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9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系死者陈昌洪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201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系死者陈昌洪儿子。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93年11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系陈某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2014年7月出生，汉族，学生，住四川省普格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93年11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系王某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友，男，1969年1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系死者陈昌洪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光秀，女，1966年4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系死者陈昌洪母亲。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潘念，四川能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西昌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西昌(旅游)客运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长安东路84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新，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强，男，1989年2月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西昌市，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宁，男，1957年12月出生，汉族，系公司法律顾问，住四川省西昌市，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俄木虫，男，1983年1月出生，彝族，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彝族自治州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凯乐路101号。 法定代表人：胡山，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鋆，四川明炬（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彝族自治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西昌市航天大道东沿线鹭洲威尼斯半岛A区4号楼2层。 法定代表人：刘晓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帅，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某、陈某、陈文友、邹光秀、王某与被上诉人四川省西昌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西昌（旅游）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客运公司）、阿俄木虫、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彝族自治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保）、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彝族自治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陈某、陈文友、邹光秀、王某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亲属陈昌洪“走到不安全区域，造成自身受到伤害，因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是完全错误的。首先陈昌洪作为旅客，其人身安全的保护从上车之时转由承运人承担，直至安全到达目的地。其次，承运车辆遇到泥石流被迫停下，天还在下雨，自然灾害的继发性危险是十分明显的，承运车辆任由旅客下车，对旅客安全保护法定职责怠于履行，对旅客的人身安全采取放任的态度，是导致陈昌洪死于非命的直接原因。再则一审法院认定的安全区域有何依据。二、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交了大量证据之后都还认为陈昌洪的赔付标准应当按照农村人口标准计算，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王某在其亲生父母离异后，由其母亲抚养，其生父只支付生活费等费用，上诉人王某的母亲于死者陈昌洪结婚后随陈昌洪共同生活，怎么没有形成法律上的抚养关系。 被上诉人客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阿俄木虫辩称：与客运公司答辩一致。 被上诉人中国财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由于陈昌洪自己到危险之中，对当时的环境有明确记载，离开车辆离事发地，所有车辆依次停留等待，车辆停放在足够空旷的环境，除陈昌洪外，其他乘客在车辆中等待，均未发生意外，因此可以明确车辆所处位置是安全的，这是不能质疑的客观事实，陈昌洪之所以受到伤害是经过一审法院调查，是因为陈昌洪我行我素，不对自己生命负责，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 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辩称：与中国财保答辩意见一致。 李某、陈某、陈文友、邹光秀、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946278.11元变更为1100215.1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2018年9月26日上午，陈昌洪（已亡故）在普格县荞窝镇上车乘坐被告阿俄木虫驾驶的车牌号为川Ｗ×××××客运公司的客运汽车，车辆行驶至安木足（地名）时因前方路段发生山体泥石流，导致交通完全堵塞，车辆停止运行。在该过程中陈昌洪从乘坐的车辆内走出，并步行到泥石流垮塌处，在该处与吕启军等三人搬运路面堆积物，以便疏通道路。在该过程中山体飞石将陈昌洪头部砸伤。驾驶员阿俄木虫得知陈昌洪受伤后通过电话报警的方式向普格县110报警，普格县荞窝镇派出所在当日8时24分接110转警，8时33分派出所民警土比子呷、赵顺刚到达现场，了解得知“有一个人在中巴车上下车去捡滚下来的石头，被打伤，并喊报120救助伤员，同时与路政工作人员一起维持秩序，同时与伤者父亲沟通，与中巴车联系此事。”陈昌洪受伤后送入普格县医院救治，普格县医院因治疗条件受限将陈昌洪转送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在接诊治疗后又转入四川省人民医院治疗。2018年10月8日四川省人民医院出具陈昌洪死亡病情证明，死亡诊断“颅脑损伤：脑疝；外伤性脑干梗塞；右侧额颞顶枕部急性硬模下血肿；右额颞枕叶散在脑挫裂伤伴小血肿形成；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顶骨骨折；左侧颞骨骨折；颅底骨折伴脑脊液耳鼻漏；左额部皮肤裂伤；（二）开颅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后；（三）低蛋白血症。”在治疗期间陈昌洪共花费医疗费用60074.11元。此外被告阿俄木虫垫付费用为15836.93元。2、川Ｗ×××××的客运汽车行驶证登记、上户户主为为被告客运公司，所经营线路许可由客运公司提供，被告阿俄木虫融资承包经营该车，每月向客运公司缴纳管理费。3、陈昌洪家庭成员情况：妻子李某，1993年11月10日出生，婚生子陈某，2018年10月29日出生，父亲陈文友1969年1月15日出生，母亲邹光秀，1966年出生，均居住在普格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对于陈昌洪受伤、死亡如何发生的认定,法律关系如何确定；2、是否赔偿、赔偿范围及适用标准的认定。