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7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臧仕明，男，1985年10月3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臧可芯，女，2014年2月1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新区。法定代理人：臧仕明，男，1985年10月3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远胜,男，1956年10月25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亮，女，1983年4月24日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美玉，女，1957年7月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亮，女，1983年4月24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松苑小区22-1号。法定代表人：马淑萍，系该幼儿园园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蓉，辽宁生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臧仕明、臧可芯、刘远胜、邹美玉因与上诉人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4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臧仕明、臧可芯、刘远胜、邹美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按50%比例赔偿上诉人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合计866677.69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医保报销部分医疗费不予支持错误。《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理解与适用》明确规定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免除。二、应当支持邹美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邹美玉患室上性早搏多年，无法进行体力劳动。邹美玉虽有口粮田，但是无力耕种，因为宅基地不能居住而住菜棚旁的小房，邹美玉的生活来源依赖于两个女儿的赡养。三、一审漏判交通费。一审中上诉人主张2000元交通费，因没有保留相关票据，酌定2000元应当属于合理的交通费。四、马淑萍转给刘某的5000元不应扣除。该款项系园长马淑萍个人赠与，赠与交付后不可撤销，与幼儿园民事赔偿款不应相互折抵。五、一审判决幼儿园承担10%的责任比例过低。幼儿园存在过错，事发后没有拨打120，采取错误处置措施，删除视频，同时幼儿园内未配备医生、护士，卫生保健人员没有资质证书且事发时均不在岗，幼儿园存在重大过错。幼儿园应对但未对教职工进行急救知识培训，也是导致没有及时采取正确救治措施的一个原因。案涉幼儿园每班只配备1名教师和1名保育员，违反相关对教职工配置的规定。此外刘某除带班外，兼职多个特长班教学，增加了心脑血管疾病发病风险。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辩称，不同意臧仕明、臧可芯、刘远胜、邹美玉的上诉请求。同时，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刘某是上诉人单位员工，上诉人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和第十二条的规定，应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此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起诉。而且，上诉人不是赔偿义务人，上诉人单位在刘某病故身亡的这个事件中没有任何过错行为。被上诉人的诉请不符合人身损害赔偿四要件，即结果、行为、过错、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10%赔偿责任基于三方面理由：事发教室的监控设备录播功能损坏，无法录播；上诉人仅配备保健员，且事发时保健员不在现场；现场人员积极救治没有同时拨打120。这三点理由不成立。首先，事发教室的监控设备录播功能损坏，直播功能是正常的。有家长同步看到现场直播的，还把同刘某的对话以及现场情况在微信里询问刘某，家长拒绝出庭作证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幼儿园已经提供了园长同此家长的微信聊天截图，法院不应否认其真实性。其次，幼儿园的卫生保健员也有外出开会学习、请假的时候，没有法律规定必须24小时不得离岗。最后，没有拨打120的原因是现场的吕新春老师发现校门口停着一台出租车，马上叫人叫出租车，找老师们将刘某抬出去。事实证明刘某晕倒直到送医抢救仅间隔了16分钟，送医后10分钟就恢复了心跳，死亡原因不是心脏骤停，是心肺复苏术后等原因。三、即使幼儿园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的项目不对，数额过高。刘某参加社保，丧葬费由社会保险全额支付，法院不应判决双份丧葬费；刘某父母均为农民，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不应按照城市人口人均消费支出29928元标准计算赡养费；不应判决精神抚慰金，单位对刘某的去世没有任何过错，刘某是病故，社会保险基金支付的10个月抚恤金被上诉人没有领取，不应获得双份赔偿，并且10万元数额过高。大连市中级人民院在2020年3月4日下发大中法明传（2020年6号），要求各基层法院按照新的标准计算人身损害赔偿，但一审法院未采用该标准，适用的是旧标准，导致死亡赔偿金多支付了54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多支付了4165.9元。臧仕明、刘远胜、邹美玉、臧可芯辩称，不同意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的上诉请求，坚持其上诉主张。