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圆明园路169协进大楼4-5楼。 法定代理人：欧亚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冰冰，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林燕，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隆，男，1953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联方，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昕，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在线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兴隆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安在线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兴隆承担。事实和理由：1.众安在线财保公司在与刘兴隆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已经对相应的《保险条款》、《投保须知》等内容进行了网页提示。合同成立后，众安在线财保公司在交付给刘兴隆的电子保单内附有本合同所适用的《保险条款》下载链接，供刘兴隆查阅和下载。2.保险合同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权利和义务，保险金依据伤残程度确定比例是保监会明令要求各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中设定并适用的赔偿标准。在本案中，众安在线财保公司与刘兴隆关于保险范围和赔付标准的约定，并未在众安在线财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范围内减轻或排除其应当承担的风险与损失，不属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的“比例赔付或者给付”，不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刘兴隆辩称，按照保险金额乘以伤残等级对应的比例给付保险金的约定属于比例赔付条款，为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刘兴隆仅是交了保险费，由保险公司代理人完成的投保操作，也未收到保险公司交付的保险条款，众安在线财保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刘兴隆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众安在线财保公司向刘兴隆赔付保险金10万元、支付住院津贴1800元；2.判令众安在线财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刘兴隆在众安在线财保公司处投保了《众安乐享综合意外险普惠版B计划》人身意外保险，该电子保险单载明：保单号码：88BJ13100038254847；被保险人为刘兴隆；保险责任：意外身故及残疾，保险金额10万元；保险期限：2019年1月16日0时起至2020年1月15日24时止；保险费100元；适用条款：《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7版）》（（众安在线）（备-普通意外保险）【2017】（主）010号）、《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条款（B款）》（众安备-意外伤害【2014】附6号）、《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条款》（众安备-意外【2015】附249号）；争议处理：诉讼。 2019年1月30日12时左右，刘兴隆驾驶川Ｑ×××××号两轮摩托车由农盛路方向经化工路往临港中央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化工路农盛路路口事故地点实施左转时，与牟雯雯驾驶由青年城方向经化工路农盛路路口往临港中央方向直行的川ＡＵ0Ｕ24小轿车相撞，造成刘兴隆受伤，两车受损的道理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兴隆当即被送医院住院治疗，在住院治疗35天于2019年3月6日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足底神经血管肌腱肌肉损伤、右踝右足脱套伤伴循环障碍、右踝皮肤软组织缺损、右足内踝骨折、右足撕脱骨折等。2019年2月16日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管五大队作出第511502201900001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兴隆承担本事故主要责任，牟雯雯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刘兴隆出院后就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刘兴隆的伤情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进行鉴定，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后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宜新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7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兴隆因交通事故致右足底神经血管肌腱肌肉损伤；右踩右足脱套伤伴循环障碍；右踝皮肤软组织缺损；右足内踝骨折；右足撕脱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现遗留右踝关节功能丧失60%，评定为十级伤残。2019年11月12日，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502民初605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对宜新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7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对刘兴隆因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支持了刘兴隆诉请的残疾赔偿金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刘兴隆、众安在线财保公司订立《众安乐享综合意外险普惠版B计划》电子保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保险人刘兴隆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造成十级伤残，符合众安在线财保公司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范围，众安在线财保公司理应进行赔付。 众安在线财保公司辩称刘兴隆的伤残评定标准应按照《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鉴定且即使赔付保险金也应按刘兴隆的保险金额乘以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10%计算，住院津贴应扣除3天的免赔额。本案中，双方在电子保险单中仅对适用条款进行了约定，但众安在线财保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向刘兴隆实际交付了涉案的保险条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众安在线财保公司辩称的按保险金额乘以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10%计算、住院津贴应扣除3天的免赔额等内容符合该司法解释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向投保人履行说明、提示等义务，但众安在线财保公司未向本院举证证明其尽到了说明、提示的义务，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众安在线财保公司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刘兴隆诉请要求众安在线财保公司支付保险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兴隆诉请众安在线财保公司支付住院津贴1800元，经核实，刘兴隆的实际住院天数为35天，住院津贴标准为50元/天，故对该诉请一审法院支持为众安在线财保公司支付刘兴隆住院津贴1750元（50元/天×35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刘兴隆支付保险金10万元。二、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刘兴隆支付住院津贴175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6元，减半收取为1168元，由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中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性质是否属于限责免责条款，若属于限责免责条款，是否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二、比例赔付条款系限责免责条款还是保险责任条款。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性质是否属于限责免责条款，若属于限责免责条款，是否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一是从条款形式来看，责任比例条款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一定比例共同分担损失进行赔付的方式，在性质上属于免除责任条款，在形式上属于保险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属于责任比例条款，责任比例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 二是从投保过程来看，案涉保险系通过网络投保，众安在线财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同时满足以下五个条件：1.网页主动弹出保险格式条款对话框，完整展示条款内容，并采用特殊字体、符号、醒目颜色对免责条款进行特别提示；2.已设置强制停留阅读程序，保证投保人在合理时间内强制性阅读合同条款；3.通过音频、视频、flash、人工在线服务、人工电话服务等多种形式对保险合同中专业化、技术化、复杂化条款及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4.投保流程有专门的“投保人声明”设置，投保人明确确认其已理解合同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内容并自愿投保；5.投保流程中有关于客户身份识别的设置，如人脸识别、电子签名、短信验证等。因此众安在线财保公司不能证明已在网络投保中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免除保险人责任的部分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比例赔付条款系限责免责条款还是保险责任条款的问题。比例赔付条款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一定比例共同分担损失进行赔付的方式，在性质上属于免除责任条款，在形式上属于保险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对条款性质的认定要根据条款本身是否具有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性质，并不局限于条款本身出现在合同的章节位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责任比例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 关于保险人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的判断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采取了形式判断的标准。在司法实践中，由于保险业务的专业性以及保险合同条款的复杂性，仅依据“形式判断”标准并不足以确定保险人是否切实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判断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对投保人的合同条文理解程度予以评判，即实际上既包含了形式判断，也包含了实质判断的过程。在形式方面，主要考虑：（1）保险人是否以醒目方式提示投保人阅读免责条款。实践中保险人会以加大、加黑的字体或采用不同颜色印制免责条款部分，以及提醒投保人在确认对保险合同条款理解无误后再在投保人声明栏签字。（2）投保人的确认。对于保险人完成了以上两方面的举证责任的案件，但投保人能证明在订约过程中保险人存在对免责条款未说明或不实说明的，可以认定保险人未尽明确说明义务。众安在线财保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对相应的限责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相应的条款对投保人刘兴隆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5元由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