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书兵，男，1972年9月13日出生，住新疆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军，上海汉盛（石河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茂昌，男，1960年4月29日出生，住新疆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惠文，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詹光金，男，住和田市。 上诉人翁书兵因与被上诉人李茂昌、原审被告詹光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翁书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军、被上诉人李茂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惠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詹光金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翁书兵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李茂昌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李茂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2011年1月至3月，翁书兵、李茂昌及詹光金三人合伙经营石河子开发区众欣吊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欣公司）。李茂昌负责记录合伙期间公司的投入与支出。李茂昌提交的“2011年1月11日-2011年3月17日本公司资金投入情况表”为李茂昌所制，非双方共同会计所制；2.一审依据李茂昌单方制作的汇总表认定李茂昌投资金额错误。2011年3月17日，李茂昌提出退伙，双方对合伙期间公司投资及支出进行交接。核算过程中，李茂昌提供的公司资金情况表与汇总表投资金额不一致，差额较大，双方最终就投资金额未达成一致意见，清算并未完成。根据李茂昌提供的公司资金投入情况表记载，李茂昌名下的投资金额仅为30余万元，而非李茂昌所诉的100余万元，且李茂昌不能提供其他凭证证明其实际投资金额；3.一审认定翁书兵与李茂昌间存在欠款事实错误。2011年7月23日，翁书兵在公司资金投入情况表第一页所书“共计欠697099元”仅记载欠款金额，未写明欠款主体、欠款原因等基本欠款事实。众欣公司为翁书兵、李茂昌及詹光金三人合伙经营，翁书兵所书不能当然认定为翁书兵与李茂昌的欠款。翁书兵所书为公司资产明细交接，并无欠款的意思表示，故欠款法律关系不成立。2005年7月26日，众欣公司已注册登记，李茂昌所诉投资款系其个人向公司投资，若其退伙，应为公司欠款，非翁书兵个人欠款，与翁书兵无关。二、李茂昌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漏查、漏判相关事实。2011年7月23日，翁书兵在公司资金投入情况表上书写“共计欠697099元”，至李茂昌提起诉讼之日（2019年3月1日），期间，李茂昌从未向翁书兵主张权利，索要欠款。李茂昌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庭审中，翁书兵多次提出时效抗辩，一审未予审查认定。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结合上述二个理由，李茂昌实际投资金额不明，翁书兵与李茂昌间无欠款事实，李茂昌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驳回李茂昌的诉讼请求。 李茂昌辩称，对翁书兵的上诉请求均不认可。1.本案中涉案资金投入表并非翁书兵与李茂昌共同所制，也并非李茂昌所制，而是翁书兵的会计王某所制，王某现仍为翁书兵的会计；2.翁书兵书写的债务凭证是经过折抵、更改后的结果，从书写关系上可以认定这是其本人经过计算及确认的数额，因此金额并无错误；3.原审中李茂昌向法庭详细阐述了与翁书兵合伙经营的经过，从“2011年1月11日-2011年3月17日本公司资金投入情况”首页中可以看出翁书兵本人书写的结算过程，是扣除了翁书兵已经支付给李茂昌的部分及李茂昌应当支付但尚未支付给翁书兵的其他资金后（即双方互负债务相互折抵后）所确定的数额，虽然表述上存在瑕疵，但该数额应当明确为李茂昌对翁书兵享有的债权，原审认定正确；4.诉讼时效问题。原审中，双方均认可系多年好友，李茂昌已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双方至今都存在生意往来，基于多年的交往及生意往来，双方信赖利益有基础，在此期间李茂昌未察觉自身利益受损也有事实依据及逻辑作为支撑，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按照二十年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未届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詹光金既未到庭，亦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茂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翁书兵归还欠款502099元；2.判令被告翁书兵偿付原告利息241007.52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送达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年底，被告翁书兵与原告口头达成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为轮南油田搬家。