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永洪，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金花，女，197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眉山市东坡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男，198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眉山市东坡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亮，男，198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强，男，196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松林，四川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眉山市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裴城路816号。 法定代表人：张宜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潇，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川，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侯永洪、邓金花因与被上诉人陈强、原审被告眉山市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物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3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永洪、邓金花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仅在继承侯杰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推定侯杰跳楼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判决其承担继承法规定的偿还责任或者侵权责任法规定的特殊主体侵权责任错误。1.对案涉法律关系的定性成为审理本案的关键。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错误，根据受害人请求，案由应当确定为监护人责任纠纷。因认定侯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适用特别程序进行，在本案中不能直接认定侯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也不能在本案中直接认定其父母为监护人，直接判决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法院通过推定认定侯杰生前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律根据。3.一审法院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〇二医院（以下简称一〇二医院）病历复印件认定侯杰跳楼时为精神分裂症复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现有证据和调查获取的新证据可以认定事发前侯杰对其所进行的民事活动具有辨认能力。1.侯杰可以正常使用智能手机、电脑操作手机里面的各类app和电脑游戏。2.侯杰可以在日常生活中进行民事活动。 陈强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侯永洪、邓金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阳光物业述称，其认可一审有关阳光物业的判决，请求二审对此部分判决予以维持。 陈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永洪、邓金花在其子侯杰的遗产范围内赔付人身损害损失797354.59元（包括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4000元、家属误工费2000元、医疗费42996.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护理费720元、周小蓉误工费720元）；2.判令侯永洪、邓金花对请求1在其子侯杰的遗产赔偿不足的部分承担赔付义务；3.判令阳光物业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永洪与邓金花系夫妻关系，侯杰系二人之子（1995年7月22日出生，未婚），三人居住在阳光·维多利亚小区B1栋1单元33层1号房。阳光物业为阳光·维多利亚小区提供物业服务。2019年6月1日17时许，周小蓉与其孙子陈昱橙在阳光·维多利亚小区内道路上散步，当行至B1栋1单元门外时，被该单元3301号房跳楼的侯杰砸中，侯杰、陈昱橙当场死亡，周小蓉受重伤经医院抢救治疗无效后死亡。 事发后，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于当日进行现场勘验，并形成《现场勘验笔录》，根据现场照片显示，事发房间的玻璃窗距地53CM，一扇宽50CM公分的窗户呈开启状态。同时，邓金花和侯永洪分别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公安机关对邓金花的询问内容有：问：“最近侯杰有什么异常情况？”邓金花答：“侯杰之前在江苏常州的一个军医院查出来有精神分裂症，最近一年都没有上班，在家里，平时我们还说下话，最近这段时间侯杰和我们说话就很少，我们问到他，他就简单的回答两句，就是敷衍了事。”问：“你讲下侯杰精神分裂症的情况”，邓金花答：“侯杰当兵回到常州后耍了几个月一直不上班，还离家出走，当时侯杰的老表也在常州，就查到侯杰买了车票还没有上车，侯杰老表和我老公一起去把侯杰找回来的，找回来后，我们就感觉侯杰有点不对头，就带侯杰到常州的军区医院做了检查，医生检查后说侯杰是精神分裂症，还给侯杰开了药，侯杰一直到现在都在吃药。”问：“侯杰检查出来有精神分裂症后你们有没有向小区物业社区反映过？”答：“侯杰平时的表现没有暴力倾向，不和别人打架吵架，又不跑不闹，我们没有必要向小区和社区反映，毕竟侯杰还没结婚，我们还想给侯杰找对象，也不可能到处去宣传侯杰有病。”问：“侯杰检查出有精神分裂症的病历资料和药在什么地方？”答：“病历不知道带回眉山没有，但是我们有常州医院医生的电话，一直在联系，侯杰吃的药在家里。”