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333号申请人：中国煤炭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黄寺大街1号。法定代表人：刘国胜，总经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学凯，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山特维克矿山工程机械物料搬运两合公司（SandvikMiningandConstructionMaterialHandlingGmbH&CoKG），住所地奥地利共和国采尔特维克Alpinestraβe1。被申请人：山特维克矿山工程机械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嘉定工业区。法定代表人：TONYTONGSHE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宇，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祯，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中国煤炭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煤炭公司）与被申请人山特维克矿山工程机械物料搬运两合公司（SandvikMiningandConstructionMaterialHandlingGmbH&CoKG）（以下简称维克搬运公司）、山特维克矿山工程机械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克贸易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中国煤炭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合同》（编号：IMA11153021-1）项下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仲裁协议。事实和理由：为采购内蒙古大唐国际锡林浩特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胜利东二号露天煤矿项目二期工程设备，中国煤炭公司作为外贸代理商，代理大唐公司进口煤矿工程设备。2011年8月，中国煤炭公司作为买方，维克搬运公司作为卖方，案外人内蒙古大唐国际锡林浩特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作为最终用户，就排土机国外供货部分的买卖签订了编号为IMA11153021的《合同》。同日，大唐公司作为买方，维克贸易公司作为卖方，维克搬运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大唐公司作为最终用户，就排土机国内供货部分的设备买卖签订了编号为IMA11153021-1的《合同》。编号为IMA11153021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各方均无争议。在编号为IMA11153021-1《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因前述煤矿工程项目建设搁置，大唐公司未能向中国煤炭公司及时支付货款，导致中国煤炭公司未能向维克贸易公司支付合同项下的相关设备款项，后编号为IMA11153021-1《合同》于2019年3月4日被解除。2019年12月18日，维克贸易公司联合维克搬运公司依据IMA11153021号《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申请仲裁，请求中国煤炭公司支付IMA11153021-1号《合同》项下的欠款并赔偿损失。中国煤炭公司认为，IMA11153021-1号《合同》项下不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一、IMA11153021号《合同》与IMA11153021-1号《合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合同，不存在将前一个合同的仲裁条款适用于后一个合同的法律根据和合同依据。一是两份合同的买卖主体不同，互相之间不存在主从关系或补充关系。中国煤炭公司在两个合同中均为买方，但IMA11153021号《合同》中的卖方是维克搬运公司，而IMA11153021-1号《合同》的卖方是维克贸易公司。两份合同的买卖主体不相同。在两份合同中，大唐公司均为最终用户，不具有买卖主体地位。维克搬运公司虽然是IMA11153021号《合同》项下的卖方，但在IMA11153021-1号《合同》中却是承包方，实际上也不具有买方或卖方的地位。因此，维克搬运公司在IMA11153021-1号《合同》项下不具有买卖主体地位。由于两份合同买卖的主体完全不同，双方之间不构成主从或补充合同关系。除非相同主体之间有明确的约定，不存在以前一个合同解释后一个合同的法律根据。二是两份合同的内容完全不同。IMA11153021号《合同》是中国企业与外国企业之间约定的关于国外进口货物买卖，属于国际货物买卖，而IMA11153021-1号《合同》是两个中国法人企业之间约定的国内部分的货物买卖，属于国内贸易。两份合同贸易性质不同。虽然IMA11153021号《合同》提及了国内供货部分的事宜，但是没有任何实体性规定，合同目的完全依靠IMA11153021-1号《合同》中的约定来实现。且IMA11153021-1号《合同》约定的供货范围、供货时间、价格条件以及付款方式等权利义务实体内容与IMA11153021号《合同》完全不同，不存在前一个合同包含后一个合同的可能。二、本案当事人之间在IMA11153021-1号《合同》项下没有明确的仲裁约定，应当认定仲裁协议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IMA11153021-1号《合同》第7条约定，本合同项下未涉及条款均按IMA11153021号《合同》相应的条款执行。显然，IMA11153021-1号《合同》买卖双方并无明确的仲裁条款约定。IMA11153021号《合同》第21条关于仲裁的约定是中国煤炭公司与维克搬运公司之间的约定，与维克贸易公司无关。