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刑初235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吉子子拉，曾用名赤黑子拉，男性，彝族，1967年7月17日出生，四川省布拖县人，小学文化，住布拖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2月25日被布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布拖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于2019年3月27日被布拖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布拖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彩虹，四川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人员蔡子尔，四川省布拖县法院工作人员。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凉检诉刑诉（2019）22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吉子子拉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柳、陈文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吉子子拉及其辩护人王彩虹、翻译人员蔡子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吉子子拉与被害人赤黑立子因相邻通行道路发生纠纷。2019年2月23日15时许，吉子子拉与赤黑立子在特木里镇四且村通往殡仪馆路段发生斗殴，赤黑立子手持木棒追打吉子子拉，吉子子拉在逃跑过程中捡起路边一石块抛掷击中赤黑立子头部，随后赤黑立子及其亲属追上吉子子拉，并击打其头部、面部、胸腹部，后被其他村民劝开。事后赤黑立子、吉子子拉分别到医院医治。赤黑立子于2019年2月25日10时36分经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赤黑立子系颅脑损伤死亡；吉子子拉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吉子子拉得知赤黑立子死亡后，于2019年2月25日17时40分许到布拖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吉子子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他人死亡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吉子子拉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适用自首的相关规定。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吉子子拉无辩解意见。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拿起木棒追打被告人，被告人有理由相信被害人对自己造成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行为，在情急之下用石块还击是处于正当防卫的心理下做出的正当防卫的行为。即便本案不构成正当防卫，也应认定防卫过当，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吉子子拉居家通行需要途径被害人赤黑立子家土地，遂约定由吉子子拉给付赤黑立子三千余元后出让一块地给吉子子拉作为小路通行。但因吉子子拉一直未给付该费用，赤黑立子遂砌墙将该小路阻断。2019年2月23日，被告人吉子子拉自行将该墙推倒一部分后通行。被害人赤黑立子得知后携带长约一米的木棒追赶被告人吉子子拉，被害人赤黑立子侄儿吉某干见状也一同追赶。赤黑立子在追上吉子子拉后，率先用手中木棒击打了吉子子拉手肘部位，吉子子拉在退后几步后，用路边捡起的一水泥砖块抛掷击中赤黑立子头部，赤黑立子被打倒地。随后，赤黑立子侄儿吉某干亦上前殴打吉子子拉，赤黑立子起身后继续与吉某干一起与打吉子子拉打斗，后被其他村民劝开。事后赤黑立子、吉子子拉分别到医院医治。赤黑立子于2019年2月25日10时36分经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赤黑立子系颅脑损伤死亡；吉子子拉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吉子子拉得知赤黑立子死亡后于2019年2月25日17时40分许到布拖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2月25日17时40分，被告人吉子子拉到布拖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投案自首，布拖县公安局于2019年2月25日决定对吉子子拉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 2.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病历证实，被害人赤黑立子于2019年2月23日20时17分入院抢救，于2019年2月25日10时36分抢救无效死亡。诊断为头部外伤：晚期脑疝，左颞枕顶特急性硬膜外血肿；脑挫伤伴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骨骨折；左颞皮肤裂伤；头皮血肿；创伤性脑梗塞。