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3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由辉，男，198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神农架林区人，农村居民，户籍地神农架林区，现住神农架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忠学，男，196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神农架林区人,农村居民，住神农架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湖北黄士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勇（江忠学之子），198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神农架林区人，农村居民，住神农架林区。上诉人王由辉因与被上诉人江忠学、江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19）鄂902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全国及湖北省抗击新冠××疫情已扣除相应审理期限，又经依法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由辉上诉请求：撤销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19）鄂902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四项，确认其对从江勇受让的土地、山林享有承包经营权，并判令江忠学、江勇协助办理相关山林及承包土地承包权属变更手续；对江勇恶意串通违法诉讼依法追究责任；江忠学、江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江忠学与江勇户主与成员关系没有认定清楚。户口簿上可以认定江勇是户主，江忠学是家庭成员，家里一切日常事务都由江勇做主。江忠学与江勇家庭山林及土地承包合同书虽然是江忠学为承包方代表，但实际承包合同书都是江勇直接签订。2、一审法院对江勇与朝阳委会的关系没有认定清楚。江勇从2008年11月到2014年11月任朝阳委会主任，2014年11月到2017年10月任朝阳两委委员，2017年11月到2018年10月任任朝阳党支部书记。一审法院认定的2010年10月12日，王由辉与江勇签订的《卖房搭地协议书》的山林土地转让部分，江勇既代表家庭户主，又代表村集体。江勇当时拿出该《卖房搭地协议书》要王由辉签字，答应王由辉全家户口从桃园迁入朝阳和山林土地转让过户。江勇不讲诚信，《卖房搭地协议书》签订后，原协议约定的权利都被江勇侵害。一是上述协议在约定签字时，江勇就将五保户江忠海（去世）林权证15亩、经营权证2.38亩都交到王由辉手中。但在江忠学指定四至界限时发生了变化，承包土地3亩地块指定的是原江忠学承包的屋后头2亩，面积相差1亩，地力质量也差一些，为了团结王由辉没有说什么。二是江勇原承诺户口迁入的迟迟不办理。三是转让山林管护费和承包土地地力补贴都被江勇利用职权打到江忠学名下，给王由辉造成3000多元损失。四是2016年确权登记时未经王由辉知道，江勇利用自己掌管操作确权登记工作之便，将转让给王由辉承包土地3亩直接又登记在江忠学名下。3、一审法院对江忠学起诉江勇和王由辉的真实情况及目的没有认定清楚。江忠学从未对王由辉与江勇签订的《卖房搭地协议书》提出过异议，该协议签订后，转让的山林15亩，承包土地3亩都是江忠学到现场指定四至界限，当时承包土地指定的是屋后头只有2亩，而不是原江忠海经营权证上的屋后槽2.4亩，从2010年11月到2019年4月起诉前，江忠学从未找王由辉提出过《卖房搭地协议书》无效。2018年春，保神高速要在王由辉住处开办砂场，需要征地补偿，江勇见财起意，要王由辉交回原转让9年的15亩山林，3亩（实际2亩）承包土地和已经居住9年的房屋，这是江勇一人所为，不是江忠学的真实意思。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本案涉及山林土地转让部分，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其结果是引用条款已经过期作废。王由辉与江勇签订的《卖房搭地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既没有损害江忠学的个人利益，也没有损害朝阳集体利益，不能认定涉及山林土地转让部分无效。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但没有搞清楚“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的规定。承包土地转让的法定理由包括是否符合平等、自愿和等价有偿原则、是否改变农业用途等六种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山林土地转让部分协议无效，纯属错误判决。江勇与王由辉签订的《卖房搭地协议书》涉及山林土地转让部分属于有效协议。江忠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土地、山林是属于江忠学家庭户承包的山林、土地，江勇私自将家庭承包的山林、土地转让给王由辉，该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认定发包方同意必须以发包方的明示为依据。案涉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未经发包方朝阳委会同意，该转让行为应认定无效。王由辉并未对涉案土地、山林实际经营、管理、使用，该土地、山林的承包经营权未实际产生转让的法律后果。江勇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请求法院维持原判。江忠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江勇与王由辉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江勇、王由辉承担。王由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确认王由辉对其受让的房屋享有所有权，对其受让的土地、山林享有承包经营权，并判定江忠学及江勇按协议履行，协助王由辉办理相关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忠学系神农架林区阳日镇朝阳村民，与其子江勇等其他家庭成员在朝阳××××组共同居住生活，户主为江勇。