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6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198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午阳，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浑南新区新隆街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11211756300XA。法定代表人：刘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鹿遥，男，198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生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东怡街12号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4698871368J。法定代表人：尹鹏，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李明、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六局）与被上诉人成都生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安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民初7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5月0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午阳，上诉人水电六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鹿遥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的年薪为40万元，有生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尹鹏亲笔签名的报告为证，原审判决未予以确认，认定事实错误。水电六局辩称，李明不是我方聘用的，是生安公司尹鹏聘用的；对于李明的工资数额，我方不知情，受生安公司的委托我方分两次为其代发了工资；我方不应承担责任。水电六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判令水电六局支付李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734元的内容；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依据没有原件核实的复印件和照片，认定李明与我方和生安公司同时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我方与李明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承担未与李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责任。李明辩称，案涉工程项目部是水电六局和生安公司共同组建的，原审判决认定我与水电六局和生安公司均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正确，水电六局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被上诉人生安公司未作答辩。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公司共同支付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的工资78333元；2.判决二公司共同支付经济补偿金16666元；3.判决二公司共同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4252元，共计18925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尹鹏代表生安公司与水电六局签订《涉案工程合作协议书》，约定，水电六局为工程承包人，生安公司为工程合作人，生安公司委派杨学勇在工程施工管理，代表生安公司全面履行施工合同。水电六局、生安公司共同组建水电六局亚行二期涪陵区卷大路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涉案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由水电六局派人担任，全面负责项目的管理工作，生安公司委派一名项目副经理，负责项目的现场施工及安全等管理工作；项目在施工过程中，财务管理工作由水电六局主管、生安公司参与管理的双控模式。项目财务专用章、项目行政章由水电六局派驻现场代表执管，水电六局、生安公司双方财务人员共同负责网银管理及具体经办，水电六局财务主管负责审核。印鉴使用管理须符合水电六局财务管理有关规定，并确保项目工作顺利开展。在生安公司的权利义务项中约定每月25日前向水电六局报送当月统计报表及下月进度计划。业主计量支付报表批复后及时报至水电六局。在费用、结算与支付项中，约定为确保生安公司施工人员工资及时发放，水电六局对其施工人员的工资发放进行监管。每次结算时，生安公司应向水电六局提交上月“员工工资发放表”，列明工资月份、姓名、工资数额，并经生安公司负责人、员工本人签字确认后交水电六局。不提交“员工工资发放表”或提交表格不合格、不真实的，水电六局可以拒绝支付工程款。同年，尹鹏代表生安公司又与涉案工程项目部签订了《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工程承包人为涉案工程项目部，劳务分包人为生安公司，分包工程名称为涉案工程，分包工程地点为重庆市涪陵区卷洞至大木乡。2018年5月，李明到涉案工程项目部工作。同年6月25日，在涉案工程支付月报表及项目资金支付进度审定表中，李明以涉案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名义签名。同年7月7日，在计量支付审核表中，李明以涉案工程承包人签名。同年8月，李明离职。2018年9月4日，涉案工程项目部向李明银行汇款13067元。2019年1月24日，涉案项目部向李明银行汇款30667元。同年8月29日李明以水电六局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涪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同日，该委作出涪劳人仲不字[2019]第497号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另查明，李明与水电六局、生安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涉案工程项目部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水电六局提交的涉案项目部三份工资表记载，2018年5月的工资表载明，李明序号为19,工日19天，岗薪标准为8000元，应领金额5067元，实领金额5067元，而序号1-18的人员均为31天；该表有杨学勇在项目负责人处签名，鹿遥在项目分管领导处签名，尹鹏在财务审核处签名。同年6月的工资表载明，李明序号为18，工日30天，岗薪标准为8000元，应领金额8000元，实领金额8000元；该表有杨学勇在项目负责人处签名，鹿遥在项目分管领导处签名，尹鹏在财务审核处签名。同年7-12月的工资表载明，李明序号为19,7月工资20000元，8月工资10667元，9月-12月为0，该表尹鹏在审核处签名。同时，三份工资表中记载的杨学勇、尹鹏的月工资均为8000元。诉讼中，李明提供卷大人干[2018]001号文件复印件，拟证明水电六局聘任李明为水电六局项目经理，未能提供原件核对，水电六局不予认可。李明提供的《关于申请尽快支付李明、张宏波在卷大路项目工资的报告》中记载由李明任项目经理，年薪40万元，于2018年5月2日到岗，2018年8月20日离职。李明未支付工资10.9万元。该报告仅有尹鹏的签字，未加盖水电六局、生安公司印章和涉案项目部印章。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供建立劳动关系证据的，仍应认定为劳动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工程项目部的性质；2.李明与水电六局、生安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3.水电六局、生安公司是否拖欠李明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的工资及是否应支付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水电六局、生安公司是否应支付李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关于涉案工程项目部的性质问题。水电六局与生安公司签订《涉案工程合作协议书》，水电六局、生安公司为了完成涉案工程项目而组建临时机构——涉案工程项目部，但该工程项目部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就其性质而言，它不是水电六局、生安公司内设机构，也不是分支机构，而是根据水电六局、生安公司的授权，委派到涉案工程工地现场，对涉案工程进行管理的代表机构，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水电六局、生安公司共同承担。