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87民初38号原告：湖北滋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松滋市临港工业园通港大道。法定代表人：蒋钦宝，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为，湖北金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自光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男，1984年4月5日出生，汉族，系陈自光女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湖北滋光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滋光公司）诉被告陈自光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滋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为及陈自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王成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陈自光提起反诉，因未在规定期限预交反诉费，按自动放弃反诉处理。因新冠××疫情及委托审计鉴证致审限暂停，2020年6月23日，湖北荆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荆松会鉴字［2020］030号鉴证报告（下称030号鉴证报告），随后恢复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滋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陈自光立即向滋光公司返还出资资本金840万元，并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自2012年11月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陈自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滋光公司成立于2012年10月8日，法定代表人为陈自光。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设立时四名股东缴付出资1000万元，其中陈自光840万元、徐云明60万元、高传江50万元、陈天鹅50万元。2012年9月24日，陈自光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峡分行向滋光公司临时账户汇款2笔，数额共为1000万元（该款为陈自光向宜昌三信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借款，简称三信公司借款）；2012年9月28日，滋光公司按章程规定的股东出资比例，将1000万元分解为四笔汇入四股东在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滋光公司临时账户至此销户。2012年9月28日，四股东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滋光公司基本账户分别汇入出资款共计1000万元。2012年11月2日，陈自光通过滋光公司账户向三信公司汇款1000万元，至此陈自光、徐云明、高传江、陈天鹅四名股东的出资被全额抽逃，故提出如上诉求。陈自光答辩称：一、2012年9月28日，本人已按公司章程规定履行了缴纳840万元的出资义务。滋光公司无证据证明本人出资840万元系向三信公司借款，即使能够证明上述1000万元系由三信公司转给滋光公司，也不能认定为借款。二、2012年11月2日，滋光公司账户向三信公司汇款1000万元的行为，是公司之间的往来行为，非个人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滋光公司承担。本案判断是否存在抽逃出资，应以本人实际离开公司时，滋光公司资本是否充实为判断依据，而不应以之前时间点上的某一笔转账行为来作为判断的依据。本人提供宜昌天成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下称天成公司）宜天成审字（2017）第285号《湖北滋光实业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下称285号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记载“截止2015年8月账面实收资本为1000万元”，表明2015年8月实收资本1000万元仍在公司账上，不存在缺少出资资本的事实。此时“抽逃”的举证责任即转由滋光公司。三、285号专项审计报告说明注册资本充实，本人无需再对2012年11月2日转账到三信公司1000万元进行释明。四、本人在公司实际管理经营期间，除现金投入274260.57元外，还代替滋光公司向案外人北龙公司支付滋光公司应付的工程款16961901元，合计17236161.57元。该款项系本人作为滋光公司大股东的特定身份替公司支付，应作为本人投入公司的资金，假如本人存在“抽逃出资资本金”，可以直接充抵本人对滋光公司出资。故请求驳回滋光公司的全部诉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无异议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滋光公司向三信公司汇款1000万元，未言明其交易用途，且陈自光不作出释明，宜认定为抽逃出资。2.出具285号专项审计报告系办理陈自光合同诈骗案件需要，出具鄂金算会验字（2012）112号验资报告系滋光公司成立登记需要，出具鄂金算会审字（2013）127号审计报告系滋光公司工商年检需要，前述三份报告关于注册资本是否充实的意见与030号鉴证报告不一致的内容，应以湖北荆松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030号鉴证结论为准，对030号鉴证报告中关于滋光公司股东资本金1000万元没有实质性到位的鉴证结论予以采信。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刑终207号刑事判决书、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10民终1608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5）鄂松滋民初字第01753号民事判决书、（2016）鄂1087执344号执行裁定书、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6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书、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民终401号民事判决书，均为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上列法律文书确认：关于滋光公司设立、股东出资、股权转让的法律事实，关于滋光公司下欠顺丰公司工程款执行未果的法律事实，关于宜昌市金桥信息科技开发公司（非本判决书中简称的金桥公司）与宜昌市夷陵区（原宜昌县）龙泉镇钟家畈村村民委员会（下称钟家畈村）签订《土地租用合同书》取得相应土地租赁经营权的法律事实。