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戎，男，197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燕，女，1981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惟红，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戎因与被上诉人朱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3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戎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朱燕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还款协议书》未成立生效，一审判决对《还款协议书》予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还款协议书》是通过邮寄方式签订，不是韩戎与朱燕当面签署。2019年4月16日，韩戎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2019年4月17日，韩戎通过快递邮寄给朱燕。根据顺丰快递跟踪记录显示，朱燕于2019年4月18日收到该份协议，后朱燕一直没有将这份协议寄给韩戎，韩戎直至2019年9月份才通过一审法院的传票等诉讼材料才知道这份还款协议。依照合同成立要件，韩戎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将其寄给朱燕属于一份要约，要约上没有约定承诺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承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到达，朱燕在收到还款协议后，合理期限应该是一周，最多应在一个月之内。但韩戎直至2019年9月份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还款协议书》后才得知朱燕作出了承诺，时间已过半年，朱燕的承诺明显超过了合理期限，属于一份新的要的，韩戎对朱燕出具的《还款协议书》的新要约不予承诺，因此，《还款协议书》自始并没有成立生效，朱燕无权依据《还款协议书》主张相关的合同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还款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韩戎是通过《还款协议书》向朱燕承诺其所投资的私募基金本金不受损失以及承诺到期保底收益。《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规定:私募基金管理人、私募基金销售机构不得向投资者承诺投资本金不受损失或者承诺最低收益。第二十四条规定:募集机构及其从业人员推介私募基金时，禁止以任何方式承诺投资者资金不受损失，或者以任何方式承诺投资者最低收益，包括宣传“预期收益”、“预计收益”、“预测投资业绩”等相关内容。禁止夸大或者片面推介基金，违规使用“安全”、“保证”、“承诺”、“保险”、“避险”、“有保障”、“高收益”、“无风险”等可能误导投资人进行风险判断的措辞。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一条规定: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还款协议书》的内容明显违反上述规定，应当被认定为无效。2.本案应为保证合同法律关系，《还款协议书》约定的保证责任应当以主合同债务为限，超过主债务部分的约定无效。朱燕以《还款协议书》为依据，以保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韩戎，即认为协议的性质为保证合同，韩戎对此予以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担保主合同债务的履行，保证人保证责任的范围应以主债务为限，当事人可以对责任范围协商约定，但其责任范国只能等于或小于被保证人的债务，否则违背了保证合同的从属性原则。《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五条规定: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范不应当大于主债务，是担保从属性的必然要求。当事人约定的担保责任的范围大于主债务的，如针对担保责任约定专门的违约责任、担保责任的数额高于主债务、担保责任约定的利息高于主债务利息、担保责任的履行期先于主债务履行期届满等等，均应当认定大于主债务部分的约定无效，从而使担保责任缩减至主债务的范围。本案中，主合同是基金投资合同，朱燕作为投资人投资合同约定的基金项目120万元，该投资款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打入投资基金募集专户中，同时朱燕获得该基金份额120万份，合同中多处提醒并告知投资人朱燕基金合同存在风险，朱燕也在合同中签字确认自行承担相应的风险，合同存续期到期后，朱燕专项募集账户剩余632531.45元，此即本案主合同约定的债务的范国。因此，韩戎仅在本案主合同债务范围内对朱燕承担保证责任，朱燕向韩戎主张多余的投资本金及收益共计764028.55元超出了韩戎的保证责任范围，应当认定为无效，予以驳回。3.本案主合同债务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主合同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止，作为从合同的保证合同债权债务关系也随之消灭，韩戎没有义务承担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2018年12月27日，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强制赎回632531.45元，通过中信银行基金专用账户转回给朱燕的招商银行账户，说明主合同债务已经按约履行完毕，主合同中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也应当随之消灭，故韩戎无需承担保证责任，朱燕向韩戎主张投资本金及收益没有请求权基础，应当予以驳回。朱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韩戎偿还朱燕投资本金及收益共计764028.55元；2.请求判令韩戎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以764028.55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代理费等相关费用由韩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朱燕与上海韬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协商投资事宜。2016年9月22日，朱燕已经将款项120万元汇入了韬韫锦标一号定增投资基金基金合同账户。同月27日，朱燕与上海韬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韬韫锦标一号定增投资基金基金合同》，朱燕投资该基金120万元，投资时间是自基金成立之日起18个月。合同中明确提示了相关风险，不承诺保本及最低收益。双方约定的争议处理方式为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基金托管人为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中还详细约定了其他内容。18个月快到期时，2018年3月14日，上述三方又签订了《韬韫锦标一号定增投资基金私募基金合同之补充协议》，将存续期限变更为自基金成立之日起27个月，并变更了其他部分内容。27个月到期后，2018年12月27日，该基金强制赎回，基金账户向朱燕转款632531.45元。2019年4月8日，朱燕以上海韬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韩戎为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以上海韬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诺按照8%的年化收益率支付其投资收益并返还本金为由，要求被申请人支付本金及收益764028.55元。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仲裁裁决书。仲裁委员会认为，基金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被申请人基金存续期限届满后支付认购本金及利息的责任。朱燕提供的附加协议系韩戎与朱燕签订，并未明确约定相关协议效力及于上海韬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公司无约束力。最终认定，无证据证实上海韬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存在违反基金合同与补充协议约定的情形，朱燕要求该公司承担支付剩余本金与利息的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与其他根据，仲裁庭无法支持。驳回了朱燕全部仲裁请求，仲裁费用由朱燕承担。朱燕与韩戎一直在协商还款事宜，双方经过多次协商后，2019年4月16日，韩戎签署了一份《还款协议书》，于次日通过顺丰快递发送给了朱燕，邮件跟踪显示，朱燕于4月18日签收。朱燕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还款协议书》亦显示朱燕于2019年4月18日签名。