江忠学作为家庭户代表在朝阳承包经营土地、山林，2005年承包经营土地4亩，地块名称分别为本户屋后和能坎上。2016年土地确权登记后，江忠学家承包土地7.07亩，地块名称分别为能坎上2.46亩、屋后头2.12亩及屋后槽2.49亩；承包经营山林37亩，分别位于小地名曹家坡22亩、沙坡15亩。2010年10月12日，时任朝阳民委员会委员的江勇（甲方）与王由辉（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事因甲乙双方买卖房屋一事，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皮德芬、王天波共同鉴证，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将现有砖木结构房屋七间卖给乙方，售价五万元整（附属设施：猪圈、厕所、道场以水泥面为界）；二、甲方将自己份内的土地三亩（道场坎三个淌田）的经营管理权一并转让给乙方，同时将自己份内的山林（沙坡）的经营管理权一并转让给乙方；三、甲方承诺修路，保证到现有房屋道场，能通一般小车，并承诺在2011年年底前修通；四、乙方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一次性付给甲方现金三万五千元整，剩余一万五千元在2010年年底付五千元，剩余的一万元在路修通后三个月内付清；五、乙方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享有房屋的所有权和产权，有权自主进行任何改建活动，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六、乙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享有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山林、土地的管理权、使用权，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七、甲乙双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自觉履行协议义务，如有违约情况，无条件付给对方违约金一万元整；八、……。”协议书由江勇、王由辉签字捺印，王天波、皮德芬在鉴证人处签字。协议签订后，王由辉于2010年10月12日、2011年1月25日分别向江勇支付购房款35000元和5000元，江勇出具收条2份。2010年10月底王由辉一家即搬至上述房屋居住，该房屋所附着土地没有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后江勇将其家庭承包经营的地块名称为屋后头的土地（2016年承包经营登记面积2.12亩）交由王由辉经营管理，将小地名为沙坡的山林15亩交由王由辉经营管理至今，上述土地、山林的粮食直补及公益林管护费均一直打入江忠学账户。2017年因江勇主张协议无效，与王由辉发生纠纷，林区任期经济责任审计组根据王由辉反映的情况予以调查后，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调查处理意见并告知神农架林区阳日镇人民政府。一审法院另查明：1、江忠学与江忠海系兄弟关系，江忠海在朝阳承包经营土地2.38亩（地块名称为屋后槽）、山林16亩（小地名老屋槽退耕还林1亩、沙坡15亩），其于2005年去世，无妻无子女，由江勇负责安葬事宜。2、王由辉原系神农架林区阳日镇桃园村民，2014年被纳入桃园精准扶贫户，于2017年申请国家扶贫资金24000元对本案涉诉房屋进行了维修。2019年2月12日，其家庭户口由桃园迁入朝阳。一审法院认为，江勇与王由辉于2010年10月12日所签订的协议书分为农村房屋买卖协议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两个方面，本案争议的焦点即为上述两个方面的效力问题。1、对于房屋买卖协议。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具有特定的身份关系，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有购买农村宅基地房屋的资格。王由辉在2010年10月至2019年2月期间尚系桃园村民，在此期间不具备购买江勇位于朝阳房屋的主体资格。2019年2月王由辉户口迁入朝阳，自此以后，王由辉具备了购买位于朝阳农村房屋的资格。同时，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江勇作为其家庭户的户主，一直与其父江忠学等其他家庭成员共同居住生活，王由辉有理由相信江勇有出售房屋的权利。且王由辉在协议签订后即搬入案涉房屋居住，并于2017年对该房屋进行了维修，在此期间，江忠学及其他家庭成员并未提出异议，可视为对房屋买卖行为的追认，应认定江勇与王由辉签订的协议书中涉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房屋买卖行为有效。故对江忠学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对王由辉要求确认其对受让的房屋享有所有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2、对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本案中，江勇与王由辉于2010年10月12日签订协议时，王由辉当时不是朝阳户籍，不具备流转土地、山林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王由辉虽然于2019年2月已落户朝阳，具备了流转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案涉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未经朝阳民委员会同意。江勇虽然签订协议时系该村民委员会委员，但签订协议时代表的只能是个人行为。结合王由辉提供的林区审计组2018年8月20日座谈会纪要的记载，朝阳民委员会干部王均艳、张定权、徐燕均陈述对江勇和王由辉卖房搭地行为不知情，可以进一步证实关于案涉土地、山林的转让未经过朝阳民委员会同意。