2011年3月，双方的共同会计王某制作“2011年1月11日-2011年3月17日本公司资金投入情况”，该表载明：累计投入1660825元，其中，翁书兵：630000元，李茂昌：1025825元，詹光金：5000元；累计支出1656086元，其中，买提货凭证：584900元，清退车款：364548元，房租：90000元，三次生活费合计：127310元，其他：489328元。2011年7月23日，翁书兵对该表的相关数据进行标注，其中，“累计投入”变更为1620075元(1660825元-5000元-35750元)；“李茂昌：1025825元”变更为990075元(1620075元-630000元)；共计欠702099元(990075元-200000元-48719元-60000元+5000元+l5743元)。原告认为可以证实被告翁书兵尚欠原告702099元。被告翁书兵认为，因为当时原告负责账目管理，故该“2011年1月11日至2011年3月17日本公司资金投入情况”并不是双方的合伙清算，而是双方对投资情况的一个说明，是原告的“交接账”，该“投入情况”载明，原告尚欠702099元没有投入。 另查明：2019年1月28日，原告向新疆润昌酒店有限公司借款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2011年7月23日，被告翁书兵给原告出具的“2011年1月11日-2011年3月17日本公司资金投入情况”应视为双方对合伙期间债权债务的清算。被告称“2011年1月11日至2011年3月17日本公司资金投入情况”表明原告尚须投入702099元的辩解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按照一般常理，如果原告尚须投入702099元，应是原告给被告出具相应的债务凭证，而非被告翁书兵给原告出具债务凭证；2.从被告翁书兵在“2011年1月11日至2011年3月17日本公司资金投入情况”上标注的内容来看，无法得出原告尚须投入702099元的结论，因詹光金不是合伙人，按照字义理解只能是翁书兵欠原告702099元；3.从“2011年1月11日至2011年3月17日本公司资金投入情况”上载明的数字逻辑关系，结合翁书兵庭审中的说明以及原、被告系合伙关系的事实，可以确认该“投入情况”系对双方合伙关系的清算，被告应支付原告702099元。 根据该清算结果，被告翁书兵应支付原告702099元，因原告仅要求支付502099元，该院无异议。关于原告主张抵销其对新疆润昌酒店有限公司借款200000元的问题，因原告向新疆润昌酒店有限公司的借款与被告翁书兵欠原告的合伙款非同一法律关系，加之翁书兵个人亦不能代表新疆润昌酒店有限公司，故对原告主张在本案中直接抵销200000元，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因被告翁书兵未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原告欠款，故对原告要求其承担8年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翁书兵支付原告502099元； 二、被告翁书兵偿付原告利息损失241007.52元； 上述款项合计743106.52元，被告翁书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 三、被告詹光金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案件受理费1123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翁书兵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翁书兵对原判决认定“2011年3月，双方的共同会计王某制作……”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该资金投入情况表是李茂昌单方制作，而非共同制作，李茂昌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翁书兵的异议不予认可，陈述该资金投入情况表是王某制作的，王某至今仍是翁书兵的会计。翁书兵称王某曾是众欣公司的会计，不是翁书兵的会计。对翁书兵、李茂昌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依职权对王某进行调查，王某证实“2011年1月11日-2011年3月17日本公司资金投入情况”不是其制作，翁书兵、李茂昌给她看过，具体情况其不了解。王某在翁书兵、李茂昌各自公司中担任会计，翁书兵、李茂昌二人合伙没有会计。经质证，翁书兵、李茂昌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李茂昌陈述该流水账是翁书兵爱人制作，当时是翁书兵爱人管理合伙的钱、账。本案中李茂昌主张返还的是投资款，当时口头约定李茂昌前期垫资，盈亏全算翁书兵的，李茂昌不承担亏损，也不要分红，盈亏和李茂昌无关，李茂昌只拿回投资款。后来双方无法合作翁书兵答应给80万元，并写在表的封皮上。翁书兵不认可，认为双方合伙约定共同出资、共担盈亏。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李茂昌称此期间多次向翁书兵要款，双方是多年的朋友，所以没有书面证据，而且双方有生意往来，也有相互转账的情形。2019年李茂昌还贷需要用钱，找翁书兵索款，翁书兵让李茂昌到润昌酒店会计处借了20万元，当时说顶账，后来又不同意，导致本案诉讼。 另查：1.2019年12月23日原审第二次庭审中，李茂昌、詹光金本人到庭。关于合伙一事，李茂昌陈述，其是与翁书兵合伙，钱是其二人投资，以公司名义干活。翁书兵陈述其与李茂昌、众欣公司合伙，但没有证据证实，众欣公司不参与分配，只承担风险，众欣公司的钱先打在翁书兵卡中，还是李茂昌、翁书兵两个人合伙。关于詹光金的身份问题，李茂昌称詹光金不是合伙人，只是垫付材料款，翁书兵认可詹光金不是合伙人，是李茂昌的朋友，其不认识詹光金。 2.一审中，翁书兵提交短信照片一张，证实向翁书兵支付工程款101382.8元，该款与“2011年1月11日-2011年3月17日本公司资金投入情况”封皮公式上载明已给付李茂昌“6万（六勘付款）”是同一笔工程款，如法院判决翁书兵付款，此款应当扣减。二审经核实，翁书兵提交电子转账凭证，显示2012年7月31日塔里木石油勘探开发指挥部第六勘探公司向石河子市富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转账101382.8元。