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再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罗生，男，1960年08月04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喜讯，常州市金坛区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建平，男，1968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原审原告华罗生诉原审被告郭建平民间借贷一案，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坛法院）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2017）苏0482民初1574号民事调解书。2019年1月9日，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检察院以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为由，向金坛法院提出民事再审检察建议。金坛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9）苏0413民监3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2019年9月24日，金坛法院作出（2019）苏0413民再10号民事判决，华罗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华罗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喜讯、被上诉人郭建平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罗生上诉请求：一、撤销金坛法院（2019）苏0413民再10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判令郭建平承担一、二审全部的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郭建平出具给华罗生的35万元“借条”的真实背景及其真实内涵没有调查清楚。（1）35万元“借条”形成的真实背景。郭建平出具的35万元“借条”是在华罗生代为苗圃种植管理工作之中形成。郭建平承包山地后，聘用华罗生为此苗圃种植从事管理工作，自2014年起至2017年春，郭建平在塔山的苗圃种植工作均由华罗生代为管理，包括工人招聘、用工派工、工资发放及苗圃所用材料的购买等。（2）35万元“借条”的真实内涵。2015年底，郭建平出面找华罗生设法帮助解决资金短缺的难题。2016年年初，华罗生以自已的名义先后借来33万元，另加上自己妻子的务工收入2万元，合计35万元转借给郭建平给工人发工资及兑现货款等（借条上注明的时间实际有误，应该是2016年2月5日），同时还出面找村委会会计王忠来帮忙借款给郭建平，实际借款为34万元，华罗生出面为其担保。郭建平所借的两笔款项合计为69万元，均于2016年春节前交给华罗生用于支付从事苗圃种植工人的工资及支付化肥农药、鸡灰、挖机等款。华罗生代为郭建平发放工资等事不仅有当年的工资兑现清单及相关证明佐证，还可以从2018年工人通过法院向郭建平起诉直接讨要工资之事，用金坛法院的判决书佐证。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虚假诉讼，不符合客观事实及基本情理。（1）郭建平出具的“借条”在形式上是一种特殊的借款，即华罗生没有将出借的货币直接交付给郭建平，而是将出借的款项直接用于支付郭建平在苗圃种植中应支付的款项。（2）涉案的“借款”虽然与常规借款的基本要素不符，但是不能以此瑕疵就认为华罗生与郭建平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涉案“借款”实际上是一种代为支付工资等的垫付款，而“借条”是支付工资等的结算单，只不过是以借的方式表现出来的。（3）华罗生不是法律专业人士，将代为发放的工资款以借款的名义出现是一种简单朴素的做法，其实并不为过错。（4）法院对于案件的审理不能以证据表面的文字形式来确定最终案由，而是要以案件的实际案情来确定案由。本案一审之所以以借条的形式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是华罗生的一审代理人接案时没有对案情进行核实；二是一审承办人根本没有对案情进行必要的审查，这个责任不在华罗生。（5）郭建平出具了“借条”，实际是对华罗生代为支付工资等款项的认可，这是郭建平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外在胁迫。3、一审法院以华罗生对款项资金来源的陈述前后矛盾为由，认定郭建平债务存在是虚假的。这一认定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要“查明事实分清是非”这一案件审理基本原则。（1）无论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返还财物纠纷的审理，涉及到资金给付的案件，资金来源只能作为案件审理的一般性审查，而审查关键在于被告的债务是否客观存在，对于本案，关键在于郭建平出具“借条”的真实原因是什么？郭建平与华罗生之间是否真正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2）案件的审理，不能简单地以当事人陈述为定案的依据，而是应该以客观存在的事实为依据。华罗生分别在纪委、检察院、法院的陈述基本是一致的，即涉案款项均来源于他人的借款。在纪委的陈述前后发生改变，是因为华罗生面对询问人的问话产生了抵触情绪。4、再审判决改变了原一审调解所确认的金额即35万元变成7000元是没有事实依据的。首先，再审承办人以郭建平的当庭辩称作为定案依据，与民诉法规定的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相违背。其次，华罗生也到庭作了辩称，而且其辩称还有事实证据作为支撑，再审承办人不采纳华罗生的辩称，明显不公平。