案涉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未经过发包方朝阳民委员会同意，该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故对江忠学请求确认案涉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对王由辉请求确认其对案涉土地、山林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江勇与被告王由辉于2010年10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涉房屋买卖的协议有效，被告王由辉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二、确认被告江勇与被告王由辉于2010年10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涉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协议无效；三、驳回原告江忠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王由辉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江忠学负担。反诉费40元，由被告王由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另查明，2019年2月12日，王由辉及妻子陈雨、女儿王祖雨户口由桃园迁入朝阳，原在桃园的住房已倒塌，王由辉于2010年10月12日搬迁到朝阳××××组。本院认为，江勇与王由辉签订的协议书中涉房屋买卖的协议有效，王由辉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王由辉要求确认其对受让的房屋享有所有权，对其受让的土地、山林享有承包经营权，并判定江忠学及江勇按协议履行的请求属于反驳，不属于反诉，一审法院按反诉受理，属适用法律错误，但认定王由辉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相关判项尚可维持。关于本案协议书中涉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协议效力问题。2009年修正并自当年8月27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具备物权的直接支配性，而“应当经发包方同意”的立法旨意在于控制农户随意转让承包地从而失去生存的最基本保障，并非过多限制转让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将下列原因视为“法定理由”：一、是否符合平等、自愿和有偿原则;二、是否改变土地所有权性质和农业用途;三、转让的期限是否在承包合同的承包期之内;四、承包方是否有稳定的非农业职业或稳定的收入来源;五、受让方是否有农业经营能力;六、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江勇与王由辉签订的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多年。2018年8月21日，神农架林区农业局林区任期经济责任审计组就双方签订合同及履行情况作出调查处理意见，在该处理意见中，江勇陈述“2010年10月12日，与王由辉签订卖房搭地协议书完全属实，当时父亲江忠学同意协议条款。”因此，江勇将案涉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使朝阳民委员会作出不同意转让的意思表示，在无法定理由的情况下也不能当然地认定转让协议无效。原审法院以案涉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未经过发包方同意，该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应认定为无效，缺乏法律依据。王由辉请求确认其对从江勇受让的土地、山林享有承包经营权，并判定江忠学及江勇按协议履行协助办理相关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属农村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的确认，应由朝阳民委员会与王由辉及江勇、江忠学另行处理，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王由辉的主要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19）鄂902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确认被告江勇与被告王由辉于2010年10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涉房屋买卖的协议有效，被告王由辉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二、变更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19）鄂902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江勇与王由辉于2010年10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转让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的协议有效;三、撤销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19）鄂902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江忠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变更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19）鄂902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为，驳回王由辉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江忠学、江勇共同负担180元，由王由辉负担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乾华审判员  黄孝平审判员  罗 娟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张 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