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尚通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方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源，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运通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 法定代表人:华万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婷华,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激,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尚通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运通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8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运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9年5月28日康迪涂装项目售后服务专题会纪要清单中第10、11、14、15、17项未经康迪电动汽车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迪公司）代表签字核对销项的故障不能认定为已处理完结，对其中第10、17项运通公司也没有提供已经处理完结的证据。一审法院仅以清单中印有“/”来认定已经处理完结有误。2、双方在清单中确认验收资料不全4项，是在（2019）苏06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之后，此内容是与会双方经核对最初终验收原始资料后重新整理出缺失的部分，一审法院以前判决的认定为运通公司减去应尽义务有误。3、一审中运通公司并未按约履行开票义务，未开票的责任不在我公司。运通公司在一审判决前一天开具给我公司的发票是75万元，与合同对应金额不符，我公司收到发票的时间也在一审判决之后，所以一审法院在未审查发票是否正确的情况下就作出运通公司已经交付发票的认定错误。在案涉质保金支付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我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付款。4、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我公司未违约，导致逾期付款的责任也在于运通公司，本次诉讼是运通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因此案件受理费不应由我公司承担。 运通公司答辩称：1、专题会中所列问题已解决。17项问题中前9项与协调会议纪要中的9项问题相同，我公司已承担了整改费用79.08万元，无需再承担质保义务。一审中我公司已提供了10-17项已处理完毕的证据。专题会中所列的验收资料已经全部移交，就该事实在（2019）苏06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作认定，故我公司在质保期内履行了质保义务，质保金给付条件已成就。2、我公司已履行了开票义务。一审时我公司已开具发票，但尚通公司以发票无数量、单价为由拒绝接受并退回发票，我公司又按对方要求重新开具并交付了发票。尚通公司拒绝接受发票的行为无法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其主张一审判决时付款条件未成就不成立。3、一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分担比例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运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通公司立即支付质保金72.5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72.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7日起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由尚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0日，尚通公司（甲方）与运通公司（乙方）签订《康迪电动汽车江苏有限公司涂装生产线项目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项目采购合同)及《康迪电动汽车江苏有限公司涂装生产线技术协议》，项目采购合同约定：乙方承担甲方如皋项目涂装生产线的规划、设计、制造、安装调试和售后服务，并提供水、电、气等公用动力资料以及提供土建相关资料等交钥匙工程。工程还包括污水处理系统、压缩空气系统、涂装线消防系统、涂装至总装输送线等设备；合同总金额为2175万元(含17%增值税)；交货工期：预付款付出之日起135天内安装调试完成；交货地点：康迪电动汽车江苏有限公司厂区内；质量保证期为3年，自合同项下的设备经甲方终验收合格次日起。质量保证期内由于设计、制造、安装、调试等原因造成的设备损坏由乙方在甲方要求的期限内免费更换或修理，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由于甲方操作不当造成的损坏，由乙方承担修理，甲方承担修理费用及相应损失；合同总额的10%即217.5万元作为质保金，自合同项下所有设备终验收合格次日起每满一年，甲方支付乙方质保金总额的三分之一，即每年支付72.5万元；甲方每次付款前乙方必须先开具与付款金额相对应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并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 后双方因履行项目采购合同发生争议，运通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审理中，尚通公司提起反诉。2018年11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682民初4066号民事判决书。