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良文，男，196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德强，福建邦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国清，福建邦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明市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和仁新村1幢工行大厦十九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705378249J。 法定代表人：李芳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良文因与被上诉人三明市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投资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良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德强，被上诉人市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良文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197号民事判决；2.驳回市投资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3.由市投资公司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将案由由“侵权纠纷”改为“租赁合同纠纷”，却未重新确定陈良文的举证期限，未经组织双方进行法庭辩论，程序违法，判决错误。市投资公司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案由为侵权纠纷，收到的应诉通知书均是侵权纠纷，法庭辩论亦按照是否构成侵权展开。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未经提前告知径直将案由改为租赁合同纠纷，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程序违法。九民会提出法院审理要树立请求权基础思维，市投资公司明确了请求权基础是侵权纠纷，一审法院擅自改变案由，未重新确定举证期限，未组织双方辩论。陈良文依据《立丰职工安置方案》居住在讼争房屋，不存在所谓侵权。一审法院未尊重历史，未能以事实为依据作出公正判决。二、一审法院认为陈良文要求确认梅列区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书违法并予以撤销而提起行政诉讼处理结果不影响本案处理，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合同解除的条件是否成就尚无定论，本案应中止审理。根据立丰公司职工安置方案的约定，陈良文有权居住在案涉房屋直到拆迁。梅列区政府征收决定书决定对案涉房屋进行拆迁，但陈良文已经就征收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立案审理。因此，租赁合同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尚未有定论，需以其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应中止审理。。 市投资公司辩称，一审处理正确，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不涉及诉讼请求的变更，不存在应当重新确定举证期限及重新组织法庭辩论的情形。一审对立案时所确定案由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及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双方之间未签订过租赁合同，市投资公司亦未向陈良文收取过租金，故市投资公司一审诉讼中主张系案涉房屋的权利人，有权依据物权法第34条规定，要求房产占有人返还房屋，陈良文拒绝返还，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陈良文与福建省立丰印染股份有限公司系附条件的租赁关系，在市投资公司经授权经营管理房产后，与陈良文形成事实上的附解除条件的租赁合同关系，而解除条件成就，双方租赁关系终止，陈良文应返还房产。一审变更了起诉立案时案由，最高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通知第5条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讼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的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故一审法院变更案由本身具有法律依据，且不影响陈良文的诉讼权利。第二，市投资公司是案涉房产的合法权利人，无论是基于物权保护关系还是基于租赁关系终止，陈良文均无权继续占用租赁房屋的角度，均有权要求陈良文返还案涉房产。第三，陈良文提出的行政诉讼，涉及的是是否有权享有购买职工安置房和货币补助资格的问题，与市投资公司作为房产权利人，要求陈良文返还房产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该案的处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一审认定是正确的。 市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良文立即搬离坐落于三明市梅列区房屋，并将该房屋返还给市投资公司；2.陈良文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三明印染厂，所有权性质为全民。陈良文原系三明印染厂职工，1995年起居住在案涉房屋内。2003年4月，福建省立丰印染股份有限公司（原三明印染厂，以下简称立丰公司）作出《立丰职工安置方案》，其中第8条规定“住在未房改住房的员工，仍允许居住，房租、水电费按立丰公司有关规定缴纳，今后如经批准对该住房进行改造，允许按届时相关政策排队参加购买经济实用房。对于从未登记住房的原立丰公司员工（2003年4月30日在册员工）也可以按同等条件参加排队购房”。2003年4月30日，陈良文与立丰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国有企业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后，陈良文继续居住在案涉房屋内。2004年，陈良文将户口迁至厦门。 2.2008年1月10日，三明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明国资产[2008]2号文件，将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属于27户改制企业剥离的国有资产及关闭企业的国有资产授权市投资公司经营管理。2016年8月，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政府作出决定，对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三明市梅列区立丰棚户区项目范围内的房屋进行征收。三明市梅列区立丰棚户区改造征迁指挥部要求，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安置房建设楼幢的住户自2018年12月1日起自行腾空房屋。 3.2019年1月3日，陈良文向三明市梅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反映：立丰棚户区改造以其户口没有连续三年在三明市区为由不予安置补偿，有失公平、公正。2019年2月28日，三明市梅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就陈良文的信访事项进行答复：根据《立丰棚户区职工安置房购买资格认定办法》安置准入条件，需要符合3个条件：（1）2003年4月30日改制时在册的原立丰公司正式职工（含离退休职工）；（2）未享受过房改房、集资房、限价房、经济适用房等保障性住房政策；（3）现具有三明市区常住户口，且户口从2011年8月27日至2014年8月27日为止在三明市区。陈良文于2004年因孩子读书原因户口迁至厦门，不符合前述第3条“现具有三明市区常住户口”，故不具有购买该地块职工安置房和货币补助资格。陈良文不服三明市梅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向三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出复查请求。