胸部外伤：肺挫伤伴感染。应激性胃粘膜病变（急性上消化道出血）， 3.刑事勘验笔录、图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布拖县标有“四且村一线702号”电杆南侧8Ｍ处公路段，在现场东侧为一农户家大门，在该大门北侧水泥门柱距北墙80ｃｍ、地面38ｃｍ处的表面发现点状血迹，编号为1号，拍照后棉棒蘸取；在该大门表面距北墙154ｃｍ、距地面35ｃｍ处发现一流柱状血迹，编号为2号，拍照后用棉棒蘸取；在该大门距北墙173ｃｍ、距地面37ｃｍ处表面发现一流柱状血迹，编号为3号，拍照后棉棒蘸取；在该大门距北墙241ｃｍ、距地面14ｃｍ处表面发现一粘附血迹，该血迹大小为3×4ｃｍ，编号为4号，拍照后棉棒蘸取；在该大门距北墙215ｃｍ、距地面60ｃｍ处表面发现一20×4ｃｍ的大门表面范围点状血迹分布，编号为5号，拍照后棉棒蘸取；在该大门距北墙306ｃｍ、距地面34ｃｍ处表面发现一点状血迹，编号为6号，拍照后棉棒蘸取；在该大门中部西侧地面发现一血液与泥土混合物，编号为7号，拍照后选取部分实物提取。吉子子拉房屋大门正对进出巷道，但被一围墙封堵大门，围墙被打开一缺口。 4.凉山彝族自治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凉公物鉴（死因）[2019]5号鉴定意见证实，赤黑立子系颅脑损伤死亡。 5.凉山彝族自治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凉公物鉴（DNA）[2019]187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现场墙面上可疑血迹、现场大门表面1号可疑血迹、现场大门表面3号可疑血迹、现场大门表面5号可疑血迹、现场地面上可疑血迹中检出的人血，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与吉子子拉血样相同，其似然率为2.72×1019；送检的现场大门表面2号可疑血迹、现场大门表面4号可疑血迹中检出的人血，在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与赤黑立子血样相同，其似然率为1.96×1021。 6.凉山彝族自治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凉公物鉴（损伤）[2019]24号鉴定书、伤情照片、凉山州布拖县人民医院病历证实，吉子子拉右侧第10肋骨骨折；血气胸伴右肺组织压缩；头皮瘢痕形成。吉子子拉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 7.辨认笔录证实，证人吉木么惹各混合辨认出吉子子拉是被追时经过其旁边的人；赤黑立子是手持木棒追打的人。 8.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记载了讯问被告人、询问证人的同步录音录像。 9.证人吉某拉证言证实，吉子子拉去他新修的房子那里的时候因为没有路就把我叔叔赤黑立子家的围墙拆了，不知道我叔叔赤黑立子从哪里过来，他开着电动三轮车在他家的门口停下后，他就把外套脱了后，从三轮车座椅下拿出来一根木棒追上去打吉子子拉，追上去后还没开始打前我叔叔赤黑立子就对吉子子拉说今天就让我们来打一架吧。之后我叔叔（赤黑立子）就先用木棒打在吉子子拉的左手臂上，吉子子拉就往前跑，大概跑了五、六步后我只看见吉子子拉就扔过来一个石头打在我叔叔赤黑立子的头部，我叔叔就被他打倒下了。吉子子拉就朝着我叔叔走过来，准备继续打我叔叔，这时我看见我哥哥也冲过去打了吉子子拉，吉子子拉还想跑进我们班且沙你拉的家躲起来，但是大门被锁着后进不去，这时我叔叔也起来后跑过去想继续去打吉子子拉，但是还没打就被人拉开了。当时就我叔叔赤黑立子和我哥哥吉某干打了吉子子拉，我哥哥是用拳头打的，我叔叔用的木棒，木棒长约1米，直径约5ｃｍ粗。吉子子拉用的一个石头，就打了一下。是我叔叔先用木棒打的吉子子拉。 10.证人吉某干证言证实，2019年2月23日下午15时许，我在我奶奶赤黑么俄杂家看电视，突然听见外面很吵，我就跑了出来，我看见吉子子拉沿着公路往上跑，我的叔叔赤黑立子拿起一根木棒追打，我也很快跑上去跟上他们，我的奶奶赤黑么俄杂和我的弟弟吉某拉也跟随我过来，追到四且小学上方的公路旁时，被我叔叔赤黑立子追上，赤黑立子用手中的木棒击打吉子子拉的手臂，吉子子拉被打后退了两、三步，随即用手上的石块扔打在我叔叔赤黑立子头部太阳穴上，我的叔叔赤黑立子的头部被打受伤流血，我就在地上捡拾起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石块打在吉子子拉的头部，吉子子拉头部被我打伤后，我的叔叔赤黑立子将吉子子拉压在其身下，我趁机用拳头殴打吉子子拉的面部，我打了四、五下，我们就被劝开了。赤黑立子的木棒可能是街上买回来的，他才从街上回来的，家里也没有这样的木棒，是一个约1米多的锄头把。赤黑立子一回来就追打吉子子拉，有可能是我奶奶看见吉子子拉在拆我家围墙后给我叔叔打电话，他就回来了。赤黑立子追打吉子子拉差不多五十多米，吉子子拉被追到后躲闪了，是赤黑立子先动手。 11.证人赤黑么俄杂（被害人母亲）证言证实，以前吉子子拉家和我邻居且沙两家回家时要从我家地里过，我们双方约定由他们每家赔给我家3150元钱，然后我家的地就卖给他们两家做回家的公路。且沙家的钱早就给我们了，但是吉子子拉家的钱一直没有给我们，后来吉子子拉就对我家说他钱也不给我们了，也不会从我家的地里过了，后来我老公死时吉子子拉说要和我家断绝关系，所以我老公死的时候吉子子拉家也没有来，后来我儿子赤黑立子就用砖块把通往吉子子拉家的路堵了。案发当天，我儿子赤黑立子看到吉子子拉把围墙给推翻了，我儿子就去找吉子子拉理论，吉子子拉就把我的儿子赤黑立子打死了。 12.