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仲春，男，195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彩霞，女，196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亚，常德市武陵区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佑华，男，195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立华，湖南和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茂和，男，196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上诉人刘仲春、甘彩霞因与被上诉人张佑华、李茂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5民初29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仲春、甘彩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张佑华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自2018年5月16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李茂和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佑华、李茂和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借款事实是2018年5月25日，张佑华向刘仲春、甘彩霞借款300000元，张佑华出具借条并签名捺印，其中李茂和的签名是张佑华代签的，但是张佑华并未出示李茂和的书面委托书。之后，刘仲春、甘彩霞与张佑华一起到银行转账，将借款汇入李茂和的账户。另外，张佑华和李茂和为桃源县大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股东分别为张佑华父女、李茂和父子四人，本案借款与该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并非委托合同纠纷，一审判决仅凭具有利害关系的两名被告陈述就认定属于委托借款，没有证据支持。刘仲春、甘彩霞并不知道张佑华与李茂和之间的委托关系，实际上是张佑华自己进行的借款。张佑华辩称，本案借款为李茂和借款，张佑华是受李茂和委托向刘仲春、甘彩霞借款的，刘仲春转账交付借款时是其向张佑华索要的李茂和银行账户，并且有证据证明刘仲春知晓李茂和委托张佑华借款。因此，一审判决适用委托代理关系处理本案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茂和二审期间未予答辩。刘仲春、甘彩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佑华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自借款之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2.张佑华承担诉讼费用。一审诉讼中，张佑华申请追加李茂和为被告，刘仲春、甘彩霞同意李茂和作为被告，要求张佑华、李茂和对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仲春、甘彩霞系夫妻关系。李茂和因资金周转，委托张佑华向刘仲春、甘彩霞借款300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2018年5月25日，张佑华向刘仲春、甘彩霞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记载：“今借到刘仲春、甘彩霞现金叁拾万元整，每月利息6000元（月息2分），借款人张佑华、李茂和，归还日期2018年底”。张佑华在借条“借款人”处签署张佑华、李茂和名字并捺指印。同日，刘仲春按照张佑华指示将300000元汇入李茂和账户。借款时刘仲春对张佑华受李茂和委托借款知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仲春、甘彩霞要求张佑华、李茂和对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李茂和委托张佑华向刘仲春、甘彩霞借款，张佑华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名，系以自己名义与刘仲春、甘彩霞订立借贷合同，借款时刘仲春知道李茂和、张佑华之间的代理关系，合同应当直接约束委托人和贷款人，故应当由李茂和承担还款责任。张佑华在“借款人”处签名仅表明其作为受托人以自己名义向刘仲春、甘彩霞借款，刘仲春、甘彩霞未提交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张佑华、刘仲春、甘彩霞，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张佑华承担保证责任，对其要求张佑华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仲春、甘彩霞与李茂和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刘仲春、甘彩霞已将借款300000元交付李茂和，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届至，李茂和应当偿还本金300000元，双方约定以月利率2%的标准给付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茂和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该院对刘仲春、甘彩霞要求李茂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刘仲春、甘彩霞要求张佑华、李茂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李茂和偿还刘仲春、甘彩霞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5月25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二、驳回刘仲春、甘彩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李茂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仲春、甘彩霞提交了四组证据材料：1.