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6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宗华，女，197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婷，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望春，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迪，男，199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书婷，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富春，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茂根，男，1995年7月18日生，汉族，南京市浦口区人，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婷，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望春，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宗华因与被上诉人郭迪、原审被告张茂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宗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且程序不当，一、一审原被告双方对于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主张并不相同，郭迪认为案涉买卖合同是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的担保，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而赵宗华认为双方基于买卖居间合同关系，由郭迪向张茂根支付了购房定金。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经过结算形成新的法律关系，缺乏事实基础。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29万元本金，但只有22万元汇至张茂根的银行账户。其余款项缺乏汇款凭证的证据支持。三、一审法院前往句容竞洋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洋公司）调查取证，所获证人证言没有经过原被告双方的质证，程序失当。四、张茂根与竞洋公司签订的中介买卖合同由原告安排，且其为原、被告之间业务往来的延续，竞洋公司尚有26万元尚未支付。综合全案来看，不能排除竞洋公司与原告之间通过中介和税费的名义利用民间借贷诉讼的方式违法占用被告大额卖房款的可能性。另，本案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尚未生效，一审法院即作出裁定进入执行程序，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郭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关于程序的问题，因被上诉人未在第一时间收到上诉状而误以为判决已生效，向溧阳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导致了执行程序的进行。与一审的审判程序没有关系。一审审判程序合法。执行程序现在已经终止。张茂根述称同意赵宗华的上诉。郭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赵宗华归还借款29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9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9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被告张茂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郭迪是句容市名格众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格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赵宗华与被告张茂根系母子关系。2018年10月20日左右，经黄昆介绍，被告张茂根与原告郭迪初步协商出售其名下房屋的相关事宜。2018年10月23日，被告张茂根作为甲方与名格众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房地产经纪合同（卖方）》，合同约定张茂根委托名格众公司按照固定价格92万元出卖其名下的位于句容市的房屋，委托期限从2018年10月23日至交易结束止，关于违约责任约定：未经乙方同意，在2018年12月23日之前，甲方单独寻找买家或者通过其他渠道寻找买家的，甲方需支付乙方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作为违约赔偿，方可领取相关资料；乙方未在甲方委托的60个工作日期限内找到买家，则支付甲方2000元作为违约赔偿。前述合同签订后，由于张茂根急需资金周转，原告郭迪于2018年10月23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向张茂根转账22万元，并要求张茂根与名格众公司的员工陈谷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甲方是卖方张茂根，乙方是买方陈谷，丙方是经纪方名格众公司），合同约定将张茂根名下的案涉房产卖给陈谷，成交价92万元，付款方式：买方于2018年10月23日交付定金26万元予卖方，经纪方于2018年10月23日代买方向卖方支付；买方于2018年12月23日交付56万元予卖方等。张茂根于2018年10月23日向陈谷出具了一份《定金收条》，主要载明：“今收到陈谷（受让方）用于购买张茂根（转让方）坐落于：开发区碧桂园•凤凰城翰林湾5栋1单元1203室的购房定金：￥260000人民币，（大写）：贰拾陆万元整。该房屋成交总价：￥920000人民币，（大写）：玖拾贰万元整；……”。2018年11月14日，张茂根作为甲方（出售人）、赵宗华作为代理人（甲方）与乙方（买售方）徐春华、丙方竞洋公司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竞洋公司为房屋买卖双方的中介人，张茂根将其名下的案涉房产以总价109.8万元出售给徐春华，买卖双方应于2018年11月20日前到房屋登记机构办理申请买卖手续等。