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3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乐满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福永社区福海工业区二区15号303。法定代表人：庞伟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虹，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东漖北路570号3006房。法定代表人：尧德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尧建青，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深圳市乐满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满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自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满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虹，被上诉人德自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尧建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满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德自盛公司向乐满家公司支付货款32161.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德自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乐满家公司从未确认尚欠德自盛公司14万元条码费，对该债权债务，双方仍有较大争议，因而德自盛公司在本案中无权行使抵销权。一审法院以2019年4月16日的《德自盛（卜蜂莲花）对账单（2018.10.1-2019.4.16）》及2019年7月9日金额为362371.73元的增值税发票认定乐满家公司尚欠德自盛公司14万元条码费，是错误的。2019年4月16日的《德自盛（卜蜂莲花）对账单（2018.10.1-2019.4.16）》所载明的货物与本案所涉货物并不属于同一类别，包装方式上也存在差异。本案所涉货物在出厂时已经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商品条形码，可在零售商经营场所内正常使用。根据《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没有权利要求德自盛公司支付条码费，且德自盛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并不能证明充分其已经支付条码费14万元。因此，以此认定双方存在14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完全违背了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明显是错误的。抵销权属于形成权，当事人一方主张抵销的，经通知另一方当事人即生效，但双方所负的债权债务应当明确具体，且不存在争议。本案中，德自盛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14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乐满家公司也从未确认尚欠德自盛公司14万元的債务，故一审判决认定德自盛公司有权在本案中行使抵销权是错误的。德自盛公司辩称，不同意乐满家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德自盛公司进入卜蜂莲花超市是经过乐满家公司同意的，进场费由德自盛公司垫付，德自盛公司之前一直向乐满家公司追讨该费用，但乐满家公司一直没有支付。乐满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自盛公司立即向乐满家公司支付货款32161.6元；2.德自盛公司向乐满家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2161.6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日起利息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3.德自盛公司承担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满家公司系“欢乐家”饮品、罐头等的供货商。德自盛公司从乐满家公司处订购“欢乐家”产品，并供应案外人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在其经营的卜蜂莲花超市销售。2018年11月9日，德自盛公司向乐满家公司出具《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进场申报表》，申请其向案外人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经营的40家门店对乐满家公司的5个单品（产品品名为：欢乐家黄桃罐头460g、欢乐家橘子罐头460g、欢乐家橘子罐头980g、欢乐家黄桃罐头980g、欢乐家生榨椰子汁250g）进行入场，条码费700元，合计140000元等。乐满家公司的业务人员万涛于同日在该申报表中写明“同意进场，由贵司代垫进场费用”。2019年5月14日，德自盛公司向乐满家公司订购货物并出具《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卜蜂莲花）订货单》，载明：德自盛公司向乐满家公司订购欢乐家黄桃罐头460g、欢乐家橘子罐头460g、欢乐家橘子罐头980g、欢乐家黄桃罐头980g等产品，合计金额103212元；收货地址为佛山市三水区三水大道南卜蜂莲花配送中心；因目前卜蜂莲花结款延期，现向乐满家公司申请50000元货款信贷，此笔货款将在6月30日前付款等。同日，德自盛公司向乐满家公司出具《货款授信函》，载明：本公司本次订单金额为103212元，2019年5月15日支付53212元，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50000元，以上货款授信及时间进度望乐满家公司给予支持等。之后，乐满家公司向德自盛公司提供了95373.6元罐头。2019年8月26日，乐满家公司与德自盛公司双方进行对账，德自盛公司向乐满家公司出具《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对账单》载明：截止2019年8月26日德自盛公司欠乐满家公司大润发合作货款81747元、卜蜂莲花授信款41333.6元，合计123080.6元；2019年7月19日德自盛公司已付乐满家公司货款10000元；截止2019年8月26日乐满家公司欠德自盛公司市场费用140000元等。2019年8月29日，乐满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庞伟兴向德自盛公司的员工尧建青发微信文字：“发货95373.6，付款53212元，授信42161.6元，7月到账10000元”，尧建青语音回复对此予以确认。另查，德自盛公司在2018年11月9日向乐满家公司出具上述《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进场申报表》之前，于2018年9月6日向乐满家公司出具了另一份《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入场申请表》，申请其作为广州区域的经销商在卜蜂莲花系统40家门店中对乐满家公司的4个单品进行入场，申请表载明4个单品的明细（1.25蓝彩、500蓝彩、245ml蓝彩整件×12、1L利乐包），费用为700元，合计112000元，等。乐满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庞伟兴于2018年9月7日签名予以批复同意。之后，德自盛公司向乐满家公司订购货物，用于供应案外人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经营的卜蜂莲花超市。2019年4月16日，乐满家公司向德自盛公司出具《德自盛（卜蜂莲花）对账单（2018.10.1-2019.4.16）》，载明：截止到2019年4月16日德自盛公司尚欠乐满家公司货款112000元；待核销饮料进场费112000元，可用于正常订货款；差材料费用发票，如后期未提交乐满家公司，前期已使用的进场费用112000元将作为正常货款结算等。德自盛公司在该对账单中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德自盛公司提供的证据7即增值税发票，为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9日开具，载明购买方名称为德自盛公司，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现代服务*陈列费-DF-6%”、“现代服务*促销费M1-6%”、“现代服务*货架排面特殊陈列-6%”等等，价税合计金额为362371.73元。德自盛公司以证据7拟证明后期进场费已发生，并述称证据7的进场费包括本案的140000元进场费和2018年9月6日其向乐满家公司出具的前述另一份《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入场申请表》的112000元进场费，还有德自盛公司提供的其他产品的进场费，因为德自盛公司不只经销乐满家公司的产品。庭审中，德自盛公司述称，双方没有约定涉案的进场费支付时间。