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81民撤2号 原告：江西赣东北轴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弋阳县甘新路60号。 法定代表人：郑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发，江西华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审原告）：慈溪前景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横河镇石堰村子陵路。 法定代表人：胡旭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旭，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审被告）：山东云内动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南环路10001号。 法定代表人：李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琪，系该公司职工。 被告（原审第三人）：宁波鸿森齿轮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匡堰镇高家村。 法定代表人：罗仁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平、顾孟超，浙江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西赣东北轴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轴瓦公司）因慈溪前景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景公司）与山东云内动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内公司）、宁波鸿森齿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原告轴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发、被告前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旭、被告云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琪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鸿森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轴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发、被告前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旭、被告云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琪、被告鸿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轴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云内公司给付前景公司货款383682.5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云内公司无需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前景公司赔偿权利人的相应损失，并将不法收取的674310.63元返还原告或云内公司。事实和理由：一、原告轴瓦公司对鸿森公司享有合法债权，但原审没有通知原告参加诉讼。1.2012年4月份开始，原告与慈溪市飞达齿轮厂（以下简称飞达厂）发生业务往来，飞达厂购买原告生产的齿轮、衬套。2014年5月1日，飞达厂向原告发送函件一份，称：“因生产发展需要，本厂决定于2014年5月10日起将业务转至宁波鸿森齿轮有限公司，关于与贵公司的业务及结算请贵公司接到本函后能及时变更。……原名：慈溪市飞达齿轮厂现名：宁波鸿森齿轮有限公司”。据此，原告在此后的发货通知单、税票中均按照要求将单位名称变更为鸿森公司，飞达厂应付账款的名称也变更为鸿森公司。因鸿森公司拖欠原告货款，经多次催收无果后，原告于2017年8月28日依法向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弋阳法院）提起诉讼，鸿森公司曾提出管辖权异议，被裁定驳回。2018年1月24日，弋阳法院作出（2017）赣1126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鸿森公司支付原告货款555965.1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原告依法申请执行。因此，鸿森公司拖欠原告货款，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清楚。2.（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写明：“2018年1月24日，弋阳法院判决本案第三人鸿森齿轮公司给付江西省赣东北轴瓦有限责任公司货款555965.10元，并自2017年8月28日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货款清偿完毕之日止。2018年6月25日，弋阳法院向被告云内动力公司送达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份，裁定提取被执行人鸿森齿轮公司在被告云内动力公司的收入608327.77元。”也就是说，原审法院知道原告与鸿森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案处理结果与原告存在法律上的利益关系，但原审法院没有通知原告参加诉讼。二、（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认定，2017年6月25日鸿森公司发送给云内公司的变更函是前景公司、鸿森公司共同发送的债权转让通知，该认定明显错误。理由如下：1.从函件名称上看，发送给云内公司的函件名称明确是变更函，不是债权转让通知书。2.从形式上看，如发生债权转让，债权人将债权转让的事实书面通知债务人即可，无需债权转让人与债权受让人共同发函通知债务人，并且从变更函的落款“原名：宁波鸿森齿轮有限公司现名：慈溪前景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也不能认定前景公司、鸿森公司共同给云内公司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3.从内容上看，债权转让通知必须具备明确的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而变更函的文字内容是“因生产发展需要，本公司决定于2017年6月25日起将所有业务转至慈溪前景传动设备有限公司，关于鸿森公司与贵公司的业务及结算请贵公司接到本函后能及时变更，特此通知。”从变更函文字表述可以看出：第一、该变更函明确的只是“所有业务转至慈溪前景传动设备有限公司”；第二、该变更函中，鸿森公司没有明确将其对云内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前景公司；第三、变更函中的“业务及结算请贵公司接到本函后能及时变更”用词，可以理解为鸿森公司的业务及结算归鸿森公司，前景公司今后发生的业务及结算归前景公司，要及时变更，亦即应将二者分开，不要混同；或者理解为鸿森公司与前景公司只是名称不同，事实上是一家企业，也就是将鸿森公司的业务及结算直接变更到前景公司的名下。但无论如何理解，变更函都没有将鸿森公司对云内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前景公司并通知云内公司的内容和意思表示；第四、变更函的落款处明确“原名：宁波鸿森齿轮有限公司现名：慈溪前景传动设备有限公司”，这一事实印证了本条第三点分析，也就是鸿森公司与前景公司实质是一家，只是名称变更而已。