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8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振兴路1号。法定代表人：张浙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刚，男，196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国吾，湖南城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荣平，男，197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成，男，197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锋平，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敏，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勇，男，197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上诉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刚、熊荣平、张世成、易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3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阳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刚对东阳三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刚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陈刚提交的借条上借款人为熊荣平、易勇，虽然陈刚没有要求易勇承担还款责任，但是一审法院仅凭易勇的陈述，就认定易勇并非本案共同借款人而是见证人，明显缺乏依据。陈刚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显示本案借款659000元转入了熊荣平或者案外人的个人账户，一审法院根据熊荣平与该公司的《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第十条约定，认定熊荣平借款后用于工程项目，该公司应对此负担清偿责任，却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借款用于项目工程。且郑皇的证言仅能证明项目工程中部分支出是通过熊荣平的个人账户支出的，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用于了项目工程。关于易勇庭审陈述，陈刚和刘清理的一笔款打入张世成的劳务公司完税，还有一笔借款是清退重庆的劳务班组，证明了本案借款并非用于该公司的项目工程。2.熊荣平向陈刚借款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错误理解该公司对熊荣平的委托授权“预算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宜”，熊荣平的借款行为已经明显超出了预算的权限，且陈刚明知熊荣平的受托权限而出借款项，故本案借贷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3.东阳三建公司并未对熊荣平的借款行为予以追认。2018年4月25日，该公司与熊荣平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引用了熊荣平与张世成的合作协议，只是对承包范围的界定，并未对张世成与熊荣平合作期间的经济责任予以追认。另外，熊荣平与张世成合作期间，熊荣平应支付张世成7250000元的项目利润款，易勇陈述有一笔借款是支付张世成的劳务公司税金、材料款及清退费用，表明本案借款是熊荣平为处理其与张世成的个人经济往来而产生的。4.本案借款属于熊荣平与张世成的合伙债务，从该公司与张世成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张世成与熊荣平合伙、该公司与熊荣平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时间线看，本案借款发生在张世成与熊荣平合伙期间，该笔债务属于二人的合伙债务。陈刚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调取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授权委托书》可以证明熊荣平是东阳三建公司员工、慈利碧桂园一期项目部负责人、项目经理，结合承包合同第十条约定项目资金原则上由熊荣平自筹，且授权委托书进行了概括性授权，表明熊荣平在建设工程中的行为代表了东阳三建公司。2.慈利碧桂园项目部会计郑皇出具证言，证明该项目部没有银行账户，熊荣平以其个人账户或其指定账户作为项目部账户进行活动，部分项目支出是经熊荣平的个人账户或其指定账户支出的，且明确证明了陈刚向熊荣平支付借款后，熊荣平将借款用于支付税款和劳务工资等项目建设开支，东阳三建公司在上诉状中对这一事实进行了自认。3.2017年11月13日，张世成以东阳三建公司的名义与熊荣平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书》，熊荣平自此成为慈利碧桂园一期项目的负责人，熊荣平在建设工程中的行为代表了东阳三建公司，本案借款发生在熊荣平成为项目负责人之后，并且东阳三建公司向熊荣平收取工程总造价8.9%的管理费（不含税收成本），约为1500万元，导致了熊荣平对外集资，甚至是诈骗犯罪。因此，本案借款偿还责任应当由东阳三建公司负担。张世成辩称，1.本案借款张世成并不知情，未对借款提供担保，不是适格当事人，其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张世成与熊荣平、东阳三建公司的内部承包合同与本案借款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以内部承包合同要求张世成承担借款担保责任。2.在借款之前，张世成与熊荣平、东阳三建公司并未签订内部承包合同。3.张世成对本案借款事实、借款用途不清楚，易勇作为本案共同借款人和被告其单方面陈述不能作为证人证言。4.根据合同相对性，即使本案借款成立，也是熊荣平、易勇的个人借款，陈刚应向二人主张权利，且借款未约定利息，故不应支持利息。熊荣平、易勇未予答辩。