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奥瑞洁环卫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 法定代表人：严金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慧明，山西祥云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龙马环卫装备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白云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燕，女，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太原市奥瑞洁环卫设备有限公司（下称奥瑞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龙马环卫装备销售有限公司（下称龙马销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瑞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卢麒企系被上诉人山西地区的负责人，卢麒企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落款处有被上诉人的签章、卢麒企的签字），卢麒企与上诉人之间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判决书认为卢麒企的行为不具备表见代理的条件，因此给卢麒企的付款行为不能视为给其公司付款。上诉人认为，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和《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卢麒企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理由如下：尽管卢麒企没有出示被上诉人的委托授权书，形式上无代理权，但卢麒企与上诉人之间的行为足以让上诉人认为其具有全权代理能力。一、被上诉人指派卢麒企与上诉人接洽，在签订和履行合同的整个过程，如招标事项、合同的签订、履行等均由卢麒企直接与上诉人进行沟通商榷。尤其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一方的代表人就是卢麒企，足以让上诉人可以认为卢麒企是能够代表公司的。如果被上诉人不认为卢麒企代表公司，那被上诉人就不可能按合同约定给上诉人发货。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擅自向卢麒企汇款”，难道卢麒企代表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付款是正确，代表被上诉人收款就是错误吗？在竞标时卢麒企代表被上诉人以个人名义给上诉人打入保证金贰万元（注证据1：2018年8月8日付款凭证）；且双方所签订的《销售合同》第七条约定的付款方式中，只约定了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付款，并未指定账户，所以上诉人完全可以相信卢麒企代表被上诉人，故上诉人按照卢麒企的要求，将货款支付到其指定的账户也是正确的。显然，上诉人的行为是善意的，且无过失情形。另，2020年3月份，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发出的企业询证函一份（注证据3），收件人是上诉人股东宋文武，该函载明财务帐目上显示，“被上诉人欠上诉人五十五万元”，但上诉人并不存在该债权。因此上诉人认为，作为山西地区负责人的卢麒企与其公司之间可能存在财务问题，被上诉人仅提供合同和以上诉人名义付给被上诉人的付款凭证，而没有提供其他能证明欠款的证据是不能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且现有证据反映其被上诉人公司财务混乱，因此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龙马销售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案外人卢麒企与上诉人之间互相转账的行为，被上诉人并不知情。被上诉人认为：1、案外人卢麒企虽然是《销售合同》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但该合同同时盖的是被上诉人的合同专用章，不能据此认为卢麒企具有代被上诉人收取合同款的权利；2、卢麒企既未持有被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书，上诉人也无法提供由被上诉人加盖印章的收款收据，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卢麒企收取其款项时具有足以使上诉人相信其有权代表被上诉人收取合同款的事实和理由；3、上诉人仅凭卢麒企系被上诉人签订《销售合同》时的代表便向其支付款项，既未审查核实卢麒企的身份及有无代理权，也未要求被上诉人予以确认或追认，明显违背常理，退一步说，如转款行为是事实,上诉人自身具有重大过失；4、上诉人在2018年12月29日向被上诉人账户支付20万元的货款，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欲证明其向上诉人转账金额超过了合同金额，违背正常交易法则和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合常理。从上诉人提交的汇款凭证时间上看也有不合理之处，合同签订时间是2018年8月8日，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应于在验收完毕之日起25日内，向乙方支付至合同货款总额的100%390000元人民币”。上诉人盖章确认的“交接验收清单”记载，上诉人验收的时间是2018年9月8日，而上诉人提供的转款记录其中三笔是在8月份产生的，甚至其中一笔10万元款项是合同签订之前的交易记录。上诉人的上述行为，矛盾重重，违背正常交易法则，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卢麒企以及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卢麒企之间必定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甚至有理由怀疑上诉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卢麒企有其他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不法行为，被上诉人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二、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销售合同》、交接验收清单、转账凭证所要证明的事实清楚、明了，法律关系简单、合理、合法。 龙马销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奥瑞洁公司向龙马销售公司支付货款19万元，并支付以19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日利率0.5‰计算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8月8日，奥瑞洁公司（买方、甲方）与龙马销售公司（卖方、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洗扫车一辆，金额为390000元；乙方于2018年8月30日将货物送到甲方指定地，甲方应于货到之日起一个工作日内给予接收，并在交货之日起一日内进行验收，验收完毕无误即验收合格，双方应在交接清单上盖章确认；甲乙双方通过银行转账或汇款方式支付货款，甲方应于验收完毕之日起25日内，向乙方支付货款390000元；甲方逾期付款的，从约定的付款之日起算，按日支付逾期支付合同货款的0.5‰的违约金；若有纠纷，由起诉方人民法院管辖。