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静，女，197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晔东，浙江君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珠明，男，196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彬，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陈，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锋，男，197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琴，女，197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上诉人郑静因与被上诉人陈珠明、王锋、张亚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9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由于疫情影响，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陈珠明对郑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陈珠明、王锋、张亚琴负担。事实和理由：1.陈珠明在明知王锋已无力偿还200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为获取7.5%的高额月息非法放贷，王锋利用其时任银行行长的身份，以非法占有郑静的财产为目的，故意隐瞒借款用途和借款利息，陈珠明与王锋恶意串通，骗取郑静担保，担保合同无效。2.陈珠明伪造借款合同利息等条款，故意隐瞒已收到的巨额利息，虚构诉讼标的以及恶意逼债等行为，不仅妨碍了民事诉讼程序，且涉嫌刑事犯罪。3.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郑静于2017年12月14日收到的250万元，转账时间发生于涉案借款协议签订之前，该笔款项不属于陈珠明支付的涉案借款。陈珠明实际已经收到王锋支付的利息约450万元。4.由于郑静父亲向公安机关报案王锋诈骗的事实，王锋在一审第三次庭审中故意改变了之前第一、二次庭审中的陈述，一审第三次庭审中王锋的陈述和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5.郑静提供的担保无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珠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锋认可收到全部借款金额，且全部借款汇至郑静的银行账户。借款汇至郑静账户后，多笔款项的用途郑静也有参与，郑静也使用了部分借款。郑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协议上签字，意思表示明确、真实，郑静应当依法承担保证责任。公安机关已经查明，本案不存在骗取担保、套路贷的事实。陈珠明收到的利息大部分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小部分是通过银行转账的。为了减少讼累，也考虑到王锋、郑静履行能力不足，陈珠明愿意放弃借款到期日（2018年6月14日）前的利息，同意将王锋在2018年6月14日前支付的利息视为偿还本金，认可王锋尚欠的本金为1670万元（2000万元-王锋陈述现金支付的利息300万元-陈珠明银行账户收到的30万元）。综上，陈珠明请求判令王锋立即归还本金167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67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自2018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支付律师费10万元；并判令郑静对王锋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锋辩称，借款2000万元已经到位，不存在其与陈珠明串通骗取郑静担保的情况，郑静对其资金状况是了解的。2018年10月6日的情况说明，系因其他案件，按照郑静父亲的要求所写的不符合实际情况的一份说明。对陈珠明现主张的1670万元本金认可，王锋之前实际支付的利息不止300万元，但是没有凭证，部份利息是王丽坪拿走的。张亚琴辩称，申请解除对其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其余事实与其无关。陈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锋、张亚琴归还陈珠明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郑静对上述付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律师费、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王锋、张亚琴、郑静负担。一审庭审中，陈珠明放弃第1项诉讼请求中对借期内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5日，陈珠明与王锋、郑静签订《借款协议书》1份，约定王锋向陈珠明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6月14日止；借款到期后王锋应当一次性归还借款；若王锋到期不按时归还，则自愿按每日借款本金的2%作为违约金支付给陈珠明，同时陈珠明有权向王锋主张实现债权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郑静作为担保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二年，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综合服务费、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王锋还注明：本人同意转入担保人郑静农行卡：6228480341600607517。关于借款利息一审查明：《借款协议书》中载明的月利率3%系陈珠明事后添加，郑静不予认可，王锋主张约定的实际利率高于月利率3%，庭审中认可按照月利率2%计算。2017年12月14日，周凤英代陈珠明向郑静上述农行账户转账250万元；12月15日，裴小琴代陈珠明向郑静农行账户转账1450万元；12月16日，裴小琴代陈珠明向郑静农行账户转账300万元。陈珠明自认交付款项后收到王锋支付利息1899000元。2015年12月15日，郑静向裴小琴账户转账150万元，并向陈珠明支付金额100万元承兑汇票。关于上述两笔款项，郑静在（2018）浙0481民初4233号案件中主张系交付陈珠明向其个人的借款，但对该主张法院未予采信。郑静不服该案判决，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郑静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250万元借款存在借贷合意，因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王锋与张亚琴于2000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2018年11月20日登记离婚。陈珠明与裴小琴于1996年12月26日登记结婚。周凤英与裴小琴系母女关系。又查明，陈珠明为实现本案债权委托律师提起诉讼，支付律师费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陈珠明与王锋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陈珠明按《借款协议书》约定的方式交付借款，王锋应当及时归还。王锋虽辩称已经归还超过300万元，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王锋至今未归还本金，已属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借款协议书》中对违约金已有约定，但约定的计算方式明显过高。现陈珠明自愿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照准。关于实现债权费用的负担，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中也有约定，且陈珠明主张的金额尚属合理，故对陈珠明要求王锋支付律师费10万元的诉请亦予支持。关于张亚琴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认为：本案借款金额巨大，且张亚琴也提交证据证实其有独立工作、固定收入，因此在没有“共债共签”或得到张亚琴事后追认的情况下，陈珠明应当对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举证。现陈珠明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涉案巨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而仅以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主张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不予采信。故对陈珠明要求张亚琴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担保人郑静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一审认为：郑静在《借款协议书》担保人落款处签字确认，应当认为其作为担保人就借款本金、违约责任等承担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担保合同成立并生效。