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永铭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吉印大道3789号（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汪笑盈，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江苏上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雯，女，198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家齐（曾用名：胡家琦），男，201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法定代理人：胡某（胡家齐父亲），男，198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勇，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希权，男，195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现在南京监狱服刑。上诉人南京永铭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祁雯、胡家齐、王希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5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改判上诉人承担不超过王希权个人负担的责任，且上诉人不应承担包含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损失。事实与理由：1.王希权与上诉人是雇佣关系，并非上诉人的正式工作人员。双方也未签订任何聘用合同，王希权在案发时己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故王希权是上诉人的雇工；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是因王希权故意犯罪致人损害，虽然是在履行职务时发生的，但造成的后果与履行职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便法院认为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承担的也应当是连带赔偿责任，且可以向王希权追偿；3.上诉人与王希权并非共同侵权人，不应承担共同侵权赔偿责任，即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不应超出王希权应当承担的赔偿范围，根据2013年实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上诉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该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祁雯、胡家齐辩称，1.王希权是上诉人公司的职工。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4条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该承担替代责任；2.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即便其应该承担责任也应是连带责任的问题。《侵权责任法》是2010年颁布的，上诉人主张适用的人身损害赔偿解释是2002年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明确规定了在《侵权责任法》颁布后的侵权行为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即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4条的规定；3.上诉人承担的是替代责任，与王希权是否承担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关系。另外，关于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二审法院适用最新标准；4.一审法院对各项损失的数额计算公正合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希权辩称，其正在服刑，无力赔偿，其对一审确定的各项赔偿标准及数额无异议，认可一审判决。祁雯、胡家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希权、永铭公司共同赔偿祁雯50879.03元（医疗费用11892.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误工费26666.67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500元、车辆维修费5400元、鉴定费2900元）；2.王希权、永铭公司共同赔偿胡家齐146863.59元（医疗费27228.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74.3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0800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22.5元、住宿费338元、鉴定费2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9日14时许，王希权在南京市江宁区壹培训文化创意主题园区门口处，因停车收费等问题，与祁雯发生争吵。争吵中，王希权从门岗里屋的厨房拿出一把菜刀砍砸祁雯所驾驶汽车的驾驶室一侧窗玻璃及前挡风玻璃，祁雯带其子胡家齐从车里逃出，王希权遂持菜刀追砍摔倒在地的祁雯、胡家齐，致祁雯、胡家齐受伤。祁雯伤后至南京市江宁医院治疗，住院10天，经诊断为双侧顶骨、枕骨骨折，头皮裂伤、右侧面部皮肤裂伤、左侧中指、无名指指甲损伤，多处软组织损伤；胡家齐伤后至南京市江宁医院、南京市儿童医院、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左拇指创伤性截断、头皮裂伤，住院20天。经祁雯、胡家齐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对祁雯、胡家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8年11月23日，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祁雯的损伤未构成残疾；祁雯的误工期限评定为6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2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30日。2018年11月29日，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胡家齐手功能丧失分值为10分，构成十级伤残；胡家齐的护理期限评定为9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60日。祁雯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1892.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20元/天*10天）元、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护理费1800元（住院10天*100元/天+出院10天*80元/天）、误工费10468.77元（按2017年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3685元计算60天）、交通费300元、车辆维修费5400元，总计30961.13元；胡家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6898.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20元/天*20天）、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护理费7600元（住院20天*100元/天+出院后70天*80元/天）、残疾赔偿金94400元（47200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元、交通费1200元，总计136798.79元。祁雯另支付鉴定费2900元，胡家齐另支付鉴定费2900元。另查明：王希权系永铭公司工作人员，负责南京市江宁区壹培训文化创意主题园区停车场门卫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希权系永铭公司工作人员，在从事停车场门卫工作中，因停车收费等问题与祁雯发生争吵，后持刀追砍致祁雯、胡家齐受伤、车某。事件的起因系王希权执行工作任务引发，虽然王希权在此过程中负有重大过错，但不能因此否认事件与其工作任务之间的内在联系。王希权殴打祁雯、胡家齐行为应视为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依法由永铭公司承担责任。本次事故因祁雯与王希权就停车收费等问题发生争吵，双方未保持克制、谨慎，致使冲突升级，导致祁雯、胡家齐受伤，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应由王希权承担主要责任，祁雯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永铭公司对祁雯、胡家齐的各项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应由永铭公司赔偿祁雯27865.01元、赔偿胡家齐123118.91元，故对祁雯、胡家齐要求永铭公司赔偿其损失祁雯50879.03元、赔偿胡某146863.5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永铭公司抗辩王希权已承担刑事责任，不应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残疾赔偿金。但永铭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仍需赔偿祁雯、胡家齐因本次侵权行为遭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残疾赔偿金损失，故对永铭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祁雯主张其误工费按年收入116000元计算，仅提交误工证明、职业证书予以证明，未能充分举证予以证明，酌定按2017年建筑行业年平均工资予以计算。对祁雯、胡家齐各项诉请超出法律规定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永铭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祁雯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7865.01元、赔偿胡家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23118.91元；二、驳回祁雯、胡家齐对王希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祁雯、胡家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被上诉人祁雯、胡家齐放弃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权利，认可一审法院确定的各项赔偿标准和数额。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对王希权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2.如上诉人对王希权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的标准、数额以及责任比例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希权对祁雯、胡家齐实施故意杀人行为所造成的侵权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1.王希权受上诉人指派，负责壹培训文化创意主题园区停车场收费工作，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可以被认定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2.王希权对祁雯、胡家齐实施故意杀人的行为与祁雯、胡家齐所受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3.《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是关于用人者责任的条款，规定用人单位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4.王希权与祁雯因停车收费问题发生口角后实施案涉侵权行为，该行为发生在王希权执行职务的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内，客观上与王希权执行职务存在内在联系。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的是用人者责任，即王希权因侵权行为致使祁雯、胡家齐产生的全部损害后果均应由上诉人承担，而不受王希权是否已经受到刑事处罚的影响，上诉人应当赔偿祁雯、胡家齐因案涉侵权行为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纵观案涉事件发生的全过程，王希权主动持刀追砍祁雯、胡家齐的行为显然属于重大过错方，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对祁雯、胡家齐的各项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中，各方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各项损失标准及数额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如认定其承担赔偿责任，也应一并判决其对王希权享有追偿权的问题，本院认为，经查，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主张对王希权享有追偿权，同时，本案判决亦并不会对上诉人另案向王希权主张追偿权造成障碍，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南京永铭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元，由上诉人南京永铭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侃审判员 相媛媛审判员 钟慧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