房价。其中，1号楼门市抵账价款为2600元/㎡，2号楼门市抵账价格为2500元/㎡，住宅楼抵账价格为1600元/㎡。左怀雷、时子祥均认可，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涉案工程主体已完工。2.左怀雷提交的武城和悦社区1、2号楼工程分项明细，该分项明细由左怀雷单方作出，分为地基与基础工程、主体工程、装饰装修工程、层面工程、给排水、电气安装、室外等分项，该分项明细无工程量，时子祥对左怀雷提交的分项明细提出异议，认为该分项明细中除已施工完成的外，有多项工程并未完成或由时子祥方完成。因该证据由左怀雷单方制作，除时子祥认可的部分可以参照外，其余部分无法作为定案依据，又因该分项明细无工程量，无法单独计算左怀雷完成涉案工程的工程量。3.左怀雷提交的为证明其为涉案工程付出的材料费、人工费、租赁费等费用及为证明这些费用实际发生而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以上证据左怀雷主张其实际支出的费用合计为：13636184.92元，其中时子祥支付1476100元。对上列证据，时子祥多数不予认可，时子祥不认可的部分，均是左怀雷与第三方发生的费用，该费用是否真实发生、是否用于涉案工程均存在不确定性，故不能作为单独定案的依据。4.时子祥提交的涉案工程图纸及山东正诚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根据图纸核算的涉案工程1、2号楼工程量清单，左怀雷认为图纸与其施工图纸有多处不一致而不予认可，并要求一审法院调取山东德建集团有限公司建筑规划勘查设计研究院留存的图纸，双方对一审法院调取的图纸均无异议，故可以将一审法院调取的图纸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但该图纸只是设计要求完成的工程，具体对双方各自完成的工程量无任何实质证明意义，故该证据无法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5.时子祥提交的左怀雷支工程款的证据，左怀雷对部分证据无异议、对部分证据有异议，对左怀雷有异议的部分，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左怀雷主张2016年5月20日转账凭证中记载的50000元系支付2016年1月28日收据中记载的数额，2016年1月28日，左怀雷收据金额为200000元，其主张1月28日出具收据，5月20日才收到转账收款，且为其中的一部分，与常理不符，该异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2016年1月13日左怀雷签署的收到300000元包含在2016年5月25日出具的保证书的350000元中的异议，因经计算，时子祥一方并未将保证书中记载的350000元计算在左怀雷收款数之内，且于1月13日书写收条，5月25日才通过银行转账收款与常理不符，故左怀雷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左怀雷支取时子祥工程款有效证据证实的数额为1192300元。6.时子祥提交代左怀雷支付工程款的证据，与支付给左怀雷工程款相加之和为4043150元，左怀雷对部分支付款项无异议，对部分支付款项有异议，对左怀雷无异议的支付款项，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这些证据包含：代付王海东两笔：125700元、25000元；代付于其波547400元；代付刘丙文50000元；代付耿维广336200元；代付田志举17700元、代付压筋柱子款3528元、植筋、过梁柱款2320元、过梁柱、压筋款9502元、代付陈恒如款5000元、宋连起1500元、任年东100000元；代付于其波工程款111800元；代付王某80000元；代付程绍栋7000元、安全网1050元，代付潘家娥13430元、韩子明14000元、杨文龙14500元。上述款项合计：1465630元。因左怀雷自认时子祥垫付款项为1476100元，应以1476100元为依据计算时子祥代付费用。7.庭审中，左怀雷与时子祥关于涉案工程以楼抵债进行了陈述，双方无异议的时子祥以房抵债由左怀雷实际控制或已处置的房号、面积及按补充协议单价计算房价分别为：１号楼1-7门市，249㎡、647400元，1-8门市、216㎡、561600元，２号楼2-1门市、208㎡、520000元，2-3门市、151㎡、377500元，２-7门市、151㎡、377500元，２-8门市、208㎡、520000元，２-11门市、151㎡、377500元，2号楼住宅1单元302、92㎡、147200元，2单元301、92㎡、147200元，501、92㎡、147200元，601、92㎡、147200元，3单元301、122㎡、195200元，401、122㎡、195200元，5单元301、122㎡、195200元、502、92㎡、147200元，602、92㎡、147200元，按左怀雷与时子祥签订补充协议的价款计算为：4850300元。8.时子祥主张应由左怀雷支付材料款和人工费款合计：5624926.7元，并提交相应证据，在时子祥主张中，杨友家、张明辉出具的证据，左怀雷认可，杨友家在左怀雷付款10000元后，余额为182442元；张明辉在左怀雷付款后，余额为430000元。时子祥同时主张对杨友家、张明辉均有付款，付款金额为63000元、200000元，左怀雷不认可的部分中，时子祥认可左怀雷付款管道井门280000元后未有余额。9.时子祥主张左怀雷未完成的工程1号楼为1025307元和42100元，2号楼未完成工程量为1001140元。10.时子祥主张左怀雷使用其建筑设备作价358203元并提交相应证据，左怀雷对时子祥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从时子祥提交证据的内容看，无法得出左怀雷使用其建筑设备折价的结论，对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11.一审法院调取了左怀雷、时子祥涉本案工程的关联案件，其中既有对时子祥提起诉讼的、也有对左怀雷提起诉讼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左怀雷应当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如前所诉，左怀雷所提交的每一组证据都无法单独证明其完成的工程量，但在左怀雷和时子祥共同提供的证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中，可以证明一个事实，即，如果该工程实际完工，总工程量应当为17432029元，这也在时子祥否认左怀雷已经完成全部工程量的陈述中予以佐证，因时子祥主张左怀雷未完成工程1号楼为1025307元和42100元，2号楼未完成工程量为1001140元。