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袁家坝工业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00MA6251RU7D。 诉讼代表人：徐忠成，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破产重组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同圣国创铝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袁家坝工业园怀德路19号五神娃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00MA63XX9C6N。 法定代表人：张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花，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清青，四川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元经济技术开发区袁家坝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005534903297。 法定代表人：何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爱民，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启明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同圣国创铝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同圣公司）、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金鲲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4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明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判决部分；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以下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一）一审判决应当认定上诉人对外担保法律行为无效，上诉人不存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基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要证据是上诉人公司董事会决议，但该决议依据《公司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属于“公司决议不成立”情形，故一审依据无效证据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存在错误。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的第五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公司董事会担保决议仅有公司和董事长唐时林的盖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且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对方当事人有义务对上诉人担保决议进行形式审查，且能够直接对其效力作出判断，而本案中同圣公司未尽到基本的形式审查义务。故上诉人所提供的保证不产生法律效力；（二）上诉人负担的担保效力可能因二被上诉人之间主合同即借贷关系无效而导致所附从合同关系无效。本案存在以合法借贷方式掩盖从上诉人处牟取非法利益之多方虚假行为之嫌。按照国务院颁布的《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上诉人欠交广元市电业局电费事宜当时经广元市市委会议纪要协调已经作出妥善处理，上诉人并无通过付息借款交付电费的动力和紧迫性。而上诉人连续多次向被上诉人金鲲公司借款交付电费（但与本案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本案名为上诉人提供担保，实则存在有意制造、转嫁商业风险，从上诉人处牟取非法利益之多方虚假行为之嫌。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以及2019年7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第55条规定，企业间的借贷出借人需举证证明出借资金系自有资金，否则，借贷合同无效。而一审未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19条规定，对确需人民法院严格审查的以下情形，作出审查、判断：1、出借人是否具备出借能力。2、起诉事实和理由是否符合常理。3、出借人连续在一定期限内是否多次以民间借贷诉讼，方法手段相同。 同圣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同圣铝业与上诉人启明星订立《不可撤销担保书》时，启明星向同圣铝业出具了《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决议》。《决议》就启明星对金鲲铝业向同圣铝业借款500万元进行担保的相关事宜进行表决，且一致通过。同圣也对相关依据进行了形式审查，均符合法律规定，已然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本决议成立；二、被上诉人同圣与金鲲铝业订立的借款合同没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存在，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金鲲在一审中对借款事实和借贷关系均予以认可。同时《不可撤销担保书》系效力独立的合同，与借款合同都是成立且生效的；三、一审中，被上诉人同圣从未提出启明星与金鲲因电费支付事宜而进行借款的主张或事实，也未查出有虚假诉讼的犯罪事实和行为需要向侦查机关移送，上诉人的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四、针对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金鲲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致。 同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2.5%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8年8月28日，原告同圣公司与被告金鲲公司订立《借款合同》【合同编号：TSGCZQ借（2018）字第012号】，主要约定：一、出借人向借款人提供短期借款500万元用于补充其流动资金，借款期限自2018年8月28日起至2018年11月27日止。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起止日与借款凭证记载起止日不一致时，以放款时借款凭证所载实际起止日期为准；二、借款利率按年利率15%执行，在借款期内（不含展期），该利率保持不变。出借利息自借款转存到借款人指定的账户之日起计算。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按日计息，日利率=年利率/360=月利率/30。利息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最后一日。如借款人不能按照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日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三、借款人于2018年8月28日一次性提款。本合同之具体提款日和还款日，以双方在银行办理的借款转存凭证上所记载的实际日期为准。出借资金支付方式为自主支付；四、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以具体签署的相关担保合同为准；五、借款人应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利息，并应于2018年11月27日一次性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六、本合同生效后，双方均应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借款人到期不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出借人有权限期清偿。同时，出借人对借款人逾期借款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罚息，并对未支付利息按合同利率加收100%的复利。借款期内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改按按合同利率加收100%计收复利。同日，被告启明星公司向原告同圣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担保书》，自愿为被告金鲲公司的该笔借款所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本担保书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履行期间届满之次日起两年内，并同意以生产的AL99.70原铝或其他贵公司同意抵扣的铝制产品作为连带保证，优先抵扣上述500万元借款本息。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 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金鲲公司23×××79账户转入借款500万元。金鲲公司借款后，分别于2018年9月30日向原告支付利息70833.33元，2018年10月30日向原告支付利息64583.33元，2018年12月3日向原告支付利息62500元，2018年12月29日向原告支付利息64583.33元、32291.67元，2019年2月1日向原告支付利息16875元。借款本金500万元及下余利息未偿还。原告分别于2019年3月7日、3月31日，向被告发出《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息、罚息、复利。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同圣公司与被告金鲲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被告启明星公司为借款担保向原告出具的《不可撤销担保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被告金鲲公司在从原告处借款后，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万元及按约定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被告启明星公司自愿为被告金鲲公司在原告处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其作为金鲲公司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因金鲲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被告启明星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四川同圣国创铝业发展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2.5%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019年2月1日被告支付的利息16875元，应从利息总额中予以扣减），被告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同圣公司出具三份新证据：1、上诉人于2018年8月25日形成的一份董事会决议，该决议内容主要就金鲲铝业向我方公司借款500万元，上诉人作为担保人，进行了担保，该决议程序合法、表决真实，具有法律效力；2、上诉人于2019年2月1日向我公司发出的一份关于短期借款利息延期支付的函，该函中载明，上诉人因公司预收货款不能及时收回导致资金紧缺，暂时无力支付相应期间的借款利息，向我公司承诺争取于2019年3月底完成上述款项续借手续的办理；3、上诉人向我方公司出具的上诉人的公司章程一份，该章程可证明与我方公司与上诉人达成担保合同的同时，对其公司章程关于公司对外担保的相关规定已然进行了审查，尽到了合理审查的义务。