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2民特10号申请人：吉林市荣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姚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女，该公司职员。被申请人：刘怀成，男，195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申请人吉林市荣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腾公司）与被申请人刘怀成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荣腾公司称，请求撤销吉林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吉仲裁字第169号裁决书。事实和理由：一、吉林仲裁委员会对诉争事项无权仲裁。1.仲裁委员会可以对民事纠纷进行仲裁，不得对行政纠纷进行仲裁。《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由此可见，仲裁的范围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根据《仲裁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不能仲裁。2.因征地拆迁补偿产生的纠纷不是民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第九条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收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才能有偿转让。刘怀成违建房所占用的土地性质为前锋村集体所有制土地，如果这些土地成为建设用地必须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代表国家对涉案土地进行征收，然后再出让该幅建设用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县级以上政府应当征收前锋村委会的集体土地，依法向前锋村支付土地补偿费，并向被征收土地的使用权人即刘怀成补偿与安置，将土地变为国有土地，腾空所有房屋及其他地上物，成为净地后，再向荣腾公司出让建设用地使用权，以上是法定的征收主体及征收程序。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征地安置产生的纠纷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不是民事案件，应当通过行政诉讼解决。3.本案涉及的纠纷性质是征地安置纠纷，不是民事纠纷。首先，仲裁涉及的协议书性质是征地安置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根据这一规定，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并没有代表国家征地的资格。但是，管委会不但违法进行征收，而且违反法定程序进行征收。管委会交由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以下简称收储中心）进行征收，又委托吉林市松花江房屋拆迁安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松花江拆迁公司）进行房屋征收与补偿。管委会在涉案土地没有征收为国有土地，没有进行补偿和安置之前，违法逼迫荣腾公司与包括刘怀成在内的所谓被拆迁人签订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与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抵触，是违法的。因此，产生的纠纷不是民事纠纷。其次，生效的裁定确认仲裁纠纷的性质不属于民事纠纷。管委会委托松花江拆迁公司进行补偿和安置，本应由双方签订委托合同，但高新区政府却以不准荣腾公司开发臣山雅苑工地施工相要挟，迫使荣腾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与松花江拆迁公司签订了《房屋征收委托合同》。松花江拆迁公司就此纠纷起诉到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要求荣腾公司提供回迁安置房屋十五套，给付拆迁补助费等应由政府承担的费用。由于松花江拆迁公司没有履行拆迁义务，法院作出（2017）吉0291民初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松花江拆迁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房屋征收工作应由市、县人民政府负责，松花江拆迁公司提出的诉讼主张属于政府依行政职权进行解决的范畴，松花江拆迁公司提起的诉讼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故作出（2017）吉02民终19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7）吉0291民初11号民事判决书，裁定驳回了松花江拆迁公司的起诉。再次，刘怀成的关联纠纷已通过行政诉讼解决。刘怀成与荣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其实质是政府作为拆迁人与被拆迁人签订的征地安置协议，本纠纷也是由征地拆迁而引发，该协议不具有民事协议属性，应当通过行政诉讼解决。另外，在征收过程中，收储中心与包括刘怀成在内十六户被拆迁人签订了《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协议也是以征地安置为内容。由于收储中心未如约交付调换的房屋，包括刘怀成在内十六户被拆迁人已向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就刘怀成提起的行政诉讼已经做出（2017）吉0291行初27号行政判决书。4.仲裁委无权对所涉纠纷进行仲裁。由于仲裁所涉合同的性质，不是民事合同纠纷，不属于仲裁范围，对此有纠纷，应当纳入到行政诉讼中一并处理。5.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裁决事项是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应当裁定撤销仲裁裁决。二、诉争纠纷没有仲裁协议，应当裁定撤销仲裁裁决。假设本案属于民事纠纷，由于荣腾公司与刘怀成没有达成仲裁协议，符合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1.荣腾公司与刘怀成之间并未签订仲裁协议。2.无论是涉裁纠纷发生之前，还是纠纷发生之后，双方从未达成申请仲裁的协议。由于仲裁实行当事人约定主义，只有当事人之间缔结了发生纠纷申请仲裁的协议，仲裁委员会才能受理仲裁请求。3.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欠缺法定必备内容，不能视为存在仲裁条款。根据《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荣腾公司与刘怀成缔结的《协议书》中约定：“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壹份，如有异议将由吉林市荣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所在地的法律机构仲裁解决。”合同及其条款的成立要件之一在于内容的具体、明确，使合同及其条款具有可履行性。而该约定含混不清，不能认定当事人约定了仲裁条款。假设该约定可以视为仲裁条款，该仲裁条款欠缺法定的必备内容而不成立。依据《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仲裁协议（包括仲裁条款）应当同时具备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以及选定仲裁委员会这三方面的内容，且这些内容缺一不可，缺少其一，不能作为仲裁案件受理。