这些未完成的工程量应以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的工程量为参照。有了这个参照，时子祥的答辩主张分为两部分，一是否认左怀雷完成的工程量的部分，二是抗辩部分，包括已经支付左怀雷工程款部分和代替左怀雷支付工程款部分。对于时子祥否认的事实，因“否认者不承担举证责任”，由左怀雷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时子祥无需举证，时子祥主张左怀雷未完成的工程量部分，因左怀雷的证据不足，应当以时子祥主张数额为依据，时子祥主张的应由左怀雷支付而未付材料费和人工费除左怀雷认可的外，应归入左怀雷未完成由时子祥完成的工程量中，这部分费用中杨友家和张明辉未付的工程款左怀雷认可，故应在时子祥的主张中予以扣除，时子祥认可的左怀雷付的管道井门的款项亦应扣除，扣除后的数额为4732484.7元。对于时子祥抗辩的部分，时子祥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如前所述，时子祥有证据证实已支付给左怀雷的工程款为1192300元。代替左怀雷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476100元，双方无争议以房抵债按补充协议的价款应当折抵为已付工程款。左怀雷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和悦社区1号、2号楼建设过程中的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费等费用进行鉴定，因左怀雷提交的费用明细及相应证据时子祥不认可，且本案涉案工程既有左怀雷的投入、也有时子祥的投入，还有未完成的工程，检材和工程范围无法确定，不能依据鉴定确定涉案工程的工程量。根据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可以查明部分事实，对左怀雷提出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左怀雷与时子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因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且左怀雷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无效。双方对涉案工程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左怀雷无建筑企业资质均明知，故对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均等。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除法律、司法解释规定能够参照合同条款的外，其他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不发生法律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时子祥系发包方，因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取得了左怀雷建造行为而产生的财产，该财产无法返还，故应当折价补偿给左怀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左怀雷要求时子祥赔偿损失900万元，双方对建设工程质量无争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本案可参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有关工程价款的约定计算折价补偿及损失数额。在总工程量中减去时子祥已经支付给左怀雷的工程款包括以房抵债价款、为左怀雷垫付的工程款、纳入左怀雷未完成工程量由时子祥完成的工程量、左怀雷未完成的工程量后，即为时子祥应当折价给付左怀雷的损失。具体数额为：17432029元-1192300元-4850300元-1476100元-4732484.7元-1067407元-1001140元=3112297.3元。当然，因时子祥主张应由左怀雷承担材料费人工费而纳入左怀雷未完成工程量、时子祥主张左怀雷未完成的工程量均是根据举证证明责任推算出的数据，左怀雷如有证据证实，可另行主张。左怀雷要求自签订补充协议之日2016年7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因双方涉案合同无效，当事人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前对合同效力认识错误，且无效合同是国家法律对当事人所签合同的否定评价，故利息的起算点应自双方合同被确认无效且双方权利、义务确定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酌定自本判决生效确定的补偿还款届满之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利率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左怀雷是否享有涉案工程优先权的问题，因涉案工程既有左怀雷出资建设，亦有时子祥另行发包他人建设，左怀雷实际完成的部分不明确。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双方均确定2016年7月23日签订补充协议时主体工程已竣工，此时为左怀雷要求优先受偿的起算点。其要求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已过，据此，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左怀雷要求潘爱洪基于夫妻共同债务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因下列理由，潘爱洪不应承担责任。一、本案是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债务，时子祥在签订合同中存在过错，致使其签订的合同被法律评价为无效，潘爱洪非合同当事人，对合同的无效主观上无过错；二、左怀雷无证据证实在本案中潘爱洪与时子祥有共同过错，潘爱洪不能因时子祥的过错而承担责任;三、无证据证实因合同无效潘爱洪家庭因此受益及受益数额。