2018年11月19日，在张茂根与徐春华办理完房屋过户手续后，回到竞洋公司准备办理物业交接手续时，郭迪赶到竞洋公司要求张茂根归还垫付款。双方协商不成并报警，在民警离开后，由郭迪打印文书内容，两被告与原告签订了一份《借款欠条协议》，并由赵宗华出向郭迪出具了一份《收条》。其中《借款欠条协议》载明：“借款欠条协议甲方（出款人）：郭迪身份证号：乙方（借款人）：赵宗华身份证号：丙方（甲方未按时还款担保人）：张茂根身份证号：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情况下，于2018年11月19日赵宗华向郭迪借款人民币29万整（贰拾玖万元整）。乙方用于资金周转，特向甲方立下此借款协议，并约定于2018年12月19日当天乙方向甲方还清人民币29万整（贰拾玖万元整），并同意支付利息人民币7800元整（柒仟捌佰元整），2018年11月19日当日乙方共计向甲方还款人民币2907800元（贰拾玖万零柒仟捌佰元整）。如不能当天按时归还本金和利息，乙方愿承担一切经济纠纷、法律责任，所有经济纠纷、法律责任和欠款金额及利息连带也由丙方承担。甲方签字：郭迪（捺手印）2018.11.19乙方签字：赵宗华（捺手印）丙方签字：张茂根（捺手印）”。同日，赵宗华还向郭迪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收条今2018年11月19日赵宗华向郭迪借款人民币29万元整（贰拾玖万元整），今已收到人民币29万元整（贰拾玖万元整）。甲方（出借人）：郭迪（捺手印）乙方（借款人）：赵宗华”。上述《借款欠条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两被告分文未付，遂引起讼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承办法官前往竞洋公司调查取证，其公司现在的实际负责人鄢铭陈述：方大伍、任红艳都是竞洋公司的工作人员，竞洋公司与张茂根约定的成交价为90万元，也就是竞洋公司找到买家后，张茂根净得90万元，其余款项的就是中介费和税费，张茂根已经将该90万元全部拿走，2018年11月12日的欠条与竞洋公司无关，张学宇是郭迪的合伙人。一审庭审中，双方对如下争议提供证据及发表质证意见：一、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认为，被告张茂根委托原告所经营的名格众公司出售房屋，并因为急需资金而向原告借款，为了保障原告的权益，原告要求张茂根与名格众公司员工陈谷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该房屋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定金收条也已经返还被告，双方在2018年11月19日签订了书面借款欠条协议，案涉买卖合同是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处理。如果是房屋买卖关系，则被告存在一房二卖的诈骗行为。两被告认为，2018年10月23日，张茂根收到原告汇出的22万元，此时双方订立了中介合同以及原告的员工与张茂根订立了买卖合同，并在该买卖合同项下出具了定金收条，原、被告之间再无其他的协议，张茂根此时也未与原告之间达成借贷的合议，而在2018年11月19日，由赵宗华与原告之间第一次签订了借款欠条协议，该协议不可能对先前发生的法律关系进行解释，两者之间没有关联性，该协议是在房屋过户后买主将全额房款支付给竞洋公司的情况下，赵宗华以为张茂根会收到全额房款，需要返还郭迪垫付款，但赵宗华为了占用资金一个月而向原告提出以借款的方式使用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而实际上，尚有26万元的房款没有支付给张茂根，赵宗华实际也没有借到该笔款项。二、款项交付方式以及借款欠条协议形成经过。原告称，案涉借款29万元的交付方式为支付宝转账1万元（提供转账记录，收款人为“《黄》公子”，收款时间2018年10月20日）、微信转账1万元（提供转账记录，收款人为“黄公子”，收款时间2018年10月20日）、银行转账24万元（提供转账记录，2018年10月23日转至张茂根账户22万元，转至黄昆账户2万元）、现金3万元（庭审陈述，在名格众公司交付，在场人有张茂根、赵宗华、郭迪、张学宇四人），其中“《黄》公子”、”黄公子”都指的是黄昆，张学宇是名格众公司的股东；因为被告欠黄昆的钱，所以原告按照被告的指示向黄昆交付4万元，而现金3万元是在被告于2018年10月23日出具26万元定金收条后又表示还需要借款的情况下另外出借的，当时被告出具了相应的借条；到了2018年11月12日，得知被告已经通过竞洋公司把房子卖掉了，原告就找被告要求结账，被告张茂根向张学宇出具了一份《欠条》，言明张茂根向张学宇借款29万元，约定于案涉房产过户当天还清（张茂根在该欠条的打印内容下方备注：本人张茂根只拿现金24万元整，剩余五万元过户完成后付）；到了2018年11月19日，郭迪得知案涉房产已过户完毕后，赶到竞洋公司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两被告表示还需借用一个月，赵宗华提出实际借款人是她，考虑到张茂根也作为担保人签字，故双方签订了借款欠条协议。两被告认为，张茂根仅收到22万元汇款，对其他款项不予认可，两被告都不欠黄昆的钱，黄昆作为介绍人，帮助原告承揽业务，原告向其支付一定的费用也是合理的；2018年10月23日收到22万元后，张茂根给原告出具了定金收条（被告认为格式范本是原告提供的，4万元相对于92万元来说是个小数目，因为当时还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可以最后结算，所以没太在意此事），当时口头约定由原告以一口价92万元收购房子，一个礼拜后把92万元的剩余款项付清，但到期后，原告表示找不到客户，然后又介绍陈谷来买房，原告说陈谷能在10天内筹到钱，但最终也没付钱，直到2018年11月12日，原告找到竞洋公司，并让任红艳与张茂根（赵宗华代理）签订合同（约定房产成交价90万元），竞洋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方大伍向被告赵宗华支付10万元定金。