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16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罗亚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卜佳木。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红，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常州市尚宇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仁锡。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滨，江苏怀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蔡某某。上诉人上海罗亚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尚宇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宇公司）、被上诉人蔡某某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红，被上诉人尚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滨，被上诉人蔡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函件上载明的货运代理业务已实际发生，函件系尚宇公司、蔡某某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函件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函件应认定有效。一审法院对该函件不予认定，显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罗亚公司未提交证据材料反映双方之间具有货运代理基础法律关系和业务已实际发生，属于审查证据上的错误。罗亚公司已经提交对账单及发票，能够印证函件内容属实；三、一审法院认为蔡某某的保证方式为一般保证，罗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保证期间内曾对尚宇公司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因此，免除蔡某某的保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存在事实认定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如下：1.撤销（2019）沪72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尚宇公司支付运费人民币80,978.72元及利息（以人民币80,978.72元为基础，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6年12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蔡某某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尚宇公司、蔡某某承担。尚宇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适用法律没有错误，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蔡某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请求维持原判。罗亚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尚宇公司委托罗亚公司代理货物拖车、报关、海运等事务，按期向罗亚公司支付包干费、操作费、运费等，截至2016年6月，罗亚公司完成若干批次货运代理服务。当月13日，经双方核对账目，尚宇公司尚欠运费人民币207,851.86元、22,509.97美元，承诺在同年11月31日前逐月付清，否则蔡某某承担担保责任。尚宇公司、蔡某某虽经罗亚公司多次催促，仍未偿还上述欠款。请求判令：一、尚宇公司向罗亚公司支付人民币207,851.86元、22,509.97美元及前述款项的利息（人民币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美元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均自2016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蔡某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尚宇公司、蔡某某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万元。尚宇公司、蔡某某共同辩称：罗亚公司未提交货运代理合同，本案不应由海事法院受理；罗亚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蔡某某的保证期间也已超过；罗亚公司举证缺乏完整性和独立性，不能证明其主张；尚宇公司、蔡某某向罗亚公司支付费用高达30万元，不存在罗亚公司诉请的欠费。请求驳回罗亚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一张署期为2016年6月13日且盖有尚宇公司章的函的内容为：“致上海罗亚国际货运代理股份有限公司：截止2016年6月13日，我司委托贵司的货运代理业务，共积欠贵司运费USD22,509.97，RMB207,851.86元。我司承诺将在2016年11月31日前按月逐步付清，特出此函。”该函右下方另有签有蔡某某名字，署期为同日的手写字迹：“若在2016年11月31日前尚宇无法付清此运费，我个人承担担保责任。”罗亚公司当庭确认，该日期为笔误，因11月无31日，故应为2016年11月30日。2016年4月19日，罗亚公司向尚宇公司开具了22张金额不等的发票。11张发票总金额为人民币31,062.70元，另11张发票总金额为43,746.97美元。罗亚公司提交的通讯对方名称为“常州中外运蔡某某”的罗亚公司法定代表人卜佳木手机上的即时通讯记录显示，2016年6月2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通讯双方就相关账务进行交流核对，卜佳木催促对方付款。尚宇公司、蔡某某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及付款回单显示，2016年7月27日、10月26日和12月26日，尚宇公司向罗亚公司先后汇款人民币10万元、10万元和7万5千元，2016年9月11日和11月30日，蔡某某向卜佳木先后汇款共计人民币4万元。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4年10月11日，常州市上骏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更名为常州市尚宇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同日，蔡某某从该公司股东中退出，直至2018年8月10日，再次登记为该公司股东，持股20%。蔡某某未担任过尚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或高级管理人员。一审法院认为：罗亚公司诉称尚宇公司拖欠其代理报关、拖车、海运等事务的货运代理费用，并诉请两被告连带偿还，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罗亚公司诉请的主要依据为尚宇公司盖章的函，并未提交任何证明或反映双方之间具有基础法律关系和业务已实际发生的证据。尚宇公司、蔡某某辩称已全部付款，不拖欠任何费用，并提交了相应付款凭证。在此情况下，罗亚公司应提交其他证据佐证业务和费用的实际发生，以及尚宇公司、蔡某某系支付其他款项而非罗亚公司主张的特定费用。然而与此相反的是，罗亚公司提交的发票，其金额反而与诉请金额有较大出入，无法起到佐证作用。罗亚公司提交的2016年6月至次年3月的即时通讯记录，其间蔡某某并不担任尚宇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或高管，该通讯内容不能构成罗亚公司与尚宇公司之间的意思表示。罗亚公司法定代表人卜佳木亦将蔡某某的工作单位标注为“常州中外运”，而非尚宇公司。综上所述，罗亚公司仅凭欠费函而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尚宇公司仍拖欠罗亚公司诉请的费用。对于该函右下方蔡某某有关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蔡某某提出保证期间已过的抗辩。该函有关履行期限的原文为“2016年11月31日”，应解释为2016年11月30日或12月1日。蔡某某在该函中表示，在该期限前尚宇公司无法付清运费的，由其承担保证责任。故该保证的方式属于一般保证，保证期间为2016年12月1日起六个月。罗亚公司于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此外再无证据证明在上述保证期间内曾对尚宇公司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故蔡某某依法已免除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对罗亚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14元，由罗亚公司负担。罗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罗亚公司向尚宇公司开具的16张增值税普通发票（2016年9月29日）记账联，客户联已交付尚宇公司，发票备注有罗亚公司缩写、船名航次、提单号信息等。证明罗亚公司和尚宇公司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罗亚公司完成了货运代理业务，产生了相关费用并开具了发票，发票与对账单可以相互印证。2.汇率表，从中国人民银行网站获取，证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2016年6月13日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5805元。函中运费，折合人民币为355,978.72元。3.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有关个人债务部分），证明蔡某某向卜佳木转账4万元系归还个人债务，与本案罗亚公司主张的货运代理费用无关。