三、原审法院判令将云内公司与鸿森公司业务往来期间所发生的余留货款674310.63元由云内公司支付给前景公司明显错误，且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理由如下：1.原审已经查明，云内公司未付前景公司、鸿森公司的货款总额为1057993.20元，其中：674310.63元系发生在2017年8月23日之前应付鸿森公司的货款，383682.57元系2017年8月23日至2018年12月31日之间应付前景公司的货款。2.由于前景公司、鸿森公司声称系两家独立的企业，那么，根据企业独立及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前景公司无权向云内公司主张鸿森公司的债权。3.鸿森公司向云内公司发送的变更函只是相关变更事项的告知，不是债权转让通知，原审依据债权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判决，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得到纠正。4.原审已经查明本案原告是鸿森公司的债权人，并且查明弋阳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向云内公司送达了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也就是本案原告与该案处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益关系，由于原审法院的错误裁判，导致原告的债权得不到执行，侵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四、前景公司、鸿森公司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理应受到法律的严惩，绝不能应得到法律的支持。理由如下：1.飞达厂于2014年5月10日曾向原告发函，将该厂业务和结算转至鸿森公司，至今飞达厂仍然存续，但债权人的利益受到了侵害。2.鸿森公司于2017年6月25日向云内公司送达了一份变更函，又将鸿森公司的业务转至前景公司，鸿森公司企业人员、财产均转入前景公司，导致包括原告在内的债权人的利益受到损害。3.从飞达厂向原告发送的函到鸿森公司向云内公司发送的变更函，可以清楚地看出两者无论是行文风格、样式、内容都如出一辙。4.从鸿森公司发送变更函给云内公司的时间上可以看出，正是原告向鸿森公司催债之时，因此前景公司、鸿森公司串通逃债的意图清晰可见，恳请法院明察。另外，经原告到被告云内公司了解，前景公司与鸿森公司销售单上的发货人都是同一人雷清富，在2017年8月25日鸿森公司还继续向云内公司供货，因此原告认为前景公司与鸿森公司虽名为两家公司，但实际上人员等是一家公司的，目的在于逃避债务。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请求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如所请。 被告前景公司辩称，一、原告起诉的程序或者请求权基础错误。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条关于债权人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规定，债权人只有在三种特殊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不符合第二种情形的规定。鸿森公司与他人的权利义务并没有被原审判决所确定，该两公司之间的债务转让行为并非基于该判决，而是基于两公司之间的意思自治，也就是说达成了债权转让关系；其次，原告完全可以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原告将鸿森公司、前景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起诉撤销即可，撤销之后，前景公司可以将钱还回鸿森公司，并还给原告。原告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的本来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情形。二、本案所涉及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成立的主体要件、实体要件以及结果要件均不成立，理由如下：1.原告并非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原审中，前景公司主张的债权金额105万余元都是基于前景公司与云内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产生的金额，并不包含鸿森公司债权转让部分，因为转让部分云内公司早已经履行完毕，所以原审案件的处理结果与本案原告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起诉状第三项第一点不是事实，前景公司主张的全部是自己与云内公司发生的货款；第三项第三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变更函的性质当然要以变更函出具的两个公司的意见为准。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云内公司辩称，1.云内公司在（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就已经主张过，应付账款中的105万余元既包括前景公司货款，也包括鸿森公司货款。2.鸿森公司和前景公司出具的变更函的落款为“原名鸿森公司，现名前景公司”，而从鸿森公司、前景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以看出，两公司并非同一法人，也不存在任何关联关系。鸿森公司和前景公司出具变更函时，将两个没有关联的公司使用原名、现名的表述，有故意欺骗云内公司，达到逃避债务之嫌。由于鸿森公司、前景公司错误地出具变更函，误导了云内公司，使云内公司误认为两公司只是企业名称变更，而非债权债务转移。3.债权转让情境下，债权人应向债务人发送清楚明确准确无误的债权转让通知，以保证债务人能够及时准确地获知债权转让的事实。本案中，鸿森公司和前景公司向云内公司出具的变更函不仅在落款处使用了虚假表述，而且其内容也模棱两可，变更函只是将鸿森公司的业务转移至前景公司，并未明确要将鸿森公司之前的债权转移至前景公司，该变更函并不具备转移债权的作用。原审判决是否应予撤销，由法院依法裁决。但需强调的是，云内公司已向前景公司支付了原审判决确定的全部款项，无论法院如何裁判，都应保护云内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告鸿森公司辩称，1.本案原告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也不属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特殊债权人。2.在原告起诉鸿森公司之前，鸿森公司就已将对云内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前景公司，上述转让合同有效。（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2019年4月11日，本院立案受理了前景公司与云内公司、鸿森公司（第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 前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云内公司支付货款1057993.2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事实和理由：前景公司向云内公司供应齿轮。2019年1月，云内公司向前景公司出具企业征询函一份，确认截至2018年12月底尚欠前景公司货款1057993.20元。云内公司至今未付上述所欠货款，望判如所请。 云内公司辩称：1.应付款帐中的105万余元，包括了前景公司和鸿森公司的货款。前景公司成为云内公司的供应商之前，鸿森公司是云内公司的供应商。