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腾，男，198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琴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永，南京市江北新区葛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利德东方橡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经济开发区宁六路581号。法定代表人：杨舒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江苏德誉法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天宇，江苏德誉法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腾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利德东方橡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3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利德公司的所有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利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仅将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没有考虑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员工购房借款服务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服务年限，就是变相限定劳动合同的年限，二者不能割裂看待。利德公司向黄腾无息借款实质是利用黄腾缺钱又急于买房的心理，引诱黄腾签订《员工购房借款服务协议》。黄腾一旦签订这份协议，就等于与利德公司签订十年期限的劳动合同。如果黄腾违反协议，将面临高额利息和违约金。按照一审判决，借款年利率已达到24%，如果再加上律师费用8000元，就已超出。利德公司利用借款把黄腾的服务期限作为违约条件，是限制黄腾人身自由，迫使黄腾卖身于利德公司，应该是无效条款。2.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候就谈到了借款利息的问题，黄腾已给利德公司利息。但是利德公司违反合同的相关约定，用银行贷款的复利方式来计算利息，黄腾提出异议，但利德公司不予理会。在此情况下，黄腾先给了本金，因为利德公司的利息计算有误，所以暂时没有给，有理有据，不应该存在任何的违约行为，黄腾没有不支付利息，只是对利德公司的计算方式和计算依据提出异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本案是用借款协议的违约条款来逼黄腾为利德公司提供十年服务期限，故应按我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来作出裁判。利德公司答辩称：1.《员工购房借款服务协议》《借款服务期协议书》中的服务年限约定，本质上是因利德公司给黄腾提供了借款两笔共计20万元五年免息的福利条件，黄腾自愿答应为利德公司工作十年而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属于附条件的民事借款合同；而劳动合同年限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限所做的约定，是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本案劳动合同中对劳动年限有专门的约定，即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8年3月18日至2022年3月18日；本案中的服务年限也与劳动合同法中的服务期不同，劳动合同法中的服务期约定是指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与劳动者订立一定工作年限的协议，是因员工接受了用人单位免费的专业培训而使其具备一定的专业技术后才需要为用人单位服务一定年限。本案中，黄腾作为具备一定的专业技术管理人才，利德公司为了留住人才，向符合条件的人才提供了一定的物质福利条件，即为员工购房提供10万元的免息借款，期限为五年。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情形。协议中约定了借款的用途、金额、还款期限、违约责任等。借款及免息的条件是工作满十年，如不能满十年，就应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及罚息。协议中约定的工作满十年，是黄腾完全可以达到的条件，黄腾如果当初不愿意接受十年的服务年限的条件，其完全可以不与利德公司签订上述两份协议。黄腾在2014年购房时借了10万元，在2016年又因为装修，又申请借10万元，不能说黄腾得了好处就可以违反约定。利德公司并未怠慢黄腾，相反是黄腾因自身原因辞职，在其未工作十年辞职的情况下，利德公司当然有权利要求其按照借款时的约定承担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2.黄腾认为案涉20万元利息负担及律师费等金额过高不是事实。一审已查明，2015年的借款期限长达四年，2016年的借款期限为两年零七个月，一审法院完全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年息24%以下进行判决，合法合理。黄腾自己不守信，反过来说利德公司用心险恶，完全是颠倒黑白。3.黄腾认为本案应按劳动合同裁判的主张也是错误的，本案不是劳动合同纠纷，是民事合同纠纷。4.黄腾上诉称其没有不支付付息，只是对支付利息的计算方式有异议才没有支付利息，但本质上就是直到本案二审，其也没有支付利息，其违约或者说试图逃避违约责任的意图是显而易见的。利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腾偿还借款利息48463.31元，违约金6万元；2.黄腾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腾原系利德公司的员工，利德公司原名称为南京七四二五橡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3月1日更名为利德公司。黄腾（乙方）在职期间因购房于2014年12月31日向南京七四二五橡塑有限责任公司（甲方）借款，双方签订《员工购房借款服务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借给乙方购房款10万元，并于2014年12月31日，以汇款方式付至乙方中国银行账户上；乙方自借款之日起须为公司服务十年，所借款项从第25个月开始还款，每月等额还款额在税后工资中扣除，5年内还清，不计利息；乙方从2017年1月1日起每月还款1667元，还款方式由公司在工资中扣除；如借款人辞职，且未达到规定的十年服务期，须一次性偿还借款余额，并按照借款金额5年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上浮20%向公司偿还利息，同时按借款余额的同等金额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借款金额*（10-已服务年限）/10；违约者还应承担公司因追缴借款金额而发生的所有直接和间接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协议签订后，利德公司按约将借款交付给黄腾，黄腾自2017年1月1日起每月从工资中扣除1667元作为还款。2016年3月7日，黄腾（乙方）因装修再次向利德公司（甲方）借款，双方签订《借款服务期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借给乙方消费款10万元，并于2016年3月31日前将借款以汇款方式打入乙方银行账号；借款人自借款之日起须为公司服务十年，服务期从2016年4月1日至2026年3月31日止，借款金额5年内还款完毕，不计利息；还款方式为从借款的次月起，每月等额还款额在税后工资中扣除，乙方从2016年4月15日起每月还款1666元，直到第60个月还款1706元；乙方违反服务期约定的，须一次性偿还借款余额，同时按照借款发生时借款总额5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偿还利息，并在提交离职申请30天内支付完款项，违约者应承担公司因追缴借款金额而发生的所有直接和间接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协议签订后，利德公司于2016年4月19日将10万元交付给黄腾，黄腾于2016年5月起每月从工资中扣除1666元作为还款。