陈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熊荣平、东阳三建公司共同偿还借款659000元及自2019年4月1日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利息，张世成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由熊荣平、东阳三建公司、张世成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8日，慈利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东阳三建公司签订了《慈利碧桂园一期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慈利碧桂园一期工程由东阳三建公司施工建设。2017年11月13日，张世成以东阳三建公司的名义与熊荣平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慈利碧桂园总包工程项目，由熊荣平成立项目部，组织团队，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东阳三建公司向熊荣平出具《授权委托书》（注：该委托书无签署日期），内容为“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楼正文系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现授权委托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慈利碧桂园一期总承包工程项目部的熊荣平为我公司的合法代理人，就慈利碧桂园一期总承包工程的预算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宜。代理人无转委托权，特此委托”。2018年1月起，熊荣平以缺乏项目资金为由向陈刚借款，陈刚按熊荣平指定账户于2018年1月18日向项目部工作人员郑仕波个人账户转款200000元；2018年1月22日向熊荣平个人账户转款100000元；2018年3月21日向项目部财务人员郑皇账户分两笔转款300000元；另出借现金10000元。2018年6月26日，熊荣平向陈刚出具：“今借到陈刚人民币现金陆拾壹万元￥610000。说明：第一次20万春节前，第二次10万春节前，第三次1万春节后，第四次30万春节后”的借条，易勇亦在“收（欠）款人签章”栏签名。2018年4月25日，熊荣平与东阳三建公司、张世成签订《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第二条：乙方（即熊荣平）系甲方（即东阳三建公司）企业员工，甲方根据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制相关规定，将上述施工合同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即碧桂园一期总承包工程）施工任务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发包给乙方具体实施（因张世成与熊荣平于年月日〈注：实为2017年11月13日〉签订了一份该工程的《项目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证实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系熊荣平，并由熊荣平承担该工程的全部经济责任，而该项目合作协议又违反甲方管理制度，所以甲方与乙方重新签订了本合同，张世成与熊荣平在合作期间的工程也包括在本合同的承包范围之内，该部分工程的一切经济责任由熊荣平承担）。乙方已了解施工合同的全部内容，同意在甲方授权范围内，代表甲方行使项目经营管理职责，对甲方负责；乙方应自觉接受甲方对完成工程施工任务中人、材、物及资金等方面的监督。第十条：项目资金缺口原则上由乙方（即熊荣平）自筹解决。如确需甲方给予资金支持的，乙方应按甲方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并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费。乙方自筹资金投入项目的，相应资金必须通过乙方个人账户进入甲方账户，按甲方公司要求办理相应手续，统一纳入甲方财务资金管理系统严格管理，并在项目部账目的垫资款子目中挂账，在甲乙双方未结算前视为甲方资金，否则一律视为乙方未实际投入。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以甲方或分公司、项目部名义对外融资或进行任何融资担保。第三十六条：2．乙方委托担保人张世成自愿为乙方履行本合同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另查明，熊荣平因为涉嫌合同诈骗于2019年3月1日被湖南省慈利县公安局立案侦查，3月23日被抓获，现羁押于慈利县看守所。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世成以东阳三建公司名义与熊荣平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后，熊荣平立据向陈刚借款，经陈刚催讨后未还款，应承担偿还责任。熊荣平与东阳三建公司签订的《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对《项目合作协议书》内容予以了追认，熊荣平实际已成为慈利碧桂园项目部责任人。熊荣平受东阳三建公司委托负责慈利碧桂园项目建设，在工程建设过程中的行为实际上系东阳三建公司的行为，熊荣平向陈刚借款后用于该工程项目，根据熊荣平与东阳三建公司的《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第十条约定，该款已转入熊荣平个人账户或其指定账户，东阳三建公司对该借款应负清偿责任。虽然易勇在借条的“收（欠）款人签章”栏签名，但其作为当时项目部财务人员，签名证明了借款的事实，所有借款也均转入熊荣平或其指定银行账户，不能据此认定易勇为共同借款人。熊荣平与东阳三建公司、张世成在借款后签订了《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未经甲方（东阳三建公司）书面同意，乙方（熊荣平）不得以甲方或分公司、项目部名义对外融资或进行任何融资担保；乙方委托担保人张世成自愿为乙方履行本合同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但该约定是作为东阳三建公司内部职工的熊荣平与东阳三建公司之间的约定，是双方对公司内部管理的约定，对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不能据此免除东阳三建的清偿责任。