2017年6月25日，前景公司、鸿森公司共同向云内公司出具变更函，变更函的主要内容为，“自2017年6月25日起鸿森公司将所有业务转至前景公司，关于鸿森公司与云内公司的业务及结算，在接到本函后及时变更”。云内公司在接到变更函后，于2017年8月23日进行了变更。本案的应付款1057993.20元，包括了对鸿森公司的应付账款674310.63元，也包括了对前景公司的应付账款383682.57元。因鸿森公司尚欠第三方货款，弋阳法院向云内公司送达了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提取鸿森公司在云内公司的债权608327.77元。前景公司和鸿森公司出具的变更函内容不明确，具有欺骗性，该应付款项应分别支付给前景公司和鸿森公司，该转让行为即使有效，也是债权债务的概括转让，前景公司在享有权利的同时，也应承担相应的义务。2.云内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赔偿前景公司逾期付款损失，鸿森公司涉及多个诉讼，云内公司怀疑鸿森公司与前景公司联手发送变更函逃避债务，导致云内公司未能及时向前景公司付款。3.应付账款中包含了170000元的质量保证金，前景公司请求支付质保金的条件未成就，不应得到支持。 鸿森公司提书面材料述称，1.鸿森公司自2014年与云内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云内公司购买鸿森公司的齿轮等产品。2017年6月，双方终止业务关系，鸿森公司将上述业务转让给了前景公司。2.2017年6月，经鸿森公司核算，双方的合同价款为4341833.66元，均已开具发票。云内公司已付款3682060.86元（包括质量扣款62796.85元），尚欠鸿森公司货款659772.8元。2017年6月，鸿森公司已将该债权转让给前景公司，并已发函至云内公司。 本院在该案中查明：2017年1月1日，前景公司（乙方）与云内公司（甲方）签订2017年度物料采购合同一份，约定：云内公司根据2017年度零部件采购需求计划，于每月15日前下发月采购订单，前景公司按订单要求按质按量、准时供货；云内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为该公司仓库；前景公司迟延交货或供货数量不足，云内公司有权按照该采购订单的货款总额的5%以内的比例对前景公司进行考核并从应收货款中扣除；云内公司在前景公司的应收货款中逐步留存上一年度采购总额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按供方质量保证条款执行；云内公司在每月6日前，将上月已装机使用的产品数量和编码，以《寄存结清单》方式通知前景公司，前景公司在当月15日前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寄至云内公司挂账，云内公司收到发票自挂账之日起45日内按发票金额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前景公司货款；双方停止供货关系且解除供货合同，根据前景公司产品在云内公司市场的保有量及售后服务情况，经双方协商，云内公司将前景公司用于垫款的质量保证金逐步退还；在合同履行期间，前景公司违反供方质量保证条款和售后服务条款相关规定，给云内公司造成损失的，直接从前景公司质量保证金中扣除并赔偿云内公司，具体按供方质量保证条款和售后服务条款执行；合同有效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如无异议，合同自动延长一年；双方还对合同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6年1月1日，云内公司（甲方）与鸿森公司（乙方）签订2016年度物料采购合同一份，内容与前述合同内容基本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后，前景公司及鸿森公司按照约定向云内公司交货，并分别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云内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17年6月25日，前景公司、鸿森公司共同向云内公司发送变更函一份，主要内容为：自2017年6月25日起，鸿森公司将所有业务转至前景公司，关于鸿森公司与云内公司的业务及结算在云内公司接函后及时变更。云内公司于2019年1月向前景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一份，载明：云内公司聘请中审众环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云南亚太分所对其会计报表进行审计，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云内公司应付前景公司账款887993.20元，应付质保金17万元，共计1057993.20元。2019年5月31日，中审众环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云南亚太分所出具关于云内公司与前景公司债权债务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7年6月25日，鸿森公司、前景公司向云内公司出具了变更函，根据变更函的相关说明，鸿森公司于2017年6月25日起将所有业务转至前景公司，云内公司于2017年8月23日将鸿森公司的债权债务信息挂账单位名称变更为前景公司；云内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列明对前景公司应付账款余额共计1057993.20元（包含保证金17万元），其中，674310.63元（包含保证金17万元）系云内公司对鸿森公司于2017年8月23日之前的应付款项，余款383682.57元系云内公司对前景公司于2017年8月23日至2018年12月31日之间的应付款项。2018年1月24日，弋阳法院作出（2017）赣1126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鸿森公司给付轴瓦公司货款555965.10元及利息。2018年6月25日，该院向云内公司送达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份，裁定提取鸿森公司在云内公司的收入608327.77元。 本院在该案中经审理认为：“前景公司、鸿森公司与云内公司签订的物料采购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前景公司、鸿森公司作为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云内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2017年6月25日前景公司、鸿森公司共同向云内公司发送变更函一份，鸿森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前景公司，并且已通知债务人，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因此，前景公司诉请判令云内公司支付货款1057993.2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019年9月10日，本院作出(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云内公司给付前景公司货款1057993.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云内公司赔偿前景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1057993.2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与前款所列款项同时付清；案件受理费14322元，由云内公司负担。