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2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帅，男，198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际图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车公庄西路35号。法定代表人：贾强，常务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迪，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麟，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国际图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图书贸易集团）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1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帅上诉请求：一、中国图书贸易集团向上诉人支付三倍赔偿共计1245元；二、中国图书贸易集团赔偿上诉人价差损失86元；三、中国图书贸易集团赔偿上诉人违约金124.5元；四、中国图书贸易集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100元。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于案件争议中的几个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欺诈行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承担合同标的价款三倍赔偿即1245元的赔偿。具体理由如下：淘宝网订单快照是争议双方的合同依据。订单快照中涉及本案争议的内容有，“预订”、“美国库房发货，通常付款后5-8周到货”、“所在地，北京”、“承诺，如实描述”。首先合同内容是由卖方确定并应用于多个类似的商品，应当认定为格式合同。其次根据订单快照显示，商品系从美国库房发货，而同时又标称商品所在地为北京。《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根据订单快照显示的内容，不能理解为商品系从他方临时采购转卖。“从美国库房发货”所在地应该是美国，而同时“所在地，北京”意味着商品同时又在北京，格式合同本身即存在自相矛盾和欺诈嫌疑。根据合同订立之后，买卖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全文，在双方合同成立后第二天，中国图书贸易集团通过文字告知“该书目前停售”“您的订单采购失败”、“预订两字图书......中途不能取消订单......其余均为现货，可以拍就是有货”“我们也找了好几个进货渠道，均反馈目前没货”。这表明商品并非从卖方的美国仓库发货，商品所在地也并非北京，且商品并非现货出售。这说明在合同订立时，被上诉人明知并隐瞒了商品没有现货的事实，并且合同中的“从美国库房发货”和“所在地，北京”也属于虚假情况，因为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的文字告知明确表明商品系临时采购转卖且带有“预订”字样商品没有现货。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因此在订立合同之时，应当认为被上诉人是现货出售。但被上诉人在订约之时并没有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导致最终采购失败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商品来源、供货方式以及商品是否有现货是与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且本案中标的物较为小众，这直接影响到另一方的订约意愿。被上诉人在合同内容中告知商品系“从美国库房发货”，并同时具有误导性的表述“所在地，北京”，而“预订”的字样本身并无从他方采购转卖的含义，况且根据《合同法》对格式合同条款的解释，也不能理解为是从他方采购后转卖。因此合同原文中的“美国库房发货”，“所在地，北京”，“如实承诺”是对合同有关的重要情况的虚假告知和故意隐瞒，属于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买卖双方在订立合同后的文字聊天记录已经证明被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告知了虚假情况并隐瞒了与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同时没有告知可能存在采购失败无法供货的可能，因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欺诈行为。原审法院没有对案件事实进行详细考察，更没有提及上诉人在庭审时的主张，仅仅一笔带过认为不存在欺诈行为，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过于草率。第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86元的差价损失，理由如下：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从他方购买相同图书遭受价差损失86元，该价差损失直接源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的差价损失。被上诉人在合同成立后的第二天通过文字告知“我们也找了好几个进货渠道，均反馈目前没有货”，这是在合同订立后的欺诈行为，因为在被上诉人告知缺货不再履行合同义务之后，上诉人却可以从他处以较高售价得以购买相同商品。被上诉人称多个渠道无货，是因为从其他供应商调货高出我们之间约定的价格，被上诉人不愿如此完成对上诉人的供货承诺。被上诉人谎称多个渠道无货的行为也构成欺诈。被上诉人没有积极继续履行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并且没有积极采取补救措施，直接告知上诉人不再履行合同。由此导致上诉人从他处购买相同商品，且售价高出86元。上诉人由此损失预期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86元的赔偿。原审法院认为86元差价损失与本案无因果关系，明显是罔顾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合同标的价款的30%即124.5元的违约责任，理由如下：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出违约金的诉请，因为合同中没有关于违约金的明文约定。原审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关于“赔偿信息”的证据，自认了30%的违约金即124.5元的赔偿责任，并认为已经向上诉人进行了天猫积分赔偿。但是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积分截图页面中的提示，“2017年6月1日起积分抵现功能下线，升级后的天猫积分可以兑换更多超值权益以及天猫购物券，请登录天猫或手机淘宝，进入会员积分频道及会员中心查看”，这说明积分已经不能和真实货币等同，页面中点击“兑换超值商品与优惠券”选项，跳出的是付费88元或者888元购买天猫超级会员的选项。