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峰腾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当阳市王店镇木店村（木店工业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2MA49502B20。法定代表人：王鸣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从其福，湖北得伟君尚（湖北自贸区宜昌片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青龙，湖北得伟君尚（湖北自贸区宜昌片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男，汉族，1972年11月21日出生，户籍地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溯雨，男，汉族，1999年10月25日出生，住宜昌市西陵区，系李成之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湖北峰腾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腾陶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2民初2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峰腾陶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从其福、周青龙，被上诉人李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溯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峰腾陶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当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2民初2586号民事判决；2、判决不予向李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15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500元，合计91000元。事实和理由：1、2018年7月17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峰腾陶瓷公司与李成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峰腾陶瓷公司与九峰陶瓷厂在2019年7月1日之前一直处于合作经营关系，合作模式是由九峰陶瓷公司以他们原有的厂房、陶瓷生产线、工人、生产技术，峰腾陶瓷公司负责销售，并向九峰陶瓷公司提供资金支持。峰腾陶瓷公司根据销售情况以自己公司的名义向九峰陶瓷公司报送排产下单表，九峰陶瓷公司接到峰腾陶瓷公司的下单表后开始生产，并以九峰陶瓷公司的名义入库，产品的外包装、商标、标识、生产商、地址都是九峰陶瓷公司的。2018年11月6日，当阳市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印发了专题会议纪要[2018]8号，其中第十七个项目《关于上海腾畅实业有限公司盘活九峰陶瓷项目》，支持腾畅实业租赁九峰陶瓷生产线建设。在此基础上，2018年12月18日，当阳市人民政府与峰腾陶瓷公司签订了《关于湖北峰腾陶瓷有限公司盘活九峰陶瓷项目的合作协议》，协议里面就提到了盘活九峰陶瓷第2、3条陶瓷生产线。2019年1月25日，在宜昌市人民政府的组织下，宜昌市举办2019年首场专业招商重点项目集中签约活动，在该次活动中，峰腾陶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文富与当阳市人民政府市长张世敏签订了协议。在签约后，经过一系列筹备工作，峰腾陶瓷公司正式于2019年7月份与九峰陶瓷公司分开经营自主生产瓷砖。用峰腾陶瓷公司的账户发放九峰陶瓷员工的工资是因为九峰陶瓷公司一直以来官司缠身，债台高筑，其公司账户早已被法院查封，为了保护员工的合法权益，合作期间双方协商通过峰腾陶瓷公司的账户给九峰陶瓷员工发放工资。2、李成在2019年7月1日劳动关系转入峰腾陶瓷公司后，峰腾陶瓷公司并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企业在生产管理过程中，因为员工的能力水平和岗位表现方面，对员工进行岗位调整是劳动法赋予企业的基本权利，企业有资格进行调岗。李成不服从调岗安排，一走了之，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表现。因李成3天内未上班，峰腾陶瓷公司于2019年9月21日给其发出通知，要其迅速到生产办报道上班，两日内未见回音，算旷工自动离职。后李成未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3、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峰腾陶瓷公司与李成在2018年7月17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的双倍工资期间也计算错误。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李成于2019年9月25日向当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那么2018年9月25日之前的双倍工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上错误，在法律适用上错误，应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1、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民终3198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峰腾陶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文富自述峰腾陶瓷公司成立后，接管九峰陶瓷公司2号和3号生产线。2、李成自入职以来一直在同一岗位工作，直到2019年9月18日峰腾陶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文富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峰腾陶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峰腾陶瓷公司不予向李成支付双倍工资差额7150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9500元；由李成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成立的时间，峰腾陶瓷公司是于2018年7月17日成立的一家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经营范围为陶瓷品生产、销售等，李成于注册当日入职峰腾陶瓷公司从事设计主管工作，劳动报酬由峰腾陶瓷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王文富汇至其银行账户，峰腾陶瓷公司与李成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7月17日成立，峰腾陶瓷公司诉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2、关于李成的工资标准，经核算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峰腾陶瓷公司及王文富汇入李成账户的款项，李成的月平均工资为12438.14元，峰腾陶瓷公司诉称其通过法定代表人王文富账户发放的并非工资而是奖金，结合李成提交的银行明细来看，王文富的转账多次备注为工资，其诉称与客观事实不符，李成的工资按其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计算。峰腾陶瓷公司与李成于2019年7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李成的工资为计时形式，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李成的月平均工资为12438.14元（除了2019年1月至2019年2月以外，李成的月工资均在14000元以上），峰腾陶瓷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李成2019年8月及同年9月的部分工资。