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伟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黄河西路127号东方明珠B栋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093410622R。 法定代表人：杨功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四川乾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芳，四川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沿铭，男，198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谌华，女，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治钢，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德阳伟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童沿铭、谌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3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伟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功余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陈晓芳，被上诉人童沿铭、谌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治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理由：1.《补充协议》第四条关于合同解除的条件并非允许被上诉人可单方解除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对约定的内容理解有误。2.原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错误，对合同解除条件的认定标准错误。 被上诉人童沿铭、谌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7年9月13日，四川德阳神牛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牛公司）与伟发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甲方拥有的位于德阳市旌阳区占地面积为4351ｍ2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1100000元。 2018年5月22日，神牛公司（甲方）与伟发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1.甲乙双方于2017年9月13日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乙方已向甲方支付土地转让款29万元，为甲方补缴了此前所欠国家税款、中介费及土地评估费，上述费用经双方确认共计40万元；双方已向国土部门递交了土地过户资料，但在过户办理过程中，因甲方涉税问题无法完成过户，该交易至今未能完成，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补充协议。2.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确保在15日内完成土地使用权过户，若不能完成过户，则双方《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解除；若在15日内土地使用权过户未能完成，则甲方应在第15日届满时向乙方付清乙方已支付的全部费用40万元。3.甲方在协议解除时未能向乙方付清40万元，则该40万元作为乙方向甲方预付的租金，由甲方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所涉土地从2018年6月5日起租赁给乙方使用，租金按每年2万元计收，租期为20年。4.租赁期间，根据实际租赁期结算后，甲方将乙方预付的剩余租金本金及利息全部退还给乙方（剩余租金利息从2018年6月5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按每月1%标准计收），则双方租赁合同终止，乙方在租赁合同终止后应立即离场。 2018年9月6日，原告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 2018年12月18日，原审法院就伟发公司与神牛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川0603民初379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伟发公司与神牛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签订《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的法律关系已从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变更为租赁关系。 原告于2019年7月1日向伟发公司及法定代表人作出的《通知及公告》载明：“……一、请贵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杨功余于2019年7月15日前告知其公司账户或杨功余个人账号，我方将按《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若在15日内土地使用权未能过户，则甲方应在15日届满时向乙方付清乙方已支付的全部费用40万元’将40万元人民币一次性代四川德阳神牛食品有限公司及江忠明退还给你；并按实际占用天数以《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租赁期间，根据实际租赁期结算后，甲方将乙方预付的剩余租金本金及利息全部退还乙方（剩余租金利息从2018年6月5日起开始计息，利息按每月1%标准计收），则双方租赁合同终止，乙方在租赁合同终止后立即离场。’每月1%标准计支利息。如贵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前未告知我方，你单位银行账号或法定代表人杨功余个人账号，我方将从截止2019年7月15日停止计付40万元资金利息。二、请贵公司按《补充协议》第四条‘租赁期间，根据实际租赁期结算后，甲方将乙方预付的剩余租金本金及利息全部退还乙方（剩余租金利息从2018年6月5日起开始计息，利息按每月1%标准计收），则双方租赁合同终止，乙方在租赁合同终止后应立即离场’约定，结算承租租金。并于2019年7月31日撤离位于德阳市旌阳区土地，将该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资产移交我方。……。”原告将该《通知及公告》送达了被告。 