武城县鲁权屯和悦社区未依法登记、既非法人、也非其他组织，且左怀雷亦放弃对其诉讼请求，武城县鲁权屯和悦社区无法也不能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左怀雷与时子祥于2015年9月14日、2016年7月2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二、时子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折价补偿左怀雷款3112297.3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112297.3元为基数，自本判决生效确定的还款届满之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左怀雷对潘爱洪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左怀雷要求享有对涉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利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时子祥负担25870元，由左怀雷负担489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时子祥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一、监理日志以及负责监理的现场工程师康清海的视频作证证言，证明涉案工程均是由本案上诉人左怀雷施工完成；二、（2018）鲁1428民初203号和（2018）鲁1428民初96号两份民事判决书，证明潘爱洪、时子祥共同参与经营管理了涉案工程，对该笔债务知悉，应当共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时子祥、潘爱洪质证意见为：1.对于证人视频证言，上诉人以视频形式作证不具备合法性，证人无法接受质询，证人证言中只是说明左怀雷曾在涉案工地施工，并没有证明左怀雷已经完成了施工工程量。对于监理日志，不应该出现在上诉人一方，该日志真实性无法确定，日志没有加盖监理公司的公章，上诉人的证明意图不能据此日志得到支持。2.对两份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无法支持上诉人的证明意图，该两份判决书在本案中不属于新的证据，上诉人如果坚持提交，应该承担逾期提交证据的责任。原告为赵设卫的判决书所涉及的工程是武城县鲁权屯镇张官屯社区，非本案的涉案工程；（2018）鲁1428民初96号民事判决书所涉纠纷发生于悦祥大酒店窗帘的安装和制作，也非本案工程。因此，上诉人以此两份判决来证明两被上诉人在涉案工程中共同参与了经营和管理是找不到依据的，不能因为上诉人说的潘爱洪知道这个工程就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证言及监理日志不仅证据形式不规范，而且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均是由上诉人左怀雷施工完成，本院对视频证言及监理日志不予采信；2.当事人虽对两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两份他案判决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判决对欠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认定有无依据；二、上诉人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应予支持；三、上诉人关于潘爱洪应当承担付款义务的上诉主张是否应予支持。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左怀雷与时子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工程已经实际使用，在本案当事人均对工程质量无异议的情况下，上诉人左怀雷要求的赔偿损失实际上就是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已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价款数额可以参照合同约定认定。本案一审判决根据左怀雷和时子祥约定的总工程价款数额减去应扣除部分价款的方法计算左怀雷应得价款数额，符合规定，应予支持。在约定的总价款数额确定的情况下，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一审判决扣除的价款数额是否正确，对于扣除部分数额，本院认定如下：1.时子祥向左怀雷支付的价款数额为1192300元。左怀雷虽然对2016年1月13日、1月28日的30万元和20万元价款支付提出异议，但左怀雷对出具的收条未有合理解释和证明，其1月出具收据5月才收到钱款的主张不仅缺乏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结合时子祥该部分证据的证明效力及建设工程领域大额钱款支付有其特殊性等事实因素，一审判决认定包括上述50万元在内时子祥向左怀雷共支付工程款1192300元，并无不当。2.时子祥垫付的款项为1476100元，一审判决认定的该部分数额无异议。3.以房抵债部分数额为4850300元。一审中，双方无异议的通过以房抵债方式由左怀雷实际控制或处置楼房的抵顶价款数额为4850300元，在双方无异议的情况下，本案应当将该4850300元予以扣除；左怀雷主张确认抵债房屋归其所有，不属本案处理范畴。3.左怀雷未完成工程的扣款数额应为1025307元。时子祥依据两部分未完工清单主张左怀雷未完成工程的价款数额为1025307元（961215元+64092元）和1043240元（1001140元+42100元）。其中，1025307元的清单上有左怀雷签字，在左怀雷不能证明已施工的情况下，该部分款项应当扣除；时子祥主张的另1043240元是被上诉人方单方制作的未完工清单，无左怀雷签字确认，缺乏其他证据印证，在左怀雷已经出具未完工清单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仅依其单方制作的未完工清单主张左怀雷还有未完工部分，缺乏证据证明，不应予以支持。4.