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恒忠，男，土家族，1969年9月6日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恒，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三牛中美中学，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太子湖北路51R2。法定代表人：范犇，该学校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栋，男，该学校法务专员。上诉人黄恒忠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三牛中美中学（以下简称中美中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4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恒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9日的薪资报酬共计114,942.5元;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上述报酬付清之日止以114,942.5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认为被上诉人支付的51万元经济补偿金中包含了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未结清薪酬待遇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解除校长聘任协议》第三条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应支付的款项名称予以了列明，各款项之间均有独立的文意表示，不存在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被上诉人需向上诉人结清薪酬待遇、补足递增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的未结清薪酬为114,942.5元，亦认可被上诉人需向上诉人支付的年度递增工资为2万元。若51万元经济补偿金中包含了上诉人未结清的114,942.5元工资，则双方在签订《解除校长聘任协议》时，根本无需多余地在该协议中列明被上诉人需按《校长聘任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结清薪酬待遇，由此可知，双方在订立《解除校长聘任协议》时，将未结清薪酬作为独立的权利在确认。其次，从《解除校长聘任协议》的行文断句上可明显看出，经济补偿金未与欠付的薪酬在同一句中陈述，表示的是独立的分层关系。《解除校长聘任协议》第三条就经济补偿金另起一句表达，是为了区别于前述未结清薪酬待遇及递增工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的公平原则认定53万元即为《解除校长聘任协议》中被上诉人所承担的全部支付义务，并以该条作为调整本案法律关系的依据，该法律适用明显错误且不当。1.公平原则作为法律原则，其有严格的适用条件，即穷尽法律规则，方得适用法律原则。本案中，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合同的理解争议作出调整，不能随意适用公平原则。合同法的公平原则是为了调整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若合同条款达到了显失公平的条件，可依据公平原则来予以裁量，但本案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对协议条款的理解，应结合合同词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确认。原审法院在未查明合同文意、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径行适用公平原则适用法律错误。中美中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恒忠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的工资，中美中学已按约支付完毕，中美中学按照协议约定分两笔共计支付53万元，该款项为最终金额，黄恒忠主张的工资已包含在内，双方权利义务终结。经济补偿金应作宽泛解释，正常赔付不超过20万，黄恒忠认为53万不包含工资的说法不合理。中美中学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义务，黄恒忠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恒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美中学向黄恒忠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9日的薪资报酬共计114,942.50元；2.中美中学向黄恒忠支付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上述报酬付清之日止以114,942.5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美中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恒忠（合同乙方）与中美中学（合同甲方）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为期五年的《校长聘任合同》，约定：甲方聘任乙方担任校长，合同期限自乙方正式到岗之日起连续五年时间止，乙方承诺于2018年2月28日前正式入职，乙方第一年年薪净得100万元，次年起每年年薪为上一年度年薪乘以（1+CPI增长百分比），均按自然月平均发放，由于任何一方违约，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守约方有权终止协议并要求违约方赔偿全部经济损失等。黄恒忠于2017年11月1日正式入职，中美中学于2017年12月8日通过银行向黄恒忠代发11月份工资，此后也通过银行当月发放上月工资。聘期内，2019年7月12日16时许，中美中学法定代表人范犇与黄恒忠因工作问题发生肢体冲突，造成黄恒忠受轻微伤，双方于2019年8月10日经公安机关调解签署了治安调解协议书。中美中学（协议甲方）与黄恒忠（协议乙方）在治安调解的当日自行签订了《解除校长聘任合同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均同意解除双方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的《校长聘任合同》。《校长聘任合同》解除后，双方就该合同均不再相互享受权利、承担义务。二、甲方在此确认，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因签订《校长聘任合同》所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保密协议及其他对乙方有约束性的文件均归于解除并不再具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均不得再依据上述协议及文件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三、甲方应按《校长聘任合同》所约定的薪酬标准结清乙方的薪酬待遇，向乙方补足年度递增的薪酬共计人民币贰万元。甲方向乙方支付解除《校长聘任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伍拾壹万元。上述费用均系乙方税后净得金额，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向乙方付清，甲方未按期支付的，每逾期一日，需按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中美中学于2019年8月13日向黄恒忠支付53万元。黄恒忠向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汉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中美中学支付2019年7月1日至8月9日工资114,942.50元；中美中学支付2019年8月14日起至上述报酬付清之日止以114,942.50元为基数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该委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经过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武开劳人仲裁字［2019］第4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黄恒忠的仲裁请求。黄恒忠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中美中学2019年7月11日通过银行代发黄恒忠2019年6月份工资，在《解除校长聘任合同协议书》签订前未向黄恒忠支付2019年7月1日起的工资。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补足年度递增的薪酬为2万元整。一审法院认为，黄恒忠与中美中学通过签订《校长聘任合同》拟建立劳动关系，双方从实际用工之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自愿就解除劳动关系签订《解除校长聘任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对黄恒忠和中美中学有拘束力，双方应严格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现双方对于该协议书中“甲方应按《校长聘任合同》所约定的薪酬标准结清乙方的薪酬待遇”如何理解产生争议，涉及中美中学是否应当另行支付黄恒忠工资和违约金问题。首先，双方在该协议书中约定“甲方应按《校长聘任合同》所约定的薪酬标准结清乙方的薪酬待遇”，但对履行的期限和金额并未明确约定，仍属于履行方式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双方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是中美中学通过支付黄恒忠一定的金钱达到终止双方此前的权利义务关系，中美中学也已按该协议书履行了53万元的给付义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等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双方签订的《解除校长聘任合同协议书》中将“甲方应按《校长聘任合同》所约定的薪酬标准结清乙方的薪酬待遇，向乙方补足年度递增的薪酬共计人民币贰万元。甲方向乙方支付解除《校长聘任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伍拾壹万元”的内容作为该协议书第三条的一部分，从断句看产生歧义是必然的，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补足年度递增的薪酬为2万元整，则中美中学是否按《校长聘任合同》所约定的薪酬标准结清黄恒忠的薪酬待遇是争议点，从该协议书第三条中对经济补偿金的约定看，双方并未在该协议书中对经济补偿金明确定义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该协议书中的经济补偿金可作广义理解，中美中学称薪酬待遇含在经济补偿金中的抗辩意见有一定的合理性；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黄恒忠入职中美中学不足2年，中美中学法定代表人范犇与黄恒忠发生肢体冲突，双方的聘任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即使中美中学与黄恒忠不能达成协议而违法解除，中美中学违法解除所应支付的未结算的薪酬待遇和赔偿金总金额也不足20万元，若认为中美中学在53万元以外还需支付黄恒忠薪酬待遇有违公平原则，中美中学更谈不上支付黄恒忠违约金。综上所述，黄恒忠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恒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黄恒忠负担（免予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黄恒忠主张中美中学向其支付的53万元中不包含2019年7月1日至8月9日的工资，请求中美中学向其支付工资及违约金。本案中，黄恒忠与中美中学签订了《解除校长聘任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双方对于该协议中“甲方应按《校长聘任合同》所约定的薪酬标准结清乙方的薪酬待遇”产生争议，应按照有利于合同目的实现的方式履行，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中美中学通过支付黄恒忠一定的金钱达到终止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中美中学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黄恒忠53万元，黄恒忠不得再依据协议向中美中学主张任何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对双方证据的审核，驳回黄恒忠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黄恒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恒忠负担，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菁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胡 浩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