上诉人启明星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一、二份证据是否由上诉人公司提交以及印章是否真实，之后三个工作日之内，我们向合议庭提交书面的质证意见；无论证据是否真实，但利息是否应当支付取决于借款合同效力。金鲲公司质证认为，第一、二份证据我公司不知情，以上诉人的书面质证意见为准，被上诉人公司出借的借款不是自有资金，合同应当无效；第三份证据的意见同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一致。 二审查明，2016年12月5日上诉人出具承诺函“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公司全体股东、担保自然人及家属：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公司是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的融资平台，为保广元的铝产业，帮助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走出困境，根据2015年12月8日《市领导研究铝产业健康发展和解决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公司当前困难的机要》（广府阅【2014】48号）精神，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通过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公司共计融资3280万元。一、通过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公司在广元市利州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签发银行承诺汇票2600万元（其中：保证金82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敞口1780万元），该贷款由广元市广信农业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提供融资担保；二、通过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公司在绵阳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分行融资500万元（流贷，一年期），该贷款由广元市利州区利东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三、通过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公司在广元市支行融资1000万元（流贷，一年期），该贷款由青川县永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四、上述第一至第三项银行融资业务均由广元市园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反担保，并由开发区财政进行托底。鉴于上述银行融资业务，我公司对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公司股东、担保自然人及其家属作出如下承诺：以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公司为平台在银行及其它途径的所有融资、借款等（包含今后新增融资、借款）的偿还义务为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公司股东、担保自然人及其家属无关，如因该事项对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公司股东、担保自然人个人及家属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由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并以四川四川公司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有效资产做反担保。” 上诉人于2018年8月25日召开的董事会决议内容：“2018年8月25日在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会议室召开临时董事会议，应到董事8人，实到董事8人。本次到会董事全票通过并同意以下事宜：鉴于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我公司的贸易融资向四川同圣国创铝业发展有限公司借款500万元（期限3个月，借款利率1.25%每月），我公司同意上述借款进行担保，并以借款本金及相关费用同等价值的AL99.70原铝（铝水、铝锭）作为还款保证或者以此清偿，并承担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的一切法律与经济责任。本次董事会程序合法、表决真实，具有法律效力。八名董事分别签名。” 上诉人于2019年2月1日向四川同圣国创铝业发展有限公司发出《关于短期借款利息延期支付的函》内容“四川同圣国创铝业发展有限公司：我公司通过与下游平台四川广元金鲲铝业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28日向贵公司借款人民币500万元，2018年12月6日向贵公司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因临近春节下游公司已陆续停产，预收货款不能及时收回，而我公司春节期间仍需正常生产，并需支付春节期间氧化铝等材料的备货款，导致目前资金严重紧缺，暂无力支付元月上述两笔借款利息157500元。因此我公司恳请贵公司暂缓收取金鲲铝业元月份利息，待2019年2月底再行支付。同时，借款500万元已到期，我公司争取3月底前完成还款并办理续借手续。”四川同圣国创铝业发展有限公司，类型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铝制品加工；股权投资、项目投资；资产经营管理、财务顾问、大宗商品贸易、再生资源回收利用；金属材料、建筑材料、电力销售。注册资本伍亿元整。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袁家坝工业园怀德路19号五神娃办公楼。 2020年6月4日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申请前往中国人民银行广元市中心支行查询、打印四川同圣国创铝业发展有限公司的银行征信记录，证明该公司是否存在高利转贷的违法行为。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供的担保保证责任的效力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同圣公司在向金鲲铝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借涉案款项之前，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其董事会决议和章程，同意对涉案借款进行担保，并以借款本金及相关费用同等价值的AL99.70原铝（铝水、铝锭）作为还款保证，已经尽到基本的形式审查义务，故上诉人所提供的担保保证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至判决时止未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提供书面的质证意见，其一审也未到庭和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借款人金鲲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一、二审均未对被上诉人的出借行为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申请前往中国人民银行广元市中心支行查询、打印四川同圣国创铝业发展有限公司的银行征信记录，拟证明该公司是否存在高利转贷的违法行为的申请，因上诉人一、二审均未提供任何基础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高利转贷的违法行，其申请调取对方银行征信不符合申请条件，本院不予准许。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同圣公司虽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的资质，但其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从双方当事人的经营范围来看，上诉人广元启明星公司经营范围为电解铝锭等相关产品的生产、批发、零售，被上诉人同圣公司经营范围为铝制品加工；股权投资、项目投资；双方之间具有购销业务，亦具有一定的协作关系；从借款目的和实际使用情况看，涉案《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用途为用于补充其流动资金，系用于企业生产，且借款也实际用于上诉人广元启明星公司企业生产；从借款形成过程看，被上诉人同圣公司借款给上诉人广元启明星公司，是基于当地政府为解决上诉人经营中出现的困难协调双方达成的借贷协议，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范的对象为出借人利用自己的信贷额度和信贷条件，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后再高利转贷他人，严重扰乱信贷资金市场秩序的行为，目的是维护国家对信贷发放及利率的管理，防范高利贷转贷行为给金融市场带来风险。且上诉人一、二审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借款来源于银行贷款。基于以上几点，能够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借款合同，所借款项系临时性资金拆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而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有效，担保合同也有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四川广元启明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晶 审判员 李 林 审判员 徐小雁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刘 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