臧仕明、臧可芯、刘远胜、邹美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对其过错承担50%的赔偿责任，赔偿明细：医疗费53679.38元（急诊3900元、住院医疗费49779.38元）、死亡赔偿金871000元（43550元×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被扶养人生活费658416元（2018年大连市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9928元计算，父亲62周岁：29928元×18年÷2人=269352元；母亲61周岁：29928元×19年÷2人=284316元；婚生女5周岁：29928元×13年÷2人=194532元）、丧葬费40942元（暂计）（2017年大连市全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81884元÷2）、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700元、护理费700元、误工费700元，上述合计1728837.38元的50%=864418.6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原系被告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的教师，2019年4月22日下午，刘某在教室中突发丧失意识，幼儿园老师对其进行按压人中等施救措施，乘出租车将其送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15时10分入抢救室，2019年4月29日死亡。病案记载死亡原因为1、心肺复苏术后2、蛛网膜下腔出血3、休克4低钾血症5、胰腺炎？6、肺结节7、肺气肿8、急性心肌损伤？9、急性肝损伤10、尿崩症11、高钾血症12、高钠血症。刘某住院7天，产生医疗费49830.58元，已报销了38671.21元，个人支付医疗费11159.37元。4月22日，被告单位法定代表人马淑萍垫付医疗费5000元，4月28日马淑萍转给刘某5000元。4月28日，刘某收到捐款10302.66元。另查，原告臧仕明、臧可芯系刘某的丈夫、女儿。原告刘远胜、邹美玉系刘某的父母，户籍性质为居民家庭户。2019年5月23日大连市普兰店区沙包街道矫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沙包街道矫沟社区牟屯刘远胜与妻子邹美玉，其二人农民，在家耕种一个菜棚和耕种5亩土地，主要生活依靠二个女儿（长女刘晓亮，二女刘某）”。同日，大连市普兰店区沙包街道矫沟村卫生室出具诊断书，记载刘远胜患冠心病、心绞痛、高血脂，长期用药不能参加体力劳动，邹美玉疾病室上性早博，经常晕倒，长期服药。再查，被告2019年度配备保健人员两名为马淑萍（兼职）、王浩（专职）。被告安装有视频监控设备，事发当时刘某所在班级的录像影像缺失。2019年4月23日下午，案外人大连希点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对监控设备进行了维修调试。被告提供的事发当日视频录像显示，14时4分57秒刘某在与其他老师聊天，15时1分众人将其抬至操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用工单位对员工的人身安全在合理范围内负有保障义务，刘某在工作中突发意识丧失，由于事发时段的监控录像缺失，具体的事发过程无法确定。被告提供了家长与刘某的聊天记录拟证明事发时间为14时54分，对此证据原告不予认可，因该证据系第三方提供，第三方亦未到庭，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使该证据为真实的，那么该聊天记录显示刘某与家长的聊天时间为14时42分，距离刘某被抬出幼儿园的时间（15时1分）间隔19分钟，具体的事发时间、事发状况也不能准确认定。原告诉称被告未及时拨打120向专业机构求救，自行随意处置，延误救治，是导致刘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对此原告负有举证责任，庭审中原告未提供医学论证等相关证据证明被告的救助行为与刘某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托管所幼儿园卫生保健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托幼机构应当聘用符合国家规定的卫生保健人员。卫生保健人员包括医师、护士和保健员”。2019年被告仅配备保健员，且事发时保健员并不在现场，被告在管理上存在疏忽。现场的人员并非专业、职业化的救治人员，不具备对刘某的病情及施救方式进行准确的判断能力，根据病例记载刘某突发意识丧失，虽然现场人员对刘某积极采取按压人中、乘出租车送医的施救措施，但同时拨打120急救电话更为稳妥，被告的相关救助措施客观上对刘某的后续救治产生了一定影响，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刘远胜、邹美玉虽患病，但耕种一个菜棚和5亩土地，有一定的生活来源，而大连市普兰店区沙包街道矫沟村卫生室出具诊断书仅证明刘远胜不能参加体力劳动，故本院酌情对刘远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认定。刘某的死亡势必会给原告生活和工作带来不便，其精神上必然会遭受一定的痛苦，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予以认定。依相关证据，本院确认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1159.37元、营养费700元（100元/天×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100元/天×7天）、陪护费700元、误工费700元、死亡赔偿金元871000元（43550元×20年）、丧葬费42660元（7110元/月×6）、被扶养人刘远胜生活费269352元（29928元×18年÷2人）、被扶养人臧可芯生活费194532元（29928元×13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以上合计1491503.37元。扣除被告已付的1万元，被告应赔偿原告139150.33元（1491503.37元×10%-10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臧仕明、刘远胜、邹美玉、臧可芯139150.33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2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臧仕明、刘远胜、邹美玉、臧可芯负担5600元、由被告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负担62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臧仕明、刘远胜、邹美玉、臧可芯向本院提交证据：1.