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 法定代表人：邹云龙，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莉琴，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培荣，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唐建强，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行、钱益，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芦山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唐建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5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莉琴、莫培荣，被上诉人唐建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行、钱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芦山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2018）浙0502民初52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芦山村村委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唐建强一审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唐建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唐建强出具的律师函确定了附着物清单的事实，应支付青苗补偿费。二、芦山村村委会依法、依约无办理备案登记、土地流转经营权证的义务，且该反诉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芦山村村委会并未构成违约，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案涉土地性质为山地，山地并非林地，且合同全文均由唐建强拟制，该土地性质实为耕地的事实芦山村村委会于本案审理中知晓，耕地地类的登记未违反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 唐建强辩称，芦山村村委会不履行登记备案的合同义务，因案涉土地性质实为耕地，并非合同约定的林地，耕地的性质限制了承包开发项目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至于青苗交接问题，必须有合同约定的双方签字确认的交接清单，否则不能认定为交接且第一期承包期内案涉土地上仍有村民经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芦山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唐建强立即向芦山村村委会支付自2017年8月25日至2022年8月24日期间的土地承包金共计230000元及土地流转青苗赔偿费用259525.5元，并承担违约金500000元，合计989525.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唐建强承担。 唐建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湖州市农村土地承包流转合同》；2.判令芦山村村委会向唐建强支付违约金30万元；3.判令芦山村村委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5日，芦山村村委会与唐建强签订湖州市农村土地承包流转合同，约定芦山村村委会将位于芦山四组的92亩山林地使用权承包给唐建强进行生态农业、绿化苗圃、乡村旅游科普教育等综合开发；山林地承包期为50年，自2012年8月25日至2062年8月25日；承包金为每亩每年500元，每五年支付一次，计230000元，违约金为500000元；同时约定山林地上所有的附作物以一次性买断的方式卖予唐建强。合同签订后，芦山村村委会将土地交付唐建强，芦山村四组村民退出涉案土地经营管理。因唐建强未立即将涉案土地投入开发，芦山村村民委员会亦未协助唐建强办理相关的备案登记和土地流转经营权证，双方多次协调未果，以致纠纷成讼。原湖州市杨家埠镇芦山村村民委员会已变更为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承包金自2017年8月25日起至2019年7月10日以92亩×500元/亩÷365天×实际天数685天为86329元。 一审法院认为，芦山村村委会与唐建强签订的湖州市农村土地承包流转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双方合同未约定办理备案登记手续的履行期限，2017年6月21日，唐建强提出要求芦山村村委会协助办理土地流转备案、授权、审批、办证等手续，诉讼时效开始计算，至2018年9月7日唐建强反诉时，尚未满三年，唐建强反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芦山村村委会认为唐建强反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芦山村村委会已通知芦山四组村民退出涉案土地经营管理，因唐建强并未立即投入开发，农户在其上部分种植蔬菜及在竹林上写名字作标记的行为不影响该土地已交付的事实。关于青苗赔偿费用，双方合同约定“山地上所有的地面附着物以一次性买断的方式卖给乙方”，然芦山村村委会并未制作地面附着物有效清单，亦无唐建强有关青苗赔偿费用的签字认可，故芦山村村委会要求唐建强支付青苗赔偿费用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唐建强未按约支付第二期土地承包金的原因在于芦山村村委会未配合唐建强办理备案登记手续和土地流转经营权证。由于本案双方所签合同中92亩土地为山林地，承包期为50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之规定，其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地类应为林地，且湖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确认案涉地类为耕地，地类性质不一致，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芦山村村委会已构成违约，对唐建强要求芦山村村委会支付违约金300000元的诉请，综合考虑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违约金数额，对唐建强的反诉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且均同意解除合同，故对唐建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与唐建强签订的《湖州市农村土地承包流转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唐建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承包的土地腾退给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二、唐建强支付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自2017年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10日的承包金为86329元；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土地承包金仍以92亩×500元/亩÷365天×实际天数计算，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唐建强违约金300000元，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唐建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双方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695元，由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512元，唐建强负担318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芦山村村委会向本院提交总体规划布局图两份，用以证明案涉土地性质在2015年由园地调整为一般农田，芦山村村委会不构成违约。