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30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宝，男，1988年6月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厚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洪敏，女，1972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玄武门22号。法定代表人：童铭，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壹号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玄武门22号。上诉人胡建宝因与被上诉人孙洪敏、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面对面公司）、南京壹号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号家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7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建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洪敏对上诉人胡建宝的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面对面公司、壹号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错误。1、南京市玄武区道居装饰设计中心（以下简称道居中心）是童铭以及其控制下的面对面公司出于经营便利需要而成立的“空壳”，并不是真实履行合同义务的主体，所有合同履行均由面对面公司完成，面对面公司是真实的合同主体和责任主体。（1）道居中心系面对面公司职员赵瑞英、孔金龙调用胡建宝身份证复印件，冒充胡建宝签名注册成立的。成立之后有关公章、银行账户一直由面对面公司控制、使用。代表道居中心与孙洪敏签订合同的张琪，既不是道居中心的员工，也是不是胡建宝所在门店管理的下属，张琪接受面对面公司指示、安排，系履行面对面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道居中心的职务，更非接受胡建宝委托。（2）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面对面公司系实际施工人，也是孙洪敏的真实合同相对方。本案中，工程款和代收款均是进入壹号家公司银行账户，而非道居中心账户；向业主孙洪敏出具的收款收据加盖的是面对面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而非道居中心印章。由此可见，单凭面对面公司财务人员在装修合同中加盖道居中心公章就认定道居中心承担合同责任，非常牵强、没有任何依据。2、胡建宝并没有对道居中心从事任何实质性经营，胡建宝不是真实的经营者，不应当承担责任。（1）胡建宝对与客户签订的合同加盖道居中心公章一事毫不知情，且没有人事先征得胡建宝同意。（2）从道居中心注销手续办理过程来看，也是孔金龙假冒胡建宝签名办理。（3）胡建宝未从道居中心账户中获取一分钱利益，其工资是由面对面公司发放，与道居中心无关。（4）案涉合同系胡建宝离职后签订的，与胡建宝没有任何职务关联关系。二、本案应当追加童铭为共同被告，与面对面公司、壹号家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面对面公司、壹号家公司设立道居中心的真实目的和动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道居中心设立系赵瑞英、孔金龙经手，其二人系受童铭指使、安排，而非出于胡建宝的真实意愿。2、道居中心实际上与面对面公司、壹号家公司都是受童铭控制的关联企业，童铭作为实际控制人和经营受益人应当被追加为被告共同承担责任。3、2018年4月28日、5月3日童铭在一号家居网微信公众号发表《一号家居网负责人童铭致业主书》和《一号家居网负责人童铭再次致歉、致业主致合作商致员工》，5月18日童铭在一号家居网微信公众号发表《致一起奋斗的十四年》，载明“各债权人包括客户、供应商、项目经理、内部员工的所有债务与各城市无关，所有债务由我童铭个人承担！”既然童铭自愿债务加入，且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孙洪敏实际损失，笼统按照“实际发生主材代购费用总额的30%计算，认定终止违约金为25571元”，缺乏事实依据，明显过高。四、类似本案涉及面对面公司的案件上千件，本案可能涉及严重的违法行为，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鼓楼区人民法院已将部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将类似案件发回重审，玄武区人民法院已有八份判决，均判决个体户经营者不承担法律责任。孙洪敏辩称，胡建宝在行政案件诉讼中已经败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面对面公司、壹号家公司二审未到庭答辩。孙洪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孙洪敏与道居中心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委托代购服务合同》；2、胡建宝、面对面公司、壹号家公司连带返还孙洪敏所有款项85309元，连带承担终止委托代购服务合同的违约金3万元（即代购款92612元加家电款20000元的30%，孙洪敏只主张3万元）、逾期交货违约金1126.12元【（92612元+20000元）×0.1%】及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1日，孙洪敏（甲方）与道居中心签署《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甲方将位于中铁原香颂的房屋发包给乙方进行装饰装修施工，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部分材料、甲方提供其余材料，工期自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5月20日，工程总价12388元（预算单价不变，按实际发生并经甲方确认的工程项目结算），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当日支付工程款总额的50%即6194元，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铺设工程阶段验收合格后2日内支付工程款总额的20%即2477元，瓦、木工程阶段验收合格后2日内支付工程款总额的25%即3097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款总额的5%即620元。合同上乙方处由面对面公司财务人员张琪加盖道居中心合同专用章，并由张琪签字。同日，孙洪敏（委托方、甲方）与道居中心还签订《委托代购服务合同》1份，约定将装修工程中的主材、家电购买事宜委托给乙方代为办理，主材代购预算总额92612元，本合同签订时支付60%即55567元，瓦、木工工程验收完毕后支付40%即37045元；家电代购预算总额20000元，本合同签订时支付60%即12000元，家电商品品牌、型号选购确认完毕支付40%即8000元，代购服务费10654元，乙方未按约定或甲方另行指定期限完成交货，每延迟一天按未送货商品货款的0.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迟延交货违约金最高不超过代购总价的10%，甲乙双方在代购合同签订之日起，必须完整履行合同，未经协商变更、终止合同的应向对方支付代购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合同上乙方处加盖道居中心合同专用章，并由面对面公司财务人员张琪签字。合同签订后，孙洪敏通过刷卡、转账方式陆续支付装修款合计123182元，均由面对面公司出具收据，但刷卡支付POS单的收款人为壹号家公司，壹号家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将收到的款项支付给道居中心或面对面公司。2018年3月，装修工程开工，完成部分基础工程并购买部分主材，后于2018年4月底停工，一直未再复工。2018年6月7日，孙洪敏签署工地核算表，确认已交款金额（不含设计费）为123182元，基础工程实际发生额为35816元、半包管理费5730元，合计41546元，主材实际发生额15465元、主材管理费2010元，合计17475元，家电实际发生额9900元，并备注基础工程实际发生额系以合同原报价计算。审理过程中，孙洪敏陈述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是打折的，但工地核算表上的基础工程实际发生额和半包管理费是按原报价计算的，并未打折，合同原报价为48941.19，经计算，打折后的基础工程实际发生额为10516元（41546/48941×12388），面对面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不同意对工地核算表上的金额打折。一审法院另查明：1、道居中心成立于2016年8月26日，经营者为胡建宝，2018年2月5日注销登记。