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时尚驾驶学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金星西路19号。法定代表人：徐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璐，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友，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松，男，198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玉，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方时尚驾驶学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8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我公司无需向岳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559.14元。事实和理由：岳松二次变相提示学员早下课，减少学员课时，属于《员工手册》处分条例第7条第46款规定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过失行为，我公司因此与岳松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解除。一审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并未查清，判决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改判。岳松辩称，我不存在无故让学员少练车的违规情况，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与我解除劳动合同是违法解除。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方时尚驾校公司的上诉意见。岳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559.14元；2.判令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4日期间工资5000元；3.判令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支付2013年8月23日至2019年8月24日期间未足额支付的延时加班工资58948.68元；4.判令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支付2013年8月23日至2019年8月24日期间降级工资10000元；5.判令东方时尚驾校公司返还2013年8月23日至2019年8月24日期间无效课时扣款5000元，过失、事故核减扣款5000元；6.判令东方时尚驾校公司返还垫付的培训费500元；7.判令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支付2013年8月23日至2019年8月24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884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3日，岳松入职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担任教练员。2015年8月23日，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与岳松签订了期限至2018年8月22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安排岳松执行综合工时制度等。后，双方于2018年8月23日延续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2019年8月24日，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向岳松邮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载有“由于您违反我公司《员工手册》处分条例第7条第46款之规定，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于2019年8月24日与您解除劳动合同，特此通知”。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已支付岳松2019年8月1日至24日期间工资2211.62元。2019年9月4日，岳松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尚欠工资、延时加班工资、降级工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返还无效课时扣款，返还过失、事故核减扣款、培训费。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9]第6612号裁决书，裁决：一、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岳松2017年10月无效课时扣款60元；二、驳回岳松的其他申请请求。岳松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就与岳松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提交了2019年8月16日、21日的车载录像及对话内容文字摘要，2019年8月22日、23日的《员工违规鉴证表》，部门主任齐坤与岳松的谈话录音及对话内容文字摘要，《员工手册》及领取确认书为证。其中，2019年8月16日编号154213的车载录像显示，岳松问“你们两个准备几点走呀？”，男学员回答“都行”，岳松说“那就4点半吧”，男学员说“行”，岳松说“4点半是收车点，待会儿就领饭票去”；2019年8月21日编号112345的车载录像显示，岳松说“……其他的也没啥可说的了，待会儿吧12︰20签退再走，自由活动”，男学员问“我要先走行吗？”岳松回答“行，走吧”；编号115364、121958、122040的录像显示，在要求先走的男学员走后，岳松带剩下的两名学员练车至签退时间；2019年8月22日的《员工违规鉴证表》内容载有“事件发生详细经过：2019年8月16日13-19时课时段，8118车教练员岳松B7493在16︰01分时训练中问学员‘你们俩准备几点走啊？’，学员说‘都行’，教练说‘那就4点半吧’，并在16︰04分时终止训练，学员离开车辆，教练员到16︰30分自己进行签退，无故减少学员训练时间；部门及人事处意见认为基于上述事实，依据《员工手册》，岳松的行为应属严重过失第7-46条，建议按严重过失处理”。2019年8月23日的《员工违规鉴证表》内容载有“事件发生详细经过：2019年8月21日7-13时课时段，8117车考前路训，教练员岳松在B7493在11︰46分时对学员说‘其他的也没啥可说的了，待会儿吧！12︰20签退再走，自由活动’，其中一个学员问老师‘我要先走行吗’，教练说‘行，走吧’，该教练无故减少学员训练时间；部门及人事处意见认为基于上述事实，依据《员工手册》，岳松的行为应属严重过失第7-46条，建议按重大过失并解除劳动合同处理”。上述二份《员工违规鉴证表》均由东方时尚驾校公司部门主任齐坤向岳松出具并要求岳松签字确认，岳松未签字。《员工手册》处分条例中关于“服务标准及工作规范”的第7-46条载有“无故让学员少练车或不练车的违规行为为严重过失，该违规行为发生第二次可解除劳动合同”。《员工手册》领取确认书上有岳松签字。岳松认可车载录像中记录的过程是真实的，但称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提交的录像是不完整的，两天的录像均有缺失；岳松认可与齐坤的谈话录音光盘中被谈话人是其本人，但就谈话视频的完整性不认可，称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未提供原始载体，文字摘要与谈话视频也不能一一对应，另在文字摘要中也体现其申辩是学员要走而并非无故让学员少练车；对《员工违规鉴证表》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员工手册》领取确认书中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认可，称其没有无故让学员少练或不练车的违规情况，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依据《员工手册》处分条例第7-46条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是违法解除。就此，岳松提交了与学员赵帅林、赵神龙及师某的通话录音及通话内容文字记录。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以录音中学员的姓名及身份无法核实为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人师某到庭接受询问，称2019年8月16日系其主动提出提前走，不是教练无故减少其练车时间。另，岳松与证人师某均述称2019年8月16日下午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举办了烧烤会。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证人陈述与其公司提交的光盘所反映的事实前后矛盾，且仅一名证人不能证明岳松没有无故让学员少练或不练车的情况，不具备证明效力。东方时尚驾校公司述称烧烤会是否与其公司有关需要核实，但在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核实意见。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主张岳松已休年休假，并提交了岳松的年休假申请单为证。岳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可2017年、2018年、2019年各休了5天年休假。岳松主张其在职期间存在加班情况，并提交了2014年10月1日至2019年8月24日期间的课时统计为证。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以课时统计系岳松单方面制作为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和考勤表，显示在2017年10月至2019年8月期间发放岳松各月工资中已核算当月加班工资，且经核算岳松离职前12月的平均工资为4331.11元。