奥瑞洁公司与龙马销售公司在合同尾部签章处盖章，严金娥在甲方“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卢麒企在乙方“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在双方印章和代理人签字下方，均注明甲乙双方公司的开户银行及账号。合同签订后，龙马销售公司依约按期发货，并将车辆交付给奥瑞洁公司，奥瑞洁公司验收货物并于2018年9月8日在交接验收清单上盖章确认。奥瑞洁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向龙马销售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余款190000元至今未支付，龙马销售公司为此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奥瑞洁公司向卢麒企账户于2018年8月3日支付100000元、于2018年8月8日支付20000元、于2018年8月20日支付20000元、于2018年11月14日支付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奥瑞洁公司向龙马销售公司购买货物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奥瑞洁公司未依约支付龙马销售公司货款，显属违约，应限期支付尚欠货款190000元（390000元-200000元），并支付自逾期之日即2018年10月4日起按日利率0.5‰计算的违约金。龙马销售公司的诉讼请求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奥瑞洁公司与龙马销售公司作为《销售合同》的双方，应向对方履行合同义务。销售合同中已明确载明双方的账户信息，奥瑞洁公司应依约将货款支付至龙马销售公司的账户，奥瑞洁公司擅自向卢麒企账户汇款，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能视为已向龙马销售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奥瑞洁公司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与卢麒企可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太原市奥瑞洁环卫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福建龙马环卫装备销售有限公司货款190000元，并支付以19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日利率0.5‰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98元，减半收取为2399元，由太原市奥瑞洁环卫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奥瑞洁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企业询证函、银行回单；证明：奥瑞洁公司和卢麒企向龙马销售公司支付的款项已经超过了应付的合同价款。 证据二、销售合同三份，证明：两份合同中的签名都是卢麒企签字的。 证据三、工商银行的业务回单，证明：购买方向奥瑞洁公司支付的货款是47万元。奥瑞洁公司也如数向被上诉人付款。 经质证，龙马销售公司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企业询证函也模糊不清，不是被上诉人出具的，且卢麒企未持有委托授权书收款，被上诉人公司业务员有400-500人，业务员私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龙马销售公司二审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认为，对上诉人奥瑞洁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企业询征函，该询征函落款为福建龙马环卫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1中的银行回单真实合法，可以证明奥瑞洁公司于2018年8月3日向卢麒企转账支付10万元，2018年8月8日，卢麒企向奥瑞洁公司转账支付2万元，2018年8月20日，奥瑞洁公司向卢麒企转账支付2万元，2018年11月14日，奥瑞洁公司向卢麒企转账支付15万元。上诉人奥瑞洁公司提供的证据2销售合同三份，奥瑞洁公司与福建龙马环卫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太原市生活废弃物管理处及太原市晋源区市容环卫园林绿化局与奥瑞洁公司各签订的《销售合同》，奥瑞洁公司落款签字为“严金娥”，奥瑞洁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签字为卢麒企所签，对其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奥瑞洁公司提供的证据3，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8月8日，卢麒企向奥瑞洁公司转账支付2万元，2018年8月20日，奥瑞洁公司向卢麒企转账支付退回2万元。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卢麒企的收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奥瑞洁公司是否尚欠讼争货款？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对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虽然《销售合同》约定奥瑞洁公司与龙马销售公司双方通过银行转账或汇款方式支付货款。但卢麒企作为被上诉人龙马销售公司在山西地区的业务员，在讼争合同订立、合同履行过程中，卢麒企均为龙马销售公司一方的具体事务经办人员，其代表被上诉人龙马销售公司与上诉人奥瑞洁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期间亦有以个人账户向奥瑞洁公司转账2万元用于支付招标保证金，该款退回时奥瑞洁公司亦退回卢麒企个人账户，卢麒企的行为足以让奥瑞洁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龙马销售公司收取讼争货款，卢麒企收取奥瑞洁公司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奥瑞洁公司向卢麒企账户支付了250000元，向龙马销售公司支付200000元，两项合计450000元，该金额已经超过讼争合同约定的价款39万元，奥瑞洁公司辩解讼争所涉洗扫车辆出售给太原市晋源区市容环卫园林绿化局的价款为470000元，其扣除20000元税金，其余450000元按照卢麒企的要求付给龙马销售公司200000元，付给卢麒企250000元，其提供了太原市晋源区财政局向其公司转账470000元的银行回单予以佐证，该辩解理由合理充分，亦可印证奥瑞洁公司在向卢麒企支付讼争货款时是善意，无过失的。综上，奥瑞洁公司已经付清讼争货款，龙马销售公司主张奥瑞洁公司尚欠货款19000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奥瑞洁公司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2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建龙马环卫装备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8元，由福建龙马环卫装备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4798元，减半收取为2399元，亦由福建龙马环卫装备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郑国柱 审判员  陈水柏 审判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邹晖 书记员吴姗姗 附主要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对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