李茂昌亦提交石河子市富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银行流水，认可收到该款，但辩称该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当时合伙给油田搬家，所有账目都是走的李茂昌公司的账，只合伙了两个月，没有合伙的时候也是走我公司的账。后又称钱是翁书兵买挂车找李茂昌做的担保，这个钱李茂昌替翁书兵付了挂车款，从2012年8月的流水可以反映，8月14日支出5万元，8月21日支出2万元，还有3万元现金是交的定金，无证据提交，但挂车在翁书兵处。翁书兵不予认可，称挂车是之前购买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买挂车与本案无关，李茂昌只是介绍人，翁书兵自己付款买的车，大概20多万元。 本院认为，李茂昌在一审中的诉讼只针对翁书兵；二审中，翁书兵也只针对李茂昌提起自己的上诉请求和主张，未涉及詹光金；原审被告詹光金在本案中也未提出自己的主张。在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情况下，当事人有权对自己的利益进行处分。故本案审理只针对翁书兵、李茂昌的诉讼请求。根据翁书兵的上诉理由和李茂昌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茂昌主张返还投资款502099元及赔偿利息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李茂昌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翁书兵上诉认为其与李茂昌未进行合伙清算，不应返还李茂昌502099元。根据查明的事实，李茂昌、翁书兵合伙时未签订书面协议，合伙时间仅为两个月，现双方对合伙约定陈述不一，也都无证据证实各自的陈述，目前客观上无法再对合伙账目进行清算。现李茂昌依据翁书兵在“2011年1月11日-2011年3月17日本公司资金投入情况”所写内容要求翁书兵返还投资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无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不能完全拘泥于所使用的词句，而应当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行为人的真实意思。”从账目内容及涂改痕迹看，翁书兵是在对已支付给李茂昌的款项及双方需冲减的项目进行核对确定最终数字后才签名，说明翁书兵认可共计欠李茂昌702099元，翁书兵一审中关于其书写的“共计欠”是指李茂昌尚欠投资款的辩解意见明显不符合常理和逻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翁书兵应当向李茂昌返还投资款。关于数额。二审经查，2012年7月31日李茂昌收取工程款101382.8元，李茂昌虽辩称已代翁书兵支付购车款，翁书兵不予认可，李茂昌亦无证据证实，故该款应从尚欠的款项中扣减。故翁书兵应返还李茂昌400716.2元（502099元-101382.8元）。关于翁书兵上诉提出该投资款系李茂昌向众欣公司投资，如退伙应由公司退款一事，与翁书兵一审中关于二人合伙的陈述相矛盾，且二审中也未提供证据推翻其一审陈述，故对翁书兵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李茂昌主张返还的系投资款，并非借款，双方也未对该款何时返还进行约定，因此李茂昌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支持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翁书兵与李茂昌对涉案款项何时返还没有约定，根据李茂昌的陈述，其是在向翁书兵借款20万元后要求顶账被拒绝后才知道权利受损，故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对翁书兵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翁书兵上诉提出原审对诉讼时效漏审的问题，原审对翁书兵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未做出认定存在瑕疵，但未影响实体处理，故本院在此一并做出认定。 综上所述，翁书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詹光金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二、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被告翁书兵支付原告502099元；被告翁书兵偿付原告利息损失241007.52元；上述款项合计743106.52元，被告翁书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 三、上诉人翁书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被上诉人李茂昌返还投资款400716.2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茂昌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30元（李茂昌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31元（翁书兵已预交），上述费用合计22461元，由上诉人翁书兵负担11904元，被上诉人李茂昌负担10557元，上的人翁书兵少交纳的673元与前款同期给付被上诉人李茂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莉 审 判 员  杨书钢 审 判 员  白 婷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媛媛 书 记 员  矫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