《协议书》中不具备法定仲裁条款的内容：首先，没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事实上，也是双方当事人将由法律机构裁判误写为仲裁。其没有明确仲裁事项。双方并没有具体约定对何事项产生异议，也没有约定异议的范围和程度。按照我国仲裁法规定，对仲裁事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应就此达成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再次，没有选定仲裁委员会。《协议书》记载由荣腾公司注册所在地的法律机构仲裁解决。法律机构的内涵与外延与仲裁委员会都不相同，两者不是同一关系，该条记载的法律机构并不是确指仲裁机构或者仲裁委员会，不能由此得出选定了仲裁委员会的结论。荣腾公司与刘怀成从未商议过产生纠纷提请仲裁，选定仲裁委员会更无从谈起。另外，荣腾公司的注册地在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并没有仲裁委员会。吉林市仲裁委员会住所地在吉林市，坐落于吉林市船营区。当事人之间完全可以约定就协议书产生纠纷申请吉林仲裁委员会仲裁。当事人之间并未作出约定，进一步证明没有仲裁的合意，自然随之没有选定仲裁委员会。如果认为该条款对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荣腾公司坚决不同意与刘怀成就此达成补充协议，由此必然导致仲裁条款无效。此外，本案中，仲裁委员会严重超过审理期限，违反只能一次延长审理期限的规定，多次申请延长期限，致使案件久拖不决，违反法定程序。综上，应予以撤销仲裁裁决。刘怀成称，双方之间属于民事纠纷，且达成了仲裁条款，荣腾公司未能充分举证，应驳回其申请。本院审查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荣腾公司提举的吉林仲裁委员会仲裁案件延期审批表，刘怀成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论理中一并阐述。关于刘怀成提举的其与荣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荣腾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查明：2020年3月17日，吉林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吉仲裁字第169号裁决书，支持了刘怀成的裁决请求。另查明，2014年2月22日，荣腾公司与刘怀成签订《协议书》，双方就刘怀成私建的建筑面积补偿问题、置换方式等进行了约定，该协议明确约定“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壹份，如有异议将由吉林市荣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所在地的法律机构仲裁解决”。又查明，刘怀成于2017年7月6日向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12月22日，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291行初27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收储中心与刘怀成签订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的行政行为违法，由收储中心向刘怀成支付赔偿款及利息。2018年6月15日，本院作出（2018）吉02行终99号行政判决，维持了（2017）吉0291行初27号行政判决。再查明，吉林仲裁委员会受理刘怀成与荣腾公司因上述《协议书》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后，审理过程中，多次由首席仲裁员报经吉林仲裁委员会副主任批准，对该案延期审理。本院认为，《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荣腾公司主张案涉仲裁裁决存在上述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情形，应予撤销，应由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荣腾公司与刘怀成之间是否达成仲裁协议的问题。2014年2月22日，荣腾公司与刘怀成签订《协议书》，其中明确约定“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壹份，如有异议将由吉林市荣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所在地的法律机构仲裁解决”。该约定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委员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及第六条“仲裁协议约定由某地的仲裁机构仲裁且该地仅有一个仲裁机构的，该仲裁机构视为约定的仲裁机构。该地有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其中的一个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当事人不能就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仲裁协议无效”之规定，荣腾公司与刘怀成约定由荣腾公司注册所在地的法律机构仲裁解决，因荣腾公司注册所在地在吉林市，且吉林市只有一家仲裁委员会即吉林仲裁委员会，故应当认定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为吉林仲裁委员会，该仲裁条款有效。对荣腾公司该项申请理由不予支持。关于荣腾公司与刘怀成之间因案涉《协议书》产生的纠纷，仲裁委员会是否有权仲裁的问题。经查明，刘怀成与收储中心因房屋征收提起的行政诉讼已经法院作出生效判决。案涉《协议书》签订主体为荣腾公司与刘怀成，因荣腾公司并非行政机关，其与刘怀成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就私建补偿问题达成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于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因履行该《协议书》产生的争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民事纠纷，吉林仲裁委员会有权仲裁。对荣腾公司该项申请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另根据《吉林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仲裁庭应当在仲裁庭组成后4个月内作出裁决。仲裁庭组成后当事人增加请求或者提出反请求的，仲裁庭应当在增加请求或者反请求受理之日起4个月内作出裁决。重新组成仲裁庭后，仲裁庭决定审理程序全部重新进行的，审理期限自重新组成仲裁庭之日起计算。案件复杂或者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首席仲裁员或者独任仲裁员报经本会主任或者副主任批准，可适当延长。因该条款并未对延长审理期限次数有强制性规定，且通过调取仲裁卷宗显示，吉林仲裁委员会对审理期限予以延长并进行了审批，根据现有证据，本院不能认定仲裁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荣腾公司提交的吉林仲裁委员会仲裁案件延期审批表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问题，对其该项申请理由不予支持。综上，申请人荣腾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吉林市荣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吉林市荣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审判长  李亚妮审判员  李 炜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