2019年4月27日，三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明建信复[2019]4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认为梅列区参照《三明市区经济适用住房管理规定》等文件制定《立丰棚户区职工安置房购买资格认定办法》政策，成立职工安置房购买资格审查小组，并将资格认定办法及认定结果公示。如陈良文对上述认定办法及认定结果有异议，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陈良文不服三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的信访事项复查意见，向三明市人民政府提出复核请求。2019年8月17日，三明市人民政府作出明政信复[2019]23号《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认为梅列区2016年9月16日制定的《立丰棚户区职工安置房购买资格认定办法》政策，对补偿安置准入条件和安置方式进行细化和补充，不存在与补偿安置方案相违背的情况，故三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的《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并无不妥，如陈良文对认定办法及认定结果有异议，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3月4日，陈良文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违法，并予以撤销。该案诉讼过程中，陈良文以其已提起前述行政诉讼为由要求中止审理。 4.现案涉房屋周围纳入征迁范围的房屋已被拆除，案涉房屋处于停水、停电的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市投资公司经授权经营管理案涉房屋后，市投资公司与陈良文形成的系附解除条件的租赁合同关系。2016年8月10日，案涉房屋列入征迁范围，市投资公司与陈良文约定的租赁合同关系解除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至此失效。在此情况下，陈良文无权继续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市投资公司要求陈良文搬离案涉房屋，并将案涉房屋返还给市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良文要求确认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违法并予以撤销之诉，涉及的是陈良文是否有权享有购买职工安置房和货币补助资格的问题，该案的处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陈良文要求中止审理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陈良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搬离坐落于三明市梅列区房屋，并将该房屋返还给市投资公司。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陈良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原福建省立丰印染股份有限公司实行企业改制，《立丰职工安置方案》第8条约定：“住在未房改住房的员工，仍允许居住，房租、水电费按立丰公司有关规定缴纳，今后如经批准对该住房进行改造，允许按届时相关政策排队参加购买经济实用房。对于从未登记住房的原立丰公司员工（2003年4月30日在册员工）也可以按同等条件参加排队购房”。企业改制后，陈良文继续居住案涉房屋，并向立丰公司缴交租金以及水电、卫生等费用。故，原立丰公司与陈良文形成租赁合同关系。2008年1月，经三明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授权(明国资产[2008]2号文件)，市投资公司就原改制企业剥离的案涉房产取得经营管理权。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关于“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的规定精神，市投资公司经营管理案涉房产，原租赁合同效力不受影响。至于租金应由市投资公司或者原立丰公司收取，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租赁合同履行。 关于政府征收是否影响案涉合同履行的问题。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政府基于公共利益需要，推进棚户区改造，决定将案涉房产纳入征收范围，并于2016年8月10日发布房屋征收公告。行政征收具有公共目的性、法定性、强制性，且对于市投资公司及陈良文而言，案涉房产是否被征收、何时征收、如何征收，亦事先不可预见、不可避免并不可克服。案涉房产被征收后，三明市梅列区立丰棚户区改造征迁指挥部通知市投资公司自2018年12月1日起腾空房屋、并于20日内完成旧房移交手续，原租赁合同无继续履行的基础。作为该房产的经营管理人，市投资公司服从征收决定，诉请陈良文搬离并返还案涉房产，应予支持。 关于行政诉讼是否引起中止审理的问题。陈良文不服征收决定和征收补偿，提起了行政诉讼。陈良文以行政诉讼尚在审理之中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系政府行政行为。行政行为具有确定力、拘束力，行政行为一经作出或者生效，其具体内容对相关组织及人员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市投资公司遵守、服从征收决定，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关于“诉讼期间，不停止行政行为的执行”规定，陈良文虽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但诉讼期间，不停止征收行为的执行，征收决定不因为行政诉讼而处于效力待定或者不生效的状态，本案民事诉讼无须以该行政诉讼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陈良文主张的中止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中止诉讼情形，其关于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变更案由应否重新确定举证期限问题。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一审法院依据法庭查明的实际法律关系，变更案由为租赁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市投资公司的起诉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基础并未发生变化，不存在当事人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导致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的情形，亦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关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时，“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规定情形，陈良文主张应重新确定举证期限，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况且，一审法院已就市投资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陈良文搬离案涉房屋的争议焦点，组织了法庭辩论。二审中，针对陈良文上诉主张的举证期限问题，经本院释明，陈良文未提交新证据，故案由变更问题不影响陈良文举证权利。综上，陈良文关于一审擅自变更案由，未确定举证期限，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良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良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春 审判员 朱文绣 审判员 彭贵良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