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德磊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 法定代表人：吴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启东金美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艳，江苏扬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德磊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启东金美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5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德磊公司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本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存在错误。只有在金美公司明确认可本公司的初步方案后，本公司才能进行下一步生产加工以及现场安装工作。根据金美公司秦洪瑶与本公司副总张红军的聊天记录，明确显示本公司请金美公司明确案涉设备的具体布置方案。金美公司告知本公司交货日期，却再三回避了布置图方案是否符合要求这一重要问题，该行为系其有意设置陷阱，目的是要达到本公司没有提供设备的假象。2.金美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本公司有权要求其赔偿相应的损失。金美公司作为定作人，有义务协助承揽人的工作，其拒不确认设备布置图导致本公司的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构成违约。同时，金美公司的母公司已多次延期支付另一设备的费用，其亦因资金紧张而无法履行约定。在此情况下，金美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系行使任意解除权，其应赔偿本公司相应损失。一审法院支持金美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但却驳回了本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求，显然适用法律错误。 金美公司辩称：1.德磊公司称因本公司未确认设备摆放位置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不是事实。对此双方在电话沟通中已经进行了确认，设备的摆放位置不受限制。根据聊天记录，对本公司要求德磊公司进行交货，德磊公司也从未提出异议。2.因为德磊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经本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多次催告仍未履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10月9日签订的《污水处理技术服务协议》、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污泥处理设备销售协议》，德磊公司退还金美公司己付货款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德磊公司承担。庭审中，金美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污泥处理设备销售协议》，德磊公司退还金美公司己付货款100万元。 德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金美公司赔偿德磊公司损失746180.66元（其中材料费301801元、人工费238021.2元、差旅费8358.46元、利润损失19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金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9日，金美公司（甲方）与德磊公司（乙方）签订《污水处理技术服务协议》，约定:甲方用2套DDW-2低温蒸发设备向乙方提供污水处理技术服务，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保证金总计100万元。金美公司于2017年10月13日、2017年11月17日分别向德磊公司转账30万元、70万元，2017年11月23日，德磊公司向金美公司出具100万元收据一份，收款事由为设备保证金。2018年12月1日，金美公司（甲方）与德磊公司（乙方）签订《污泥处理设备销售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DLGZ-80型号的污泥干化设备一套；价格为132万元（含设备安装费)；备货周期为2019年3月15日前交完；交货地点为江苏省启东经济开发区滨江精细化工园上海路188号；本协议生效后叁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价款的30%即396000元，设备运至甲方现场卸货前，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价款65%及设备安装费即858000元，一年质保期内无质量问题质保期届满叁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付清余款，即66000元；乙方与甲方前期签订了一份低温蒸发合同，协议编号Z6051710017,设备押金共计1000000元，由于甲方现场污水处理难度较大，故终止协议编号Z6051710017的合同，其项下押金转为本协议项下污泥干化设备款，以上设备价款的30%、65%及设备安装费均在此押金中抵扣，甲方押金不足部分254000元在设备到现场卸货前甲方补齐。协议还对其他问题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金美公司此前支付德磊公司的100万元设备保证金转为设备货款。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上述协议签订后，2017年10月9日签订的《污水处理技术服务协议》已解除。 2019年1月，德磊公司员工秦洪瑶前往金美公司，由金美公司员工张红军对接后，查看了施工现场。2019年1月19日，秦洪瑶通过微信将案涉设备初步布置方案发给张红军，要求金美公司确认好后签字盖章给德磊公司，便于德磊公司进行下一步工作安排,金美公司未予回复。 另查明，金美公司的关联公司与德磊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同时进行了数台设备的采购，双方对于付款金额和进度存在争议。2019年3月15日,金美公司翁富建通过微信告知德磊公司周金金“我们启东金美一台桨叶干燥交货期到了”，周金金回复只是要求尽快付款，未提及设备的制作、摆放或发货事宜。2019年3月18日，翁富建再次询问周金金“启东一台桨叶干燥什么时候可以发货”。周金金回复“已经交付的设备，您还没有付款，我们给搞怕了…请您安排先把款付了”。当日，翁富建又询问德磊公司董事长吴浩，要求将案涉设备发货，吴浩未予回应。2019年3月19日，翁富建询问周金金“周总，启东一台桨叶干燥做已经做好了是吧”。因周金金未回复，2019年3月20日，翁富建再次询问周金金“周总，你们不会启东这台桨叶干燥到现在还没有做吧”，周金金回复“请和王院长联系…不付款，很难，具体请和王院长交流”。