岳松提交其社会保险权益记录，显示北京嘉德福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为岳松缴纳了2012年1月、2月的社会保险；北京今日东方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为岳松缴纳了2012年6月至2013年2月期间9个月的社会保险；北京首创子午轮胎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为岳松缴纳了2013年5月、6月的社会保险；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为岳松缴纳了2013年9月至2019年6月期间70个月的社会保险。东方时尚驾校公司认可该社会保险权益记录的真实性，且双方均认可岳松2019年8月份的社会保险正常缴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均认可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与岳松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系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向岳松邮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才能解除劳动合同。关于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主张的岳松于2019年8月16日发生违规的问题，结合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提交的车载视频、齐坤与岳松的谈话记录及双方庭审陈述情况，当日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在下午举办了烧烤活动，在学员有意愿参加活动的情况下，岳松就下课时间征求学员意见后给出建议，且学员亦未表示反对，更未引发学员投诉等严重后果。纵观事件发生前后，岳松并非“无故”让学员少练车，且学员练车时间减少的客观后果并非岳松以单方、强制行为造成，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据此认定岳松构成严重过失行为过苛；关于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主张的岳松于2019年8月21日发生违规的行为，虽然岳松在11︰46曾表示“其他的也没啥可说的了，待会儿吧！12︰20签退再走，自由活动”，但在一名学员主动提出先走并离开后，岳松继续带两名学员练车至下课，即虽然岳松表示没有需要讲解的内容，但并未要求学员下课，且在一名学员离开后开始继续教学，东方时尚驾校公司认定岳松当日行为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无充分事实依据。综合前述情况，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与岳松解除劳动合同，事实依据不足，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岳松主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不高于依法核算应支付的数额，故予以支持。劳动者对加班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对岳松提供的课时统计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且该证据系岳松单方面制作，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加班情况。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和考勤表载明岳松在2017年10月至2019年8月期间存在延时加班的情况。经核算，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已足额支付岳松上述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故岳松再主张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岳松主张2017年10月及以前的延时加班工资，因已超过用人单位工资保管备查义务年限，且岳松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2017年10月及以前存在加班事实，故对岳松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已支付岳松2019年8月1日至24日期间工资2211.62元，岳松虽主张工资未足额支付，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岳松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岳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8月23日至2019年8月24日期间存在降级工资，且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提交的岳松认可工资组成及实发数额的工资表中亦未显示岳松存在降级工资，故对岳松关于降级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岳松仅在2017年10月存在无效课时扣款60元，且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对仲裁裁决返还岳松月无效课时扣款60元不持异议，故对此予以判决确认。岳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8月23日至2019年8月24日期间存在其他无效课时扣款及过失、事故核减扣款的情况，故对岳松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岳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东方时尚垫付了培训费，故其主张返还垫付培训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岳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入职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前存在连续工作满12个月的情况，故其自入职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满1年开始享受每年5天的年休假。岳松系于2019年9月4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就岳松主张2017年之前的年休假工资提出了时效抗辩，而岳松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就该部分诉讼请求存在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现岳松主张2017年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故对岳松主张该时段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岳松在2017年、2018年应休年休假天数均为5天，2019年解除劳动合同前应休年休假天数为3天。岳松认可在2017年至2019年每年已休年休假5天，故其主张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24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东方时尚驾驶学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岳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559.14元；二、东方时尚驾驶学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岳松2017年10月无效课时扣款60元；三、驳回岳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与岳松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系东方时尚驾校公司认定岳松存在《员工手册》处分条例中关于“服务标准及工作规范”第7-46条所载的“无故让学员少练车或不练车的违规行为为严重过失，该违规行为发生第二次可解除劳动合同”情形。就岳松否存在严重过失行为，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提供2019年8月16日、21日的车载录像，证实岳松在教学过程中有允许学员提前签退的现象。即便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指出岳松的上述行为与相关日常教学时长规范不符，但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应当根据岳松行为的情节、性质及后果认定其违规程度。根据车载录像反映的教学场景、对话，以及事件当日有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安排课后活动的实际情况，可以反映岳松允许学员提前签退系发生在完成当日教学内容，且学员有提前下课意愿的前提之下，岳松提供的事后与学员就当时提前下课情况所进行的回顾核实中亦未反映出学员有利益受损及对教学不满的意见反馈，故东方时尚驾校公司将车载录像中的情节认定为岳松的二次严重过失行为以致解除劳动合同明显不当，东方时尚驾校公司与岳松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对于岳松要求东方时尚驾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处理适当。综上所述，东方时尚驾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方时尚驾驶学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洁审 判 员  史 伟审 判 员  易晶晶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金 铭书 记 员  蒋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