郭建平答辩称，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再审一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华罗生于2017年3月2日诉至金坛法院，请求判令：1、郭建平立即归还借款3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建平负担。该院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2017）苏0482民初1574号民事调解书，认定案件的事实为：郭建平因经营周转所需于2016年1月5日向华罗生借款350000元，并于当日向华罗生出具借条1份。后郭建平一直未能还款。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郭建平返还原告华罗生借款人民币350000元，此款于2018年2月10日前履行完毕。二、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275元（减半收取），由郭建平负担，此款华罗生已预交，郭建平于2018年2月10日前将此款迳付华罗生。上述协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当事人拒绝签收本调解书的，不影响上述调解协议的效力。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上述调解协议，另一方当事人可持本调解书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金坛法院再审查明：郭建平向华罗生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华罗生叁拾伍万元现金整。2016年1月5日。对上述款项的资金来源，华罗生作了如下陈述：2018年11月7日，在接受中共常州市金坛区纪律检查委员会调查时，对上述借款的资金来源及调解情况作了如下陈述：调查人员：你与郭建平是否打过官司？华罗生：……另外我从其他老百姓手上借了一共35万元。……调查人员：请你将法庭调解的具体情况讲一下？华罗生：2017年的4、5月份薛埠法庭通知我到法庭去得，我那天是开车去的，还带了卖化肥的凌辉祥一起去的，因为郭建平也欠凌辉祥的化肥钱。我们先到的司法所，约了贺罗风一起到的薛埠法庭，后来去了法庭的二楼，当时郭建平已经到了，西旸村村书记李雪兵、村会计王忠来也都到了，当时法庭的顾法官让我们协调，然后我们就先后协商了郭建平欠我的35万元的借款、化肥的拖欠款以及郭建平欠王忠来的40万元借款，我们约定好了限期还款的事宜，当时法院的书记员作了记录，打印出来我签字了，后面由于是调解的村委与郭建平的事情，我就不便参加了，我就先走了。调查人员：那这笔35万元的钱你是怎么来的？华罗生：我自己的钱。调查人员：那前面你为什么说是从老百姓那边借的35万元钱？华罗生：因为其中十几万是我自己的钱，剩下的钱是我跟老百姓借的，当时我和我老婆都跟外面借过钱，具体借的谁的钱，我记不清了。2018年12月28日，华罗生接受金坛法院调查时对案件调解的情况作了如下陈述：调查人员：郭建平与村委协商苗圃给村里处理这件事你是否清楚？华罗生：我清楚的。调查人员：当时去法庭调解的情况？华罗生：村委李书记说已经与顾庭联系好了。李书记让我们去调解，我和凌辉祥一起去的。当时贺罗风、我、李雪兵、王忠来、郭建平、顾庭、书记员都在的。先调解的我们案件，我们的案件调解好以后就先走了。调查人员：你去法庭究竟调解过几次？华罗生：就去调解过一次，当时就我刚说的这些人在场。2019年1月7日，在接受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检察院调查时，对上述借款的资金来源及调解情况作了如下陈述：调查人员：你借给他的35万元是一次性给他的？华罗生：是的，都是现金，都是我问老百姓借来的。调查人员：你问老百姓借的钱有手续吗？华罗生：有的。还掉一部分的手续都清掉了，另外还差一部分，本金10万，利12万。这些都有手续的。调查人员：当时你们一同去调解，西旸村委会与郭建平的协议是将两块土地苗圃抵给村委，村委怎么和你们说的？华罗生：村委达成这个调解方案的目的就是用来付工人工资、郭建平欠村委的土地承包金、郭建平欠王忠来50万欠款，郭建平欠我的35万欠款，郭建平欠红太阳负责人凌辉祥11万多化肥农药款。不然不可能这5个案件同时到法院调解。当时村委都和我们讲好，用郭建平抵给村委的苗圃，到时候卖掉钱支付给我们。大队为处理这笔钱开过村民代表大会，也形成文书（件）。2019年5月28日的再审庭审中，对上述35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所作的陈述：华罗生的委托代理人答辩：华罗生就从周边村民以及提供劳务者中总共借款33万，自己家中存款2万，总共35万。庭审中法庭向华罗生提问：华罗生，你这个35万元钱从哪里来的？华罗生：我自己只有2万块钱，借了人家33万。……庭审中法庭向华罗生提问：你代郭建平支付款项的手续呢？华罗生：没有手续，有的手续时间长了都遗失了，替他付的钱不少没有打手续给我。记的账上打勾就是付掉了。金坛法院再审认为，华罗生原审诉讼中主张郭建平向其借款350000元，仅提交了2016年1月5日的借条一份，未能提供该借款实际交付的证据；并且对高达数十万元的借款资金来源，在纪委、检察院向其调查时及本案庭审中所作的陈述前后不一、颠三倒四、自相矛盾，华罗生对此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对该借款的去向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和理由明显有悖常理，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难以认定。华罗生虚构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捏造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提起虚假民事诉讼的盖然性较高，其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虚假诉讼。