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奥维思市场营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青南路481-485号1701-05室。 法定代表人严胜宇，上海奥维思市场营销服务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旭娟，上海奥维思市场营销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陆晴，上海奥维思市场营销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立珍,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潘必胜，江苏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北新区管理委员会社会事业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北新区高新路16号。 法定代表人郑武，南京市江北新区管理委员会社会事业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戴美娟，南京市江北新区管理委员会社会事业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方善雪，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奥维思市场营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称奥维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立珍、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北新区管理委员会社会事业局（以下称江北新区事业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原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11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立珍是奥维思公司员工。2018年6月2日12时左右，潘立珍骑电动自行车途经草芳新苑小区内鸿宝幼儿园路口时发生同等责任的交通事故，经医院诊断为“左眼眶骨折”。2018年9月17日，潘立珍认为其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符合工伤认定条件，向江北新区事业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因潘立珍提交的材料不全，江北新区事业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材料一次性补正告知书》，告知潘立珍提交相应的材料。2018年9月18日，潘立珍向江北新区事业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劳动合同书、书面证明材料、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常住人口登记卡、房屋权属证书、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CT检查会诊报告单、出院记录等材料。江北新区事业局于当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予以受理。江北新区事业局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向奥维思公司送达，奥维思公司提交了工伤认定举证答辩书及相关证据材料。2018年10月24日，江北新区事业局应潘立珍申请作出宁人社工中字〔2018〕JX-0011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中止工伤认定。中止事由消失后，江北新区事业局于2018年12月11日恢复审理。2018年12月21日，江北新区事业局作出宁人社工不认字〔2018〕JX-00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称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潘立珍因发生同等责任交通事故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潘立珍不服，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江北新区事业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分别对曹某,4、潘立珍、章林红进行了调查，曹某,4陈述其是在吃完饭将近中午12时遇到潘立珍。原审法院庭审中曹某,4出庭作证陈述：其与潘立珍都在北京华联大厂店上班，其是恒安集团的导购员，日常管理由超市管理，上班时间7:30-14:30或者14:30-21:30，上班时间和吃饭时间由超市安排，吃饭时间一个小时，分两批，轮流吃；其当天是第一批吃饭，大概11点走的，其家与潘立珍家相邻，到超市骑车几分钟，潘立珍家略远约100多米；潘立珍出事故的时候其在现场，中午12时左右潘立珍被电动车撞了，其扶潘立珍到路边休息，随后给超市领班樊红梅打电话，说到点去不了了，潘立珍出交通事故了；13时许其就回超市上班了，当天就再没见到潘立珍，潘立珍回家休息了；第二天潘立珍上班主管又让她回去休息的，江北新区事业局工作人员就这个事找过其了解过。潘立珍陈述其当天中午独自回家吃饭，吃完饭上班途中遇到同事曹某,4，是在中午11:45左右离开家去超市上班，11:50左右发生了交通事故，12:00左右报警，手机上查不到11月份之前的打卡记录，5、6月份使用APP打卡，有出现过打不上卡的情况。章林红陈述超市使用爱上岗打卡已经四到五年，手机登录该软件可以查到所有数据，打卡成功后是不能修改的。 原审法院认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依法查明事实，对申请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作出行政决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江北新区事业局作为南京市江北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其辖区内的职工工伤认定工作，具有对其管辖范围内发生的工伤依法进行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多方均认可潘立珍在为奥维思公司工作，奥维思公司认可中午工作期间给予员工外出吃饭时间。潘立珍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中午12时左右，与日常中饭时间一致，潘立珍庭审中陈述其中午11时离岗回家吃饭，吃完饭上班途中发生事故，后回家休息下午并未上班，晚7点回超市打卡，该情况与出庭作证的曹某,4证言基本一致。奥维思公司认为潘立珍打卡外出时间是12:41到12:57，潘立珍发生事故时间中午近12时，属于在工作时间私自外出，不属于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奥维思公司向江北新区事业局提供了潘立珍的考勤记录、离岗记录等材料，但该证据与证人证言的内容相矛盾，奥维思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意见。江北新区事业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在证据相互矛盾的情况下，对事故发生后潘立珍当天是否上班的问题并未按照上述规定进行调查核实，且在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将用人单位的单方陈述意见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明显不足。退一步讲，即使潘立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也应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其惩罚，不影响对工伤的认定。因此，江北新区事业局作出的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关于潘立珍请求人民法院责令江北新区事业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司法权不能代替行政权，是否认定工伤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法定职权，原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江北新区事业局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的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江北新区事业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潘立珍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认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北新区事业局负担。 