上述法律事实应予确认。4.关于滋光公司2013年7月14日收据，陈自光及徐云明讯问（询问）笔录等证据，因陈自光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15日，陈自光以宜昌市金桥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金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松滋市人民政府签订了《优级淀粉和变性淀粉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项目投资额、占地面积、投产期限及由金桥公司在松滋市注册成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等。2012年9月22日，陈自光主持召开滋光公司第一次股东会议，确定陈自光担任公司董事长即法定代表人，明确注册资本、股权结构、出资方式及出资时间至2012年9月23日等。随后，为筹建滋光公司，开设了成立前的银行临时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松滋市支行)，公司成立后开设银行基本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松滋市支行)。2012年9月24日，陈自光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峡分行向滋光公司临时账户汇款二笔共计1000万元，2012年9月28日滋光公司将该1000万元分为四笔汇入陈自光等四股东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松滋城南分理处账户，其中：汇入陈自光账户840万元，汇入徐云明、高传江、陈天鹅账户分别为60万元、50万元、50万元，完成前述交易后，滋光公司临时账户注销。同日，陈自光等四股东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松滋城南分理处个人账户向滋光公司基本账户分别汇入对应的出资款，完成首期出资义务，湖北金算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为滋光公司出具了鄂金算会验字（2012）112号验资报告。2012年10月8日，滋光公司登记成立。2012年11月2日，滋光公司将其基本账户上的1000万元转入三信公司账户（开户行：交通银行宜昌环东支行）。审理中，本案审判人员到湖北省沙洋长林监狱视频会见陈自光本人，陈自光作出陈述并在本院询问笔录上签名捺印，其述及本案的16961901元垫付工程款时，辩称此款是通过金桥公司与北龙公司“置换合同”给付的，金桥公司已替滋光公司向北龙公司支付了工程款。经滋光公司申请，本院向当阳市人民法院调取了陈自光合同诈骗罪一案的（2016）鄂0582刑初62号刑事卷宗部分证据材料。双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共同选定湖北荆松会计师事务所对陈自光实际控制滋光公司期间的注册资本金是否充实（有无抽逃出资）进行了会计审计，湖北荆松会计师事务所作出030号鉴证报告结论为：截止2015年8月，滋光公司股东的资本金1000万元没有实质性到位。同时查明，陈自光因涉嫌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7月14日被当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4日被逮捕，2018年7月11日被取保候审，因合同诈骗罪于2018年12月26日被当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于2019年10月14日被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鄂05刑终207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期间，因办理合同诈骗案件需要，当阳市公安局委托天成公司对滋光公司2012年至2015年8月的记账凭证及公司银行流水进行审计，天成公司于2017年6月18日作出285号专项审计报告。另查明，滋光公司2013年6月20日记账凭证显示，金桥公司收到滋光公司借款1000万元由900万元和100万元组成，无银行支付凭证。记账凭证子细目注明900万元用于顺丰土石方工程场平项目。本院（2015）鄂松滋民初字第01753号民事判决确认滋光公司实际应付顺丰公司工程款276万元，该案已被本院（2016）鄂1087执34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陈自光在当阳市公安局第三次讯问时供述：“滋光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是我找三信公司借的，找三信公司借1000万元注册成立滋光公司，注册成立之后就还给三信公司了，并且给了三信公司12万元费用……这1000万元是还给三信公司了，只是公司的账上做平了，做的是投资1000万元，实际并没有投资”。陈自光在本案审理中否认。北龙公司提交2013年7月14日加盖滋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记载：“北龙公司工程项目专用财务收据三张，金额合计16961901元，此工程进度款暂未支付，以滋光公司支付后实际到账金额为准。”1998年4月23日，宜昌市金桥信息科技开发公司与钟家畈村签订《土地租用合同书》约定取得400亩土地租赁经营权。后被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民终401号民事判决书和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6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陈自光所述宜昌市××镇垂钓休闲中心项目（简称项目），位于《土地租用合同书》所列土地租赁经营权范围，该项目土地已被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政府征收出让。2013年3月8日金桥公司与北龙公司就前述项目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在北龙公司工程量达到3000万元时，金桥公司将项目转让给北龙公司。2014年1月24日滋光公司向北龙公司汇付工程款100万元。2014年7月21日陈自光与罗毅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将项目部分资产转让罗毅。2015年8月4日陈自光向公安机关供述工程量没有达到3000万元就没有将项目资产转让给北龙公司。