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芳，女，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高明，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福，男，195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保童，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芳因与被上诉人周德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6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由审判员陈戎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德福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周德福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于借款性质认定有误。由南京长江工业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工业炉公司）转给洪芳的款项，不应当认定为代周德福汇款。2.2017年5月8日由工业炉公司转给南京珂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珂一公司）的40万元，借条由珂一公司出具，洪芳作为珂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名系行使职权。即使洪芳的签名被认定为共同借款人，因为存在另外的借款人珂一公司，该笔借款也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3.本案应当优先适用公司法，并不得违法公司法强制性规定。截至2018年年底，珂一公司认可此前由周德福汇给珂一公司的款项600万元为股权投资款，上述投资款中有300万元已由洪芳代缴。周德福与江苏宏芳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周德福将其持有的300万元珂一公司股份转让给鸿方公司，转让价格300万元，说明周德福已经认可洪芳为其代付出资款的事实。因此，周德福、洪芳、珂一公司均对该300万元出资到位及洪芳代周德福交纳出资款的事实进行了认可，周德福转给洪芳的款项不论之前是何性质，均已成为周德福对珂一公司的股权投资款，已经成为珂一公司的财产。未经法定程序，该款项不能演变为其他性质的款项。在股权投资款依然存在的情况下，认定投资款演变为借款，事实上赋予了该款项两个不同的法律性质，即周德福依然具备股东身份，又以借贷的名义收回了投资款，在法律上不能成立。周德福辩称：1.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而非投资关系。所有款项均是由洪芳以借条形式出具，故洪芳在上诉中否认借贷关系属于不诚信行为。2.周德福的借款是汇给洪芳的，不是汇给第三方珂一公司，并非珂一公司与周德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所以排除了名为借贷实为投资的情形。3.股东会决议明确了周德福实缴资本为0元，故周德福支付给洪芳的款项也不可能是投资款。4.珂一公司章程说明，即便周德福出资也只是第一次出资100万元，其余的均未到期，与洪芳称250万元均为出资款明显不相符。即便洪芳自认为是投资款，但是周德福不予认可。因周德福股权退出以及洪芳的多次还款承诺，表明了双方达成结算关系。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均表明了周德福的股权已转让。洪芳的最后一份承诺书明确表明尽快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周德福退出珂一公司，然而洪芳自始至终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再次说明洪芳违背了自己的屡次承诺。5.洪芳承诺还款却不还款，承诺股权变更登记又不变更，分明是只享受利益却不承担任何义务，于情于法均无任何理由。6.洪芳在上诉意见中提到300万元转让给了鸿方公司，认为周德福认可了股权，但这并不代表要实际履行出资。洪芳上诉意见陈述以借款形式抽逃出资也是不成立的，本案是周德福与洪芳之间的纠纷，并不是周德福与珂一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所以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况且抽逃出资也是指针对债权人的，双方当事人已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但洪芳一直没有履行，如果洪芳始终不履行股权变更，周德福可能会采取法律手段要求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履行股权变更手续。综上所述，洪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周德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芳支付欠款250万元；2.洪芳对250万元支付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的标准，从2018年1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洪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9日，洪芳向周德福出具借条一份，内容：借款160万元整；同日，周德福向洪芳账户转账支付160万元。2017年2月16日，洪芳向周德福出具借条，内容:今借到周德福现金共计50万元整；同日，周德福通过案外人长江工业炉公司向洪芳账户转账支付50万元。2017年5月8日，洪芳及案外人珂一公司出具借条一张，内容“长江工业炉公司：南京珂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因经营需要，今向贵司借款40万元，最迟于2017年6月30日归还”；同日，长江工业炉公司向珂一公司账户转账支付40万元。2018年1月17日，洪芳向周德福出具还款计划一份，内容：一、借款（一）总计40万元整，2018年1月底应还20万元整；2018年4月10日前，应还20万元整。借款（二）（原投资款）总计160万元整，2018年底应还60万元整，2019年底应还100万元整，如款提前到，可提前还。2018年5月3日洪芳向周德福又出具还款计划一份，内容：还款总金额共计250万元整，其中借款40万元，投资款210万元整，准备还款计划如下：一、若2018年5月底新投资人款项进账，计划2018年12月30日前还款100万元，2019年12月30日前还款50万元整，2020年12月30日前还款壹佰万元整；二、若新投资人款项没有进账，计划：2018年12月30日前还款40万元整，2019年12月30日前还款50万元整，2020年12月30日前还款60万元整；2021年12月30日还款100万元整。2019年4月19日，洪芳再次向周德福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本人洪芳就欠到周德福借款两百伍拾万元整（2500000),现向周德福董事长做出如下承诺：一、在2019年5月30日前偿还欠款40万元，剩余款项210万本人会逐步分批偿还；二、在近期到工商部门办理与周总之间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周总退出南京珂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一审另查明，珂一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600万元。该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载明：股东姓名洪芳、周德福，两名股东出资额各为300万元；洪芳出资时间：2018年8月8日出资100万元，2022年8月8日出资200万元；周德福出资时间：2018年8月8日出资100万元，2022年8月8日出资200万元。