被上诉人主张的应扣除的左怀雷未付材料费和人工费部分，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应扣除数额为4732484.7元，时子祥对此无异议，二审只对一审认定的该扣除数额正确与否予以处理。一审判决将该4732484.7元归入“左怀雷未完成由时子祥完成的工程量”，即视为该部分工程虽然完成了但非左怀雷完成，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4732484.7元应从左怀雷应得价款中扣除。一审判决认定的该4732484.7元中，以下部分款项不应从左怀雷应得款项中扣除：（1）王西胜的款项117142元，根据王西胜的出庭证言，王西胜是向悦祥大酒店供应的卫生洁具马桶、浴室柜、花洒、台上盆、大理石台面、水龙头、挂便器等，该部分不属左怀雷应承担范畴，该117142元不应从左怀雷应得款项中扣除；（2）涉及陈洪敏的款项146202元，根据相关法律文书可知，案涉陈洪敏的款项数额为503798元，而非被上诉人主张的650000元，多出的146202元不应从本案左怀雷应得款项中扣除；（3）涉及庞俊录的款项70000元。根据相关法律文书可知，案涉庞俊录的款项数额应为750000元，而非被上诉人主张的820000元，多出的70000元不应从本案左怀雷应得款项中扣除；（4）陈兰昌、于观章的人工费29277元和28499元，两人出庭作证时均主张该款应由左怀雷支付，时子祥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已替左怀雷支付，该两项人工费即使真实，也是两人与左怀雷之间的纠纷，不能从时子祥应向左怀雷支付的款项中扣除。扣除上述（1）-（4）款项后，一审判决认定的4732484.7元还剩余数额4341364.7元。对于该4341364.7元是否应当从左怀雷应得款项中扣除的问题，左怀雷和时子祥的分歧较大，但双方所举证据均不足以占据绝对优势，若本案直接认定该部分款项支付问题，可能会损害到被上诉人主张的实际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本案暂不将该4341364.7元认定为左怀雷应得款项，左怀雷可在证据充足情况下与时子祥及相关案外人另行处理，本案不予认定；若该部分款项与左怀雷未完成部分扣款（1025307元）出现重复，届时可一并处理。综上，按照已经确定的计算方法，本案中，时子祥应向左怀雷支付款项数额为：17432029元-1192300元-4850300元-1476100元-1025307元-4341364.7元=4546657.3元。利息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根据诉讼中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知，案涉楼房已经使用，时子祥应自使用之日支付工程价款，其未按时支付的价款应计付利息，但左怀雷不能证明案涉工程使用的时间，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认定左怀雷提起本案诉讼的2019年3月21日为利息起算日。对于利息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此之后的贷款利息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本案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一、二审的事实，案涉工程并未办理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应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不宜折价、拍卖”的情形，故左怀雷关于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潘爱洪并未与左怀雷签订合同，左怀雷提出的潘爱洪账户曾向其转款及潘爱洪在左怀雷未完成工程清单上签字的事实，不足以认定潘爱洪与时子祥共同生产经营，在缺乏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属时子祥、潘爱洪共同债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未将本案债务认定为潘爱洪与时子祥的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左怀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更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87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一、左怀雷与时子祥于2015年9月14日、2016年7月2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三、驳回左怀雷对潘爱洪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左怀雷要求享有对涉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利的诉讼请求”。二、变更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8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时子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左怀雷价款4546657.3元及利息（以4546657.3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时子祥负担43173元，由左怀雷负担316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时子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014元，由时子祥负担17709元，左怀雷负担353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敏审判员  郝全树审判员  王善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陶颖书记员陈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