桃源县大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表，拟证明张佑华、李茂和是该公司股东，借款用于公司经营；2.桃源县大众劳务有限公司章程，拟证明张佑华、李茂和的股份和职务；3.股东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桃源县大众劳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张佑华、李茂和及各自子女四人；4.桃源县大众劳务有限公司决议，拟证明该公司的注册资金已实缴到位。张佑华质证认为，上述四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一是刘仲春、甘彩霞并未诉请桃源县大众劳务有限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借款是否用于该公司、张佑华和李茂和是否为公司股东均与本案无关；二是上述四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因此，上述四组证据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刘仲春与张佑华认识多年，二人关系较好，刘仲春的妻子甘彩霞故与张佑华相识。张佑华与李茂和系好友关系。刘仲春与李茂和相识，但非好友关系。李茂和因资金周转之需，请托张佑华对外筹集资金，张佑华向刘仲春、甘彩霞借款300000元，借款时刘仲春知晓张佑华借款原因系帮李茂和筹集资金。2018年5月25日，张佑华向刘仲春、甘彩霞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刘仲春、甘彩霞现金叁拾万元整，每月利息6000元（月息2分），借款人张佑华、李茂和，归还日期2018年底”。张佑华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并在旁签署了李茂和的名字。同日，刘仲春按照张佑华指示将300000元汇入李茂和账户。2020年3月18日，桃源县人民法院对李茂和调查时，李茂和自认在借款时未与刘仲春、甘彩霞进行过协商，在借款后亦未与刘仲春、甘彩霞协商还款事宜，认可张佑华在本案借条上代书签名的行为并承诺向刘仲春、甘彩霞清偿借款本息。另外，李茂和称另有通过张佑华向其他人借款，部分由其直接向债权人还款，部分由其通过张佑华还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张佑华应否对刘仲春、甘彩霞承担借款本息偿还责任。第一，张佑华与李茂和之间是否构成委托代理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张佑华、李茂和均主张李茂和请托张佑华帮其对外筹集资金，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委托代理授权的意思合意，张佑华对外借款系为李茂和履行代理事务，但是必须明确的是，李茂和授权之目的系筹集资金，意思合意的内容具有笼统性，既有授权张佑华以李茂和的名义对外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有请求张佑华以自身名义对外借款后由李茂和最终偿还的意思表示，意即李茂和自愿承担最终还款义务，至于与出借人的关系需要张佑华与出借人达成合意。从一审法院对李茂和调查时，李茂和认可张佑华代书签名、李茂和请托张佑华的其他借款和还款的经历可以印证二人的委托代理关系和委托内容。第二，张佑华与刘仲春、甘彩霞是否成立代理借款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该条规定分为两个部分，但书前的规定赋予了委托人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权利，但书后的规定赋予了第三人排除委托人介入的权利。一审判决适用该条但书前的规定认定张佑华与刘仲春、甘彩霞构成代理借款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一，刘仲春、甘彩霞在借款时知晓张佑华借款目的和原因系帮李茂和筹集资金，不能简单认定为刘仲春、甘彩霞知道李茂和与张佑华之间的代理关系，更不能直接认定刘仲春、甘彩霞完全接受张佑华代理借款的法律后果，仅是一个理性人在出借钱款时对借款目的、用途等的了解，对于刘仲春、甘彩霞与张佑华之间的意思表示必须结合其他事实进行认定。其二，刘仲春、甘彩霞与张佑华签订的借条属于双方的借款合同。所谓合同，其内涵是平等主体之间协商达成的一致合意，当对合同理解产生分歧时，合同的解释不能仅凭一方的意思表示，必须综合考虑全部案情，谨慎衡量双方的真实意思。一是从三方的社交关系看，李茂和与张佑华关系密切、张佑华与刘仲春夫妻关系密切、李茂和与刘仲春夫妻关系并不熟络。从社会常理看，李茂和请托张佑华向刘仲春夫妻借款，而刘仲春夫妻与李茂和并不熟悉，刘仲春夫妻对李茂和缺乏足够信任，如能出借钱款一般都需要一定的担保，或是提供抵押，或是以足以信赖之人借款、保证等。二是从借条内容看，张佑华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并代书李茂和的签名。从一般人角度看，张佑华如果与刘仲春夫妻达成合意其不承担本案借款偿还责任，张佑华可以“经办人”、“代办人”等身份签名捺印，但是张佑华却以借款人身份签名捺印，表明刘仲春夫妻与张佑华达成的借款合意为张佑华为借款人，更或在李茂和追认代签行为后张佑华、李茂和为共同借款人。因此，张佑华与刘仲春、甘彩霞之间不构成代理借款关系，张佑华系本案借款人，应与李茂和对刘仲春、甘彩霞共同承担300000元借款本息清偿责任。刘仲春、甘彩霞要求张佑华、李茂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仲春、甘彩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5民初295号民事判决；二、张佑华、李茂和共同偿还刘仲春、甘彩霞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5月25日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完毕；三、驳回刘仲春、甘彩霞要求张佑华、李茂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张佑华、李茂和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佑华、李茂和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晓玲审 判 员 孙 晖审 判 员 谭洪妮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廖泽轩书 记 员 于松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应当由本人亲自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