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8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俊英，女，194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云（杨俊英之女），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华，北京市法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元元，男，198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航，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贾邵业，男，199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杨俊英因与被上诉人张元元、原审第三人贾邵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杨俊英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云、张丽华，张元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航到庭参加了诉讼。贾邵业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俊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初7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停止对北京市丰台区翠林二里20号楼1层3单元102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强制执行拍卖。事实及理由：一、根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作出的（2020）京02民终2296号判决中，已确认贾邵业与“邵金富”就案涉房屋签订的赠与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成立要件，故依据不成立的房屋赠与合同作出的房屋产权人变更登记，缺乏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撤销，恢复原登记状态，即邵金富名下，执行拍卖失去法律依据，故要求停止执行。二、赠与合同被二中院作出的（2020）京02民终2296号判决确认该合同不成立，我方认为贾邵业与“邵金富”签订的赠与合同应属无效。办理房产过户的行为，是在苏有德、井浩等人的威逼、恐吓、殴打、非法拘禁等胁迫手段下签订的，不满足合同成立的基本要件，以非法手段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三、贾邵业与张元元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应属无效。贾邵业与张元元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均是在苏有德、井浩等人的威逼、恐吓、殴打、非法拘禁等胁迫手段下签订的，不满足合同成立的基本要件，以非法手段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四、张元元是套路贷人员。贾邵业所借的350万元虽转入贾邵业账户内，但银行卡实际被苏有德、井浩、张元元等人掌握，贾邵业实际未获得款项。张元元及贾邵业等有关人员的刑事案件还未终结，尚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丰台法院）审理，如果继续对案涉房屋执行拍卖，必将给当事人造成极大损失。五、因案涉房屋正在进行权属恢复的行政诉讼中，在行政诉讼结果没下来前，应当停止执行拍卖。六、据以执行的北京市仲裁委员会调解书系张元元以不正当手段迫使贾邵业签订的，目的是执行拍卖上诉人房屋，损害上诉人财产权益，该调解书并非贾邵业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张元元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贾邵业于2017年11月向张元元借款，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贾邵业拿其名下的案涉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张元元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核实案涉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性后，确认没有问题才转款给贾邵业，至于贾邵业在一审法院中陈述其受到诈骗的情形，经过公安部门调查与张元元无关，张元元对于案涉房屋享有的抵押权属于善意取得，上诉人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告杨俊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停止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执行拍卖。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仲裁委员会在审理张元元与贾邵业借款纠纷一案过程中，一审法院依申请保全查封了登记在贾邵业名下的案涉房屋，后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京仲调字第0420号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张元元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9）京02执915号立案执行，准备对案涉房屋进行司法拍卖。杨俊英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2执异116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杨俊英的异议请求，故杨俊英提起本案诉讼。对杨俊英主张其享有足以排除本案执行的权益的相关证据，贾邵业无异议，但是张元元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查明事实如下：张元元、贾邵业均认可二人于2017年11月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借款人）：贾邵业……乙方（出借人）：张元元……第一条借款金额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叁佰伍十万元整（小写：3500000.00元）——实际借款本金以本合同借款期限内的银行转账凭证为准。如实际出借资金与前述约定的出借数额不一致的，以实际转账金额为准。第二条借款期限本合同项下借款期限为1个月，以实际放款日期为起算期限；分笔出借资金的，以每笔出借款的实际放款日期为起算期限。具体放款日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还款日顺延……”。2017年12月1日，张元元向贾邵业招商银行账户转账3500000元。对此，后张元元与贾邵业之间产生借款纠纷，张元元向北京市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在北京仲裁委员会审理该借款纠纷一案过程中，张元元（申请人）与贾邵业（被申请人）达成和解协议，后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京仲调字第0420号调解书，载明：“根据双方的和解协议，仲裁庭确认的调解结果如下：（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确认本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申请人已收到申请人出借的本金3500000元。