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2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乃磊，男，198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军，女，198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原审被告：杨静，女，198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彭乃磊因与被上诉人杨永军，原审被告杨静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12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乃磊上诉请求：1.撤销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12373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特定的“11号楼12号楼业主群”维权群里善意的发布了一份关于自己的民事判决书以大家借鉴学习法律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因判决书内涉及了被上诉人的身份信息，被原告起诉名誉侵权，上诉人认为该民事判决书是被要求公开的，里面的身份信息也是原判决书中的原始内容，没有刻意公开被上诉人的信息，并且被上诉人也称大家都认识她，所以也没有带来任何损失结果；2.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身份证号的信息作为隐私，仅依据“你已经被制裁过了，你还会被制裁”言论就判定损害了被上诉人的社会形象、降低了其社会评价，而两者并没有因果关系，并不构成名誉侵权，上诉人没有主观过错，也没有违法行为，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社会形象受到损害及社会评价降低，原审未公正、公平看待该言论，支持了真正的过错方，判决结果严重违背了法律依据，伤害了上诉人的权益。杨永军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一审中，根据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认定上诉人的行为在主观上具有对被上诉人名誉进行毁坏的恶意，客观上在小区范围内也损害了被上诉人的社会形象，降低了被上诉人的社会评价，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2.身份证号作为被上诉人的隐私，未经被上诉人的同意，上诉人擅自在成员达到200人的“11号楼12号楼业主群”中发布载有被上诉人身份证号在内的信息，是对被上诉人隐私权的侵犯，原审法院认定为隐私，符合客观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3.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永军向一审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彭乃磊立即停止以群昵称“11栋1单元28楼1户”和被告杨静以群昵称“11-2”（微信号×××）在天誉城小区“11号楼12号楼业主群”对原告名誉的侵权行为，并立即删除发布的所有名誉侵权信息。二、判令二被告在天誉城小区“11号楼12号楼业主群”对侵害原告名誉的行为消除影响并公开赔礼道歉。三、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8800元。四、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均系“天誉城”小区业主，三人系邻居。2019年9月20日，法院对杨静诉杨永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8）黔0103民初75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杨永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静借款本金1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杨静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10月10日，杨永军将杨静列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杨静支付其货款共计45010.4元。后于同月30日撤回起诉。2019年10月31日，法院作出（2019）黔0103执4673号结案通知书，载明：法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黔0103民初7531号民事判决书，立案受理杨静申请执行杨永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标的10035元及相应利息，执行费51元。在执行过程中，我院依法冻结被执行人银行账户后，被执行人杨永军自动履行了全部给付义务，本案已执行完毕。同年11月8日12时许，被告彭乃磊以微信名为“11栋1单元28楼1户”在“11号楼12号楼业主群”中发送一份上述4673号结案通知书，并称“大家都注意这种人，好心借钱不还，通过法律强制执行才得结果。结过（果）对方反告，自己又扯（撤）诉，扯诉了又反告。真好好笑的人”；并将上述7531号民事判决书发送至该群。原告杨永军微信称“麻烦你不要胡说八道”，被告彭乃磊称“这大家看东西嘛”，原告复称“你老婆是和我合伙做生意投资款，你家把货分了，钱已经赚了，现在控告我说是借款，我已经起诉法院追回我的货款。”被告彭乃磊称“法院判错了吗？！”原告称“就是因为我起诉他老婆，他才这样说我的。”“你对我名誉侵权，希望你道歉。”……随后，被告杨静以微信名为“11-2”将其与杨永军聊天截图四张发送至该群，原告@二人称“你对我的名誉已经构成侵权，希望你解释清楚，你家和我的纠纷法院会公平判决，希望你不要在群里面乱散布我个人信息，在今天下午17：00之前撤回你发出的相关信息，并在已发布的群里面对我进行公开道歉，如果不撤回我的相关信息和进行公开道歉，星期一我将通过法院起诉你们两个对我造成的名誉侵权，并赔偿我精神损失费。”被告彭乃磊称“这个事儿你有名誉。”“我希望你对你的行为道歉。这个是全国公开的，是你自己做人做事儿应该承担的结果。你爱告状，支持你告了，但是结果我还是会公布给大家。”“也可能在小区都贴出来公布。”原告称“谁对谁错法院会公平判决，你如果继续对我名誉侵权，你会将受到法律的制裁。”被告彭乃磊复称“你已经被制裁过了。你还会被制裁。”原告认为二被告上述言论对其造成名誉侵权，故诉至法院，提出如前诉请。庭审中，原告述称因被告发布的判决书中载明其身份信息及家庭住址，构成名誉侵权，诉状中所称“侮辱谩骂诋毁”言辞体现在被告称“这个事儿你有名誉”、“你已经被制裁过了。你还会被制裁。”此后被告未在群众发布其他信息。上述信息被告已经发出，即使删除其他人也还能看见，至于如何处理是被告的事情。被告无权利公布法律文书，法院公布该文书，网上的人不认识我，但被告将判决书发布到业主群，群里业主相互认识我，其他人都认识我。现在“11号楼12号楼业主群”中有120人，在11月8日有多少人不清楚。被告彭乃磊、杨静述称，发布判决书是因为被告一再起诉纠缠被告，起因是原告向我方借款不承认引起的，若原告还是继续纠缠我方，再行起诉，之后的判决结果我方继续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公布。其所发布的判决书是法院公开的事实，没有对原告造成影响；“这个事”指的是判决的事情，没有反问号，是说他有名誉，不是说他没有名誉，关于制裁是存在因果关系的。对于原告的身份信息，因为是发布在群里，原告也自述群里的人都认识她，不存在隐私问题，没有造成后果。