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1021民初2224号原告：林招云，女，195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琦，浙江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应万富，男，195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为方，浙江靖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陈如青，男，195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原告林招云与被告应万富及第三人陈如青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招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琦，被告应万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为方，第三人陈如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林招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96000元，此款由被告在判决生效后向原告支付48000元，于2020年7月15日支付24000元，于2021年1月15日支付2400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与第三人系夫妻关系，原告与第三人对彼此的行为均予认可，对对方均具有法律效力。第三人陈如青和被告应万富系朋友关系。2016年1月15日，原告做“会”时被告参与做了一“脚”，于2019年1月19日从原告处得到会款22万元，并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条，根据会单被告应于2019年7月15日、2020年1月15日、2020年7月15日、2021年1月15日向原告各支付24000元。但被告并未在支付会款期限内向原告支付会款，故原告诉至本院。被告应万富辩称，本案“借款”系民间互助会的会款，互助会属于浙南地区较为普遍的地下金融活动，具有非法集资性质，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告的诉请应予驳回。被告不支付重会款是因为被告应得会款22万元，原告在未征得被告同意的情形下径行扣去82000元用于偿付砖款，而被告并非该砖款的债务人。被告具有先履行抗辩权，在原告未足额支付会款的情况下，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如果法院支持原告的履行请求，其中后两期尚未到期，也不应当判决被告履行债务。第三人陈如青述称，第三人与原告系夫妻关系，与被告应万富系多年的朋友关系。第三人与原告对彼此的行为均予认可，对对方均具有法律效力。2014年间，浙江金典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典公司）承包了玉环汇盈机械有限公司（汇盈公司）的厂房建设施工项目，再将项目转包给被告应万富。被告应万富原先与另外两人合伙承包该工程，怕合伙人起疑心，要求第三人陈如青帮忙向临海市宇源页岩建材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宇源厂）购买空心砖。空心砖的款项都是经过被告签字后汇盈公司支付给第三人，第三人再转付给宇源厂。工地完工后，尚欠有砖款未结清。2018年间，宇源厂来人（即本案证人）催讨砖款，第三人将来人带到被告处，经协商，被告同意得会时将会款用于偿还所欠砖款。因此，2019年1月19日，原告向被告支付22万元会款时，第三人要求被告出具金额为22万元的收条，然后由第三人出具收到砖款82000元的收条，再将余款138000元通过银行转给被告。随后，第三人将82000元汇给宇源厂，后因宇源厂认为未付清，第三人再垫付6000元才结清了砖款。被告对于扣款支付砖款一直未提出过异议。直到应会时，被告才予以拖欠，故原告提起诉讼。针对第三人的陈述被告再辩称，被告系受金典公司委托负责汇盈公司的工程管理，并非砖款的实际债务人。空心砖系宇源厂卖给第三人陈如青，第三人陈如青再卖给金典公司，用于汇盈公司的厂房建设。被告并非砖款的债务人，在债权人催讨时，根本不会答应将自己的会款用于抵扣砖款。得会当日，第三人擅自截流82000元的会款。被告害怕已出具收条又拿不到分文会款，不得不收下第三人出具的金额为82000元的收条。收下收条是迫不得已而为，不能认为被告同意了第三人和原告的扣款行为。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原告与第三人系夫妻关系。第三人陈如青与被告应万富系朋友关系，平素多有经济来往和互相帮助。2014年间，金典公司承包了汇盈公司的厂房建设施工项目。为工程施工需要，2015年10月，被告应万富与第三人陈如青一道前往临海宇源厂购买空心砖。双方谈妥价格后，宇源厂陆续将空心砖运至汇盈公司工地。价款则由被告应万富签字“同意支付”后，由第三人陈如青向汇盈公司相关方领取再支付给宇源厂。至工程完工时，尚有砖款未结清。2016年1月，第三人邀请被告应万富加入“互助会”，被告予以答应。“互助会”于2016年1月15日开始，每半年支付一次会款。“会头”为原告林招云，于开始当日得会，除“会头”外，有“会脚”10只。根据约定，“会头”和未得会款的“会脚”均按2万元“应会”（即支付会款）；得会后的“会脚”则按24000元“应重会”。被告应万富被安排在第6“会”。此后，被告应万富陆续支付会款。截至2019年1月15日被告应万富得会时，被告已按约定支付了6次“轻会款”，共12万元。2018年间，宇源厂派人（即本案证人洪某）来玉环向第三人陈如青催讨砖款，第三人将来人带到被告处。经三方协商确认，在被告得会时将会款用于偿还所欠砖款。2019年1月19日，原告向被告支付22万元会款时，在第三人的要求下，被告出具金额为22万元的收条交付第三人。然后，第三人出具收到砖款82000元的收条，同时载明砖款付清。最后，第三人将余款138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被告。次日，第三人将82000元转给宇源厂，后因宇源厂认为未付清，第三人再支付6000元结清砖款。半年后，被告应万富未支付第7会“重会款”24000元，并以原告和第三人未足额支付会款为由予以拖欠。现第8会也已逾期，第9会将于2020年7月15日到期，第10会将于2021年1月15日到期。原告经催讨无果，故诉至本院。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互助会会单、22万元的收条，被告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表、82000元的收条，被告和第三人均提供的宇源厂送货通知单，第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以及原被告及第三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以上证据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被告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授权委托书、（2017）浙1021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拟证明：被告系金典公司员工，受公司委托管理工程项目，并非砖款的债务人。