还查明，2015年12月25日陈自光与吴泽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自光以850万元将其拥有滋光公司的85%股权转让给吴泽喜；2016年6月16日，吴泽喜与蒋钦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泽喜以950万元转让其所持有的滋光公司95%的股权，同日，滋光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蒋钦宝。2019年12月10日，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鄂10民终16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吴泽喜向陈自光支付股权转让款850万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案由为股东出资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一）陈自光首期出资是否抽逃；（二）滋光公司注册资本是否维持。本院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及争点逐一评析。（一）陈自光首期出资是否抽逃。陈自光提交的验资报告证明，陈自光、徐云明、高传江、陈天鹅首次缴纳注册资本1000万元，于2012年9月28日缴存滋光公司存款账户，其中陈自光出资840万元。无论上述股东投入资金来源是否为借款，不影响认定陈自光实际缴纳注册资本的事实。陈自光通过滋光公司将其基本账户上的1000万元转入三信公司账户，应认定陈自光抽逃滋光公司出资。理由如下：1.陈自光作为滋光公司实际控制人否认其以滋光公司之名抽逃出资，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自2012年9月28日至2012年11月2日滋光公司与三信公司没有交易事由，2012年11月2日滋光公司转入三信公司1000万元的银行记录在财务记账中未列明用途、未做账务处理，陈自光未提交与上述资金有关的正常业务往来的证据，亦未对滋光公司上述转款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故，陈自光应对1000万元款项流转之原由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尽管陈自光在本案审理中否认其在当阳市公安局第三次讯问时的供述，但该讯问笔录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合法有效，能够证明其抽逃出资属实。（二）滋光公司注册资本是否维持。陈自光辩称不应以之前时间点上的某一笔转账行为来作为判断抽逃出资的依据，要从陈自光控制滋光公司的整体时间段作考量，该辩解意见符合常理，予以采纳。但是，陈自光辩称其控制滋光公司期间注册资本充足之意见，因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不予采纳。综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陈自光抽逃出资840万元未补足，陈自光仍然构成抽逃出资。具体分析如下：1.滋光公司筹备及建设的资金来源究竟是滋光公司或陈自光的借款，还是滋光公司、陈自光等诈骗犯罪赃款，难以区分，滋光公司账册中没有陈自光补足注册资本的相关记载。2.陈自光控制滋光公司期间，注册资本金没有通过往来款等方式补足，滋光公司存在部分记账科目虚假。（1）滋光公司2013年6月20日记账凭证外观显示金桥公司替滋光公司向案外人顺丰公司支付工程款900万元，但与本院（2015）鄂松滋民初字第01753号民事判决确认滋光公司实际应付顺丰公司工程款276万元相悖，且该判决尚未履行；（2）北龙公司提交2013年7月14日加盖滋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说明北龙公司未收到滋光公司支付的16961901元工程款；（3）陈自光在审理中辩称16961901元工程款支付尚不能确定。现有证据表明：陈自光所述涉及16961901元工程款的“置换合同款”，源于宜昌金桥信息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位于宜昌市××镇垂钓休闲中心的项目，但该项目标的物租赁经营权人为宜昌市金桥信息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并不是金桥公司；陈自光同时实控滋光公司和金桥公司期间，金桥公司与北龙公司于2013年3月8日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书》以后，滋光公司仍然向北龙公司汇付工程款100万元，陈自光拟将项目部分资产转让他人，且向公安机关供述项目资产没有转让。关于金桥公司与北龙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书》的性质、效力，金桥公司是否将宜昌金桥信息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位于宜昌市××镇钟家畈村的垂钓休闲中心项目转让给北龙公司，陈自光所述金桥公司替滋光公司向北龙公司支付工程款等事宜，属金桥公司与北龙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本院不予审理。综上，陈自光抽逃出资违反了公司法相关规定，实际上构成了对滋光公司法人独立财产权的侵害，应当承担强制返还义务，滋光公司要求陈自光归还抽逃的出资及抽逃期间利息损失，应予支持，但利息损失计算标准应依法确定。鉴于陈自光抽逃出资有湖北荆松会计师事务所030号鉴证报告等证据相互印证，陈自光不服鉴证结论并对部分证据有异议，应当就其维持法定注册资本和实缴资本的一致性，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其不能举证证明其诉讼主张，应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后果。陈自光辩称：其以特定身份替滋光公司支付款项，应作为其投入公司的资金，假如存在“抽逃出资资本金”，可以直接充抵对滋光公司出资。因该辩解涉及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无法确认陈自光所述支付款项的主体、对象、数额及有无抵销或能否抵销事宜，当事人宜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陈自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北滋光实业有限公司返还注册资本金8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84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上述利率标准高于年利率6%，则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94132元,减半收取47066元，由被告陈自光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朱海军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毛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