故监督机关提出的再审检察建议认为原审调解构成虚假诉讼的理由成立，应予采纳。原审调解未经严格审查并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造成调解书确有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金坛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有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金坛法院（2017）苏0482民初1574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郭建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审原告华罗生借款人民币7000元；三、驳回原审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原审原告华罗生负担2800元，原审被告郭建平负担475元。郭建平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华罗生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一，华罗生与郭建平于2019年10月13日双方对话录音，拟证明郭建平与华罗生之间存在结账的事实及华罗生向他人借款事实；证据二、金坛法院（2017）苏0482民初5821号判决书，拟证明郭建平雇用华罗生、王明珍从事苗木种植管理记工等劳务，且郭建平拖欠务工人员的劳务费；证据三、2015年度苗木种植务工记工本、苗木种植工人务工工资明细确认书、支付农药化肥等款项统计清单及说明，拟证明华罗生代郭建平垫付资金69万元，其中工资款348937元，购买化肥、鸡灰、挖机等款项313800元，其他费用27000余元；证据四、华罗生借款相关证明及部分借条，拟证明华罗生于2016年初向七人借款共计33万元，该款用于郭建平苗圃支付劳务工资等款项。华罗生除提交上述证据外，华罗生另申请证人作证。（1）证人王明珍作证称，其是华罗生的妻子，之前在郭建平的苗圃中务工，还帮忙发工资。2016年春节前借了33万元为郭建平发放工资。账本一式两份，我们有一份，一份给了郭建平，我们自己的账本已丢失。（2）证人陈连保作证称，2016年春节期间，华罗生跟其借了6万元，一分的利息，华罗生说是为了管理苗圃工人的工资，钱于2018年10-11月之间还清。（3）证人陈兆庚作证称，2013年-2016年其在苗圃干活，工资是一年一结，由王明珍发放。2016年借给华罗生1万元，讲是借钱发工资。（4）证人王兆祥作证称，2015年、2016年其在苗圃拉鸡灰，平时工资是300元一天，年底才发工资，由王明珍发放。郭建平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录音内容不予认可，该录音是华罗生叫其到他家去协商，让其承认借款是真的，录音中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华罗生没有原始的记工本，提交的记工本是虚假的。工资明细确认书等均是华罗生后补的，也是虚假的；对第四组证据不予认可，即使存在借款，也是华罗生的借款，与本案无关。对于证人的证词，郭建平认为与其无关。对于华罗生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证据一，对话录音，其内容并未明确郭建平向华罗生借款35万元，不能用以证明华罗生待证的事实；证据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证据三，原始记工本，得不到郭建平的认可，且王明珍作证时亦陈述记账本已丢失，故本院对该记工本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工资明细确认书、支付款项清单及其说明，该证据非原始的支付单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华罗生向他人的借款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内容将结合处理意见一并分析。双方当事人对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建平与华罗生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民间借贷作为当事人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借贷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借贷合意与交付依据。华罗生仅提交由郭建平签名的借款35万元借条一份，而实际35万元并未出借与交付，对此华罗生也予认可。华罗生上诉认为借款虽未直接出借货币，但该款是为郭建平代付工资等款项，郭建平亦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首先，华罗生为郭建平代付工人工资等项款，郭建平并不认可。其次，根据华罗生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借款的事实，尚不足以证明其借款实际用于为郭建平代付工资等相关费用。结合华罗生在纪委、检察院及一审时前后不一、相互矛盾的陈述，难以认定华罗生向他人借款与案涉借款具有关联性。最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华罗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华罗生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华罗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雨文审判员  肖 江审判员  万扬飞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姜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