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3民终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朝阳天星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朝阳县柳城街道郭家村。法定代表人：高鹏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兆强，男，198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址朝阳市双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岩，辽宁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晓辉，男，197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址朝阳市双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淑丽，女，汉族，1973年2月25日出生，个体，系夫妻关系，住址朝阳市双塔区。上诉人朝阳天星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星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聂晓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朝阳县人民法院（2019）辽1321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兆强、杜红岩，被上诉人聂晓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淑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星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销售合同，不存在销售合同上有上诉人员工签字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既有一、二联、也有三、四联；既有送货人联、也有收货人联，其真实性未予审查；送货单上签名多半不是上诉人工作人员，上诉人也未收到油漆，被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已经结清20万元货款，尚欠50万元货款，仅是被上诉人单方陈述，无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及的电话录音无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不能确认。聂晓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聂晓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拖欠货款50万元，从欠款之日起支付利息，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经销木器漆，被告自2011年6月8日起从原告处购买油漆用于生产家具。原告与被告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交易方式是被告先打电话向原告订货，原告再送货上门，送货后年底结算。截止到2015年1月3日，被告累计从原告处购买油漆发生货款733,455元，有原告给被告送货时被告法定代表人及其亲属、工作人员等签收的送货单和销售合同为证。被告仅在2012年末到2014年年末陆续给付原告货款23万余元，原告给被告打过收条，至今被告尚欠原告货款50万元，此款经原告在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付。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原、被告之间自2011年6月8日起，发生多笔油漆买卖交易，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存在口头买卖合同。交易方式为被告打电话向原告订货，原告根据被告需要向其供应油漆，油漆品名、规格、件数、单价及总价款均在送货单中注明。被告对此交易习惯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提供货款总计733,455元的送货单、销售合同证明被告尚欠原告油漆款500,000元，并称被告已分多次给付20多万元的货款，每次给付货款都为被告打了收条，并有电话录音证明送货单、销售合同中签字的人员系被告公司员工，其收货签字有公司的授权。被告对此辩称货款都是当场结清，不欠被告货款，对送货单、销售合同中的人员签字也不认可，并提供了两张原告向被告借油漆时所打借条，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是凭条说话，原告说被告欠其货款但不能提供欠条，不能认定欠款事实存在。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既没有出具已付清货款的证据，也没提供其公司的人员名单，对被告的这一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对原告所诉被告欠其500,000元油漆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自欠款之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其无法证明哪些货款未还清，即无法确定欠款的具体日期，且原告诉请不明确，无法确定利息的具体数额，故对原告的这一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被告提出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因原告在2011年6月8日至2015年1月3日期间持续为被告提供油漆，由于原、被告双方之间只有口头合同，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并且不能达成一致或者协议补充，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已结清货款的事实，原告对自己的权利也已积极行使。原告亦有证人陈成作证其曾多次同原告去被告公司讨要油漆款，且被告在庭审中也承认后来其将原告聂晓辉的电话拉入黑名单，致使原告无法电话联系被告催要欠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对被告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天星木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聂晓辉油漆款500,000元；二、驳回原告聂晓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由被告天星木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聂晓辉提交了其本人与梁库、曹连杰等人的9段手机通话录音记录，以证明送货单签字署名者均为天星木业公司时任员工，可佐证送货事实存在。上诉人天星木业公司质证称，通话中的曹连杰、梁库、王伟、张威、贾姐、姜超等人自称在天星木业公司工作过，应出庭作证或提交相关证据补强，仅以该通话录音不能反映送货交易事实存在。通过双方围绕本案诉争焦点当庭质证，经合议庭研究评议认定如下，经本院依职权对通话录音所涉及人员逐一核实，该通话录音证据中只有时任天星木业公司木工梁库对送货单中签字的“赵淑芬、桑宝荣、曹连杰”有印象，对其余人员无印象、不清楚，结合双方当事人认可于2011年至2015年期间存在油漆交易的情形，可以推定部分送货单载明内容，符合交易情况，送货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但不能区分和确认实际结算情况。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是：天星木业公司是否存在欠付货款的事实、聂晓辉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双方当事人进行油漆交易达数年之久，均未签订书面合同，属口头约定送货结帐，存在交易事实。本案原审和重审期间，聂晓辉均自认双方结算习惯为“先送货、后结款，都是年结”，故应认定双方交易的结算期限为“年底结清”。聂晓辉主张上诉人天星木业公司欠付货款50万元依据，均源于2011年7月至2015年1月的177张“送货单”，其中有7张是白条统计单，上述“送货单”内容均为油漆货品、数量和价款统计，未注明“欠据或欠付货款”的文字，签字人员有18人之多，部分为企业雇工，其他人员身份不能确认，且无相关欠据或者收据佐证。据此，案涉“送货单”仅是送货凭证，不能等同于欠据，不能单独作为欠付货款的结算依据，需相关证据补强佐证。二审期间，聂晓辉提交的通话录音记录，仅能证明其具有送货的事实，其未提交相关欠据等材料，更不能甄别确认哪些“送货单”属于已经结清的20万元、哪些“送货单”属于天星木业公司尚欠50万元，且案涉遗留多年的陈欠款，不符合双方约定货款“年结”的交易结算习惯。据此，聂晓辉以持有的“送货单”为依据，主张天星木业公司共欠付50万元货款，属单方陈述，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的情形。综合分析聂晓辉自2011年7月至2015年1月送货实际交易情况，特别是其在2019年3月，因不服朝阳县人民法院（2018）辽1381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向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审理期间，聂晓辉申请证人王某、刘某出庭作证，二证人证明他们分别与聂晓辉一同去天星木业公司催讨过货款，且刘某强调催款时间为2016年12月。该证人与聂晓辉无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具有证明效力。此外，本案原审期间，聂晓辉申请其公司聘用兼职人员陈成出庭作证，因陈成为聂晓辉受聘人员具有利害关系，证明效力不足，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本案虽无证据直接认定天星木业公司共欠付聂晓辉50万元货款的事实，但通过双方存在的交易事实和催款情形分析，天星木业公司尚有余款未予结清，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基于公平原则，依据双方实际约定，对聂晓辉持有的“送货单”适用诉讼时效规定进行甄别区分，酌情认定天星木业公司尚欠货款金额，对双方实际利益维护，应属基本合理。具体到本案，依据双方认同的结算习惯为“年底结清”，应视为双方结算的最终期限，聂晓辉起诉主张权利时间为2018年4月30日，故2011年至2013年的案涉“送货单”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且无证据证明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2019年3月，本案上诉二审期间，证人王某、刘某出庭作证，二证人证明他们分别与聂晓辉去天星木业公司催讨过货款，且刘某确认催款时间为2016年12月，故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由此，案涉2014的“送货单”以该年度年底结算期限为起始，具有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应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15年1月的“送货单”以该年度年底结算为起始，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述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的情形。经合议庭审查核对，案涉2014年有效“送货单”34张，金额为166,698元整，2015年有效“送货单”1张，金额为1750元整，合计为168,448元整。上述款项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综合分析，天星木业公司具有欠付的高度可能性，本院酌情裁量应予支持。综上，天星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朝阳县人民法院（2019）辽1321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天星木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聂晓辉货款人民币168,448元整；三、驳回被上诉人聂晓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共计20,620元。其中，上诉人天星木业公司负担5280元，被上诉人聂晓辉负担15,3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华审判员  汪 江审判员  姜永涛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毕 雪（法官助理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