2、面对面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19日，童铭为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股东为童铭（股权比例为90%）、童杰。壹号家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童铭为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股东原为童铭、曹强，2015年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唯一股东为南京壹号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壹号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30日，童铭为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亦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为江苏面对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江苏面对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6日，童铭为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股东为童铭（股权比例为95%）、童芳。3、2018年6月6日，胡建宝以面对面公司、壹号家公司假冒其名义注册道居中心为由向南京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南京市玄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准予道居中心设立登记行为违法。2018年12月3日，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8）苏8602行初987号行政判决：驳回胡建宝的诉讼请求。胡建宝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9日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审理过程中：胡建宝提供道居中心银行交易流水1份，证明案涉工程款并未进入道居中心账户，根据该流水显示，所有进出款项均在童铭控制的壹号家公司以及面对面公司旗下的个体工商户等之间流转，没有一笔款项支付给胡建宝，胡建宝也未控制道居中心。孙洪敏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陈述装修款是交到面对面公司的，刷卡POS单是壹号家公司的，但其合同是和道居中心签的，经营者是胡建宝，所以与壹号家公司和胡建宝都有关系。面对面公司、壹号家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陈述该流水反映出所有进账基本都由壹号家公司打入，而后支出给面对面公司旗下相应的个体工商户，说明壹号家公司只是代收款项，最终受益方还是面对面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孙洪敏与道居中心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委托代购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因道居中心已注销，上述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经营者胡建宝承担。胡建宝辩称道居中心系面对面公司、壹号家公司假冒其名义注册，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面对面公司自认是合同实际履行主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面对面公司与胡建宝应共同承担合同责任。现道居中心已注销，面对面公司亦无力继续履行合同且同意解除合同，故孙洪敏要求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既已解除，胡建宝、面对面公司应当返还未履行部分的装修款，故对孙洪敏要求胡建宝、面对面公司返还85291元（123182元-基础工程款10516元-主材款17475元-家电款99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胡建宝、面对面公司无正当理由停工，属于根本性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孙洪敏主张的终止合同违约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按实际发生主材代购费用总额的30%计算，认定终止合同违约金为25571元。孙洪敏既已选择解除合同并主张终止合同违约金，其同时主张迟延履行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孙洪敏并未举证证明该损失，亦未举证证明该损失超出上述支持的违约金数额，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道居中心均为控制股东童铭实际控制下的子公司或关联企业，不仅人员、住所混同，业务、财产、财务也边界不清、相互混同，已丧失人格独立性，壹号家公司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面对面公司、壹号家公司辩称壹号家公司仅是代收款，但既未举证证明壹号家公司将代收款交付给面对面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两公司之间财务相互独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孙洪敏与南京市玄武区道居装饰设计中心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委托代购服务合同》；二、胡建宝、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南京壹号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连带返还孙洪敏装修款85291元；三、胡建宝、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南京壹号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孙洪敏违约金25571元；四、驳回孙洪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18元，由孙洪敏负担900元，由胡建宝、面对面公司、壹号家公司共同负担2518元。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洪敏未提出异议，胡建宝所持异议同其上诉意见。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各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胡建宝向本院提交：面对面公司受害人登记一栏表、玄武法院开庭笔录、（2019）苏01民终11100号民事裁定书、鼓楼法院审理笔录、（2019）皖1103民初640号判决书、（2018）苏0102民初7643号判决书、镇江中院（2019）苏11民终246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涉及类似案件数量高达几百件，胡建宝对设立道居中心不知情，各案件处理方式存在不同，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孙洪敏质证意见：涉及到这种类型的案件在南京非常多，目前，有的个体工商户已经进入执行程序，有的还款已经大半年，维持原判也有，胡建宝仅提供部分对其有利的判决，而对于很多判决个体工商户承担责任的裁判文书没有提供。胡建宝一直主张设立道居中心不知情，但生效的行政判决书已作认定，孙洪敏庭后也将向法庭补充提交相关案件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道居中心虽与孙洪敏签订案涉协议，但胡建宝辩称系他人借用其身份证件注册成立道居中心，其本人未参与道居中心的经营活动，且类似案件存在多起，均是使用面对面公司员工身份证件注册成立个体工商户后签订合同，故结合其他同类型案件，本案关联事实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已可能严重影响社会稳定，涉嫌经济犯罪，宜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76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洪敏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418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孙洪敏；二审案件受理费3418元，由本院退还胡建宝。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汪德全审判员  许云苏审判员  李任飞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