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4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机场路2539号B5001房。法定代表人：张仙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占亚玲，女，1992年9月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铁军，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雪萍，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利源南路55号C9栋1-3。法定代表人：付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诚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占亚玲、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谈话进行了审理。广州诚膳公司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被上诉人占亚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雪萍到庭参加谈话。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州诚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涉案协议与法不符。首先，该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即使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上诉人违反的也仅是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而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合同解除。其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特许人隐瞒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信息或者披露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该规定，特许人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并不当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的解除。是否解除应结合合同性质、对签约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产生实质性影响等综合判断，而非根据条例的规定直接认定双方合同解除。2.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不得无故解除。上诉人并无违约行为，即便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及双方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也未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行使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法院虽然认定该条款为格式条款，但上诉人认为已经将该条款作为一独立条款采取了合理的方式提醒被上诉人。另外，该条款没有免除上诉人的责任或加重被上诉人的义务，故应为有效条款，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无法定及约定事由。3.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除了提供了相关服务外，还向其免费发送了相关设备，应当对相关设备进行折价或予以返还。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占亚玲答辩称，一审判决已经将上诉人免费发给被上诉人的相关设备予以折价。《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是对《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可以作为法院裁判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占亚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2.判令解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3.判令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原告合同款14000元，被告广州诚膳公司返还原告合同款54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10月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经营范围：餐饮管理；食品技术研发；食品销售；通用机械设备销售；社会经济咨询（投资咨询除外）；市场调研；餐饮服务；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品牌策划；餐饮技术研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电子商务；包装材料销售。被告广州诚膳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9月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2019年2月27日，原告占亚玲（乙方）与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甲方）签订了《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其主要条款约定：甲方系“亲爱的蜂蜜茶”餐饮品牌持有人，有能力为致力于以餐饮为主业的餐厅经营者提供专业的指导与服务；乙方愿意向甲方有偿获取本品牌经营权，并在甲方统一的本品牌经营体系下经营本品牌店铺；甲、乙双方约定，乙方开设品牌店铺的区域范围为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一致，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合同生效，但乙方获得甲方的品牌合作经营权从乙方品牌店铺取得营业执照之日起算，顺延一年；无论乙方的本品牌店铺于何时开业，本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限统一至前款约定期限届满时终止；乙方选择的店型为旗舰店，该店型的品牌授权费为人民币14000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甲方指定广州诚膳公司负责向乙方提供运营管理服务，包括向乙方提供但不限于门店运营手册，技术手册（教材），装修图纸等纸质或电子等经营手册，并提供本品牌店铺的选址评估、装修设计、培训、营销推广、监督指导等运营管理服务；乙方应当与甲方指定的广州诚膳公司就本品牌店铺的运营管理服务另行签订书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可以书面通知甲方单方解除本合同。同日，原告占亚玲（丙方）和被告诚聚百膳公司（甲方）、被告广州诚膳公司（乙方）签订了《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约定了广州诚膳公司为占亚玲提供本店铺运营管理服务的相关事宜：本合同作为丙方与甲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关联合同，合同期限同《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期限。《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与本《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任一合同终止的，则另一份合同同时终止；丙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运营服务费人民币54000元。如丙方续约本费用不再收取；乙方根据甲方授权向丙方提供技术输出及咨询服务，包括作为本品牌经营体系资料的运营手册、技术手册、装修图纸，并向丙方提供上述资料首次解读培训及技术咨询；乙方已经向丙方提供本品牌运营手册、技术手册、装修图纸等经营技术手册，且就经营技术向丙方提供了相应的技术培训和技术咨询服务，故丙方同意己经缴纳的该服务费不因任何原因要求退还；丙方开业后应当向乙方支付店面管理费人民币300元/月。当日，原告占亚玲分别向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支付项目合作款14000元，向被告广州诚膳公司支付服务费54000元。两被告就上述款项向原告出具了收据。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提供了相应设备，并对原告进行了技术培训。原告及其合作者于2019年3月13日注册了营业执照，并于2019年4月29日领取了食品经营许可证。原告陈述其于2019年4月25日开店，并于2019年6月29日关店。2019年7月31日，该地址上已有其他主体注册并经营。另查明，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在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的商业特许经营备案信息中，记载了“亲爱的蜂蜜茶”权利类型为注册商标，权利号为28606266，注册类别为第43类。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原告分别与两被告所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结合起来看，被告授权原告其持有的“亲爱的蜂蜜茶”餐饮品牌的经营权，被告按照约定向原告提供培训及技术咨询等服务，原告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合同具有特许经营的性质。两被告认可签订合同及原告付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原告占亚玲主张的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被告是否符合“两店一年”的要求，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无效或解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本案中，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足以影响到原告的经营决策，亦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及合同履行意义重大，故原告有权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规定旨在给予处于弱势地位的被特许人一定的“冷静期”，以考虑是否实际从事特许经营。涉案合同中虽然约定了三天的期限，但是考虑到：1.涉案合同文本系由被告提供，且三天期限过短；2.无证据证明原告系经与被告协商自愿接受如此短的期限限制；3.被告未能证明对该限制性约定尽到了合理的提醒注意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约定的三天冷静期限对原告不产生约束力，被告关于原告提出解除超出合同约定期限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未披露相应信息，对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过错；原告实际使用涉案经营资源开店并经营了两个月左右，且于合同签订后约四个月即提出解除合同；被告向原告提供了培训等服务，并提供了资料和设备；原告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定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原告8000元，被告广州诚膳公司返还原告3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占亚玲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以及占亚玲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于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予以解除；二、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占亚玲8000元，广州诚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占亚玲30000元；三、驳回占亚玲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计750元，由广州诚膳公司负担。案件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案件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争议焦点：1.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退还的合同款金额是否合理。本院认为：一、涉案合同应当解除，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三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共同组成确定三方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的整体，证实三方之间是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对商业特许经营的概念、经营模式、服务能力、特许经营合同的形式及主要内容、信息披露义务、监督管理、法律责任等均有明确规定。基于三方的地位和利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对特许人与被特许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作了有效的平衡，且对特许人的监督管理较为严格。根据查明的事实，特许人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披露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特许人应提供信息的义务，足以影响到占亚玲的决策、选择，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的行为是致使占亚玲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原因之一，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占亚玲可以解除合同。因此，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一审判决退还的合同款金额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性质，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三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判决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向占亚玲返还部分合同款8000元，广州诚膳公司向占亚玲返还部分合同款3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对其向被上诉人免费发送了相关设备未作处理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法院在判决返还合同款时，已经考虑了上诉人提供的设备等情况，因此，上诉人该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广州诚膳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新审判员  雒强审判员  薛荣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于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