公安机关对侯永洪的询问内容有：问：“你说下侯杰最近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如何。”侯永洪答：“他最近七八天都是没咋个出门，每天都在家里呆着，整天闷闷不乐的，也不喜欢跟我们交流，性格很内向，他心里有什么事情都不会跟我说。”问：“侯杰有没有精神上的疾病？”侯永洪答：“侯杰患有精神分裂，是在2016年的时侯我们带侯杰到一〇二医院检查出来的，当时我们觉得侯杰经常打胡乱说。”问：“你们在得知侯杰患精神分裂症后有没有给他医治？”答：“2016年检查出来后就一直在给侯杰吃药，吃药后病症有所缓解，最近这十来天就发现侯杰精神状态又开始不好了。”问：“你们在回到眉山居住这段时间，有没有将你儿子侯杰有精神分裂症这个事情向当地社区部门报备？”侯永洪答：“没有报备过，小区居住的人都不知道，我们连自己的亲戚都没有说过。” 另查，侯杰于2016年退伍后与其父母在江苏常州生活、工作过一段时间，于2019年1月回到眉山。生前曾于2016年2月22日在一〇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并于2016年3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偏执型。出院时情况为：好转，患者现情绪平稳，情感适切，幻觉、妄想消失，但对自身病情无认识能力，出院医嘱载明：……4.出院后病人可能因病情不稳定而出现冲动、伤人、自伤、乱跑、毁物及其难于预料的意外，请加强监护。5.定期门诊随访，定期复查肝功能，不适随诊。侯杰在出院后于2016年、2017年、2018年一直在一〇二医院门诊就诊，侯杰至出事前一直在服药，其服用的药物为奥氮平片。奥氮平片功能主治为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 侯永洪、邓金花申请的证人邓某到庭陈述：“我是侯永洪侄儿，侯永洪是我幺姑爷。侯杰退伍回来后，与其父母及我均在江苏常州打工。后我于2017年回了眉山，侯杰一家于2019年1月回的眉山，侯杰回来之后我才知道侯杰在吃治疗精神方在的药物。侯杰回来后我们一起去找过工作，一起到黄龙溪等地玩耍过，我也在侯杰家住了大概半个月都没有发现侯杰有异常。2019年5月28日我与侯杰住了一晚，当晚可能侯杰有点感冒了，侯永洪见侯杰喉咙痛拿了两片感冒药给侯杰吃，具体吃的什么药不清楚。” 侯杰原工作单位江苏苏新轴座有限公司的同事孙文胜、**容、陈再芬、甘蓉、夏永峰、欧满翠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侯杰曾在江苏苏新轴座有限公司三车间工作过，在工作中认真踏实，在生活上独立自主，精神方面无任何异常。 再查明，陈强与周小蓉系夫妻关系，陈闯系二人之子,陈闯出具书面承诺表示放弃本案相关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周小蓉父亲周志明于2015年8月病故，母亲彭淑西于2012年2月病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侯杰的侵权行为，应该由谁承担侵权责任？侯杰从其家中跳楼砸中周小蓉，导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侵权，周小蓉在此次事故中无过错，应由侯杰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陈强作为周小蓉的近亲属，有权向其主张赔偿损失和精神损害。根据查明的事实，侯杰生前患有精神分裂症于2016年在一〇二医院治疗,治疗好转出院后一直在医院门诊随访就诊，并一直服用治疗精神分裂症（偏执型）的药物，且医院出院医嘱中载明了病人可能因病情不稳定而出现冲动、伤人、自伤、乱跑等难于预料的意外，并要求加强监护。同时，根据侯永洪、邓金花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侯杰在事故发生前十几天，精神状态较差,存在病情不稳定的可能。现侯杰已死亡，无法对其事发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但根据以上事实可证实侯杰所患的精神分裂症并未治愈，从其跳楼的行为以及事发现场以及公安机关的认定，侯杰属于自杀。结合侯杰的患病情况及事发前的行为表现，一审法院认为侯杰在事发时存在无法辨认或者完全辨认自己行为能力的可能，故推定侯杰在事发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侯永洪、邓金花作为其监护人在发现侯杰事发前十几天精神状态较差时，并未及时将其送到医院救治等履行相应监护职责，未尽监护责任。故侯杰的侵权行为给陈强造成的损害，应该由侯永洪、邓金花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之规定，对陈强主张的赔偿款，应该在侯杰的财产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侯永洪、邓金花赔偿。阳光物业不是本案侵权人，其作为物业管理人并不知晓侯杰患有精神分裂症，对此次事故不存在安全管理的义务，与周小蓉之间的死亡无因果关系，故陈强主张其承担补充责任，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陈强主张人身损害的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0年×33216元=664320元，侯永洪、邓金花无异议，予以认定；2.丧葬费32358.5元，侯永洪、邓金花无异议，予以认定；3.精神抚慰金50000元，酌情认定为40000元；4.交通费4000元，酌情认定为1000元；5.家属误工费2000元，侯永洪、邓金花认可900元，根据周小蓉生前住院天数计算及护理情况，酌情认定为1200元；6.医疗费42996.09元，虽然该笔费用并未实际支付，但该费用是将来必然所支出的费用，故予以认定；7.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侯永洪、邓金花无异议，予以认定；8.护理费720元，予以认定；9.周小蓉误工费720元，因周小蓉系退休人员且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该笔费用，不予认定。 综上，周小蓉死亡的各项损失合计为782834.5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侯永洪、邓金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陈强因其妻周小蓉死亡造成的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782834.59元（该赔偿款首先应在侯杰的财产范围内予以支付，不足部分由侯永洪、邓金花支付）；二、驳回陈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74元，由侯永洪、邓金花负担。 