峰腾陶瓷公司未为李成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未缴纳社会保险费。2019年9月18日，峰腾陶瓷公司以引进新人才为由调整李成的工作岗位，李成未同意，2019年9月21日，峰腾陶瓷公司书面告知李成，因李成两天未到生产办报到上班而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李成于2019年9月25日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峰腾陶瓷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54000元（月平均工资14000元）及经济赔偿金42000元。2019年10月25日，当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当劳人仲决字[2019]第33号裁决：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9月21日解除，峰腾陶瓷公司支付李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1500元（6500元/月×11个月）、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500元（6500元/月×1.5×2）。湖北峰腾陶瓷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峰腾陶瓷公司诉称2018年7月17日至2019年6月30日峰腾陶瓷公司及王文富汇至李成银行账户的款项系代九峰陶瓷公司支付的工资，其未提交有效证据，不予采信，峰腾陶瓷公司与李成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7月17日成立。关于经济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峰腾陶瓷公司未与李成协商一致而调整李成的工作岗位，在李成未同意调整岗位后遂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峰腾陶瓷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李成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峰腾陶瓷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峰腾陶瓷公司与李成自2018年8月17日至2019年6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峰腾陶瓷公司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关于双倍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具体数额，李成对劳动仲裁的数额表示应予以维持，属于其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李成要求的拖欠的工资，因该项请求未经过劳动仲裁，不予一并处理，李成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湖北峰腾陶瓷有限公司与李成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9月21日解除。二、湖北峰腾陶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15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500元，合计91000元。三、驳回湖北峰腾陶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峰腾陶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已在卷佐证。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8年7月17日至2019年6月30日李成与峰腾陶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峰腾陶瓷公司是否应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一、关于2018年7月17日至2019年6月30日李成与峰腾陶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规定，“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峰腾陶瓷公司否认2018年7月17日至2019年6月30日与李成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理由如下：1、李成的工资由峰腾陶瓷公司和王文富发放；2、李成所在的设计部，是峰腾陶瓷公司接管九峰陶瓷公司后经营运作不可或缺的业务部门；3、从王文富与张德欢、黄清财、柯启富的合伙纠纷中已查明自2018年2月王文富与张德欢、黄清财、柯启富四人合伙租赁九峰陶瓷公司生产线，签订了租赁合同，后2018年8月3日峰腾陶瓷公司注册成立后，与九峰陶瓷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由峰腾陶瓷公司排产、销售，峰腾陶瓷公司自成立之日起即接管了员工。峰腾陶瓷公司称其与九峰陶瓷公司未实际履行租赁合同，而是合作经营模式，峰腾陶瓷公司只负责销售，缺乏充分证据，因此，本院认定2018年7月17日至2019年6月30日李成与峰腾陶瓷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二、关于峰腾陶瓷公司是否应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2019年9月18日峰腾陶瓷公司给李成调岗，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且峰腾陶瓷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李成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即劳动者违背相关公司规章制度或者严重失职等情形。根据李成在仲裁庭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峰腾陶瓷公司还未签字确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显示，2019年9月20日峰腾陶瓷公司即通知李成办理员工离职手续，李成已将工作相关物品移交，且未再上班。2019年9月21日峰腾陶瓷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向李成送达《通知》一份，应为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因峰腾陶瓷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李成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故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三、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其一，双倍工资中的加付一倍部分属于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所产生的责任，是法律的直接规定，加付部分为惩罚性赔偿，故适用劳动争议的一般仲裁时效，时效期间一般从用工满一年的次日起计算，结合本案情况，2019年7月1日峰腾陶瓷公司与李成签订了劳动合同，自用工之日起未满一年，时效期间应从2019年7月2日起计算，李成于2019年9月25日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时效。其二，峰腾陶瓷公司在仲裁、一审阶段均未提起时效抗辩，现二审提出时效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湖北峰腾陶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峰腾陶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昊审判员 王瑞菊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彭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