迄今，德磊公司未向金美公司交付设备。庭审中，德磊公司陈述案涉设备还处于零部件状态，尚未组装，且其购买的零部件均为通用件。 庭审中，德磊公司陈述周金金、李坚、秦洪瑶、陈晓雷四名员工主要精力都用在案涉项目上，且其为了履行案涉协议已进行大量的准备工作，解除合同后受到了损失，并提供了：周金金、李坚、秦洪瑶、陈晓雷四名员工在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社保、公积金明细表，共计238021.2元；2018年2月28日至2019年1月31日间的摘要记载内容与金美公司相关的差旅费报销序时账，共计8358.46元；一份德磊公司与苏州春泰钣金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不锈钢喷淋模块采购合同，多份案外人南京德磊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磊环保公司）作为甲方的零部件采购合同、付款凭证、增值税发票，合同金额共计301801元。并称德磊环保公司是其全资子公司，其委托德磊环保公司采购案涉设备所需零部件。 一审法院认为：金美公司与德磊公司之间签订的《污泥处理设备销售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实信用地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污泥处理设备销售协议》约定，金美公司已向德磊公司支付了100万元货款，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德磊公司应于2019年3月15日前交货完毕，但履行期限届满后，德磊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经金美公司数次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已构成违约，故金美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对金美公司要求解除其与德磊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QD20181191的《污泥处理设备销售协议》的诉请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金美公司要求德磊公司返还已付货款100万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德磊公司抗辩因金美公司未确认设备布置图导致其无法履行案涉协议，金美公司称双方在电话中早就确认过、对设备摆放不存争议，根据双方的微信记录，德磊公司从未催促过金美公司确认布置图、也未以此为由对金美公司的交货要求提出异议，且德磊公司数次明确系因货款问题而对金美公司的交货要求不予理睬，故对德磊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德磊公司辩称已解除的2017年10月9日签订的《污水处理技术服务协议》项下尚有一台设备在金美公司，金美公司保管不当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非讼争合同项下的纠纷，在本案中对此不作理涉，德磊公司可另行主张。 对于德磊公司主张金美公司应赔偿因案涉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746180.66元。对此，德磊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人工支出和材料采购支出系为履行案涉协议所作的前期准备工作而遭受的损失。且虽金美公司的关联公司与德磊公司之间存在经济纠纷，但双方在案涉协议中对设备付款的金额及节点作了明确约定，金美公司并未迟延支付案涉协议项下的货款，德磊公司对于其他合同主体或合同项下设备款项的主张不足以对抗其在案涉协议中的交货义务，案涉协议因德磊公司的违约行为而解除，故如有损失亦应由德磊公司自行承担，故对德磊公司的反诉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解除金美公司与德磊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QD20181191的《污泥处理设备销售协议》；二、德磊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美公司货款100万元；三、驳回德磊公司的反诉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污泥处理设备销售协议》应否解除；2.德磊公司主张的损失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案涉《污泥处理设备销售协议》合法有效，因德磊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金美公司主张解除协议并由德磊公司返还款项应予支持。德磊公司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首先，金美公司已明确表示其解除案涉合同系行使法定解除权，具体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规定。德磊公司关于金美公司系行使承揽合同相关规定中任意解除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根据案涉《污泥处理设备销售协议》约定，德磊公司应于2019年3月15日前交货，金美公司应于设备运至现场卸货前支付价款合计1254000元。双方还约定用此前其他合同项下金美公司所支付的100万元设备押金抵扣该协议项下的货款，押金不足部分254000元在设备到现场卸货前由金美公司补齐。德磊公司在金美公司已足额支付前期款项的情况下，未能按约于2019年3月15日前将设备运至金美公司现场，且在金美公司多次催告后仍未交货，一审中德磊公司称案涉设备还处于零部件状态，尚未组装。据此，德磊公司构成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情形，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一审判决案涉《污泥处理设备销售协议》予以解除并无不当。德磊公司辩称其须待金美公司确认初步方案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生产加工以及现场安装工作。但双方在案涉《污泥处理设备销售协议》中已对污泥干化设备的型号、规格和技术参数进行了明确约定，金美公司只是负责设备摆放位置和土建基础工程。金美公司对设备初步布置方案是否确认并不影响德磊公司对设备的生产和加工。同时，在合同约定的交期届满后，金美公司人员多次向德磊公司催要货物，德磊公司仅以金美公司未付款为由拒绝发货，从未提出因金美公司未确认设备布置方案而无法发货。故德磊公司的该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如前所述案涉《污泥处理设备销售协议》系因德磊公司存在根本性违约而解除，因此即便德磊公司因前述合同存在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德磊公司本案反诉要求金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应支持。 综上，德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631元，由上诉人南京德磊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