当时案涉房产的所有手续材料都在原告处，原告将22万元计算利息，本息合计29万元，让张茂根出具欠条，原告原本打算再给张茂根2万元现金，所以张茂根在欠条上写了“只拿现金24万元”，但直到被告离开也没有收到该2万元现金；2018年11月14日，竞洋公司要求被告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徐春华，徐春华支付了10万元定金，剩下的房款于2018年11月19日付给方大伍，但方大伍一共付给被告84.9万元；到了2018年11月19日，案涉房产办完过户手续后，原告把被告围在竞洋公司门口，被告认为竞洋公司与郭迪之间有关联关系，各方一直都是在履行购房合同，竞洋公司未支付的尾款可以用来抵扣原告的垫付款，而且当时张茂根认为已经不欠原告的钱了，不肯出具欠条，因此赵宗华为了息事宁人就按照郭迪要求签写协议和收条，并劝动张茂根作为担保人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张茂根自2018年10月底开始委托郭迪所经营的名格众公司出售案涉房屋，郭迪按约定支付款项，直至2018年11月12日，张茂根将案涉房产的出售事宜另行委托给竞洋公司，并向张学宇（与郭迪合伙经营名格众公司）出具了案涉《欠条》，言明借款29万元于案涉房产过户当天还清，到了2018年11月19日案涉房产过户之日，张茂根、赵宗华又与郭迪签订了案涉《借款欠条协议》，约定借款29万元于2018年12月19日前还清，从事件发展整个经过来看，原、被告之间原本存在房屋买卖居间关系，原告以支付购房定金的形式向被告提供了资金，直至2018年11月12日，被告另行委托竞洋公司出售案涉房屋，故原、被告双方终止了居间关系并进行结算，将前述垫付资金的性质转变为被告向原告的借款，并且由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欠款凭证，因此，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由最初的居间法律关系转变为最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债务数额的认定。原告称案涉29万元系通过向案外人黄昆支付4万元以及转账给张茂根22万元、现金支付给张茂根3万元的方式借出的，并能够案涉各类债权凭证包括定金收条、欠条、借款欠条协议等相印证。前述各类债权凭证作为书证，具有较强的直接证明力，被告对前述各类债权凭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再者，被告虽辩称只收到22万元汇款，但这与前述各类债权凭证所载明的资金数额均不相符，而且被告对前述各类债权凭证的形成过程所作的相关陈述不合常理，不足以令人信服，尤其是张茂根在欠条中书写“只拿现金24万元……剩余伍万过户完后付”的内容，也表明了2018年11月12日出具欠条时确认结欠的债务数额为29万元。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赵宗华归还借款29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告关于借款利息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张茂根自愿在案涉借款欠条协议上签字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约定担保范围包含欠款金额和利息等，现原告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担保证期间，故被告张茂根应对被告赵宗华所欠原告郭迪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赵宗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郭迪归还借款29万元及利息（按照年息24%自2018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张茂根对被告赵宗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650元，诉讼保全费2170元，合计7820元，由被告赵宗华、张茂根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郭迪对判决书第三页郭迪赶到晋阳公司要求张茂根归还垫付款有异议，认为是要求张茂根归还之前的借款而不是垫付款。对其他各方均未提出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赵宗华提出的案涉款项系郭迪向张茂根支付购房定金、双方当事人关系应为买卖居间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是否成立。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虽然张茂根于2018年10月23日向陈谷出具了一份《定金收条》载明收到购房定金26万元整，但之后该《定金收条》已返还张茂根，由张茂根持有。后张茂根于2018年11月12日又向张学宇出具了案涉《欠条》，载明向张学宇借款29万元并于案涉房产过户当天还清，2018年11月19日案涉房产过户之日，张茂根、赵宗华又与郭迪签订了案涉《借款欠条协议》，约定借款29万元于2018年12月19日前还清。以上过程表明双方之间开始系房屋买卖居间关系，郭迪一方以支付购房定金的形式向张茂根提供了资金，但至2018年11月12日张茂根出具案涉《欠条》，张茂根另行委托竞洋公司出售案涉房屋后，双方终止了居间关系并进行结算，2018年11月19日又形成《借款欠条协议》，已将前述资金的性质转变为赵宗华向郭迪的借款并由张茂根担保。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由最初的居间法律关系转变为最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债务数额的认定。2018年11月12日《欠条》及2018年11月19日《借款欠条协议》中均载明借款29万元，且赵宗华还于2018年11月19日向郭迪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今已收到人民币29万元整（贰拾玖万元整）”。赵宗华上诉称只收到22万元汇款，与其出具的《收条》相矛盾，也与张茂根出具的《欠条》中“本人张茂根只拿现金24万元整”的内容相矛盾，故赵宗华上诉称只收到22万元汇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债务数额为29万元并无不当。三、赵宗华上诉称不排除竞洋公司与郭迪之间通过中介和税费的名义利用民间借贷诉讼的方式违法占用其大额卖房款的可能性，赵宗华对此只是推测，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赵宗华上诉称竞洋公司尚有26万元尚未支付，系其竞洋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赵宗华可另行主张。四、关于赵宗华提出的本案一审判决尚未生效即立案执行的问题，系执行立案违反法定程序，非本案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故对赵宗华该上述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宗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赵宗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敬兵审判员  时 坚审判员  翟 翔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