并且积分的收益和积分的处罚分别是淘宝交易平台和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账户之间的相对管理关系，和本案没有关联。所以积分事项不能和真实货币的违约金赔付相同，也和本案无关。在原审判决中，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答辩和提供证据所展示的片面内容认定被上诉人通过积分赔偿已经向上诉人履行了违约责任，既没有提及积分不能与真实金额等同，也没有提及积分处罚和获取仅仅是买卖双方和淘宝交易平台之间的相对关系，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既然积分本身不等于真实货币，并且积分处罚和获取仅仅是与交易平台之间的相对关系，所以上诉人有理由根据被上诉人对30%违约金的自认，请求该金额即124.5元的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国图书贸易集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国图书贸易集团退还王帅购物款415元；二、中国图书贸易集团赔偿王帅1245元；三、中国图书贸易集团赔偿王帅于他处购买相同图书的差价损失86元；四、诉讼费由中国图书贸易集团承担。一审庭审中，王帅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图书贸易集团在天猫平台开设的店铺“中国国际图书专营店”对外销售篇名为“[预订]TheBirthoftheModernWorld,1780-1914:Global”的外文书籍，单价415元。2018年5月23日，王帅通过天猫平台下单购买了1件涉案产品，订单实付415元，订单编号为164106728932776610。王帅付款后，上述天猫店铺客服人员于2018年5月24日通过淘宝旺旺向王帅留言称“您好！您于5月23日在我店铺中订购的预定英文书：TheBirthoftheModernWorld,1780-1914:GlobalConnectionsandComparisons,经采购部反馈，该书目前停售，实在抱歉。所以通知您，您的订单采购失败。请您提交退款申请，我们将尽快为您确认退款！给您带来不便真的非常抱歉，请您见谅！”王帅拒绝退款，并向天猫平台针对该笔订单提起投诉。2019年5月23日，王帅购买涉案产品支付的415元已自动退还王帅。另查，根据天猫平台关于天猫迟延发货定义：延迟发货，是指除特殊商品外，商家在买家付款后实际未在48小时内发货，或定制、预售及其他特殊情形迟延发货的，商家需向买家支付该商品实际成交金额的百分之三十（最高不超过5万积分作为违约金，该违约金将以天猫积分形式支付）。2018年5月24日，针对涉案订单，中国图书贸易集团因商城缺货，依据天猫迟延发货规则向王帅赔付积分12450分（等于124.5元）。经一审当庭核实，王帅已收到上述积分赔付。王帅另提供京东平台购物截图，证实2018年5月24日，其从京东商城购买与涉案产品同款书籍1本，支付金额为501.49元。一审法院认为，王帅在中国图书贸易集团经营的天猫店铺上购买涉案产品，双方之间形成网络购物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中国图书贸易集团在王帅下单后第二日已及时告知其因涉案产品缺货不能发货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中国图书贸易集团存在告知王帅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缺货情况的情形，故王帅要求中国图书贸易集团三倍赔偿1245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王帅当庭撤回要求中国图书贸易集团返还购物款41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该项诉求不再予以评述。关于王帅主张其从京东平台购买相同图书的差价损失86元一项，因其差价支出与本案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王帅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销售行为；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应否承担差价损失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交易的标的为外文图书，交易的形式为预订、预售，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售的并非自有产品，而是在接受上诉人订单后从第三方公司采购相关书籍再配送给上诉人，对于订单图书需另行从第三方采购并可能面临缺货、无货风险的情况，被上诉人未事先告知上诉人，一定程度上损害了上诉人的知情权，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确认被上诉人事前既已知道相关商品无货，相关商品无货的信息实际是在双方订立合同后的履行过程中得以确认的，被上诉人主观上不存在欺诈上诉人的故意，不能认定为欺诈。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三倍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订单后，未能按照约定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如上诉人因此受有损失，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但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订单差价损失并非被上诉人违约所致，该差价在上诉人首次向被上诉人下单时即已存在，系不同销售方在同一时间的定价策略不同所致，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下单后次日即通知上诉人相关商品采购失败，根据上诉人陈述，此时同一商品在京东平台的销售价格并未发生变化，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差价损失不属于因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商品涨价损失，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该差价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问题，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并未主张该项损失，如上诉人坚持该项损失，可另行提起诉讼。需要说明的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的是按照天猫规则赔付，依据天猫规则，赔付给上诉人的应是积分，并非现金。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勤缘审 判 员 胡怀松审 判 员 王小虎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王 瑜书 记 员 李昕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