被告伟发公司于2019年7月4日作出《对谌华、童沿铭“通知及公告”的复函》载明：“……若‘四川神牛公司’在协议解除时未能付清40万元，则该40万元作为我公司向‘四川神牛公司’预付的租金，由‘四川神牛公司’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所涉及土地从2018年6月5日起租赁给我公司使用，租金按每年2万元计收，租期20年。……对此租赁关系，也已经过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603民初379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现在你们以你们购买了该土地使用权，你们是该土地使用权新的权利人为由，要求终止租赁合同，退还我公司租金，并要求我公司交还场地并搬离，你们的要求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于法无据，我公司不予认可，……。”被告将该复函邮寄给了原告谌华。 2019年8月14日，原告将43万元作为“应退伟发公司的租金及利息”提存于四川省德阳市旌湖公证处。原告支付提存费2000元。 2019年9月18日，被告伟发公司签署了本案的起诉状副本。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已经生效文书认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确认了神牛公司与被告之间为租赁合同关系。原告作为土地使用权的受让方，成为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受该协议约束，双方对此并无争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即《补充协议》的解除。首先，《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租赁期间，根据实际租赁期结算后，甲方将乙方预付的剩余租金本金及利息全部退还乙方（剩余租金利息从2018年6月5日起开始计息，利息按每月1%标准计收），则双方租赁合同终止，乙方在租赁合同终止后立即离场。”该条款就“合同终止”的条件进行了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合同解除为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综合理解该协议的内容，该条款实际是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合同解除”情形进行了约定。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为“根据实际租赁期结算后，甲方将乙方预付的剩余租金本金及利息全部退还乙方”，根据合同双方租赁关系的由来，租金的支付以及20年租期的情况，可以认为该条款赋予了甲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即甲方若将乙方预付的剩余租金本金及利息全部退还乙方，则合同解除。被告抗辩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是必须经双方协商一致的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合同解除的条件是否成就。原告向被告提出按照《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将剩余的预付租金本金及利息支付给被告，被告拒绝后，原告将自行结算的剩余租金及利息43万元提存至公证处。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解除合同的条件，有权提出解除合同。但原告将退还款项提存后，并未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合同解除的时间应为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之日即2019年9月18日。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将租赁使用原告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归还原告。 关于原告主张的租金损失，自2019年8月17日至合同解除之日（2019年9月18日）的前一日，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租金1699元（20000元/年÷365天/年×31天）。合同解除后至土地房屋腾退之前为占有使用费，依法予以支持，占有使用费的标准酌情参照原租金20000元/年计算。 关于原告主张的提存费用，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拒绝领取退还款项导致原告将款项提存产生该费用，故应当由被告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童沿铭、谌华与被告德阳伟发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于2019年9月18日解除；二、被告德阳伟发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童沿铭、谌华返还土地[产权证号：川（2018）德阳市不动产权第0029418号]及地上建筑物；三、被告德阳伟发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童沿铭、谌华支付租金1699元，并自2019年9月18日起至租赁物腾退之日按照20000元/年的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四、被告德阳伟发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童沿铭、谌华支付提存费2000元；五、驳回原告童沿铭、谌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3778元，由被告伟发公司负担。 经二审当庭询问当事人，除上诉人就童沿铭、谌华公证提存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对于原判审理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故双方当事人在事实上的争议焦点为：关于案涉公证提存的具体经过。 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与该争议焦点有关的证据如下： （1）德阳市旌湖公证处于2019年8月16日出具的提存公证书，主要内容为提存人童沿铭将应偿还伟发公司的借款43万元提存该处。 （2）德阳市旌湖公证处于2019年8月23日出具的补正公证书，将应偿还伟发公司的借款更正为租金和利息。 （3）中国农业银行超级柜台客户回执，载明童沿铭于2019年8月14日转款43万元给德阳市旌湖公证处。 （4）德阳市旌湖公证处出具给童沿铭的2000元公证费增值税发票。 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无异议，仅称原判遗漏了德阳市旌湖公证处于2019年8月16日出具的提存公证书为借款的事实。 本院认为，鉴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则二审对以上证据均予以采信，并补充查明以下原判遗漏事实：2019年8月14日，被上诉人将43万元转至四川省德阳市旌湖公证处，同年8月16日，四川省德阳市旌湖公证处出具了被上诉人将43万元借款提存于该处的公证书，同年8月23日，该处针对该公证书出具了将提存于该处的“借款”更正作为“应退伟发公司的租金及利息”的补正公证书，被上诉人支付提存费2000元；对于原判审理认定的其余双方无争议事实，二审应予确认。 