乐满家公司述称，根据《货款授信函》明确德自盛公司2019年6月30日前应向其支付余款50000元，但德自盛公司至今尚欠32161.6元未付，故其主张自2019年7月1日起逾期付款的利息；其从未对德自盛公司提出的进场费予以确认，不同意德自盛公司抗辩的抵销权；对于德自盛公司于2019年8月26日出具的《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对账单》，乐满家公司从未确认过；案涉的合同金额总计95373.6元，而德自盛公司所述有140000元的进场费，显然是不合常理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德自盛公司尚欠乐满家公司的货款金额为多少？2.德自盛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抵销权？一、关于德自盛公司所欠货款的金额。2019年8月29日，乐满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庞伟兴向德自盛公司的员工尧建青发微信文字表明乐满家公司向德自盛公司实际供货价值95373.6元，乐满家公司已付款共计63212元，尚欠32161.6元未付；德自盛公司的员工尧建青对此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德自盛公司尚欠乐满家公司货款32161.6元未付。二、德自盛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抵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德自盛公司提交的《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进场申报表》显示，其向乐满家公司申请“欢乐家”品牌的五个产品在40个案外人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经营的超市门店进场销售。在该申请表中，乐满家公司的业务人员对该申请予以同意，并写明由德自盛公司“代垫进场费用”。而根据乐满家公司提交的《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卜蜂莲花）订货单》显示，德自盛公司向其订购的涉案货物为上述进场申请表中所载明的产品。因此，结合乐满家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向德自盛公司出具的《德自盛（卜蜂莲花）对账单（2018.10.1-2019.4.16）》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意见，德自盛公司抗辩称其与乐满家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形成了对于产品进场费与货款进行抵销的交易习惯，具有高度盖然性，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德自盛公司与乐满家公司约定的案涉进场费用为140000元，该数额高于其所欠乐满家公司货款32161.6元，且德自盛公司提供的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德自盛公司支出了案涉进场费用，故德自盛公司在本案中可以行使抵销权，以部分进场费抵销乐满家公司主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鉴于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德自盛公司在提出答辩意见前已通知乐满家公司以进场费抵销涉案的货款，故抵销应于2019年12月3日即德自盛公司在提出答辩意见之日发生效力，抵销金额包括德自盛公司欠乐满家公司货款32161.6元及从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以32161.6元为本金，从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支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2月3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据此，乐满家公司在本案的主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因德自盛公司行使抵销权而消灭，故对乐满家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乐满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9元，由乐满家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乐满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湛江市欢乐家食品有限公司的中国商品条码系统成员证书，拟证明乐满家公司向德自盛公司所销售货物的条码已经过备案，超市不应再收取条码费。德自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超市收取进场费是行规，德自盛公司在进驻超市之前，已经就进场费的事情征得乐满家公司的同意。德自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德自盛公司出具给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拟证明德自盛公司共销售了价值683071.25元的货物给该超市，其中乐满家公司的货物价值296688.78元。2.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结算系统截图，拟证明该超市已向德自盛公司扣除了14万元的进场费。乐满家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关于证据1，该发票是德自盛公司因卖货给超市而开具的发票，所卖货物并非本案所涉货物，与德自盛公司主张的条码费没有关联性。关于证据2，系统截图是德自盛公司单方制作的，对其三性不予认可。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德自盛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抵销权。对此，本院认定如下：首先，德自盛公司为证明进场费情况，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申请日期为2018年11月9日的《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进场申报表》，乐满家公司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该申报表载明拟进驻的商场为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拟进场销售的产品包括欢乐家黄桃罐头（460g、980g）、橘子罐头（460g、980g）以及生榨椰子汁（250g）等五个产品，乐满家公司提供的《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卜蜂莲花）订货单》所载明的四个产品欢乐家黄桃罐头（460g、980g）、橘子罐头（460g、980g），均包含在进场申报表中。进场申报表同时载明了进场费（条码费）为14万元（计算方式：条码费700元/条×进店条码数5条×门店数40个），对于该费用，乐满家公司员工在申报表上明确批示，同意进场，并由德自盛公司代垫，说明乐满家公司对于该笔费用并无异议，对金额也予以确认。其次，德自盛公司为证明其已支付了上述费用，提供了由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2019年7月9日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以及结算系统截图，乐满家公司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德自盛公司已经支付上述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乐满家公司上诉认为，根据《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零售商不得要求已经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商品条码并可在零售商经营场所内正常使用的供应商，购买店内码而收取费用，故涉案14万元违反了上述规定。但因乐满家公司已经书面同意由德自盛公司代垫该笔费用，现又认为上述费用违反规定，对德自盛公司而言明显有失公允，故本院对乐满家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最后，结合2018年9月6日的《广州市德自盛商贸有限公司入场申请表》、乐满家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出具的《德自盛（卜蜂莲花）对账单（2018.10.1-2019.4.16）》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双方存在用进场费与货款进行抵销的交易习惯。因此，德自盛公司要求在本案中行使抵销权，与货款进行抵扣，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货款因德自盛公司行使抵销权而消灭，具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德自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元，由深圳市乐满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敏何冠莲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