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1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1972年5月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林源，男，1990年7月1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义，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宝媛，女，1944年12月29日出生。 原审被告：陈刚，男，196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陈勇因与被上诉人代林源，原审被告赵宝媛、陈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3民初2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案涉协议无效，返还代林源的购房款及该款的资金占有利息（按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代林源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房屋转让合同自始至终是非法、无效合同。2013年，陈勇接受其父陈太端委托，与代林源的胞姐代林美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将陈太端原单位郴州玛瑙山锰矿棚户区改造指标房转让给代林源。陈太端之妻赵宝媛及其子陈刚对此并不知情。后陈勇在全面了解玛瑙山矿棚户区的土地性质及有关严禁房屋转让指标规定后，暂停履行协议。2019年7月17日，代林源第一次起诉陈勇等人履行协议，赵宝媛、陈刚才知晓转让协议一事，该案第三人棚改区改造建设指挥部提交了《关于严禁转让玛瑙山矿棚改保障房指标的规定》，并辩称案涉棚改房属于国家划拨土地，未经政府许可不能转让房屋，结合国家工矿棚户区改造建设保障性住房的有关精神，郴州市国资委和玛瑙山棚改指挥部制定了《关于严禁转让玛瑙山矿棚改保障房指标的规定》。案涉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适用房管理办法》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陈勇的上诉请求。 代林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认定合同无效应当符合法定情形，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个无效情形，案涉协议不应认定为无效。（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陈勇以《经济适用房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购买经济适用房不满五年，不得直接上市交易”，该办法是由建设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监察部发文，属于行政规章，不属于行政法规。且对于经济适用房的转让，现行的国家政策只有关于申请购买经济适用房主体及购买后上市交易年限等作出的限制性规定，亦不属于关于合同效力的禁止性规定。因此，陈勇关于土地性质和玛瑙山矿棚改政策方面的上诉理由，均不是法定的合同无效的理由。（2）案涉协议从2013年签订到最后摇号确定集资分房，经历了5年时间，该合同一直在实际履行。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损害其他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二、案涉协议是在指标房资格人同意的情况下，由陈太端之子陈勇代为履行。陈勇的行为系有权处分行为。（1）2013年11月20日签订指标房转让协议时，只有陈太端享有棚改住房的资格，赵宝媛和陈刚不是该指标的所有人。案涉协议只需陈太端授权即可。本案中，陈勇有明确授权，且协议中的买受人是陈太端，代林源有理由相信陈太端是该指标房的所有权人。（2）赵宝媛、陈刚对陈勇的代履行行为未提过任何异议，本案一审庭审中，赵宝媛、陈刚也未主张案涉协议应当由其追认，且一审判决后，赵宝媛、陈刚未上诉，说明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3）陈勇不履行案涉协议的根本原因是摇号确定的房屋多分了一个车库，且目前该房屋价值涨幅较大，陈勇不愿再履行协议。 赵宝媛、陈刚未予答辩。 代林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案涉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2、判令赵宝媛向代林源返还转让费、首付款、集资款共计15万元，支付违约金30万元，共计45万元；3、判令陈勇、陈刚在陈太端遗产继承限额内承担上述款项4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宝媛、陈刚、陈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宝媛系陈太端之妻，陈勇、陈刚系陈太端之子。2013年11月20日，代林源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陈太端签订《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有：代林源以陈太端的名义购买陈太端认购在建中的位于**的玛瑙山矿棚户区改造房（以下简称：该房屋）和地下室及附属设施；乙方一次性向甲方交付指标转让费肆万元，以后有关该房屋所有国家补助费归乙方所有，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由甲方前期支付的房屋首付款陆万元；以后该房屋的购房款和税费均由乙方以甲方的名义直接支付给收款单位，该房屋的一切权利归乙方所有；甲方积极协助乙方办理房产证，应在获得房屋所有权证后当日将该证交给乙方保管，并在国家有关政策规定的该房屋能交易的第一时间内无条件地积极地协助乙方将房屋过户到乙方名下；如因甲方不协助或迟延协助乙方办理相关购房及过户手续造成乙方的一切损失应全部由甲方承担，如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如乙方解除合同，甲方应退还乙方已缴纳的购房款和税费、房屋指标转让费，并一次性按乙方已付购房款、税费和房屋指标转让费的总和的2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方给乙方付清违约金后，该房屋的相应收据、发票、合同及其他书面材料由乙方交给甲方，乙方若单方面终止合同，甲方不再返还转让费。《协议》签订后，代林源依约支付房屋指标转让费40000元，2013年11月21日和2014年6月10日两次以陈太端的名义交纳60000元和50000元房屋集资款。协议履行过程中，陈太端因病去世，2018年5月27日，代林源与陈勇一同前往参与玛瑙山矿棚户区改造摇号分房，赵宝媛分得玛瑙山矿棚户区改造（玛瑙新苑）4栋506-Ｂ123号房及车库，此后陈勇以房屋价值升值，要求留下车库，双方协商未果，故赵宝媛、陈刚、陈勇拒绝履行协议，酿成纠纷。2019年8月1日代林源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赵宝媛、陈刚、陈勇交付房屋。