证人吉木么惹各证言证实，2019年2月23日下午三点左右，我坐在我家附近路上竹子旁用织布工具进行织布，我听见下方有人用彝语叫道等到。我看见有一个姓赤黑的拿起根木棒向我们这边跑来，后面跟着两个男的，其中一个是小孩，这时我看见我旁边走过那个姓吉子的，我就用彝语给他说快跑。但是那个人慢慢地往上走起，没有跑，后来我没有看清跑没有，大概追了一百多米。到姓且沙的那家门口就被追到了，我就看见他们扭打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就被劝架的人劝开了，我看见被追的那个人头部受伤流血了。被殴打致死的那个人拿的木棒是一根锄头棒，长约1米多。 13.证言阿都么日作证言证实，赤黑立子手里拿了一根短的锄头把气势汹汹的在往前面跑，看上去像是要去打人。他的侄儿子赤黑扯呷也跟在后面，两人相距大约十米。我们看他们那个气势汹汹的样子。我和阿打么沙此就赶着跟过去看。到现场时吉子子拉和赤黑立子两人已经倒在地上了，吉子子拉侧身倒在地上，赤黑立子趴在吉子子拉身上。赤黑立子的姐姐在他们两人旁边拉着赤黑立子的手想把他拉起来，但是赤黑立子的一只手还是死死地抓住吉子子拉袖子。听吉木么惹各说她看到赤黑立子用的木棍打吉子子拉，吉子子拉用一个石头打了赤黑立子。 14.证人阿打木沙此、阿某证言证实，赤黑立子和吉子子拉打架时，其不在场，是打完架后才看见并且去劝了架。 15.证人拉比扯合（被害人表兄弟）证言证实，我们四个亲戚送赤黑立子去医院，现在布拖县人民医院，后转到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我不记得入院时间，过三天就在凉山州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我们给医院说是高处坠落造成的伤情，当时想到人能抢救过来，准备报销医保减少负担。 16.证人且沙色尔、且沙米尔证言证实，他们和吉子子拉家都需要占用赤黑立子家的一块地作为过道，经过协商、测量土地后，约定每家给3150元钱，后来吉子子拉家一直没有给钱，赤黑立子家就修了一道围墙堵住吉子子拉家大门。 17.被告人吉子子拉的供述与辩解，我家、且沙米尔、且沙色尔同赤黑立子约定好每家给赤黑立子3500元钱，然后在他家的地里开一条小路到我们家里，但是我一直都没钱给他。今年1月份，赤黑立子就在这条小路上用砖块封了起来，不准我们过。刚好那天有一些汉族老板要来租住我家的房子，而赤黑立子的砖块把路堵住了，我就把赤黑立子修的围墙给拆了一道1米左右的口子。这个过程被赤黑立子的母亲看到了，赤黑立子的母亲就给赤黑立子打电话让他回来（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的）。我拆完围墙后准备回家，我走到吉恩扯日家附近的时候，吉恩扯日的老婆就给我说让我快点跑，他们来打你了，但是我还来不及跑就被他们打了。赤黑立子用一根木棍打在我的左手手肘部位，我看到我后面有一块石头，我就把这块石头捡起来朝赤黑立子打了过去，并打中了他的太阳穴，然后我就被赤黑立子的母亲和两个侄儿（赤黑扯干、赤黑扯拉）打了，一直把我打到且沙沃尔家门口才被人拉开。我用于打赤黑立子的石块是一个有点扁的混泥土块，用手可握住，我扔打在赤黑立子太阳穴上，打中后石块掉在地上。赤黑立子被打中太阳穴后很快就出血了。我只打了一下。 本院认为，被告人吉子子拉家与被害人赤黑立子家因相邻权纠纷产生矛盾。案发当日，被告人吉子子拉在被被害人赤黑立子追打过程中，向被害人赤黑立子头部抛掷石块，致被害人因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吉子子拉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到案后一直如实供述，构成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赤黑立子拿起木棒追打被告人吉子子拉，被告人有理由相信被害人对自己造成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行为，在情急之下用石块还击，这是处于正当防卫心理下做出的正当防卫的行为。即便本案不构成正当防卫，也应认定防卫过当，请求对被告人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确系被害人赤黑立子率先携带木棒追赶被告人吉子子拉，且在追上吉子子拉后亦先用木棒进行击打。被告人吉子子拉系被赤黑立子追上并被击打后才向赤黑立子抛掷石块，其行为符合为制止不法侵害而被迫反击的行为具有防卫的性质。但根据在案证据，被害人赤黑立子在动手击打被告人吉子子拉一下之后，并无继续挥棒击打的连续动作，结合其殴打吉子子拉的部位，可见其并无追求吉子子拉严重伤亡的主观故意。在此情况下，被告人吉子子拉持水泥石块抛掷击打被害人赤黑立子头部，并致其因此死亡的行为超过了制止不法侵害所必要的限度，因此属于防卫过当。故本院对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手段、情节，结合本案案发原因，本院决定对被告人吉子子拉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吉子子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有期徒刑的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9年2月25日起至2026年2月2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晓军 审 判 员  王一清 人民陪审员  晋良勇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绪梅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