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瑞锋，男，198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磊，山东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福健名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宝龙城市广场B2-901室。 法定代表人：武洪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兆瑞，山东青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星，山东青来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原审被告：侯衍华，男，197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 上诉人张瑞锋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福健名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品商贸）、原审被告侯衍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11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瑞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名品商贸对张瑞锋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酒水的买卖合同仅成立于名品商贸与侯衍华之间，侯衍华以所购酒水向张瑞锋抵债，张瑞锋与名品商贸之间不存在买卖事实。一审法院在未对酒水买卖合同的缔约过程进行调查的情况下，采用双重证据标准认定名品商贸与侯衍华之间均成立买卖合同，属于案件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适用证据规则错误。具体理由为：首先，正常情况下，合同的订立过程肯定要经过当事人的要约及承诺，越过该过程直接成立的买卖合同是难以想象的。本案中张瑞锋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名品商贸，更没有向其作出过购买卖酒水的意思表示，双方间不存在任何买卖合同的磋商。一审中，张瑞锋一直主张不认识名品商贸，侯衍华提出以酒水抵账后张瑞锋根据侯衍华的要求直接到仓库去挑选的货物，原被告的主张存在巨大分歧。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就酒水买卖的具体磋商过程（包括：是谁提出购买酒水、何时何地提出、如何商定价格、付款进度等）进行调查，并要求名品商贸进行举证。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调查，致使案件事实认定有误。其次，名品商贸与侯衍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事实，有通话录音、购货单等直接证据予以证实，张瑞锋对此没有异议。但是，一审法院在认定张瑞锋与名品商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的问题上，采用的是优势证据规则。其依据为张瑞锋参与了挑货并收到了本案酒水，据此推定了上诉人与名品商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瑞锋认为，优势证据规则的适用条件为，双方当事人就各自的主张法律事实提供了相反证据，一方当事人的举证较对方更具有证据优势。即本案中如适用优势证据规则的条件为，名品商贸提交了与张瑞锋成立买卖合同的相应证据，张瑞锋进行了相反的举证。然而，本案中名品商贸就其主张举证不足，相应证据不能证实与张瑞锋存在买卖关系。另外，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已有直接证据可以证实名品商贸与侯衍华之间成立买卖合同的情况下，仍然认定名品商贸与张瑞锋成立买卖合同，错误扩大了该证据规则的适用范围。二、抛开张瑞锋与名品商贸之间不存在买卖事实不论，一审法院对涉案酒水的价值认定也是有误的，一审中涉案酒水的价格没有被告的认可，只有名品商贸一方的单方面记载，一审判决就此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未对张瑞锋一方撤销买卖合同的主张予以审查，属于遗漏当事人的主张，未行使释明权，审判程序有误。本案酒水数量较多，实际价值也与名品商贸的一审主张相差较大，相应酒水在张瑞锋手中基本没有用途，如果不是侯衍华以涉案酒水抵账，张瑞锋根本不会接受，更没必要进行购买。一审中，为防止法庭错误推定张瑞锋与名品商贸间成立买卖合同，张瑞锋在一审答辩中提出：“如认定原告与答辩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则答辩人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提请法院撤销该买卖合同”。根据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法律关系认定有误时，人民法院应当释明，当事人也可以以抗辩的方式提请撤销。一审法院未对张瑞锋的该撤销请求进行释明及审查属于审判程序错误。 名品商贸辩称，名品商贸与张瑞锋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名品商贸在一审提交的销货清单、现场照片、短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均可证实名品商贸与张瑞锋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瑞锋在一审中也认可张瑞锋到名品商贸仓库挑选货物及收到货物并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的事实。上述足以证明名品商贸与张瑞锋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酒水价值的事实正确。名品商贸在一审提交的销货清单中，张瑞锋在名品商贸交付货物后在其销货清单上签字的事实足以证明张瑞锋认可酒水价值。短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中张瑞锋未对酒水价值提出异议也可证实上述理由。一审审理过程张瑞锋也未在庭审过程中针对酒水价值提出反对意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酒水价值的事实正确。张瑞锋认为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一方请求撤销合同的主张进行释明，遗漏了当事人的主张，未行使释明权，认为审判程序错误的主张不成立。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典型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当事人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问题，一审法院无需再进行释明，因此张瑞锋的上诉主张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瑞锋上诉，维持原判。 名品商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44804元、利息5321元（暂计算至2020年2月18日）及剩余利息（以144804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因本案诉讼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衍华、张瑞锋于2019年5月17日到名品商贸仓库挑选酒水。