2.关于李明与水电六局、生安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或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成立。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本案中，李明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和部分文件上的签名佐证了其提供的有偿劳动是涉案工程项目业务组成部分。水电六局提交的涉案工作项目部工资表也佐证了这一事实。故，李明受涉案工程项目部的劳动管理，从事涉案项目部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提供的劳动是涉案工程项目部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第一个问题的论述，李明与水电六局、生安公司均存在劳动关系。3.关于水电六局、生安公司是否拖欠李明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工资及是否应支付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工资表中记载，李明在2018年5月的工日为19天，结合并结合当月工资数额及多数工作人员的工日为31天，则可以推定李明入职日期为2018年5月13日。记载离职日为同年8月16日，并结合当月工资数额，则可以推定出李明离职日期为同月17日。李明主张其工资为年薪40万元，但其提交的《关于申请尽快支付李明、张宏波在卷大路项目工资的报告》仅有尹鹏的签字，未加盖公司印章和涉案项目部印章，不能视为涉案工程项目部的行为。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对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等标准约定不明确，引发争议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重新协商；协商不成的，适用集体合同规定；没有集体合同或者集体合同未规定劳动报酬的，实行同工同酬；没有集体合同或者集体合同未规定劳动条件等标准的，适用国家有关规定。本案中，李明与水电六局和生安公司对工资约定不明，且未能协商一致，未有举证证明有集体合同，应当适用同工同酬的原则。水电六局和生安公司《涉案工程合作协议书》中，载明杨学勇全面履行施工合同；工资表中，项目负责人栏处有杨学勇签字、财务审核为尹鹏，其二人工资均为每月8000元；同时在2018年5月、6月工资表中载明李明岗薪标准为8000元，故根据同工同酬的原则以月薪8000元，计算李明在此期间应得工资。从同年7-12月工资表中，可以推定，李明在此期间的月工资为20000元。综前，李明在与水电六局和生安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按月分段，数值取整，其工资数额分别为5067元、8000元、20000元、10667元。涉案工程项目部已将前述款项分两次转到李明的银行账户。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明称水电六局、生安公司拖欠其工资，被迫离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离职时的事由为欠付其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水电六局、生安公司依法可不支付李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关于水电六局和生安公司是否应支付李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第一款、第二款，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李明到涉案项目部工作后一个月内，水电六局、生安公司必须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该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李明于2018年5月13日进入涉案工程项目部工作至2018年8月17日离职，水电六局和生安公司均未与李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水电六局、生安公司应当向李明支付2018年6月13日至2018年8月16日的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35734元（5067元+20000元+10667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成都生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后十日内支付李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5734元；二、驳回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成都生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尹鹏出具的《关于申请尽快支付李明、张宏波在卷大路项目工资的报告》中的张宏波并不在案涉项目部工资表发放名单中。水电六局认可的工作人员刘永胜、鹿遥亦不在案涉项目部工资表发放名单中。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平等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根据举证责任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李明的用工主体是谁，二是李明的工资标准是多少，三是应否支付李明经济补偿。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用工主体问题。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此规定是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具体到本案，李明受邀到案涉项目部工作，曾多次以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在涉案工程项目资料中签字，工资表也系以涉案工程项目部名义制作。本应认定李明与涉案工程项目部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鉴于该工程项目部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原审判决认定由组建涉案工程项目部的水电六局和生安公司承担用人单位责任并无不当。水电六局抗辩系受生安公司委托代发工资，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涉案工程合作协议书》中虽有“项目总工由乙方（生安公司）派人担任，负责项目的技术及质量管理工作，其余项目管理（不包括财务管理）所需各职能部门和施工队人员由乙方委派”的约定，但该约定系水电六局和生安公司组建项目部时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水电六局关于未与李明建立劳动关系，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工资标准问题。李明主张其工资为年薪40万元，但其提交的《关于申请尽快支付李明、张宏波在卷大路项目工资的报告》仅有尹鹏的签字，未加盖公司印章和涉案项目部印章且张宏波也不在案涉项目部工资表发放名单中，该报告的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根据案涉项目部工资表发放名单中的岗薪标准，根据同工同酬原则，参照项目经理杨学勇、财务审核尹鹏的岗薪标准认定李明2018年5-6月份的工资标准为8000元，7-8月份的工资标准为20000元，符合常理。根据该工资标准计算的工资数额也与案涉工程项目部的两次打款金额相印证。李明请求按照年薪40万元补发工资，支付经济补偿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经济补偿问题。李明2018年8月17日离职，离职时并未说明离职的具体原因。2019年8月29日李明申请劳动仲裁时才首次以水电六局欠发工资为由请求经济补偿，此时案涉项目部已分两次将欠发工资补发到位。李明既未在合理时间内提出经济补偿请求，又未提交证据证明离职时的事由为欠付其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审判决未支持其经济补偿亦无不当，李明关于经济补偿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李明和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明负担5元，由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继雁审判员  蔡 伟审判员  王 利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洪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