郑静提出的其签订《借款协议书》时患有精神类疾病、受到他人胁迫、受陈珠明与王锋串通欺诈，故担保合同应属无效的答辩意见，因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信。郑静虽主张借款实际仅交付1750万元，协议签订前一日陈珠明转账交付的250万元并非本案借款，但未对该250万元转款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且《借款协议书》中也明确本案借款本金为2000万元，故陈珠明的说法即王锋急于索款故提前交付部分借款更为合理。郑静还提出其曾于2017年12月15日交付陈珠明借款保证金250万元，应从担保责任里予以扣除。但郑静同时在（2018）浙0481民初4233号案件中主张该250万元系交付陈珠明向其个人的借款，郑静在两案的陈述不一致，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借款双方对于“借款保证金”曾有约定，故对郑静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综上，郑静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应当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关于郑静应当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及金额，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郑静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并不知情也不予认可，故陈珠明与王锋约定利息的行为从结果上加重了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保证人对加重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现陈珠明自认曾收到王锋支付的利息1899000元，该金额应当从保证人的保证责任范围中予以扣除，故郑静应当对借款本金18101000元及违约金、律师费等承担保证责任，其余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珠明借款本金20000000元并支付律师费100000元、违约金6800000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3日，此后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郑静对上述付款中借款本金18101000元及律师费、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静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锋追偿；三、驳回陈珠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1300元，由陈珠明负担8300元，王锋、郑静负担173000元。郑静在二审中要求本院出示公安机关的反馈材料，属于一审中的证据，本院二审中不再重复质证。经郑静申请，本院向海宁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调取王丽坪的讯问笔录，郑静据此主张陈珠明、王锋恶意串通，骗取其担保。郑静质证认为，王丽坪的陈述不属实，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陈珠明质证认为，王丽坪的讯问笔录恰恰证明郑静系自愿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其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海宁市公安局从未对陈珠明进行过刑事立案调查，也没有要求法院将本案重新移送，这本身就表明陈珠明不涉嫌犯罪。王锋质证认为，不存在其与陈珠明串通、骗取郑静担保的情况，其支付的利息，部分被王丽坪拿走。张亚琴未予质证。陈珠明、王锋、张亚琴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另查明，陈珠明在二审中表示：为了减少讼累，也考虑到王锋、郑静履行能力不足，陈珠明愿意放弃借款到期日（2018年6月14日）前的利息，同意将王锋在2018年6月14日前支付的利息视为偿还本金，认可王锋尚欠的本金为1670万元（2000万元-王锋陈述现金支付的利息300万元-陈珠明银行账户收到的30万元）。请求判令王锋立即归还本金167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67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自2018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支付律师费10万元；并判令郑静对王锋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王锋向陈珠明借款2000万元，郑静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郑静辩称，陈珠明与王锋串通骗取其担保，本案涉嫌犯罪。对此，一审法院已经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经公安机关调查，本案未存在出借人“虚增债务”、“骗取担保”的犯罪行为。二审中，本院又向公安机关调取了案外人王丽坪的讯问笔录，同样无法认定本案的借款及担保存在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且公安机关至今也没有认定陈珠明涉嫌犯罪，故本案应当作为民事纠纷处理。郑静在涉案借款之前就与王锋等人存在资金往来，郑静对于借款及担保事项显然具备认知能力，故其在涉案借款协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担保合同有效。关于本案的借款金额，陈珠明根据王锋的指示转入郑静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7年12月14日、12月15日、12月16日转款250万元、1450万元、300万元。250万元虽早于借款协议签订前一日转账，但是总金额恰与协议约定的2000万元本金吻合，且王锋确认涉案借款全部到位，郑静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到的该笔250万元属于其他的用途，故本院认定2000万元借款均已交付。关于借款利息，一审中陈珠明自认收到利息1899000元；王锋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称其支付了陈珠明现金300万元，但是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按照陈珠明自认收到的利息金额认定，现陈珠明在二审中明确，同意放弃借期内的利息，并同意将王锋所称的300万元现金及陈珠明银行账户收到的30万元扣减本金。陈珠明的这一主张系对其自身权利的自行处分，在结果上对对方当事人有利，亦不损害国家、社会或第三人利益，本院予以准许并予确认。陈珠明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实现债权费用，有相应的合同依据，陈珠明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也已调整至法律允许的范围，故本院予以支持。借款协议上的借期内利息，系郑静签字之后所填写，该部分利息不属于郑静的担保范围，现陈珠明已经明确放弃借期内利息，故郑静的担保范围与王锋的主债务范围一致，郑静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锋的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后陈珠明对此也无异议，本院不再重复论述，张亚琴不承担责任。综上，郑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陈珠明在二审中变更其主张，放弃部分利息，本院予以审查后，对本案进行改判，本案不属于一审裁判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9797号民事判决；二、王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珠明归还借款本金16700000元，支付违约金（以1670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自2018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0元；三、郑静对王锋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静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锋追偿；四、驳回陈珠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6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1300元，由陈珠明负担29766元，王锋、郑静负担1515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06元，由郑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宁建龙审判员 褚 翔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冯静书记员沈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