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6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来广，男，198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杰（系郝来广之父），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爱，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希，女，198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斯思，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小曼，男，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斯思，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郝来广因与被上诉人吴希、汪小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来广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郝来广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希、汪小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郝来广主张借贷关系成立，提交了与借款人吴希、汪小曼间的银行转账银行凭证予以证实，债务关系清晰明确，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二、郝来广提供了金融机构转账凭证证明双方间的借贷事实关系，吴希、汪小曼尽管提出转账系投资关系的抗辩，但证据与其抗辩的投资办工厂无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也否认了吴希、汪小曼的抗辩。所以，吴希、汪小曼对其抗辩的举证责任没有实现。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法院应当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此，应当采信郝来广的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三、双方当事人仅仅是普通朋友，不可能无缘无故转上百万的资金免费给吴希、汪小曼。郝来广2011年下半年出事(集资诈骗罪)后，郝来广父母多次找吴希、汪小曼要求还款，吴希、汪小曼2014年至2016年期间共向郝来广父亲转账10万元偿还借款，庭审中吴希、汪小曼却称此10万元是救济与帮助郝来广父母，明显不符合常理。吴希、汪小曼辩称，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故吴希、汪小曼无需承担还款义务以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郝来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希、汪小曼共同偿还郝来广借款本金66.5万元及利息（自立案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吴希、汪小曼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来广向汪小曼及吴希转款明细为：郝来广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0年1月26日、8月15日向吴希转款1.5万元、2万元，于2011年3月17日、4月6日分别向汪小曼转款100万元、100万元，另于2011年6月8日及8月9日分别向吴希转款155万元、6万元。汪小曼及吴希向郝来广转款明细如下：吴希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1年5月8日向郝来广转款90万元、于2011年6月15日向郝来广转款100万元；汪小曼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1年5月8日向郝来广转款60万元，另于2011年8月19日向郝来广转款40万元。郝来广在其提交代理词中载明汪小曼及吴希向其付款明细如下：2011年5月8日付款合计150万元，6月15日付款100万元，8月19日付款40万元，后于2014年4月5日付款6万元（支付至郝来广之父郝杰尾号1581银行账户），于2016年5月13日还款4万元（支付至郝来广之父郝杰尾号1581银行账户）。一审另查明，郝来广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了其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蒙正公证处作出的（2019）呼蒙正证内字第3638号及3640号《公证书》，载明郝来广本人签署委托书，委托黄金爱、郝杰代理其参加本案诉讼，且本案民事起诉状上的签名及指印系其本人所为。一审再查明，2014年7月24日，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其审理的巴彦淖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郝来广犯集资诈骗罪、原审被告人张铁犯窝藏、包庇罪一案作出（2013）巴刑二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郝来广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投资入股或支付高额利息为诱饵，骗取他人财物1644.78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并且造成不能追回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但指控郝来广集资诈骗数额有误，应予纠正。郝来广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应依法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郝来广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被告人郝来广诈骗所得赃款1644.78万元，依法继续追缴；本案已冻结扣押在案的赃款、赃物由扣押机关依法发还受害人”。被告人郝来广不服，提出上诉。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4）内刑二终字第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郝来广委托授权书及起诉状上签名的真实性问题，郝来广已提供《公证书》对此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吴希、汪小曼关于该事项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二、关于双方是否构成借贷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结合本案而言，郝来广仅提供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吴希、汪小曼抗辩双方之间实际为投资关系，并提供了部分经营账目，按照主张权利存在的当事人应对权利发生的法律要件存在事实负举证责任的基本原理，吴希、汪小曼对其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郝来广主张的借款关系之外的权利义务关系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吴希、汪小曼提供的相关证据均未直接载明郝来广投资的事实，结合其所有证据也不能达到高度盖然的程度，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并不意味着郝来广主张的借贷事实成立，其仍应举证证实其借贷关系的实际存在。换言之，即使没有吴希、汪小曼抗辩，人民法院也应当依照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从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方面，对郝来广主张的借贷事实进行依法审查；如审查后认为郝来广的举证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就应认定郝来广主张借贷事实不存在。现郝来广仅提供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且并无相关充足证据佐证其借贷事实的存在，吴希、汪小曼也未认可借贷事实，故应由郝来广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郝来广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50元，由郝来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郝来广与吴希、汪小曼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郝来广主张其向吴希、汪小曼出借借款，双方之间构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则郝来广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其不仅应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款项交付的事实，还要证明双方之间确有进行借款的合意。而郝来广诉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其已经提交了转账凭证，初步完成了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现吴希、汪小曼抗辩案涉款项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则应由吴希、汪小曼举证证明该主张，但吴希、汪小曼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构成投资合伙关系，故应由吴希、汪小曼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判断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的关键在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间的关系。也即，在民间借贷案件中，仅以转账凭证起诉的原告与相应被告之间的举证责任应如何分配，以及相应的证明标准应如何认定。首先需要明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的举证责任，系适用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具体到本案中，郝来广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应承担举证责任。若其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则应依照同法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针对郝来广所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吴希、汪小曼予以了否认，其辩称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也并未达成借贷的合意。该抗辩并非另行主张借贷关系的消灭、变更，而是直接否定郝来广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故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因此，吴希、汪小曼不承担前述举证责任，亦不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该条并不是对双方当事人间举证责任分配的倒置，而只是在民间借贷这一纠纷较为复杂、事实较难查清的特殊领域，法律对主张借贷关系成立一方和反驳借贷关系不成立一方之间如何交替履行本证和反证义务所作出的特殊细化规定。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即为本证；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即是对借贷关系成立的否定和反驳，系为反证。而法律对本证和反证的证明标准要求并不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证的证明标准须达到使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而反证的证明标准仅须使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因此，在本案中，作为本证一方的郝来广，其证明标准应达到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的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法院才能认定借贷关系成立；而作为反证一方的吴希、汪小曼，仅需使前述事实真伪无法辨别，法院则可认定借贷关系不成立。因此，郝来广并不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而当然地免除其行为举证义务和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反驳借贷关系不成立的吴希、汪小曼一方，因其只是在履行反证义务而非真正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故其不应承担证据不充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双方目前提交的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郝来广仅提供了其向吴希、汪小曼转账的凭证，而没有任何关于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的证据；郝来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理应具备知晓借款应出具借条的注意义务。在与吴希、汪小曼并非至亲好友的情况下，郝来广向吴希、汪小曼出借大笔资金，却不留任何表示借款合意的凭证，明显有违常理。反观吴希、汪小曼陈述自己是经营影楼，郝来广系以投资其所经营的影楼为名骗取钱财的事实，能够与经（2013）巴刑二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确认的“郝来广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投资入股或支付高额利息为诱饵，骗取他人财物1644.78万元”的事实相互印证。综合前述分析，郝来广主张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未能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而吴希、汪小曼的抗辩却足以使前述事实达到真伪不明的程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郝来广证据不足从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郝来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0元，由郝来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斌审判员  潘捷审判员  张剑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