根据双方二审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的归纳和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外人神牛公司是否与上诉人伟发公司约定神牛公司享有租赁合同解除权，并授权被上诉人行使，以及被上诉人是否发出了解除租赁合同通知的问题 上诉人称，案涉《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条文意思应为在租赁合同关系存续期间，经双方协商一致，结算租金及利息后，被上诉人方可解除合同，并非单方意思表示解除权的约定；租赁期间权利发生变动，不影响租赁合同效力，被上诉人并不必然取得合同主体资格，能否按上诉人与神牛公司协议提出解除权，主体资格待商榷；同时已生效的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9）川0603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故租赁合同未解除。 被上诉人称，神牛公司委托被上诉人童沿铭将款项支付给上诉人，实际上继受了神牛公司的权利义务，并提交了上诉人欲申请调查令调查的，童沿铭与神牛公司就案涉土地使用权于2018年7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主要载明：神牛公司尚需退还伟发公司的款项退还后，即可解除租赁收回土地。土地过户后，童沿铭承继《补充协议》中神牛公司的权利义务，并自行决定何时支付该款项并解除租赁收回土地，与神牛公司无关。同时还出示了原审中提交的神牛公司于2018年9月5日向童沿铭出具的收条，主要载明：童沿铭及谌华仍下欠公司土地转让款40万元，该款公司委托支付给伟发公司杨功余。 本院评判如下：（一）根据案涉《补充协议》第四条的文义，以及约定清楚明了的退还租金本息计算方式，任何一方仅需根据退还租金本息时的实际租赁期，即可计算出解除租赁合同时应退还伟发公司的租金本息，上诉人所称的必须双方进行结算才能退还剩余租金本息的意见不能成立。同时，该条明确约定神牛公司将全部租金本息退还伟发公司后，双方租赁合同终止，应视为双方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作为租赁合同相对方的案外人神牛公司可以通过主动退还租金本息的方式单方促成解除合同条件的成就，应当认定神牛公司享有租赁合同解除权。 （二）根据神牛公司与童沿铭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和出具的收条内容，童沿铭承继了《补充协议》中神牛公司的权利义务，并委托被上诉人童沿铭及谌华将下欠的土地转让款40万元，支付给上诉人伟发公司，应视为神牛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了由受托人童沿铭处理委托人神牛公司解除租赁合同事务的委托合同关系，应当认定案外人神牛公司将租赁合同解除权授权被上诉人行使。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已生效的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9）川0603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于本案起诉前并未向上诉人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 二、关于案外人神牛公司与上诉人伟发公司就案涉土地使用权之间租赁合同的解除条件是否已成就，以及如解除条件成就，租赁合同是否自动终止或失效的问题 被上诉人称，神牛公司与伟发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了租赁合同的解除条件，提存之日解除条件成就。合同效力所附解除条件不是赋予当事人的权利或义务，合同载明的解除条件成就时，租赁合同自行终止或失效，不同于约定解除权，不需要以解除通知送到对方为失效条件。 上诉人称，提存款项用途为借款，不是退租金，没有达到第四条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 本院评判如下：案涉《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租赁期间，根据实际租赁期结算后，甲方将乙方预付的剩余租金本息全部退还乙方后，则双方租赁合同终止。该条约定应视为案涉租赁合同的解除条件。虽四川省德阳市旌湖公证处于2019年8月16日发出的提存公证书误将应退伟发公司的“租金和利息”表述为“借款”，但于同年8月23日进行了更正，且提存时从2018年6月5日起的租赁合同已履行了1年另2个月，租金约23000元，应退租金本金为377000元，按约定的月利率1%计息14个月，利息约为52780元，本息合计约429780元，与被上诉人提存的金额43万元相当。故，至被上诉人提存之时，神牛公司与上诉人伟发公司就案涉土地使用权之间租赁合同的解除条件已成就。但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以及被上诉人以提存租金本息的方式促成案涉租赁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故案涉租赁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时，租赁合同并不能自动终止或失效，被上诉人主张解除租赁合同，仍应当通知上诉人伟发公司，租赁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以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但应当通知对方，且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受案外人神牛公司委托，将应退还上诉人伟发公司的剩余租金本息足额提存，促成案涉租赁合同解除条件成就。虽被上诉人原审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位于德阳市城区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8月16日依法解除，但据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通过起诉方式向上诉人发出了解除案涉租赁合同的通知，故原判认定案涉租赁合同于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的2019年9月18日解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德阳伟发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6元，由上诉人德阳伟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华刚 审 判 员 王 剑 审 判 员 费元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曹金容 书 记 员 陶艳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