在本案中原告以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作为诉讼案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讲课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死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死者陈昌洪在买票乘坐川Ｗ×××××车辆行为发生之时，双方已经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被告客运公司有义务将陈昌洪安全送达至目的地。但本案中陈昌洪的死亡原因经审理查明可以确定是因道路受阻，陈昌洪自行前往受阻地排除障碍，在该过程中受到伤害，根据医院出具的医疗证明可以明确陈昌洪死亡原因系由该伤害造成。陈昌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自行下车去事发地排除障碍，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对此陈昌洪应该能够预见危险及巨大的不安全因素，但陈昌洪仍然前往，该行为是造成其受伤、死亡后果的直接原因，同时也是导致运输合同不能完全履行的直接原因。本案中川Ｗ×××××车辆的驾驶员（承包经营人）阿俄木虫及车上工作人员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在陈昌洪下车过程中进行劝阻及对于安全采取的任何防范措施，对于该后果的发生也具有因果关系，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客运公司与阿俄木虫系融资承包关系，双方间的承包合同对合同相对方具有约束力。对第三方陈昌洪不具有约束力，客运公司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车辆产生的法律关系应当由客运公司承担，故客运公司具有赔偿的义务。被告中国财保、中国人寿依据其与客运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本次事故不应在其理赔范围内，不应承担责任。对于赔偿标准及范围的确定，死者陈昌洪为农业户口，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陈昌洪是大车驾驶员，经营大车，但其他证据不能证明陈昌洪在城镇居住满一年，故其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其婚生子陈某属农业户口，计算标准仍然为农村居民计算标准。王某无证据证明其与陈昌洪建立法律上的抚养关系，不应予以计算。故赔偿范围为：医疗费60074.00元，护理费145元×13天＝1560.00元，误工费120元×13天＝1560.00元，住院伙食费30元×9天＋50元×4天＝470元，护理费145元×13天＝1885.00元，营养费30元×13天＝39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20.00元×3人×5天＝1800.00元，死亡赔偿金244540.00元（12227元×20年），丧葬费29335.50元（58671元／年÷12个月×6个月），被抚养人陈某生活费11397元×18年÷2人＝102573.00元。以上合计：341614.50元。被告阿俄木虫垫付费用15836.93元在本案中原被告均未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处理。综上，在本案中导致陈昌洪与客运公司旅客运输合同不能完全履行的法律原因系陈昌洪在运输途中自行下车并前行至不安全区域，造成自身受到伤害，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责任为70%，客运公司及其车上工作人员阿俄木虫没有尽到安全提示及劝阻其下车应当承担30%的责任。保险公司依法不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四川省西昌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西昌（旅游）客运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某、陈某、陈文友、邹光秀在陈昌洪死亡后产生的各项费用102484.40元（341614.50元×30%）；二、驳回原告李某、陈某、陈文友、邹光秀、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63.00元，由原告负担9284.10元，被告四川省西昌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西昌（旅游）客运分公司负担3978.9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对责任划分是否适当？2、死者陈昌洪的赔付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还应当按照农村人口标准予以计算？3、王某是否属于被扶养人范围？ 关于责任划分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因为道路被泥石流阻断，车辆停止运行，陈昌洪走出乘坐的车辆行至泥石流垮塌处搬运堆积物而被山体飞石砸中头部而受伤死亡。陈昌洪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能够判断前往泥石流垮塌处的危险性，对于其自行前往泥石流垮塌处搬运堆积物被飞石砸伤并死亡的事件应当由其承担主要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对责任划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故，上诉人关于本案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昌洪赔付金额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陈昌洪是大车驾驶员，经营大车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因此，陈昌洪的赔付标准应当以城镇标准予以计算，故，上诉人关于陈昌洪赔付标准应当以城镇标准予以计算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死者陈昌洪的各项费用中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以城镇标准计算，一审计算的其他赔偿费用，因农村城镇适用的都是同一计算标准，不再重新计算，但一审对护理费重复计算，并且对各项费用的总和计算错误，在此本院予以一并纠正。故死者陈昌洪的各项费用重新计算为：医疗费60074.00元，误工费120元×13天＝1560.00元，住院伙食费30元×9天＋50元×4天＝470元，护理费145元×13天＝1885.00元，营养费30元×13天＝39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20.00元×3人×5天＝1800.00元，死亡赔偿金30727元／年×20年＝614540.00元，丧葬费29335.50元（58671元／年÷12个月×6个月），被抚养人陈某的生活费为：21991元／年×18年÷2人＝197919.00元。以上合计：907973.5元。关于王某是否属于被抚养人范围问题，王某属于李某与其前夫所生子女，二审庭审中李某明确王某生父每月负担1000元抚养费，虽然王某属于继子女，但事故发生时陈昌洪与李某结婚还不足一年，王某的主要抚养义务是其生父生母负担，因此，王某不属于被抚养人范围，故上诉人关于王某属于被抚养人范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四川省西昌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西昌（旅游）客运分公司应当赔偿的费用为907973.5×30%＝272392.0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陈某、陈文友、邹光秀、王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 二、由四川省西昌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西昌（旅游）客运分公司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某、陈某、陈文友、邹光秀在陈昌洪死亡后产生的各项费用272392.05元； 三、驳回一审原告李某、陈某、陈文友、邹光秀、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63.00元，由一审原告负担9284.10元，被告四川省西昌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西昌（旅游）客运分公司负担397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63.00元，由上诉人负担9284.10元，由被上诉人四川省西昌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西昌（旅游）客运分公司负担3978.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刘志涛 审判员 杨发蓉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沈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