2018年11月29日，黄腾向利德公司提交辞职报告，并于2018年12月25日将上述两份协议中借款的剩余本金共计110013元归还给利德公司。利德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出具《关于与黄腾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载明自2018年12月31日起与黄腾解除劳动合同。现利德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黄腾给付借款利息及违约金。利德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遵守合法约定。利德公司与黄腾签订的《员工购房借款服务协议》《借款服务期协议书》，内容具体明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利德公司按约交付了借款，但黄腾未能按约服务十年，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借款利息。根据《员工购房借款服务协议》约定，结合借款发生的时间及利德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截止时间，该笔10万元借款，利息应当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7.2%（6%*1.2）计算（基数自还款之日起逐月扣减）；根据《借款服务期协议书》的约定，结合借款发生的时间及利德公司的主张，该笔10万元借款，利息应当自2016年4月20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9.5%（4.75%*2）计算（基数自还款之日起逐月扣减）；综上，经核算，黄腾应当支付借款利息共计43726.51元（25439.45元+18278.06元，详见附表一、二）。关于违约金，仅《员工购房借款服务协议》约定：违约金=借款金额*（10-已服务年限）/10，现利德公司按黄腾已服务年限4年主张违约金6万元，但利德公司既主张借款利息，又主张违约金，两者总计不得超过该笔借款年利率的24%，故经核算，违约金应为59358.71元（84798.16元-25439.45元，详见附表一）。黄腾辩称违约金不合法，因违约金系针对附条件的借款合同约定，而非针对劳动合同关系违反服务年限而约定，故该约定合法有效，对黄腾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腾辩称2018年12月份工资未发放冲抵利息，因双方未能就工资数额进行确认，故在本案中不作抵扣处理。利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主张的律师费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黄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德公司借款利息43726.51元；二、黄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德公司违约金59358.71元；三、黄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德公司律师代理费8000元；四、驳回利德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29元，由利德公司负担108元，黄腾负担2521元。黄腾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12月19日利德公司通知黄腾要支付利息44949.6元的通知书以及利德公司发送的利息计算依据（在没有合同依据的情况下按照复利计算利息）。2.民事判决书，载明利德公司将黄腾的还款利息又算为48413.31元，与本案一审判决的利息不符；3.黄腾与利德公司人力资源总监徐霞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黄腾无法接受复利方式计算利息，利德公司不同意。黄腾陈述，以上证据不是对一审判决结果有影响，只是拟证明双方当事人在商讨时，利德公司按照复利计算利息没有合同依据，所以黄腾没有支付利息，不构成违约。利德公司质证称：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能确认，不能达到利德公司的证明目的，本案违约是因黄腾未在利德公司工作满十年而违反借款协议的约定。本院认证意见：黄腾提交的证据从形式上可以反映双方对借款利息协商的情况，但与一审认定是否构成违约没有实质上的关联，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利德公司二审提交委托代理合同以及4000元律师费发票，拟证明因黄腾上诉，导致二审期间利德公司委托代理人产生了代理费，所以要求在二审中对此一并处理。黄腾质证称，该份证据与本案诉争没有关系，如果利德公司要主张也应当另案诉讼。本院认证意见：利德公司一审并未提出该项律师费负担的主张，二审中提出系增加新的诉讼请求，黄腾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不予理涉，利德公司可另行主张。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黄腾陈述，其在利德公司2018年12月份的工资6394.55元仍然没有发放。利德公司陈述，工资发放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直接关系，如果属实，同意在案件执行的时候予以扣减。二审审理中，黄腾认为案涉第一笔10万元利息计算基数应是年利率5.79%。经查，第一笔10万元借款发生时，五年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结合诉辩双方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本案中黄腾是否存在违约情形；2.如存在违约情形，则黄腾应向利德公司支付的利息及违约金如何认定；3.利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当包含在年利率24%限额之内。本院认为，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黄腾因自身购房、装修需要向利德公司借款，双方订立借款协议，且黄腾现已与利德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本案应按民事合同法律关系处理。案涉借款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利德公司提供还款期分别为五年、十年的无息借款，黄腾承诺为利德公司服务十年，双方权利义务并无明显失衡之处，应认定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附条件的条款应属有效，现黄腾未满十年提出辞职，就借款协议而言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借款协议虽既约定利息又约定违约金，但一审已按总计不超过民间借贷合同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上限范围予以认定，黄腾亦未确切证明一审计算方法及结果有何错误，故对黄腾认为利息过高的上诉意见，因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借款协议中已约定律师费负担的违约责任，就律师费的性质而言，系当事人以诉讼方式主张欠款而产生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并非借款人为了获取借款所付出的成本，故不应纳入民间借贷合同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上限范围予以限制，利德公司在欠付利息之外要求支付律师费的诉请，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黄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1元，由黄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戎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朱永刚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