双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5月5日，该院作出(2019)苏06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运通公司按照约定完成了案涉设备的交付，不存在违约行为，尚通公司应当按约支付相应款项。对于案涉设备运行中存在的问题，运通公司应当履行质保义务”；“…同时，在运通公司提出验收申请后，康迪公司在使用案涉设备后于2016年8月26日向运通公司出具内容为“对尚通公司的《自验报告》中反映的部分问题确认‘使用正常、满足使用要求’，并确认‘前处理电泳线、中涂面漆线早已开始使用，全套涂装线资料早已移交，人员已培训，服务良好，已经生产出合格车身千余台，设备运行正常，我方同意接受设备’”的证明。此外，康迪公司曾与运通公司就品牌变更、质保达成过协议，尚通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并未提出异议，也印证了康迪公司有权就案涉设备直接作出处理决定。故康迪公司作为案涉设备的所有者及使用者，其出具的证明可以作为运通公司已移交全部资料、案涉设备通过验收的依据”；“…自2016年8月27日起，案涉设备质保期开始起算，如运通公司按约履行质保义务，至今尚通公司应当支付两年质保金共计145万元，剩余72.5万元质保金因质保期未到期尚通公司有权拒付”；“…因对于案涉设备有无终验收、质保期起算、剩余款项支付数额存在异议，三方于2018年1月16日进行协商。虽然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但运通公司对于《协调会议纪要》中一、二、三项内容无异议，相应价款应当在总价款中予以扣除。对于第四项内容涉及的九项问题，运通公司经实地查勘后认可问题存在，在不能举证尚通公司存在操作不当的情形下，其应当承担质保责任。因运通公司未能履行质保义务，也未就维修及价格给出具体方案，尚通公司要求按照招标价格确定维修费用符合合同约定及公平原则，运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费用”。判决书判决运通公司支付尚通公司设备差价损失、支付整改费用合计126.48万元（含《协调会议纪要》中九项问题的整改费用79.08万元），未支持运通公司主张的最后1年的质保金72.5万元。 2019年5月28日，运通公司与案涉设备使用人康迪公司形成“康迪涂装项目售后服务专题会”纪要，纪要上载有康迪涂装车间现场设备问题汇总、处理方案、计划整改时间等内容。审理中，运通公司称该纪要上所列17项设备问题中的前9项与《协调会议纪要》中九项问题是一回事，前案终审判决书已判决运通公司支付该九项问题的整改费用79.08万元；纪要上所列第10项和第15项当时已处理，康迪公司已将该两项划掉；第11、12、13、16、17项已处理，康迪公司已签字消项；第14项已由黄石市奇讯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处理完毕。对纪要上所列项验收资料不全运通公司不予认可，称验收资料在2016年已经全部交付康迪公司。 经查，“康迪涂装项目售后服务专题会”纪要上所列17项设备问题中的前9项确与《协调会议纪要》中九项问题相同；纪要上所列第10项、第15项问题处打印文字为“赔偿”、“已经修复”，并均有打印的“/”符号；纪要上所列第11、12、13、16、17项问题康迪公司员工已确认签字。另运通公司提交的康迪公司员工赵志雄出具的证明复印件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纪要上所列第14项问题已由黄石市奇讯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处理完毕。对于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运通公司称因国家税率调整，其曾与尚通公司协商按现税率开票，税款差额部分补偿给尚通公司，但遭尚通公司拒绝。本案审理中，尚通公司仍坚持要求运通公司按合同约定的税率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运通公司遂按17%税率向尚通公司开具了价税合计72.5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一、运通公司要求尚通公司支付最后一期质保金72.5万元的条件已成就。第一、案涉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已届满。(2019)苏06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设备质保期自2016年8月27日起开始起算，故至2019年8月26日，案涉合同中约定的3年质保期已届满。第二、运通公司在质保期内履行了质保义务。首先，对“康迪涂装项目售后服务专题会”纪要上所列17项设备问题中的前9项，(2019)苏06民终293号判决书已判决运通公司负担该9项问题的整改费用79.08万元，故运通公司无需再承担该9项问题的质保义务。其次，运通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康迪涂装项目售后服务专题会”纪要上所列第10项至第17项问题，运通公司已处理完毕。第三、关于验收资料，(2019)苏06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作认定，即“…故康迪公司作为案涉设备的所有者及使用者，其出具的证明可以作为运通公司已移交全部资料、案涉设备通过验收的依据”。第四、本案审理中，运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尚通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运通公司在起诉前未能开具发票是因为增值税税率调整，而双方就开票税率协商不成所致。综上，案涉合同中约定的最后一期质保金72.5万元的付款条件已成就，运通公司要求尚通公司支付该款之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二、运通公司主张尚通公司自2019年8月27日起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之诉求无合同依据。