宣判后，原、被告均未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原告提交的（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书、2017年6月25日鸿森公司、前景公司联名变更函一份，被告经质证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2017）赣1126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书、2014年5月10日案外人飞达厂及本案被告鸿森公司的联名函一份，用以证实原告属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的特殊债权人，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被告前景公司经质证认为，对（2017）赣1126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2014年5月1日函是一份模糊的打印件，前景公司不认可。被告云内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2017）赣1126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轴瓦公司对鸿森公司享有的债权，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认定；2014年5月10日函已经（2017）赣1126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所认定，其证据效力亦应予以确认。 2.被告云内公司提交2019年10月15日前景公司承诺书一份、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一份、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二份，用以证实（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原告经质证认为，对承诺书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前景公司只能就其依法享有的权利作出承诺，对其无权收取的款项应返还给云内公司；对付款回单及承兑汇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鸿森公司、前景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实云内公司履行（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确定义务的情况，其证据效力应予认定。 3.原告提交飞达厂及鸿森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各一份、鸿森公司及前景公司销售开单各一宗。被告云内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被告鸿森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企业信用信息有异议，不能证实原告的证明的目的；对销售开单的合法性无异议，对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鸿森公司与前景公司的发货人是同一人；何况从这些单据的形成时间看，鸿森公司的形成时间是2017年4月1日至8月25日，前景公司的形成时间是2018年3月8日至10日，因此即使是同一发货人也是正常的；单据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不是相互交错的，退一步讲，即使发货人是同一人，在同一个工作行业中员工的流动也是相当频繁的。被告前景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企业信用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销售开单有异议，即使能够证明发货人系同一人，也与本案无关，不会影响债权转让是否成立，也不会影响1776号判决是否正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原告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在本案中查明以下事实： 1.2017年8月28日，弋阳法院受理了轴瓦公司诉鸿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审理认定鸿森公司欠轴瓦公司2012年4月至2017年4月货款555965.10元；同时认定2014年5月10日飞达厂将业务转至鸿森公司，并发函告知轴瓦公司“双方的业务与结算及时变更”。该案（2017）赣1126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云内公司未按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将案款608327.77元划转该院。 2.本院(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前景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向云内公司发出承诺函一份，主要内容为：如云内公司在2019年10月25日前支付(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货款本金1057993.20元，前景公司将自愿放弃主张逾期付款损失。此后，云内公司全额支付了货款本金。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中关于判决前景公司赔偿权利人的相应损失，并将不法收取的674310.63元货款返还原告或云内公司的部分，依法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原告轴瓦公司因对本院(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有异议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该判决，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原告轴瓦公司当庭表示，其提起本案诉讼并非基于上述法律规定，而是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限于《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1）该债权是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如《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海商法》第22条规定的船舶优先权；（2）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合同法》第74条和《企业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3）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还要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条件。对于除此之外的其他债权，债权人原则上不得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原告表示其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依据是《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是第三人所享有的依法可以行使撤销权的债权被原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内容所侵害时，第三人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情形；同时根据上述规定，该类第三人撤销权仅限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情形。