大连市普兰店区沙包街道矫沟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书，拟证明刘远胜和邹美玉承包的5亩土地是口粮田，菜棚是租赁的，租金1008元/年，二人在宅基地的房子年久失修，无法居住，在菜棚旁边的小房里住。证明二人的主要生活依靠两个女儿扶养。2.大连市普兰店区沙包街道矫沟村卫生室出具的证明书，拟证明邹美玉患有室上性早搏，经常晕倒，需要长期服药，病情越来越严重，药量增加，眼睛看不见，不能参加体力劳动，需要长期休息。3.中国知网上下载的医学结论4张，拟证明急救的调度电话、指导心肺复苏可提高猝死患者心肺复苏成功率，改善愈后。本案中幼儿园没有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寻求正确的急救指导，提高了刘某死亡的概率。同时，心肺复苏需要争分夺秒，最佳的抢救时间为病发后五分钟，而幼儿园没有符合法律规定的医护保健人员，因此没有在第一时间对刘某进行正确、有效的救治，仅仅是按压人中，严重地延误了最佳救治时间。且从患者倒地的位置将患者抬到窗台，距离有5米远，对刘某的病情也是具有加剧的作用。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质证意见为，1.矫沟社区证明是否真实不清楚，社区证明不能作为刘远胜和邹美玉失去劳动能力的依据，恰恰证明了刘远胜、邹美玉是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2.对矫沟村卫生室的证明书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都不认可，没有加盖公章，而且对卫生室是否具备相应的医学检测能力也持怀疑态度。3.4页的网上医学知识打印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只是网络上下载的不知出自于何人的个人见解，没有客观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同原审原告刚才陈述的证明问题没有任何关系，针对刘某的死亡原因医院的死亡记录写的十分清楚，医院的任何病历中均没有显示出延误救治、处置多时，幼儿园没有任何过错。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矫沟社区证明恰恰证明刘远胜、邹美玉在农村耕种土地，有一定生活来源；矫沟村卫生室仅能证明邹美玉身患疾病，因其不具备劳动能力鉴定资质，对其证明邹美玉丧失劳动能力，本院不予采信；中国知网上下载的4份医学论述，不具有客观性、权威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上诉人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安装有监控设备，但刘某所在教室的监控录像在事发时缺失，现无法还原刘某发病后幼儿园送医的真实过程，无法判断刘某发病后幼儿园的处置是否得当，此不利后果应由幼儿园承担。刘某突发意识丧失后幼儿园没有第一时间拨打120，寻求专业救护人员，而是自行打出租车将刘某送医；幼儿园未按规定配备专业医生、护士，客观上影响了对刘某的第一时间处治。幼儿园的上述不足之处增加了刘某的死亡风险，须对刘某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医院病历，刘某的死因系自身疾病，在此情况下，一审酌定幼儿园承担10%的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是否应赔偿被扶养人刘远胜、邹美玉生活费问题，本院认为，刘远胜、邹美玉虽家中种有农田，有一定生活来源，但双方均体弱多病，现年龄均已超过60周岁，在此情况下，一审酌定对刘远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对邹美玉的生活费不予支持，合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精神。对上诉人臧仕明、臧可芯、刘远胜、邹美玉请求增加赔偿邹美玉的生活费、对上诉人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请求对二人的扶养费均不予赔偿，本院不予支持。诉讼中，上诉人臧仕明、臧可芯、刘远胜、邹美玉未提供交通费的相应票据，故对其主张的交通费本院亦不予支持。《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9条虽规定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免除，但该条适用的前提是受害人的损害由第三人造成，且从纪要第10条的规定看出，也不支持受害人医疗费部分获得双份。本案中刘某的死亡不是由第三人造成，故本案没有适用上述条款的空间，上诉人臧仕明、臧可芯、刘远胜、邹美玉主张一审对医保报销部分医疗费不予支持是错误的，理由不成立。关于上诉人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主张本案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应当驳回臧仕明、臧可芯、刘远胜、邹美玉起诉问题。本院认为，刘某虽在工作中发病，但经抢救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认定情形，对幼儿园主张本案应按工伤途径进行救济、应驳回臧仕明、臧可芯、刘远胜、邹美玉起诉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主张刘某参加社保，丧葬费应由社会保险全额支付，法院不应判决双份丧葬费问题，经查，臧仕明、臧可芯、刘远胜、邹美玉没有通过社保领取刘某的丧葬费，一审判决不存在双份赔偿问题。此外，刘某生前为城镇职工，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刘某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臧仕明、刘远胜、邹美玉、臧可芯、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50元，由臧仕明、刘远胜、邹美玉、臧可芯负担12467元，大连金州新区金广隆幼儿园负担30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艳波审判员  高明伟审判员  王 虹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