该证据经唐建强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两份对比图上无法显示调整范围是否包括案涉土地，不能证明案涉土地于2015年变更了性质。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图上未明确标注案涉承包土地的具体位置、土地性质以及变更时间，对芦山村村委会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唐建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职权向湖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案涉土地地类详情，湖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复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案涉土地2012-2018年度土地变更调查均为耕地，2006年12月30日吴兴区人民政府为原杨家埠镇芦山村四组发了《林权证》，2020年5月，该局工作人员对案涉土地进行现场踏勘，土地现状为旱地、林地。该证据经芦山村村委会质证后认为，复函内容与芦山村村委会自行去湖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了解情况不一致，对土地性质调整不知情，复函内容能够证明土地性质，芦山村村委会不构成违约。唐建强质证认为，复函内容与芦山村村委会的上诉主张不一致，案涉土地一直是耕地，未发生变更，与唐建强一审中调取的该局回复函的内容相一致，至于林权证是2006年颁发的，已经废止，与本案无关联。本院经审查，该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案涉土地2012-2018年度土地变更调查均为耕地，2006年12月30日吴兴区人民政府为原杨家埠镇芦山村四组发了《林权证》，2020年5月，经湖州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案涉土地进行现场踏勘，土地现状为旱地、林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芦山村村委会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支付唐建强违约金300000元以及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唐建强是否应支付青苗赔偿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芦山村村委会上诉主张案涉土地性质于2015年由园地变更为耕地且其对此并不知情因而不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湖州市农村土地流转合同》对办理案涉土地备案登记作了约定，芦山村村委会在唐建强提出办理备案登记的要求时即应予以配合办理，芦山村村委会主张其从未收到过唐建强要求办理备案事宜的口头或书面通知，但根据唐建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其要求办理备案事宜的书面函件已经送达芦山村村委会，在芦山村村委会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芦山村村委会应依约配合办理备案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村民委员会依法发包村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村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适用于农业的土地。本案中芦山村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对其所辖区域内土地位置、性质、面积及使用情况等信息应充分知悉。经查，案涉土地自2012年开始至2018年土地变更调查均为耕地，并无芦山村村委会上诉主张案涉地类于2015年由林地变更为耕地之情形。故对芦山村村委会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芦山村村委会在唐建强要求其履行配合办理备案事宜时未积极配合办理，且因芦山村村委会将性质为耕地的土地作为林地发包给唐建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唐建强则未按期支付第二期承包金，但考虑到案涉土地曾于2006年被吴兴区人民政府核发过林权证，根据双方违约过错程度，性质及后果影响，并结合本案土地地类调查的实际情况。本院将一审判决芦山村村委会承担30万元违约金金额调整为15万元。至于诉讼时效，唐建强反诉的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6月21日唐建强发函开始计算，至2018年9月7日唐建强反诉时尚未满三年，对芦山村村委会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合同约定唐建强以一次性买断方式购买案涉土地的地面附着物，双方应就案涉地面附着物清点确认后形成交接清单并确定地上附着物总价款，但芦山村村委会未提交经双方确认的地面附着物清单亦无双方关于地面附着物总价款的约定，且唐建强2017年12月26日函告芦山村村委会的书面材料中表示芦山村村委会尚未编制地面附着物清单，故本院对芦山村村委会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5284号民事判决中第一、二、四、五项； 二、变更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5284号民事判决中第三项“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唐建强违约金30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为“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唐建强违约金15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双方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695元，由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512元，唐建强负担318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450元，唐建强负担1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2元，由湖州市龙溪街道芦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962元，由唐建强负担1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黄丽琴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葛奕超 书记员沈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