截至2019年7月8日，被申请人已偿还申请人利息182000元；（二）被申请人于2019年7月10日之前向申请人支付借款本金3500000元；（三）被申请人于2019年7月10日之前向申请人支付……利息……”。杨俊英认可案涉房屋权属现登记在贾邵业名下。杨俊英提交了贾邵业被诈骗案一案立案告知书、邵金富遗体火化证明、邵金富和杨俊英的结婚申请书、邵金富办理结婚手续的介绍信、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不动产赠与合同、邵金富的房屋所有权证（已作废）、（2019）京02执异1163号执行裁定书、继承协议书、案例欲证明自己的主张。对杨俊英提交的证据，张元元认可贾邵业被诈骗案一案立案告知书、邵金富遗体火化证明、邵金富和杨俊英的结婚申请书、邵金富办理结婚手续的介绍信、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不动产赠与合同、邵金富的房屋所有权证（已作废）的真实性，但认为贾邵业被诈骗案一案立案告知书与本案无关，不认可杨俊英的证明目的；对继承协议书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张元元认为该证据证明了张元元是依据有公信力的不动产登记档案才出借款项；对案例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杨俊英提交的证据，贾邵业放弃质证。张元元提交借款合同、招商银行转账汇款业务回单、贾邵业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出具的说明、受案回执、询问通知书、立案告知书，张元元和贾邵业签订的和解协议，欲证明自己的主张。对张元元提交的证据，杨俊英认可招商银行转账业务回单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贾邵业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出具的说明、受案回执、询问通知书、立案告知书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杨俊英予以认可，不认可张元元的证明目的；对于和解协议，杨俊英认为不是贾邵业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张元元提交的和解协议，贾邵业表示其签字时没看就签字了；对张元元提交的其他证据，贾邵业认可真实性。贾邵业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杨俊英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争议焦点是案外人杨俊英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杨俊英对其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应负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和第十四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已查明，现案涉房屋的物权登记在贾邵业名下。杨俊英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足以排除对案涉房屋执行的权益，其要求本院停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拍卖的理由不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杨俊英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行政诉讼受理通知书和（2020）京02民终2296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另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11月20日，贾邵业持赠与合同一份到房屋管理部门办理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该赠与合同载明：赠与人（甲方）邵金富，受赠人（乙方）贾邵业，甲方拥有102号房屋100%份额，不动产权证号……现甲方自愿将自己所持有的份额全部赠与给乙方，乙方自愿接受该不动产。赠与人处落款为邵金富、受赠人处为贾邵业。2017年12月5日，贾邵业将案涉房屋设立了抵押权登记，抵押权人为张元元，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170万元。2019年7月，杨俊英将贾邵业诉至丰台法院，要求确认2017年11月20日贾邵业与冒用邵金富名义签订的案涉房屋《不动产赠与合同》无效，丰台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邵金富”与贾邵业签订的赠与协议日期为2017年11月20日，此时邵金富本人已经死亡，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以及民事行为能力，不符合合同订立的法律要件。故2017年11月20日的赠与合同不成立。而合同不成立与合同无效是不同的法律概念。合同成立是确认合同无效的前提，只有合同成立后才会产生合同有效或合同无效的认定。现诉争合同并未成立，故杨俊英请求确认赠与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丰台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判决驳回了杨俊英的诉讼请求。后杨俊英不服该判决，上诉至二中院，二中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20）京02民终2296号民事判决，以一审判决同样理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根据（2020）京02民终2296号民事判决的认定，2017年11月20日以邵金富名义与贾邵业签订《不动产赠与合同》时，邵金富早已死亡，邵金富作为合同当事人，不具有相应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该《不动产赠与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成立条件，合同未成立。在《不动产赠与合同》被法院认定为不成立的情况下，基于该合同发生的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这一物权变动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仍归属于邵金富名下，杨俊英作为邵金富的配偶对于案涉房屋享有实体权利，该权利足以对抗基于张元元对贾邵业享有的金钱债权执行依据采取的执行措施，故杨俊英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关于张元元提出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的主张，因本案执行依据并非基于抵押权作出，故张元元是否享有抵押权、抵押权的具体范围以及该权利是否可以对抗杨俊英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实体权利并非本案审查对象，张元元对此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初770号民事判决；二、不得依据北京仲裁委员会（2019）京仲调字第0420号调解书对北京市丰台区翠林二里20号楼1层3单元102号房屋强制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元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德海审判员  赵 彤审判员  汪 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