尚宇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该发票不能证明双方存在货运代理业务关系，是否存在货运代理业务关系需要罗亚公司提供相应的合同和单证来证明。罗亚公司也确认上述发票部分金额尚宇公司已经支付，其将发票作为主张拖欠运费的依据，失去了基础。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3要求罗亚公司提供原始载体演示。因为是卜佳木和蔡某某之间聊天的记录，是否是蔡某某本人聊天的记录，以蔡某某的意见为准。蔡某某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尚宇公司与罗亚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为罗亚公司没有提供原始合同和对应单据，罗亚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尚存疑问，目前缺乏基础。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其认为该微信聊天记录有删减，其本人和卜佳木没有个人债务，如有，罗亚公司应该提供欠条、转账记录等。本院认为，鉴于尚宇公司、蔡某某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罗亚公司二审提交的16张其于2016年9月29日向尚宇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内容来看，发票备注有罗亚公司缩写、船名航次、提单号信息等，与蔡某某手写对账单内容能相互印证，故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结合一审罗亚公司提交的发票，即可以证明罗亚公司和尚宇公司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罗亚公司在完成代理业务后就产生的相关费用向尚宇公司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对证据2，鉴于尚宇公司、蔡某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对证据3，罗亚公司通过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蔡某某向卜佳木转账4万元系归还个人债务，不应计入尚宇公司向罗亚公司支付的运费金额中。虽尚宇公司、蔡某某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经本院组织双方当面演示，蔡某某未能提供推翻该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的证据，故本院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不能反映蔡某某向卜佳木个人账户转账4万元系归还个人债务，罗亚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诸如卜佳木向蔡某某个人账户打款的记录、借条或借据等，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尚宇公司、蔡某某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2016年6月13日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5805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有证据佐证，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罗亚公司与尚宇公司是否存在货运代理法律关系以及货运代理业务是否已实际发生；二、罗亚公司要求尚宇公司支付运费人民币80978.72元及利息，要求蔡某某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本院认为，关于罗亚公司与尚宇公司是否存在货运代理法律关系以及货运代理业务是否已实际发生。一审中罗亚公司提交了一份盖有尚宇公司章的函，函的内容为：“致上海罗亚国际货运代理股份有限公司：截止2016年6月13日，我司委托贵司的货运代理业务，共积欠贵司运费USD22,509.97，RMB207,851.86元。我司承诺将在2016年11月31日前按月逐步付清，特出此函。”尚宇公司对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函的内容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推翻该函的内容。对此，本院认为，该函系尚宇公司、蔡某某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有效。从以上函的内容可以看出，尚宇公司明确表示曾委托罗亚公司从事货运代理业务，尚欠罗亚公司运费。再结合一审中尚宇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一审和二审罗亚公司提交的其向尚宇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与函的内容能够相印证。综合以上证据，本院认为罗亚公司与尚宇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法律关系且货运代理业务已实际发生。关于罗亚公司要求尚宇公司支付运费人民币80,978.72元及利息，要求蔡某某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根据以上认定，盖有尚宇公司章的函应为有效，依据该函的记载，尚宇公司明确表示其共积欠罗亚公司运费USD22,509.97，RMB207,851.86元。根据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2016年6月13日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5805元计算，尚宇公司尚欠罗亚公司运费人民币355,978.72元。一审认定尚宇公司向罗亚公司先后支付人民币275,000元，蔡某某向卜佳木先后汇款共计人民币4万元。二审中，罗亚公司对尚宇公司已向其支付人民币275,000元无异议，对蔡某某向卜佳木个人汇款人民币4万元性质有异议。鉴于罗亚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系蔡某某归还个人借款，本院认定该4万元应计入尚宇公司向罗亚公司的还款总额中。至于罗亚公司主张蔡某某的保证责任应为连带保证，本院认为，2016年6月13日的函件中蔡某某表示，若在2016年11月31日前尚宇无法付清此运费，由其承担担保责任。从蔡某某的表述来看，该保证方式属于一般保证，保证期间为2016年12月1日起六个月，因已经超过蔡某某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蔡某某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法院对于罗亚公司与尚宇公司是否存在货运代理法律关系、货运代理业务是否已实际发生以及双方之间是否尚有货运代理费用没有结清的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以上本院对罗亚公司发给尚宇公司的函的认定，本院认定尚宇公司尚欠罗亚公司运费人民币355,978.72元。扣除尚宇公司已向罗亚公司支付人民币315,000元，尚宇公司还应向罗亚公司支付人民币40,978.72元。罗亚公司主张涉案运费的利息，自2016年12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妥，但应区分不同时间段按不同标准计付。2019年8月19日之前仍应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相关利率标准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于罗亚公司要求尚宇公司、蔡某某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万元，因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常州市尚宇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罗亚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40，978.72元及利息（以人民币40，978.72元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对上诉人上海罗亚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被上诉人常州市尚宇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14元，由上诉人上海罗亚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941.11元，被上诉人常州市尚宇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72.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24.47元，由上诉人上海罗亚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01.21元，被上诉人常州市尚宇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23.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敏审 判 员  胡海龙审 判 员  高明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凯悦书 记 员  朱静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货运代理企业按照概括委托权限完成海上货运代理事务，请求委托人支付相关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五条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债权人已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期间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