原告与第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涉及被告与案外人金典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待证事实——被告是否同意用会款支付欠款——不具有关联性，即被告与案外人的关系，并不直接影响其是否同意将会款用于支付砖款，故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人洪某当庭作证称，其系宇源厂的合伙人之一，其不代表宇源厂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宇源厂也不愿意参加诉讼，其仅代表个人证明卖砖和催讨款项的经过。被告与第三人一起来宇源厂买砖。宇源厂的砖系卖给第三人陈如青，第三人陈如青再卖给应万富。2018年间，证人与同事一道到玉环向第三人催讨砖款，陈如青将证人带到应万富家。随后到酒店，三方同意，在应万富得会时支付欠款。之后，2019年1月20日，宇源厂收到陈如青支付的88000元砖款，欠款已结清，宇源厂向第三人陈如青出具相应的收条。对于证人证言，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洪某与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并无利害关系，其证言真实性程度较高；证言关于买砖的经过、最后款项的交付与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基本一致。关于空心砖的买卖关系，证人、被告及第三人的讲法不一致。第三人称宇源厂直接卖给应万富，（宇源厂→应万富）第三人仅是帮忙者；证人称宇源厂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卖给被告；（宇源厂→陈如青→应万富）被告称宇源厂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卖给金典公司；（宇源厂→陈如青→金典公司）三种不同的说法使被告应万富成为债务人，或者是次债务人，即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是债务人金典公司在债务形成时的经办人。在日常的经济活动中，特别是在“三角债”纠纷中，债权人为了实现自己的债权，会向债务有关的多方催讨债务，包括债务人、次债务人或者债务人的负责人和经办人；而债务人为了清偿债务，也经常会要求债权人向自己的债务人催讨，或者带往相关人员处主张权利。本案宇源厂、第三人陈如青与被告应万富即形成这种债务催讨关系，在证人、第三人认为被告是债务的最终承担者的情况下，不管被告是否是工程的承包人，均对债务尚未清偿负有一定的责任（直接的履行责任或者承担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工作职责）。在此情况下，被告应万富答应用将来到期的会款支付欠款的可能性极大，即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本院对证人的证言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上述案件事实的根据。［根据目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转包普遍存在的现象，被告应万富作为砖款实际的债务人或者次债务人的可能性要远大于其主张的是债务形成时的经办人（不是工程转包人，仅是受公司委托的工地负责人）。因被告身份的认定，涉及被告与案外人金典公司、汇盈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又无直接关系，故对被告与案外人之间的关系，本院不作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民间互助会引发。互助会系闽浙一带传统的互帮互助的民间融资方法。按照本地民间交易习惯,互助会通常由“会头”组织成立，“会头”召集各会员（俗称“会脚”）按约定每期聚会、收取会款并将款项支付给该期得款的会员,会员得会后，再按照约定的利息支付重会款。由于互助会系“会头”与各会员之间直接发生关系,而会员与会员之间往往不直接发生关系，具有隐蔽性，所以互助会的规模往往不容易掌控，在不断地扩大后，极易转化为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吸取资金的集资行为，即容易变质为非法集资，成为法律打击的对象，将不受法律保护。就本案而言，原告仅做一会，参会人员仅12人；且绝大部分为原告亲属，少部分为原告和第三人的朋友，规模有限，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集资类犯罪具有本质的区别，应归属于民间融资行为，不应被排斥在法律保护之外。故对被告应万富关于本案讼争不受法律保护应予驳回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民间互助会“会头”与“会脚”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同于民间借贷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在于：民间借贷系出借人先出借款项，到期后由借款人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关系；互助会第一阶段由“会头”先向“会脚”收取款项，第二阶段由“会头”向“会脚”支付款项，第三阶段由“会脚”返还款项给“会头”（最后一“脚”得会后不再返还）。互助会与民间借贷关系相比，类似存在两次借贷关系的转换，因此不属于典型的民间借贷纠纷，但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双方订立互助会的合约，属于合同法调整的无名合同关系，故本案的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原被告之间的互助会合约，被告在得会后，应当按半年支付一次重会款24000元，共需支付4会，96000元。现被告拒不支付已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虽有两期尚未到期，其中2020年7月15日一期将于本判决生效前到期，被告也应于判决生效后按本院指定的期限支付，另2021年1月15日到期的24000元，根据被告之前拒不支付到期款项的行为，原告亦有理由相信被告届时将不会按约履行，根据预期违约的法律规定，原告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被告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在2021年1月15日偿还24000元，本院亦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原告未全额支付会款，尚欠82000元未付，具有先履行抗辩权，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被告主张的82000元已由第三人根据被告的意思表示支付给宇源厂，视为已支付给被告，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应万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林招云互助会会款72000元，于2021年1月15日支付互助会会款24000元。（如2021年1月15日本判决仍未生效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96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0元，减半收取1100元，由被告应万富负担。（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苏为赞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代理书记员  王经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