案涉合同约定，付款前运通公司必须先开具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尚通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并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按该约定，运通公司履行开票义务在先，其未向尚通公司开具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尚通公司不予付款不构成违约，故运通公司要求尚通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之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尚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运通公司质保金725000元。二、驳回运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尚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与一审法院书记员的聊天记录，以证明当时我公司就针对发票不符合税法规定提出了异议，我公司因疫情影响还没上班，从未收到过此张发票原件也未操作退回，该发票是自行退回的。 2、康迪公司因运通公司原因导致四台电泳车身报废损失的发票及涂装设备故障函、报废申请手续，以证明第17项损失金额。 运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我公司2020年2月25日开具发票72.5万元并将其邮寄给尚通公司，邮政速递物流信息显示2020年3月2日该邮件已签收；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尚通公司与康迪公司之间的往来，不能证明报废申请单上所载内容的责任应归属于我公司，亦不能证明出现的问题产生的损失，且前案中针对整改费用及品牌差价赔偿款等已经扣除了126.48万元。 本院认证意见，运通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中的发票经与原件核对无异，本院对该发票的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因尚通公司仅提供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2月25日运通公司向尚通公司开具72.5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尚通公司以该发票不符合要求为由退回。2020年3月18日运通公司开具75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因金额错误将该发票作废。2020年3月26日，运通公司再次向尚通公司开具72.5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运通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签收。 二审中，尚通公司明确陈述2019年5月28日专题会清单中运通公司未完成的项目为第10、17项及资料验收部分，对第11、14、15项不再主张。 二审争议焦点：运通公司主张72.5万元质保金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案涉设备的质保期已届满，最后一期72.5万元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尚通公司理应支付相应款项。尚通公司以2019年5月28日专题会清单中运通公司未完成第10、17项及资料验收部分为由拒付该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一，关于专题会清单第10项，该项载明“纯水过滤器开裂，现已更换费用为23000元”、“处理方案赔偿”、“计划整改时间/”，双方对运通公司未支付该23000元无异议。双方争议在于对“/”的理解，运通公司认为该问题系康迪公司使用过程中造成，不应由运通公司承担，因此双方在专题会上合意把该项划掉，尚通公司认为“/”不能代表不用处理。对此本院认为，专题会将问题汇总并列为清单的目的在于要求运通公司逐项处理，因此清单中有相应的计划整改时间。从常理而言，赔偿款项亦应有支付期限，但从专题会清单所列17项内容来看，其中第7、10、15项的计划整改时间均标有“/”，结合第7、15项已无需运通公司再处理的事实，运通公司的陈述显然更具合理性。第二，关于专题会清单第17项，“处理方案”及“计划整改时间”处均为空白，且康迪公司员工已确认签字。尚通公司虽对康迪员工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亦不申请笔迹鉴定，故本院其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专题会清单中第10、17项已处理完毕并无不当。第三，关于验收资料的问题。尚通公司称专题会清单系在（2019）苏06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形成，此时相关验收资料仍然不全，运通公司对此解释称相关人员对该部分内容未注意就签字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生效判决已认定康迪公司2016年8月26日出具的证明可以作为运通公司已移交全部资料、案涉设备通过验收的依据，即自2016年8月27日起案涉设备开始起算质保期。而根据合同约定，尚通公司应自设备终验收合格次日起每满一年支付质保金总额的三分之一。事实上，尚通公司也已支付了前两年的质保金。其次，从专题会清单中将此前已处理完毕的1-9项等内容仍列入的情况分析，不能排除所谓验收资料不全的问题虽已解决，但仍被列入清单的可能性。再者，在案涉设备已通过验收并实际使用三年多的情况下，即使专题会清单中所列部分验收资料不全的情况属实，也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综上，尚通公司拒付质保金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根据相关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在案涉质保金付款条件已成就且尚通公司已接受运通公司所开具发票的情况下，尚通公司至二审判决作出时仍未支付质保金，责任不在于运通公司。一审法院对于诉讼费用的分担并无不当，尚通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诉讼费用的主张，本院碍难采信。 综上，尚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0元，由上诉人南京尚通汽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