现在“11号楼12号楼业主群”中有120人，在11月8日有多少人不清楚。该群是原告所建，后转给被告，被告又转出，现在群主是谁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法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本案中，被告彭乃磊发送（2018）黔0103民初75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至微信群的时间为2019年11月8日，此时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结清，被告彭乃磊对其发送上述文书起因自认为因原告杨永军一再诉讼；诉讼作为公民的合法权利，彭乃磊若有异议，可在诉讼案件中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但其基于双方的经济纠纷，将载有原告杨永军的身份信息文书公布至微信群中，身份信息作为公民的隐私，未经本人允许不得擅自公布，被告彭乃磊将未作技术性处理的文书公布至“11号楼12号楼业主群”中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二款“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者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规定，已侵犯原告杨永军的隐私。同时，被告彭乃磊发送的“你已经被制裁过了。你还会被制裁”言论，在主观上具有对原告杨永军名誉进行毁损的恶意，客观上损害了原告的社会形象，降低了其社会评价，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并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为消除被告言论给原告的造成的不利影响，恢复原告名誉，鉴于被告彭乃磊的侵权行为发生于“11号楼12号楼业主群”，由被告彭乃磊按原形式在原告受损范围内向其赔礼道歉更宜消除对原告的不利影响，故法院判令由被告彭乃磊进行书面道歉公布在“11号楼12号楼业主群”中，内容需经法院审查同意。原告名誉受到损害，因双方系同一小区邻居，被告彭乃磊在小区微信群中所发布上述内容客观上会对原告杨永军造成一定影响，其要求以金钱方式进行抚慰亦属必要，鉴于被告彭乃磊发布的言论均为人数有限的微信群，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影响在范围上有一定局限性，且本案系因双方经济纠纷引起发生，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情支持人民币500元。对原告要求被告杨静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诉请，被告杨静在群中发布的四张图片系其与杨永军聊天记录，为真实客观存在，其中亦未涉及个人隐私信息，原告该诉请于事实法律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害；（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第二款、第三款“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可以书面或者口头的方式进行，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彭乃磊立即停止对原告杨永军名誉的侵害；二、被告彭乃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11号楼12号楼业主群”中向原告杨永军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事先经法院审核同意）。三、被告彭乃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永军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元；四、驳回原告杨永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告彭乃磊负担（原告已预交）。二审中，彭乃磊提交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人民法院及北京市第三人民法院判决书各一份，（2020）黔0103民初146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彭乃磊才是受害人，本案系因借款纠纷所引起，杨永军对纠纷的产生具有过错，彭乃磊的行为未对杨永军的精神造成严重伤害，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本案亦不存在侵权事实。杨永军质证称与本案无关，我与对方的纠纷已经了结，不应该公布我的信息。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彭乃磊将杨永军与其妻杨静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判决书及相关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发送至业主微信群中的行为是否侵害了杨永军的名誉权。名誉权是指公民、法人对自己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不受他人侵犯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亦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但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权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彭乃磊在微信群中发送的（2018）黔0103民初7531号判决书及该案件执行执行结案通知书，对杨永军的身份信息未作隐名处理，该行为确有欠妥之处，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者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至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之规定，本案中，彭乃磊发送的判决书由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且已生效，虽然彭乃磊未对杨永军的身份信息未作隐名处理，但该判决书内容并未涉及杨永军个人隐私，且判决书内容系对查明的案件事实进行的客观表述，未贬低杨永军的人格，客观上亦不会造成不特定公众对杨永军社会评价的降低，故原判认定彭乃磊的行为对杨永军构成名誉侵权，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彭乃磊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123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永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杨永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杨永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 珑审判员 喻 兰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李娜书记员杨林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