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恩亿，男，197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娟，女，197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金芳，浙江泽大（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徐州，男，196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公民身份号码：4123261966××××××××。上诉人陈恩亿因与被上诉人李娟、张徐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3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恩亿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娟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娟母亲潘祥英的死亡与陈恩亿无因果关系，不应由陈恩亿承担责任。从一审查明的事发经过情况看，陈恩亿是找李某理论放水问题，而不是找潘祥英，与潘祥英毫无关联。且人未下车，车未熄火、也未争吵。在此情况下潘祥英就从屋内出来报警说受到惊吓，存在疑问。潘祥英的医疗诊断直接死因系脑出血、脑疝。可排除例如外伤的其它诱因。与陈恩亿无因果关系，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在过错规则原则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即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及损害事实。本案中，陈恩亿无过错与违法行为，无损害事实。潘祥英的死亡与陈恩亿无因果关系。李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徐州未作答辩。李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恩亿、张徐州共同赔偿李娟各项损失共计664833.29元（其中医疗费31410.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护理费144元、交通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546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216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008元）；2.一审诉讼费由陈恩亿、张徐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恩亿与李某户因相邻农田的水渠问题存在纠纷。李某曾因陈恩亿承包农田水渠的水漫到李某户的农田而将陈恩亿承包农田的水渠开缺口，双方为此多次发生争执。2019年8月20日17时多，陈恩亿因发现其承包的农田里的水渠被开缺口，遂驾驶二轮电瓶车行驶至李某、潘祥英家，陈恩亿与李某发生争吵，并踢倒了李某、潘祥英家前插立着的竹竿，潘祥英亦在场。后陈恩亿驾车离开。当日18时左右，陈恩亿驾驶三轮摩托车再次行驶至李某、潘祥英家，车辆未熄火，靠近房屋檐廊下的坡停在房屋前的场地上。陈恩亿未下车，与李某理论。当日18时35分许潘祥英报警，称“与一个外地人承包户有纠纷，对方快打她了”，潘祥英打完报警电话后即坐在房屋檐廊下。后张徐州驾驶三轮电瓶车亦来到潘祥英、李某家的场地上。民警赶至现场后，潘祥英称“陈恩亿驾驶三轮摩托车开到其屋前，声音很大，受到了惊吓”。后潘祥英即被送至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收治时间为当日19时21分。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于当日19时50分开具病危通知单，载明临床诊断为脑出血、脑疝。该院ＣＴ影像报告显示为左侧额顶和基底节脑出血伴脑疝等。当日21时50分许，潘祥英转至嘉兴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共计1天，共支出医疗费31410.29元。嘉兴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出院记录载明的入院诊断、出院诊断均为“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脑疝，高血压病Ⅲ级极高危组”，另载明诊疗经过：“因突发神志不清4小时”入院。患者半小时前于无明显诱因出现神志不清、呼之不应、无恶心呕吐，伴呼吸困难，无腹胀、腹泻。入院后急诊予以全麻下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加去骨瓣减压术，术中见，左侧硬膜下脑血肿约80ｇ，血肿腔见有出血点，未发现明显畸形血管团。潘祥英于2019年8月21日出院后当天即在家中死亡。居民死亡医院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原因为颅内出血。另查，潘祥英，女，195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以务农为主要生活来源。其与李某曾系夫妻，于2011年7月13日经法院调解离婚，但离婚后仍共同生活。潘祥英的继承人为其女儿，即李娟。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过错规则原则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即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及损害事实。具体到本案，事件当日陈恩亿至李某、潘祥英家系因为农田水渠被开缺口的事情。此前，李某曾因陈恩亿承包农田水渠的水漫到李某户的农田而将陈恩亿承包农田的水渠开缺口，陈恩亿与李某为此多次发生争执。