协议内容如下：甲方债权人朱燕乙方（债务人）：韩戎乙方是上海韬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人和实际控制人，根据甲方与上海韬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署的《韬韫锦标一号定增投资基金私募基金合同》及甲方个人与乙方于2018年3月份签署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补充协议》，乙方个人承诺于《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至韬韫锦标一号产品清算之日止，保证支付给甲方自锦标一号基金产品成立之日起至清算之日止，按照认购金额8%的年化收益率计算的收益，乙方应支付甲方清算总回款为139.656万（壹佰叁拾玖万陆仟伍佰陆拾元整），其中认购本金120万（壹佰贰拾万元整），累计收益19.656万（拾玖万陆仟伍佰陆拾元整）。2018年12月27号收到锦标一号产品实际清算632531.45元（陆拾叁万贰仟伍佰叁拾壹元肆角五分，）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乙方欠甲方投资款事宜达成如下还款协议：第一条：甲、乙双方经对账，确认截止到2019年1月28日，乙方尚欠甲方投资本金人民币伍拾陆万柒仟肆佰陆拾捌元伍角伍分整（567468.55整），欠甲方投资收益人民币拾玖万陆仟伍佰陆拾元整（196560元），共计人民币764028.55元整（柒拾陆万肆仟零贰拾捌元伍角伍分）第二条：还款期限。乙方承诺于2019年4月20日前偿还所欠甲方投资本金人民币伍拾陆万柒仟肆佰陆拾捌元伍角伍分整（567468.55元）；于2019年4月20日前偿还所欠甲方投资收益人民币拾玖万陆仟伍佰陆拾元整（196560.00元），共计人民币764028.55元整（柒拾陆万肆仟零贰拾捌元伍角伍分）。第三条：管辖法院。本协议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可以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第四条：损失承担范围及违约责任。乙方未按照协议要求向甲方支付本金和利息导致甲方向法院起诉的，乙方除了应当履行上述义务外，还应当承担甲方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其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执行费等各项，同时对于未偿还金额按日3‰支付违约金。第五条：合同的生效。本合同一式两份，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甲方（债权人）：朱燕（签名）2019年4月18日。乙方（债务人）：韩戎（签名）2019年4月16日。朱燕签署后，于4月19日上午通过微信向韩戎表达自己同意，请尽快付款的意愿。后韩戎未按该协议履行，朱燕于2019年8月16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韩戎履行上述还款协议的内容。另查，朱燕与其代理律师于2019年8月13日签署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3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案由为保证合同纠纷，但诉讼中经审理可以认定，韩戎并非为上海韬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提供担保，而是自己对于该债务在之前已经做出承诺的情况下，未履行后再次与朱燕达成了书面合同，即本案中的《还款协议书》，以自己名义承担该债务，应属其与朱燕之间直接的债务关系。朱燕与上海韬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基金投资关系已经由北京仲裁委员会审理裁决，本案系朱燕与韩戎之间的合同纠纷，所以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韩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上海韬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基金投资的风险在基金合同中已经规定，对比双方当事人的从业经历，韩戎对于基金的情况应该比朱燕更了解，其对于基金的投资、赎回、收益情况等交易规则及运作方式结果应该明知且熟悉。在此情况下，韩戎仍然自愿签署了《还款协议书》并邮寄给朱燕，后朱燕签名认可，应视为双方对还款协议的内容达成了一致，应按协议约定内容履行。本案起诉系因为韩戎未履行协议，韩戎主张自己并非为主债务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应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自己承诺的义务，由韩戎向朱燕支付投资款本金与收益764028.55元。因韩戎未按期支付，其应按自己之前承诺的付款之日起，向朱燕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损失。双方协议中约定按日3‰支付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按同期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支付。按时间并应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以764028.55元为基数，对于朱燕提出的其他请求，根据协议中第五条的约定，朱燕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由韩戎负担，所以朱燕由本案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保全保险费应由韩戎承担。对于朱燕提出的其他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韩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燕支付基金投资本息764028.55元；二、由韩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燕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64028.5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三、由韩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燕支付律师代理费32000元；四、由韩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燕支付诉讼保全保险费2250元；五、驳回朱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韩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燕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律师代理发票两张，拟证明朱燕为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就本案代理签订律师代理合同以及已经缴纳32000元的事实。韩戎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确定，无法核对原件，对其代理合同签订日期是2020年3月28日，与发票开具的日期不一致，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朱燕与韩戎之间的债务纠纷，韩戎并非是上海韬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保证人，朱燕与上海韬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基金投资关系已经北京仲裁委员会审理裁决。本案中，韩戎是以个人名义向朱燕作出的还款承诺，双方之间成立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还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韩戎上诉称其签署协议书的行为系要约，朱燕未在合理期限内承诺，韩戎据此主张协议书无效，对此本院认为，2019年4月16日，韩戎签署《还款协议书》的行为应视为韩戎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还款协议书》的内容，韩戎作为债务人承诺向朱燕偿还涉案债务，协议书确定了还款金额及还款期限，韩戎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应视为韩戎对协议书的内容进行了确认。根据协议书约定，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韩戎签署协议书后邮寄给朱燕，朱燕于2019年4月18日签收并在协议书中签名，《还款协议书》依法生效，因此，韩戎诉称《还款协议书》未生效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朱燕依据《还款协议书》要求韩戎支付投资款本金与收益764028.55元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韩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0元，由上诉人韩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