2018年11月2日，珂一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同意原股东周德福将其持有的珂一公司50%股权300万元（注册资本，实缴到位零元），以零元的价格转让给另一案外人鸿方公司；同意原股东洪芳将其持有的珂一公司50%股权300万元（注册资本，实缴到位100万元）以100万元价格转让给（1）江苏鸿方教育科技有限公司30%股权，转让价格60万元；（2）来尧静20%股权，转让价格40万元；免去周德福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周德福、洪芳均在该决议上签名，该决议签名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17日。另周德福（甲方，转让方）与鸿方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未有落款时间），主要内容：甲方将持有的珂一公司全部股份3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股份，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300万元，上述款项乙方已经以公司账外交割方式支付给甲方。一审庭审中，周德福陈述，其愿意立即办理珂一公司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但因洪芳不配合，目前只完成了税务变更登记，尚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经查，案外人长江工业炉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德福，股东为：周皓、南京长江电炉厂有限公司；案外人鸿方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洪芳，股东为：洪道春、洪芳。一审法院认为，周德福通过自己及长江工业炉公司账户向洪芳转账210万元，另长江工业炉公司向珂一公司账户转账40万元，从本案事实看，上述250万元原系用于珂一公司的注册资本缴纳，但洪芳出具了210万元的借条给周德福，洪芳及珂一公司出具了40万元的借条给长江工业炉公司，周德福转让其享有的珂一公司股份，退出了投资，洪芳出具还款计划及承诺书，这表明周德福投入的210万元投资款已演变成其与洪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长江工业炉公司向珂一公司账户转账的40万元，演变成了洪芳、珂一公司与长江工业炉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对于210万元，洪芳出具借条给周德福，周德福转让股份退出投资，洪芳多次向周德福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这表明双方当事人已通过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归还协议。法律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故洪芳应偿还周德福欠款210万元。周德福诉请的另40万元，系洪芳、珂一公司与长江工业炉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诉讼主体不符，本案不予处理。洪芳出具了两份还款计划、一份承诺书给周德福，三份书证承诺的还款时间不一致，根据后一份取代前一份的通常规则，依时间节点，一审法院以最后一份承诺书承诺的还款日期为准。最后一份承诺书约定在2019年5月30日前偿还欠款40万元，剩余款项210万元逐步分批偿还，该承诺对210万元未约定具体的归还时间，周德福可随时主张。周德福要求洪芳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因双方当事人对此未作约定，且双方间并非实际意义上的借贷关系，故不予支持。洪芳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洪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德福款项210万元。二、驳回周德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减半收取13400元，由周德福负担2144元，洪芳负担112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洪芳负担。16256元由洪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尧化支行，开户名称：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账号：62×××62），逾期不缴一审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洪芳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成立珂一公司的协议书，拟证明2016年9月1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协议决定成立珂一公司，此后相关款项都是围绕该协议进行的。2.印花税完税证明，拟证明珂一公司已经完成了股权出资义务，并缴纳了印花税。周德福对此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达到洪芳的证明目的，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发生了争议，所以才有后面退股转化为借款的事；对证据2只能证明2020年5月8日珂一公司出资情况，但本案早在2018年双方当事人就已达成协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周德福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珂一公司公司章程记载，周德福认缴出资额300万元，分期缴付，其中1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8年8月8日，2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2年8月8日。结合诉辩双方意见，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洪芳是否应当就讼争的210万元向周德福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首先，周德福主张的210万元款项均系交付给洪芳而非交付给珂一公司，洪芳对两笔款项均以自己的名义出具了借条。此外，珂一公司采用的是认缴制，案涉转款行为发生时，尚未到周德福认缴出资的出资时间，且洪芳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当时收到该210万元后即转入珂一公司并记为周德福的实缴资本。故该210万元款项往来系在周德福与洪芳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而不能当然认定为周德福向珂一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且该款已转化为公司财产。洪芳将周德福向其个人账户支付款项的行为解释为周德福向珂一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与其以个人名义向周德福出具借条的事实不符，欠缺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款项往来发生后，至2018年11月2日，珂一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决议记载，周德福持有的珂一公司50%股权300万元实缴到位0元，亦可印证珂一公司并未将案涉210万元记为周德福已经实缴的公司资本。第三，案涉款项发生后，洪芳多次向周德福承诺还款，该承诺合法有效，洪芳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第四，周德福与鸿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公司股权变更并不以周德福是否实际完成其出资义务为前提，亦与洪芳是否按约向周德福承担还款责任无涉。最后，长江工业炉公司向珂一公司账户转账支付的40万元，一审已明确本案不予理涉，另行处理。故洪芳关于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洪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洪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健琳书 记 员  刘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