二审中，侯永洪、邓金花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陈强对此进行了质证，阳光物业均认为与其无关，现针对陈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认证： 1.一〇二医院住院病案及入院记录、××学教材有关章节、精神分裂症防治指南、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疾病分类与代码，拟证明2016年侯杰所患疾病名称为非典型精神分裂症，并非精神分裂症亚型诊断标准偏执型分裂症，且当时该疾病临床表现处于显症期阳性症状状态，阳性症状不会导致自杀倾向。 陈强质证认为，住院病案及入院记录不是新证据，只有印章，没有复印日期及复印人签字，证据真实性存疑，只是初步诊断精神分裂症未定型，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该组其他证据只是有关××学知识，××认定需要专业机构诊断。侯永洪、邓金花对二审提交该证据解释为一审中对方提交了该医院病历，但该证据虚假，天数也不正确，故其二审中才找该医院复制病历，且系医院邮寄，其二审提交该证据并无过错。本院认为，一〇二医院住院病案及入院记录不是该医院所出具的证明，而是其复制该医院所保存的病历档案，其对此复印件加盖了印章，故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该证据能够证实侯杰在该医院治疗的有关情况，与本案有关，且侯永洪、邓金花在二审中提交该证据并无故意或者重大过错，故该证据应予采信，能够证明侯杰在该医院治疗的有关情况。至于该组其他证据，均为有关精神分裂症的知识、分类和诊断标准、分类与代码，而对精神分裂症的判断需要有关专业机构及人员依法定程序进行，侯杰是否患有精神分裂症及具体类型不能以此进行评定，故本院不予采纳。 2.一〇二医院病历、与侯杰主治医师郑芸通话录音、联通公司通话详单、一〇二医院住院病案。拟证明侯杰所患精神分裂症于2016年2月治愈，一〇二医院出院记录载明的出院时情况和出院医嘱真实性不可采信。 陈强质证认为，认可一〇二医院病历真实性，但不能证明侯杰的精神分裂症已治愈，医嘱也是没有治愈需加强监护，通话录音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但不能以此否定医院盖章的正式医嘱。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一〇二医院病历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且能证明案件有关事实，故应予采信；至于与一〇二医院主治医师的通话记录，即使该证据真实，只能证实该医生对此疾病的个人意见，不能证明侯杰经此治疗精神分裂症已治愈，故本院不予采信。 3.一〇二医院随访门诊记录单、侯永洪及邓金花陈述、奥氮平片、奥氮平说明书（作用：可以维持临床效果和预防狂躁及抑郁症发作），拟证明侯杰精神分裂症治愈后一直服用奥氮平药物，避免疾病复发。 陈强质证认为，一〇二医院随访门诊记录单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对此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侯杰的病情已经治愈，相反一直服用××药物，说明侯杰未治愈；当事人陈述不应当作为证据；奥氮平药物是治疗精神分裂症的。本院认为，一〇二医院随访门诊记录单真实，能够证实侯杰在此门诊随访及用药情况，应予采信；奥氮平为精神分裂症的治疗药物应属于医学常识，无需当事人举证；侯永洪、邓金花陈述为民事诉讼证据，该陈述可能虚假，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4.劳动合同、农村商业银行交易明细、农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支付宝收支明细和交易记录明细、微信支付交易明细。淘宝购物记录部分截图、侯杰所写辞职报告、侯永洪及邓金花陈述，拟证明侯杰在日常生活中能够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陈强质证认为，劳动合同已经在一审中提交，该证据真实，但不能证明其已经治愈；其余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交易明细与合同时间无法对应，该交易不一定是工资，支付宝及微信使用记录并不能证明就是侯杰在使用，也不能证明侯杰已经治愈。本院认为，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能够确认，能够证明侯杰签订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使用支付宝微信进行交易等情况，但并不能证明侯杰的精神分裂症已经痊愈，其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 5.手机内游戏账号密码照片，拟证明侯杰生前喜欢钓鱼、打游戏、能够独立实施事实行为。 陈强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即使真实，但也不能证明侯杰已经完全治愈，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不予采信。 6.工作单位出具的证明、劳动合同、车间同事及主任书面证言，拟证明侯杰能够完成数控操作等工作内容。 陈强质证认为，单位证明不真实，劳动合同已经在一审中出示，书面证言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应采信。本院认为，单位证明与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记录能够印证，能够证实侯杰在此上班情况；书面证言即使真实，也只能反映侯杰在此上班时的情况，并不能证明侯杰的精神分裂症已经治愈。 7.2部华为手机照片、购机发票、存款查询通知书，拟证明侯杰能够熟练操作智能手机。 陈强质证认为，该证据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侯杰有手机并不能证明其可以操作使用时间。本院认为，该证据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侯杰持有手机以及能够使用手机，但并不能证明其精神状况正常，精神分裂症已经治愈，其已经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经审理查明，侯杰于2016年2月22日入院一〇二医院精一科病区，住院15天，3月8日出院，入院初步诊断精神分裂症，出院诊断精神分裂症偏执型。出院记录医嘱载明：1.继续服药（奥氮平、安脑丸），药物由专人保管，督促遵医嘱服药巩固及维持治疗，不能随意减药或停药。2.注意休息……。3.长期服用抗××药物可能出现的毒副作用……。……。此后，侯杰遵医嘱陆续在该医院门诊随访，医生为其开具奥氮平及安脑丸的处方，侯杰继续接受治疗。 