在IMA11153021-1号《合同》中，维克搬运公司并非合同主体，自然与中国煤炭公司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的可能。与此同时，维克贸易公司也并未明确无误地表明，其与中国煤炭公司之间的争议也提交同样的仲裁机构仲裁并适用同样的仲裁规则。由于两份合同的主体不一致，不存在IMA11153021-1号《合同》默认适用IMA11153021号《合同》仲裁条款的可能性。根据仲裁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基于以上，中国煤炭公司认为，IMA11153021-1号《合同》第7条约定不应被解释为在中国煤炭公司与维克贸易公司之间成立了仲裁协议，维克搬运公司与维克贸易公司向贸仲提起仲裁申请，主张二者与中国煤炭公司在IMA11153021-1号《合同》项下存在仲裁协议于法无据，无权以IMA11153021-1号《合同》第7条约定作为其与中国煤炭公司之间存在的有效仲裁协议。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近期的相关司法判例，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仲裁协议争议属于仲裁协议效力争议，人民法院有权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最高法民特1号案件的裁决中指出，一方以仲裁条款未成立为由，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有效的仲裁条款的，虽然不同于要求确认仲裁协议无效，但是仲裁协议是否存在与是否有效同样影响到纠纷解决方式，同样属于需要解决的先决问题，因而要求确认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也属于广义的对仲裁协议效力的异议。根据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据此，当事人以仲裁条款未成立为由要求确认仲裁协议不存在的，属于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人民法院应予立案审查。综上所述，IMA11153021-1号《合同》与IMA11153021号《合同》买卖主体不一致，内容不同，IMA11153021-1号《合同》第七条的约定不产生明确仲裁协议的效力，维克搬运公司与维克贸易公司主张按照IMA11153021号《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处理IMA11153021-1号《合同》项下的争议于法无据。据此，中国煤炭公司申请确认IMA11153021-1号《合同》中不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被申请人维克搬运公司、维克贸易公司称，不同意中国煤炭公司的申请事项，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中国煤炭公司的申请。首先，两份合同密切相关，缺少任何一部分都无法达到各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虽然IMA11153021号《合同》缺少维克贸易公司的公章，但是其内容包括了提供设备。提供设备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来自于境外，一部分来自于境内。境内部分的供货主体在IMA11153021号《合同》中已经明确，维克贸易公司也已经显示在上面了。并且IMA11153021号《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了该合同组成的范围，包括国内供货合同，即IMA11153021-1号《合同》。其IMA11153021号《合同》在第18页中也明确约定，国内供货部分的供应商也明确由维克贸易公司承担。就IMA11153021号《合同》的争议解决，明确约定了仲裁的解决方式，仲裁条款明确约定是执行合同以及合同有关事项引起的争议。对合同的履行不仅包括境外货物进口的履行，还包括国内供货合同的履行，不可能仅针对境外供货部分。严格意义上说，IMA11153021号《合同》并不是纯粹的买卖合同，维克搬运公司、维克贸易公司还要承担安装调试人员培训一系列合同义务。因此，将IMA11153021号《合同》定义为买卖合同是不全面的。仲裁条款中对于选定仲裁员的约定是清晰，因为这是将大唐公司与中国煤炭公司作为一方，维克搬运公司、维克贸易公司作为另外一方，对这个问题不会产生任何歧义，这个约定在操作层面不存在任何妨碍，在法律层面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有效仲裁条款的法律要件，即明确的仲裁意思表示、明确的仲裁事项、选定的仲裁委员会。虽然IMA11153021-1号《合同》中没有约定争议解决条款，但是其为IMA11153021号《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因此在IMA11153021-1号《合同》第7条中，各方当事人作了明确约定，即除IMA11153021-1号《合同》中约定的条款之外，剩余部分全部适用IMA11153021号《合同》中的约定。在这上述两份合同中，大唐公司与中国煤炭公司都是合同主体，都加盖了公章，现在IMA11153021号《合同》在形式上缺少维克贸易公司的公章。但是维克贸易公司对仲裁条款认可，体现在其在IMA11153021-1号《合同》中盖章确认。上述两份合同是密不可分的整体，其中IMA11153021号《合同》中的技术附件包含了四个小项，涉及内容不仅是境外供货部分，也有国内供货部分。技术附件是IMA11153021号《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此外，根据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不仅可以是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也可以是以其他书面形式存在仲裁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仲裁法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合同约定解决争议适用其他合同、文件中的有效仲裁条款的，发生合同争议时，当事人应当按照该仲裁条款提请仲裁。