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9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益群五金机电配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龙藏大道12号弘阳商业B10区1层116号。法定代表人：严秀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丽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萌，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笑，男，199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远，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大胜，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顾玮，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上诉人南京益群五金机电配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笑、原审被告顾玮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10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刘阿珍独任审理，于2020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益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丽君、郭萌，被上诉人杨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远、朱大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顾玮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益群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杨笑对一审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二审诉讼费用由杨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对小股东免责的规定是有特定的适用情形，即出现职业债权人，导致利益明显失衡现象出现。本案并非收购案件，上诉人与南京合合顺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合顺公司）的债权纠纷时隔五年之久仍未解决，故委托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向被上诉人顾玮、杨笑追究其对于合合顺公司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九民纪要》中提到免除小股东对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背景是由于实践中出现了一些职业债权人，从其他债权人处大批量超低价收购僵尸企业的“陈年旧账”后，通过人民法院追究小股东责任导致出现利益明显失衡的现象。因本案并非收购案件，故合合顺公司的小股东杨笑并无适用《九民纪要》中对于小股东免责的前提要件，其作为公司的股东未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之日起十五日内对公司进行清算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应当对于合合顺公司对上诉人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即使适用《九民纪要》对小股东免责的规定，本案也不符合免责的构成要件。根据《九民纪要》第14条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认定：股东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或者小股东举证证明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以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为由，主张其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可知小股东免除对于公司法定清算义务的例外情况是其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结合本案，合合顺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被上诉人杨笑为合合顺公司的股东并且在公司担任监事一职，因此被上诉人杨笑并不属于《九民纪要》所排除的小股东对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形。三、从公平正义角度，被上诉人杨笑承担责任更符合公平公正的要求，更有利于保障社会交易安全、稳定经济发展。被上诉人杨笑承担合合顺公司对上诉人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后可以向大股东顾玮继续行使追偿权，最终按照自己出资比例实际偿还款项，其是有救济途径的。然而对于合合顺公司以外的善意债权人，上诉人的权利却无从救济，此不利于维护市场营商环境的交易安全，亦不利于市场经济的有序良性发展。因此，恳请法院考量权利救济的公平适用，依法对本案作出裁决。合合顺公司被处以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后，上诉人对合合顺公司享有的债权将依赖于股东对该公司依法清算才能获得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顾玮、杨笑作为合合顺公司股东，应当在公司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但顾玮、杨笑至今仍未对其投资设立的合合顺公司进行任何清算，致使该公司财产状况始终处于不明状态，直接导致了上诉人的债权一直无法受偿。顾玮、杨笑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侵权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杨笑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九民纪要》除了强调打击职业债权人，也强调了不应当让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没有因果关系的小股东承担远远超过其出资数额的责任，导致出现利益明显失衡的现象。三、被上诉人杨笑符合《九民纪要》第14条的免责条款。杨笑是挂名股东，没有实际参与经营。杨笑在公司吊销执照之前已经离开合合顺公司到外地上班。四、公平正义是原则，穷尽规则才能使用原则。本案有具体法律规定可以适用。对一审事实补充强调以下几点：1.上诉人债权执行终本在前（2015年12月3日），合合顺公司吊销在后（2018年8月27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可知：（1）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是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2）因被上诉人未对合合顺公司进行清算，所以不能说明公司存在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况，故被上诉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不存在。（3）且在2015年12月3日，上诉人执行合合顺公司的财产时，就因合合顺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终结了对合合顺公司的执行。也就是说合合顺公司在2015年就已经不具备可供执行的财产，上诉人也就不能因此认定杨笑在2018年未对公司进行清算导致了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从而让杨笑承担对公司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2.杨笑仅是名义股东，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杨笑仅为合合顺公司名义股东，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在杨笑就职于合合顺公司时，该公司的股东为顾玮、徐宏邓，顾玮为执行董事，徐宏邓为监事，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顾玮，徐宏邓仅为普通员工。