张世成为该合同提供担保，应理解为对熊荣平承接该工程项目的担保，故对该借款不应负连带清偿责任。陈刚起诉借款金额为659000元，其中包括2018年1月25日向邹英明转款49000元，但现有证据显示邹英明并非项目部工作人员，该借款与本案无关，且借条显示借款金额为610000元，本案借款金额应认定为610000元。该借款没有约定借款利率，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应自陈刚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张世成辩称借款没有约定利息，陈刚不应主张利息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一、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偿还陈刚借款本金61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7月15日（法院受理之日）起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陈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并将款项汇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澧县澧浦路支行，户名：澧县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账号：43×××81-0001。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90元，由陈刚负担790元，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阳三建公司提交了一组证据材料：东阳三建公司与张世成的内部承包合同，拟证明2017年7月该公司与张世成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后，张世成才与熊荣平签订合作协议。陈刚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主合同和补充合同中没有签订日期，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调取的东阳三建公司与熊荣平的内部承包合同可以证明该公司对2017年7月至10月的相关行为进行了追认。张世成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该组合同对签订日期、工程造价等内容没有约定，且东阳三建公司自认该组合同已经解除，实际履行的是该公司与熊荣平的内部承包合同；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合同与本案无关；东阳三建公司自认张世成系其员工，故张世成的职务行为应由公司负责。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东阳三建公司和张世成是否形成内部承包关系、承包内容如何约定对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没有证明意义，2018年4月25日东阳三建公司与熊荣平及张世成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对2017年11月13日张世成代表（亦有表述为实际承包人）该公司与熊荣平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进行了追认，东阳三建公司认可熊荣平在案涉建设项目上的承包行为，则东阳三建公司在追认之前是否发包给张世成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熊荣平在承包建设案涉项目时，雇请的工作人员有：郑仕波，系物质部经理、材料员；郑皇，系会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东阳三建公司应否向陈刚承担610000元借款本息清偿责任。法人的员工基于其职务而享有职务范围内的代理权，其实施的相关行为，法律效果归属其所在的法人承受。本案中，熊荣平虽然以个人名义向陈刚借款，但从熊荣平的身份来看，东阳三建公司明确认可其系该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从东阳三建公司法定代表人给熊荣平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来看，东阳三建公司在案涉建设项目上对熊荣平进行了概括授权，即熊荣平有权处理案涉建设项目的一切事宜；从本案借款的用途来看，现有证据表明借款用于了案涉建设项目。综上，熊荣平的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东阳三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中，2018年6月26日，熊荣平向陈刚结算出具610000元的借条，易勇在“收（欠）款人”处签名确认，易勇属于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该笔借款已在2018年1月、3月期间通过现金和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完毕，本案610000元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陈刚起诉请求熊荣平、东阳三建公司共同偿还借款610000元及利息，而未诉请共同借款人易勇清偿本息，系行使连带债权人之选择权，一审判决未判令易勇承担清偿责任正确。关于东阳三建公司主张本案借款属于张世成与熊荣平的合伙债务的问题。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张世成并未与熊荣平形成合伙关系，二人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为张世成代表东阳三建公司与熊荣平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综上所述，东阳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0元，由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晓玲审 判 员 孙 晖审 判 员 谭洪妮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廖泽轩书 记 员 于松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