陈恩亿虽抗辩称其自始至终未针对潘祥英，但其所至房屋亦为潘祥英的家，潘祥英与李某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关系亲密，李娟及李某也称潘祥英平时会管理自家农田。故本案事件的起因系陈恩亿与李某、潘祥英之间因相邻农田产生的纠纷。双方本应当友好协商，冷静解决，但均未理性处理，解决问题的方式欠妥。双方对纠纷的发生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从事件当日陈恩亿的行为来看，陈恩亿先驾驶二轮电瓶车至潘祥英、李某家与李某发生争吵，并有宣泄行为。离开后其又驾驶三轮摩托车再次行驶至潘祥英、李某家，未将车辆熄火也未下车，靠近房屋檐廊下的坡停在房屋前的场地上。证人殷某、郭某、李某的证言中均提到陈恩亿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声音很响，可以反映出当时的声音环境在一定程度上会引起人体心理或生理上的不适感。此次双方虽无争吵，但陈恩亿的上述一系列行为足以反映双方当时的对峙氛围，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到潘祥英的情绪。事实上，潘祥英在报警时也称“对方快打她了”、“受到了惊吓”，亦能反映出潘祥英当时紧张的心理状态。被告陈恩亿最后一次驾车到达至潘祥英报警约半个小时的时间，潘祥英在报警后不久即发生身体不适的反应，其被送至医院救治时已经存在生命危险，后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在此过程中，也并不存在其他介入因素。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原因及潘祥英治疗的相关情况，潘祥英的直接死因系脑出血。嘉兴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出院记录也载有“于无明显诱因出现神志不清”、“血肿腔见有出血点，未发现明显畸形血管团”，可以排除例如外伤的其他诱因。故即使潘祥英死亡后未进行尸检，亦可以认定潘祥英的死亡主要系自身身体机制发生异常所致。而按照一般生活经验，心理因素如狂怒、争吵、情绪激动等易出现心跳加速、血压升高等反应，从而增加发生脑出血的风险。潘祥英此前又患有严重的高血压病，故结合本案实际，可以推定陈恩亿的上述一系列行为以及双方对峙的紧张氛围，诱发了潘祥英自身身体机制发生异常，最终因脑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对潘祥英的死亡后果，陈恩亿、李某及潘祥英自身均存在一定的过错。经释明，李娟表示即使李某应承担责任，也愿意放弃向其主张的权利，予以尊重。至于张徐州，从其接受派出所询问所作笔录看，其对当时现场情况有清楚的描述，且在事件发生期间与陈恩亿有语言交流，故可以认定张徐州当时也去了现场，但其系在潘祥英报警后才到达，其目的尚无法确认，潘祥英在报警时也未提及其他人。故张徐州与潘祥英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确认。至于李娟的物质性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结合相应票据，为31410.29元。李娟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护理费144元、死亡赔偿金546040元、丧葬费33216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008元，均属合理，予以确认。交通费，酌情确定500元，上述共计612333.29元。本案事件造成潘祥英死亡的结果，故李娟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予以支持。考虑到潘祥英的自身身体机制是引起死亡的主要原因，另结合陈恩亿的过错程度，基于公平原则，酌情确定由陈恩亿赔偿李娟损失8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恩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娟80000元；二、驳回李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24元，减半收取1862元，由李娟负担1638元，陈恩亿负担224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陈恩亿对于潘祥英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与在案证据，事发当天，陈恩亿因相邻农田的水渠问题曾二次前往李某、潘祥英家中，与李某发生争执，潘祥英均在场。潘祥英虽与李某离婚，但双方仍共同生活、共同耕作。故双方争执事项与潘祥英亦产生影响。而陈恩亿在处理邻里纠纷时，未选择平和的沟通方式，第一次踢倒了潘祥英家前的竹竿。第二次驾驶三轮摩托车停在潘祥英家前的场地上，车辆未熄火，发动机持续产生较大声响。两次均与李某发生言语冲突。根据当日潘祥英报警记录，陈恩亿的行为使潘祥英受到了惊吓，客观上对其精神及心理造成了刺激，系使潘祥英病发的诱因，后潘祥英被送医救治，诊断为脑出血、脑疝。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死亡原因为颅内出血。因此，潘祥英的死亡虽主要系自身身体机制发生异常所致，但陈恩亿对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酌定由陈恩亿赔偿李娟损失80000元系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恩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陈恩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瑾审判员  刘坤审判员  杨剑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金傅祥书记员郑伟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