2019年9月9日一审法院以（2019）湘1003民初19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代林源撤诉。尔后代林源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一审庭审中，陈勇陈述：案涉房产玛瑙山矿棚户区改造*栋****号房及车库，总价款179417.80元，其中4栋506号房建筑面积90.57平方米，单价1540元/平方米，房价款139477.80元；B123号车库面积19.97平方米，单价2000元/平方米，车库价款39940元；国家补助资金13000元；大便器补助600元；已交110000元（即代林源所交），还需补交55817.8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代林源与陈太端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陈勇以郴州市玛瑙山矿棚户区改造建设指挥部相关文件规定案涉房屋不能转让主张《协议》无效，因上述文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以此主张《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代林源依协议约定履行了支付房屋指标转让费、交纳房款（即集资款）等义务，在合同相对人陈太端去世后，赵宝媛作为合同承继人和陈太端的继承人，陈勇、陈刚作为陈太端的继承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现赵宝媛、陈刚、陈勇不履行合同义务，主要原因在于案涉房屋增值，可以获得可观经济利益，故代林源以《协议》中解除合同的约定诉请解除《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对代林源的该诉请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代林源已支付的房屋指标转让费、首付款、集资款共计15万元应予返还。关于违约金的确认，应本着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尊重当事人之间的契约精神，鉴于《协议》中对违约责任已有明确约定，赵宝媛、陈刚、陈勇无证据证实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代林源存在违约行为，且法律所规定的损失包括代林源已付款项的直接损失以及因未取得房屋可得利益的间接损失，而案涉房屋所在地房价上涨幅度较大，以案涉房屋（含车库）的增值部分（未取得房屋可得利益的间接损失）综合考量代林源主张的违约金属于合理范围，故依法支持代林源要求赵宝媛支付违约金300000元之诉讼请求。陈勇、陈刚作为陈太端的继承人，依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陈勇、陈刚应在陈太端遗产继承限额内承担返还及支付45万元的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代林源与陈太端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二、由被告赵宝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原告代林源房屋指标转让费40000元、房屋首付款60000元、二次集资款50000元，共计150000元；三、由被告赵宝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代林源违约金300000元；四、被告陈勇、陈刚在陈太端遗产继承限额内就上述第二项、第三项被告赵宝媛应履行的义务承担清偿责任。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050.00元，减半收取4025.00元（原告代林源已预交4025.00元），财产保全费2803.00元，合计6828.00元，由被告赵宝媛负担。” 二审中，陈勇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关于严禁转让玛瑙山矿棚改保障房指标的规定》，拟证明案涉房屋不能转让和买卖，陈勇无法协助代林源办理房屋尾款的房屋手续，房屋不能交付的原因不在于陈勇一方，案涉房屋也不在陈勇掌控之中。 代林源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提交的是复印件，来源也未作说明。证据内容是棚改区改造建设指挥部的内部规定，不属于法律或行政法规，不能否定案涉合同效力。 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无原件核对，不能单独作为证据采信，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合同是否有效；二、代林源的原审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勇上诉称案涉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共有房产处分权的规定，同时违反了《经济适用房管理办法》关于经济适用房不满五年，不得直接上市交易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1.案涉《协议》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后，代林源于2013年、2014年分两次以陈太端的名义交纳房屋集资款，且2018年5月27日与陈勇一同前往玛瑙山矿棚户区改造处摇号分房，在此协议履行过程中，交纳集资款及分房事宜首先由棚改区改造处通知赵宝媛一家，再由赵宝媛一家通知代林源，陈勇上诉称赵宝媛对指标房转让一直不知情，与常理不符，且赵宝媛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因此，陈勇诉称案涉协议违反了关于共有房产处分权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2.《经济适用房管理办法》系2017年由建设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监察部等七部门联合发布的部门规章。陈勇认为案涉协议违反了该办法的规定，系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因赵宝媛、陈勇、陈刚不履行合同义务，代林源依照《协议》约定主张解除协议，应予支持。代林源已支付的房屋指标转让费、首付款、集资款共计15万元，应予返还。同时，综合考虑《协议》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代林源的直接损失、房地产价格涨幅的特殊性所导致代林源未取得房屋可得利益的间接损失，一审认定赵宝媛向代林源支付违约金30万元，并无不当。陈勇、陈刚应在陈太端遗产继承限额内承担返还已支付款项及支付违约金的责任。 综上所述，陈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陈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虹 审判员 刘殳扬 审判员 雷媚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苏晓玲 书记员马丽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