2019年5月17日销货清单中有侯衍华的签字，并载明“未付款：张”，购买园大成唐窖（2009年）90瓶，单价140元，金额12600元；郎酒美福御藏96瓶，单价135元，金额12960元；美福典藏郎酒150瓶，单价135元，金额20250元；百年老店36瓶，单价168元，金额6048元；老窖名酿珍藏90瓶，单价为128元，金额11520元；郎酒美福典藏90瓶，单价135元，金额12150元。2019年5月17日总计75528元。2019年5月18日销货清单载明，百年喜运120件，单价为68元，金额8160元；招财猫17件（其中53度酒7件，单价588元；45度酒10件，单价540元），金额9516元；帝王经典尚品6件，单价900元，金额5400元；郎酒尊品55件，单价840元，金额46200元。2019年5月18日总计69276元，张瑞锋在销货清单上以收货人签字确认。以上两次货物均由张瑞锋收取，货款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是两被告是否都与名品商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通话录音可证实侯衍华对买卖酒水及未付款的事实确认无异，结合销货清单等证据，侯衍华与名品商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欠付货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瑞锋同侯衍华到名品商贸处挑选并收到名品商贸酒水，张瑞锋主张是侯衍华买卖名品商贸酒水用以抵顶与自己的欠款，一审法院认为张瑞锋应提供证据证明所收到的货物是侯衍华一人与名品商贸的买卖行为，张瑞锋提供的欠条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只能证明两被告之间的欠款关系，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对张瑞锋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张瑞锋收到名品商贸货物应当支付名品商贸货款，与名品商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欠款应当支付，并赔偿延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应以欠款为基数，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侯衍华、张瑞锋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名品商贸货款14480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75528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以69276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8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名品商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1元、保全费1320元，两项合计2971元，由侯衍华、张瑞锋承担。 二审中，张瑞锋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实其是应侯衍华的要求到名品商贸挑选酒水，案涉买卖合同存在于名品商贸与侯衍华之间。由侯衍华直接与名品商贸结算。聊天记录中侯衍华要求张瑞锋不要向其他债权人透露挑选酒水抵账的事实，以及侯衍华向张瑞锋提出借款3万元进行付款的事实。均可以证实张瑞锋的主张。经质证，名品商贸认为该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从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分析，无法证实在聊天记录中双方对话人的身份，不能证实对话人就是侯衍华与张瑞锋之间的对话，主体不明确。分析对话的内容，与本案所争议的事实不一致，根据张瑞锋提供的截图来看，截图的内容没有谈及与本案名品商贸之间的事情，至少是无法确认本案张瑞锋与本案争议事实存在关联性。进一步分析截图的内容，没有任何一组对话可以证实张瑞锋的主张，所以张瑞锋的证据不能证实其观点。经审核，侯衍华未到庭参加诉讼，通过对名品商贸、张瑞锋均认可的侯衍华手机号码进行验证确定的微信号与张瑞锋提供上述聊天内容的微信号并不一致。张瑞锋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该微信号系由侯衍华使用，本院对上述聊天内容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张瑞锋提交其与微信号昵称为大展宏图（金玉满堂）的聊天记录，在该记录中，2019年2月份本案酒水买卖发生之前聊天中有张瑞锋向侯衍华追要47万元欠款的记录，在2019年5月20日聊天记录中，即本案酒水买卖发生期间有侯衍华向张瑞锋借钱以后向名品商贸支付货款的记录，在该次记录中侯衍华明确提到他是按比例给卖酒的，上述两项事实可以印证张瑞锋在一审及本案中的辩解，本案是因为侯衍华拖欠张瑞锋货款，然后侯衍华提出以酒水抵账邀请张瑞锋到名品商贸挑选酒水，买卖合同存在于侯衍华与名品商贸之间，张瑞锋与名品商贸之间从未磋商过酒水买卖的事实。经质证，名品商贸认为从该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是由张瑞锋与昵称为金玉满堂进行的聊天，与大展宏图不属于同一名称，无法确认就是侯衍华的微信号。聊天内容仅能看出昵称为草木一秋和金玉满堂之间索要47万元欠款的有关问题，与本案争议的事实不存在关联性，内容中没有涉及到本案争议的事实。经审核，通过对名品商贸、张瑞锋均认可的侯衍华手机号码进行验证确定的微信号是一致的。从聊天内容进行分析，未明确体现双方有通过侯衍华去名品商贸采购酒水抵顶其欠付张瑞锋货款的意思表示。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名品商贸与侯衍华、张瑞锋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侯衍华对于欠付名品商贸货款是认可的。张瑞锋主张其没有买卖酒水的意思表示，但其认可参与了挑选、接收酒水过程，且从名品商贸与其短信聊天和电话通话录音内容进行分析，名品商贸至迟已于2019年9月份向其明确表达了双方存在酒水买卖合同关系，其既未在短信和通话中予以否认，亦未向名品商贸披露其主张的与侯衍华之间存在通过侯衍华采购酒水抵顶欠付其货款的内容。在此基础上，张瑞锋与名品商贸符合酒水买卖关系的表象特征。张瑞锋现主张其与名品商贸就是否存在酒水买卖的意思表示发生了重大误解，并主张可以撤销。本院认为，一方请求另一方履行合同，另一方以合同具有可撤销事由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以及是否超过法定期间等事实的基础上，对合同是否可撤销作出判断。本案中，如上分析，名品商贸至迟已于2019年9月份向张瑞锋明确表达了双方存在酒水买卖合同关系，其并未表示否认，并认为其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应自其知道双方对法律关系性质认识不一致时起算即2019年9月2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规定，张瑞锋应至迟不超过2019年12月22日行使其主张的撤销权。其在本案一审开庭时（2020年5月11日）抗辩其基于重大误解享有撤销权，已超出法定期间，其抗辩不能成立。关于酒水单价，张瑞锋虽不予认可，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一审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瑞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虽未审查张瑞锋主张的撤销权问题，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3元，由张瑞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