上诉人奥维思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潘立珍入职于上诉人处，潘立珍称其于2018年6月2日中午12时骑电动自行车发生同等责任交通事故，但被上诉人的打卡就餐时间是中午12：41至12：57，事故发生时间中午12时属于工作时间，被上诉人系私自外出，且被上诉人并无直接证据证明系因该交通事故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的四种“上下班途中”的情形，均规定“在合理时间内”，潘立珍所受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认定条件，不属于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应予以认定为工伤。一、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范畴。《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被上诉人潘立珍于2018年6月2日12：00外出就餐发生交通意外。但是，潘立珍手机考勤用餐离岗起始时间是12：41，回岗时间是12：57，故当日中午12：00潘立珍应当在店内工作，不应当发生属于因工作安排或回家就餐所致的交通意外。被上诉人潘立珍称其当日用餐时间和离岗时间为上诉人篡改，且邀请身份存疑的证人为其作证。原审判决称“第三人向被告提供了原告的考勤记录、离岗记录等材料，但该证据与证人证言的内容相矛盾，第三人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辩称。”然上诉人向江北新区事业局提交了来自第三方的证据，证明考勤数据除了本人注册手机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使用，不能进行后台修改。并且当庭提出如果被上诉人对于考勤记录存有异议，可以申请司法鉴定。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提出的建议被原审法官忽视。二、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潘立珍为了表明其用餐离岗起始时间是12：41、回岗时间是12：57非其本人打卡，称当日发生意外后，再无考勤。上诉人证明了考勤系统只有本人注册的手机可以打卡，且第三方证明后台数据不可以修改，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潘立珍的当日上下班打卡数据，发放了当日全勤工资后，被上诉人又承认其在当日打卡下班。被上诉人的主张和表述已经违背了诚信原则。证人证言中所涉及的人员均未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规定，员工每日上班7小时，除去吃饭时间每日0.5小时，每周休息一天。共计每周工作时间为39小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及证人称上诉人规定的用餐时间为1小时，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证人称被上诉人当日伤势严重，且非常疼痛，但上诉人当日及日后的考勤并无明显异常，故身份存疑的证人提供了不真实的口供，违背了诚信原则。三、上诉人规定的0.5小时用餐时间并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平时就餐时间也控制在0.5小时，从而证明被上诉人知晓上诉人的相关规定。然原审判决称“退一步讲，即使原告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也应按照公司的规则制度对其惩罚，不影响对工伤的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未提及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事宜。原审法官未查明事情真相，却主动适用。四、潘立珍所受伤害与交通事故无直接关系。被上诉人称其发生交通事故后无法上班，故没有前往工作地打卡。但是被上诉人最早的就医记录却是在2018年6月9日，距离交通意外发生时间长达8天。被上诉人称交通意外发生当日交通警察并未抵达现场，7月12日补开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仅注明轻微擦伤，并未提到被上诉人所称的受伤情况。故该伤情不能认定为与交通事故有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潘立珍的诉讼请求并维持江北新区事业局作出的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被上诉人潘立珍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当庭辩称：一、江北新区事业局认定事实不清，采信上诉人的意见作为认定依据错误，其没有查清被上诉人属于上诉人和超市双重管理的事实，以及超市日常工作中两班工作制以及中午就餐1小时的事实，且上诉人的打卡APP在实践中存在打卡记录有错误以及打卡记录不一致的情形。江北新区事业局作出行政行为应当是在查明客观事实之后正确应用法律作出决定，以事后补充调查来证明其行为的正确性不符合法律要求。二、被上诉人上班途中发生工伤事故的时间符合用工管理和法律规定，与单位的管理制度、超市的日常管理规定以及证人证言等一致。三、发生交通事故这一事实可以由事故认定书和调解书予以证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奥维思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江北新区事业局未提交书面意见，当庭辩称认可上诉人奥维思公司的上诉意见，任何人不应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原审判决表面上是维护了被上诉人的利益，但司法判决不仅仅是对一起具体案件的处理，更是对社会风尚的一种引领。从长远来看，必然会激化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矛盾，劳动者应遵守用人单位的制度和劳动纪律，原审判决传达出即使劳动者违反相关规定依旧能够获得相关赔偿的错误认知，显然与构建和谐劳动关系的理念相违背。上诉人已经穷尽管理职责以及举证义务，相关证据也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潘立珍在2018年6月2日中午12时左右发生事故时并非为回家吃午饭，被上诉人所受的事故伤害不应被认定为工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潘立珍的诉讼请求。 原审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质证、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原审判决认证的证据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结合《省政府办公厅关于赋予南京江北新区直管区部分省级管理事项权限的通知》中有关《南京江北新区直管区省级管理事项赋权清单》，江北新区事业局作为江北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潘立珍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依法作出认定决定的法定职责。 本案中，奥维思公司、江北新区事业局对于潘立珍发生非其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潘立珍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上诉人奥维思公司认为，潘立珍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与其打卡离岗吃饭时间不一致，系在工作时间内私自外出，故不应认定为工伤。本院认为，《2018年6月潘立珍离岗记录》中显示潘立珍在事故发生当日中午因吃饭离岗、回岗时间为12：41-12：57，其他时间并未有离岗记录；证人曹某,4的证言、《工伤认定质证调查笔录》（曹某,4）、樊红梅的《证明》等材料证明事故发生当日中午安排的潘立珍的吃饭时间是11：00-12：00、超市规定的吃饭时间为1小时、潘立珍发生交通事故时系吃饭后回岗等，江北新区事业局在案件证据证明的内容相互矛盾的情况下，未能进一步对2018年6月2日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潘立珍是否系回家吃饭后回岗上班等问题予以查清，作出的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原审被告江北新区事业局作出的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原审判决撤销江北新区事业局作出的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其重新作出认定符合法律法规规定。 综上，上诉人奥维思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上海奥维思市场营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途 审判员 王玉刚 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