本案中，原告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撤销权自不待言，其对鸿森公司享有的货款555965.10元及利息债权，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也应加以分析认定。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2017年6月25日，前景公司、鸿森公司共同向云内公司发送内容为“自2017年6月25日起，鸿森公司将所有业务转至前景公司，关于鸿森公司与云内公司的业务及结算在云内公司接到本函后及时变更”的变更函一份。现已查明，在此之前鸿森公司确对云内公司享有货款债权，上述变更函中所涉“鸿森公司与云内公司的业务及结算”即指该债权。根据该变更函，鸿森公司对云内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至前景公司”，只能理解为其将该债权转让至前景公司，因此，变更函中涉及的将鸿森公司对云内公司享有的债权的结算变更至前景公司的内容即构成债权转让，本院(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认定该函件的性质为债权转让通知并无不当。本案庭审过程中，鸿森公司、前景公司并未主张或举证证实前景公司受让债权已经支付合理对价，因此上述债权转让应为无偿转让。 其次，轴瓦公司对鸿森公司享有的债权发生于2012年4月至2017年4月，并已于2018年1月24日为弋阳法院（2017）赣1126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该判决生效后，弋阳法院又于2018年6月25日向云内公司送达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提取鸿森公司在云内公司的收入608327.77元。至此，轴瓦公司对鸿森公司依法享有经法院判决确认的有效债权555965.10元及利息。2017年6月25日，鸿森公司以变更函的形式将对云内公司享有的债权无偿转让至前景公司，势必导致其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使得轴瓦公司的合法债权受到侵害，轴瓦公司依法对该债权转让行为享有债权人撤销权。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由于前述债权转让通知及本院(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的内容，轴瓦公司均无从知晓，因此，其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应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开始计算。原告在得知撤销事由后，于2019年10月31日向本院递交起诉状，本院于同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并未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 第四，本院(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将前景公司受让自鸿森公司的债权及其自身对云内公司享有的债权一并判决由前景公司享有，使得轴瓦公司本应享有的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受到生效判决的羁束，事实上排除了轴瓦公司通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可能性，由此可能导致轴瓦公司利益受损。轴瓦公司得知后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 轴瓦公司另以鸿森公司与前景公司的发货人均为雷清富为由，主张本案同时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形，经审理查无实据，本院不予认定。 据上，本院(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将轴瓦公司依法享有债权人撤销权的债权一并判决由前景公司享有的内容错误，可能导致轴瓦公司民事权益受损，轴瓦公司请求撤销本院(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 前已述及，2017年6月25日变更函侵害鸿森公司债权人轴瓦公司的合法权益，轴瓦公司依法享有债权人撤销权，故前景公司对云内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的数额，应根据2019年5月31日中审众环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云南亚太分所出具的关于云内公司与前景公司债权债务的情况说明作出认定，即“云内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列明对前景公司应付账款余额共计1057993.20元（包含保证金17万元），其中，674310.63元（包含保证金17万元）系云内公司对鸿森公司于2017年8月23日之前的应付款项，余款383682.57元系云内公司对前景公司于2017年8月23日至2018年12月31日之间的应付款项”。云内公司拖欠前景公司货款未付构成违约，前景公司请求云内公司支付余欠货款的合理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鸿森公司对云内公司享有的债权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果，前景公司请求一并支付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前景公司未与云内公司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数额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现前景公司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照相应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已被取消，而代之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该日起适用该利率标准。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的(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云内动力有限责任公司给付慈溪前景传动设备有限公司货款383682.5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 三、山东云内动力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慈溪前景传动设备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383682.57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以383682.5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与本判决前款所列款项同时付清。 (2019)鲁0781民初1776号案件受理费14322元，由慈溪前景传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9128元，山东云内动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194元。本案案件受理费10543元，由慈溪前景传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立波 人民陪审员  朱金梅 人民陪审员  赵晓彬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