因此，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经审查查明，2011年8月19日，中国煤炭公司与维克搬运公司签订编号为IMA11153021-1的《合同》约定：中国煤炭公司、大唐公司作为一方，与维克贸易公司就排土机合同（合同号：IMA11153021）国内供货部分签订该合同，该合同为主合同（合同编号IMA11153021）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第7条“其它”约定：“本合同（合同编号：IMA11153021-1）项下未涉及条款均按主合同（合同编号：IMA11153021）相应的条款执行。本合同所述条款与主合同冲突的，以本合同为准。”编号为IMA11153021的《合同》第21.1条约定：“对于所有因执行合同或与合同有关的事情引起的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双方在友好协商30天内不能解决争议，则应提交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并沿用该协会仲裁条款仲裁。除非双方另有约定，仲裁的官方语言为英文。买卖双方各指定一名仲裁庭成员，第三名首席仲裁员应为买卖双方都接受的人。”本院认为，本案为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不存在合法有效仲裁协议的案件，虽然其形式不同于请求确认仲裁协议无效，但是仲裁协议是否存在与是否有效同样影响到纠纷解决方式，同样属于需要解决的先决问题，因此本案亦属于对仲裁协议效力的确认案件，本院将依据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仲裁协议（仲裁条款）系合同当事人约定将争议提交仲裁解决的意思表示，其效力与否决定了争议解决方式的选择。对于当事人订立协议约定通过仲裁解决合同争议的，应尊重当事人的自由选择，维护民商事审判理念中的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合同当事人可以对因合同引起争议的解决途径进行约定，也可以为方便解决日后可能发生的合同纠纷，在系列合同中约定一致性适用某一份合同中的争议解决方式。对于在合同内容上具有承接性和延续性的合同，人民法院在审查合同所约定的仲裁协议效力时，应当综合考虑系列合同的整体性。本案中，IMA11153021号《合同》是主合同，第21.1条约定：“对于所有因执行合同或与合同有关的事情引起的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双方在友好协商30天内不能解决争议，则应提交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并沿用该协会仲裁条款仲裁。除非双方另有约定，仲裁的官方语言为英文。买卖双方各指定一名仲裁庭成员，第三名首席仲裁员应为买卖双方都接受的人。”上述条款以书面形式订立，内容中包括有明确的仲裁意思表示、仲裁事项、仲裁机构，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所规定的仲裁协议合法有效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且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仲裁条款在订立的过程中不存在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之情形。对于维克贸易公司、维克搬运公司提出的IMA11153021号《合同》中关于对仲裁员选任方式的约定未违反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以及在操作层面不存在妨碍的意见，本院认为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应当予以采纳。故IMA11153021号《合同》中约定有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当事人应当将因该合同引起的争议提交贸仲仲裁。中国煤炭公司认为，IMA11153021-1号《合同》与IMA11153021号《合同》是两份独立的合同，前者并未约定仲裁条款，且其第7条中所约定的事项不能作为认定该合同中有仲裁条款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IMA11153021号《合同》第7条明确约定：“本合同（合同编号：IMA11153021-1）项下未涉及条款均按主合同（合同编号：IMA11153021）相应的条款执行。本合同所述条款与主合同冲突的，以本合同为准。”由于该合同中未对争议解决方式进行约定，因此应当适用IMA11153021号《合同》中的约定，即提交贸仲仲裁。根据仲裁法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合同约定解决争议适用其他合同、文件中的有效仲裁条款的，发生合同争议时，当事人应当按照该仲裁条款提请仲裁。故根据约定，对于因IMA11153021-1号《合同》发生的争议，当事人应当按照仲裁条款的约定提请仲裁。另一方面，因IMA11153021-1号《合同》明确约定，主合同是IMA11153021号《合同》，IMA11153021-1号《合同》约定的是IMA11153021号《合同》中的国内供货部分，是IMA11153021号《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此，在IMA11153021-1号《合同》未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对于因其所产生的争议的解决，也应当适用IMA11153021号《合同》中的相关约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煤炭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中国煤炭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赵 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