2017年、2018年，侯杰与江苏苏新轴座有限公司签订两次劳动合同，但第二次劳动合同刚履行一段时间，侯杰即提出辞职并于2019年1月20日离厂后返回眉山。在此工作期间，侯杰提供了劳动，用人单位向其发放了工资。侯杰在长期使用支付宝、微信等工具进行网络交易。侯杰返回眉山后，曾于2019年3月1日与美团外卖、饿了么外卖平台微信联系，想从事送外卖工作。 2018年4月，侯永洪、邓金花因岷东新区建设而被征地拆迁。侯永洪在金色春天小区从事保安工作，邓金花在眉山科工园一袋子厂上班。事发当天，侯永洪要上夜班，白天在家休息，邓金花在下午五点半左右下班回家。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能否认定侯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判决其监护人侯永洪、邓金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分别规定，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特别程序中就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有相应规定，即由其近亲属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向该公民住所地基层人民法院提出，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后必要时应当对被申请公民进行鉴定，申请人已经提供鉴定意见的，人民法院应当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申请有事实依据的，判决该公民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认定申请没有事实依据的，应当判决驳回。因近亲属或者利害关系人在侯杰生前并未对其是否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提出过认定申请，有关侯杰的民事行为能力也未进行过鉴定，故现在无法依据以上规定通过民事诉讼特别程序认定侯杰的民事行为能力。 因侯杰的精神分裂症已于2016年确诊,住院治疗后一直在医院门诊随访就诊，并一直服用治疗精神分裂症的药物，医院出院医嘱中也载明病人可能因病情不稳定而出现冲动、伤人、自伤、乱跑等难于预料的意外。且侯杰在跳楼自杀前十几天即存在精神状态较差,病情不稳定的情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结合侯杰的患病情况及事发前的行为表现，本院认为侯杰在事发时存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能力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应认定侯杰在事发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侯永洪、邓金花虽对陈强所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使侯杰在事发时存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能力的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状态。原判对此认定正确，侯永洪、邓金花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如前所述，因侯杰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有关其跳楼自杀所造成的侵权责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该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侯永洪、邓金花作为侯杰的监护人，在侯杰精神状况出现异常时就将其送一〇二医院治疗，且在侯杰出院后也遵医嘱送侯杰门诊随访并购买治疗精神分裂症药物督促其服用，结合侯杰已经成年，曾经服役，退役后曾参加工作通过劳动能自食其力，其性格内向无暴力倾向，从确诊精神分裂症到事发时三年多时间里也未发生过自伤或伤人事件等事实，且作为其父母的侯永洪、邓金花身为被征地拆迁农民，为了家庭也在从事保安或者其他务工，对其承担监护责任也不应苛求，可以认定其已履行作为精神分裂症患者父母应尽的审慎义务，已尽到监护职责。本案虽侯杰事发前存在精神状态较差、病情不稳定情况，侯永洪、邓金花未及时将其送医或采取有关防止意外发生的措施，以致发生侯杰跳楼自杀并造成无辜路人死亡的悲剧发生，但不能仅以此否定侯永洪、邓金花作为一个普通家庭的父母对侯杰已尽的监护职责。 本院认为，认定侯永洪、邓金花已尽监护职责，适当减轻侯永洪、邓金花的侵权责任更加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故酌定侯永洪、邓金花承担本案因周小蓉死亡所造成损失70%的侵权责任。因双方对原判认定的损失均无异议，故侯永洪、邓金花应赔偿陈强547984.21元。该赔偿款应先在侯杰的财产范围内支付，不足部分由侯永洪、邓金花赔偿。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认定侯永洪、邓金花是否履行监护责任方面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34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陈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3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侯永洪、邓金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陈强因周小蓉死亡造成的损失547984.21元（该赔偿款应先在侯杰的财产范围内支付，不足部分由侯永洪、邓金花赔偿）。”。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74元，由陈强负担3532元，侯永洪、邓金花负担82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4元，由陈强负担3532元，侯永洪、邓金花负担8242元，本院决定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卫平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李建伟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申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