因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公司股东为2人至50人，且公司要设有监事，在徐宏邓离职后，杨笑受老板顾玮的指示代替徐宏邓成为公司名义上的股东和监事，于2014年4月16日在《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且只名义上占股4.81%。（2）杨笑没有进行实际出资，也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杨笑于2014年4月17日在老板顾玮要求下，签署一份说明，该说明中确认杨笑持有合合顺公司股份，属于更改需要，杨笑没有任何资金投股。通过以上可知，在杨笑成为名义股东和监事后，并不具有股东和监事的权利，故也不应该承担股东和监事义务。且杨笑在成为该公司股东时年仅22岁，从家乡河南永城来到南京打拼，不仅不具有入股的经济实力，由于法律意识淡薄也不知成为公司股东会承担怎样的法律风险。（3）杨笑在益群公司债权确认时，已经从合合顺公司离职。杨笑2014年12月从合合顺公司离职，于2015年3月入职于中交一公局万利万达项目总部万利三分部。益群公司主张的债权在2015年7月8日经法院判决确认，故杨笑未处理益群公司与合合顺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杨笑不应对该笔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杨笑不具有履行对合合顺公司进行清算义务的可能性。杨笑2014年12月从合合顺公司离职后，就离开了南京。因杨笑并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益群公司在向合合顺公司主张债权时也未曾联系过杨笑。且公司对外的联系方式不是杨笑的，合合顺公司在被吊销后，杨笑也无法知晓该吊销的事实。故杨笑不应该承担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产生的连带清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顾玮未作答辩。益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顾玮、杨笑连带给付益群公司对合合顺公司享有的债权74678.20元及该款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2.判决顾玮、杨笑连带给付益群公司对合合顺公司享有的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74678.20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5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决顾玮、杨笑连带给付益群公司对合合顺公司享有的预交案件受理费1695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295元；4.诉讼费用由顾玮、杨笑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合顺公司设立于2010年7月15日，公司注册资本52万元，顾玮、杨笑为该公司的股东，顾玮占公司95.19%股权，杨笑占公司4.81%股权。顾玮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杨笑担任公司监事。2018年8月27日，合合顺公司被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合合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进行清算。益群公司与合合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建邺法院）审理并作出（2015）建商初字第109号（以下简称109号）民事判决，判决合合顺公司支付益群公司货款74678.20元、支付该款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负担案件受理费1695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295元。判决生效后，合合顺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益群公司依法向建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因合合顺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建邺法院于2015年12月3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又查明，杨笑于2016年8月前离开合合顺公司，到另外单位上班。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益群公司对合合顺公司享有债权74678.2元，已由建邺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经法院强制执行，益群公司对合合顺公司享有的债权没有得到清偿。顾玮作为股东占公司95.19%股权，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提供证明其已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的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杨笑作为股东占公司4.81%股权，且在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前，已离开公司到另外单位上班，故对益群公司要求杨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顾玮对合合顺公司因建邺法院109号民事判决所负担的债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向益群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益群公司对杨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4元，减半收取862元，由顾玮负担（于判决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益群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一、二审期间，益群公司均表示其要求杨笑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是公司法第二十条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益群公司主张杨笑对合合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益群公司依据该条规定，主张杨笑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了其利益，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杨笑虽为合合顺公司股东，但其仅持有公司4.81%股权，合合顺公司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解散事由的时间是2018年8月27日，此时杨笑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其已于2016年8月离开合合顺公司，故不能认定杨笑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益群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杨笑实际控制合合顺公司，或者掌管公司账册和重要文件，或者由于杨笑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合合顺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生效判决执行终结时间在合合顺公司出现解散事由之前，益群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合合顺公司出现解散事由时有财产或者财产灭失与杨笑有关。故一审法院对益群公司要求杨笑对合合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益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4元，由上诉人益群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阿珍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