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5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梁筱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建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易，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勘联保险公估（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梁筱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媛茜，北京京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薛辉，男，198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楠，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青，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默，女，197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楠，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青，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量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保勘联保险公估（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勘联公司）、原审第三人薛辉、原审第三人徐默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量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平量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保勘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漠视保勘联公司3年来经营管理因薛辉、徐默的原因发生严重困难、股东间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和满足保监会监管要求做出有效决策的事实，毫无根据地认定公司依然存在继续经营的可能，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证明保勘联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的法定解散事由，即保勘联公司长期陷于经营管理困境，且股东之间无法就解决该等困境达成一致意见。二、一审判决认为平量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保勘联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系认定事实错误。在保勘联公司一无员工、二无正常办公场所、三被保监会禁止受理新的业务的情形下，公司继续存续必将导致平量行公司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此系基本常识。三、一审判决以股东之间长期存在的问题通过诉讼已经部分得到解决或可通过诉讼等途径解决为由，认定平量行公司就公司僵局尚未穷尽救济途径，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股权转让纠纷之诉、公司证照返还之诉、股东损害公司利益之诉反映了股东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保勘联公司已经彻底丧失人合基础，继续存续只会加重对平量行公司利益的损害。平量行公司在股东之间无法就公司困境的解决和解散达成一致的情形下通过诉讼寻求公司解散，恰恰是平量行公司穷尽救济途径的最后努力，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也曾组织调解不成。保勘联公司辩称，同意平量行公司的上诉请求。薛辉、徐默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平量行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勘联公司管理机制正常，没有强制解散公司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平量行公司作为大股东应先行通过公司自治尽快恢复经营，或通过自救措施进行救济，而不是直接解散公司。股东会未能就解散公司的事宜达成一致，但依然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说明股东会可以进行召集并形成决议。保勘联公司作为独立的个体，具有继续经营的能力，且公司尚有200万余元的应收账款，若强行解散，将损害薛辉、徐默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保勘联公司有保险公司资质，只要公司存续并交齐保证金，就可以继续经营。平量行公司作为大股东已经实际控制公司，应充分正确地行使股东权利。司法判决解散公司是最后一个司法救济途径，不适用于本案。平量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散保勘联公司；2.保勘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保勘联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23日，注册资本为900万元，股东为薛辉、徐默。2016年7月4日，平量行公司（甲方）与薛辉（乙方）签订《股权及资产转让框架协议》，约定：“1.1.1乙方同意依据本协议及甲乙双方另行签订的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条款和条件将其合法持有的保勘联公司的66%的股权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依据本协议及双方另行签订的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条款和条件支付乙方65万元作为股权转让对价。1.1.2完成本次股权转让后，甲方持有保勘联公司66%的股权，乙方持有保勘联公司4%的股权。1.3.1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将分两期实缴注册资本共计400万元作为甲方实缴资本，以保证公司的前期运营。1.3.2如甲方投入的400万元人民币不足以确保公司正常运营，则甲方及乙方作为公司的股东，应根据各自持股比例进行再投资（包括但不限于实缴注册资本、赠与等方式），以确保公司的正常运营。”2016年7月15日，保勘联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载明：第四条住所：北京市丰台区玉泉营111号西边10幢204A室；第五条公司经营范围：保险公估（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第六条公司注册资本：900万元；第七条股东的姓名、出资额、出资时间及出资方式：薛辉认缴出资数额为36万元，徐默认缴出资数额为270万元，平量行公司认缴出资数额为594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25年11月19日，出资方式均为货币；第十条公司各股东职责分配：（一）法人股东平量行公司派人负责公司的全部行政及财务等内务管控工作。（二）股东薛辉负责公司全盘运营管理工作，包括但不限于业务、内务工作，具体公司财务等项目的管理按权限分管模式，具体权限再行设定。（三）股东徐默不干涉公司的日常经营及行政事务；第十一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第十六条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十七条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1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二十二条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二十五条公司的营业期限50年，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等。2016年8月11日，平量行公司向保勘联公司账户支付100万元。2016年9月22日，保勘联公司办理了工商信息变更登记，股东由薛辉、徐默变更为薛辉、徐默、平量行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由徐默变更为平量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筱棠，徐默任经理，薛辉任监事。2016年9月29日，平量行公司向保勘联公司账户支付100万元。2017年2月7日，平量行公司向保勘联公司账户支付200万元。2017年6月30日，中国保监会发布《关于做好保险公估机构业务备案及监管工作的通知》，载明：“二、营运资金真实、合法。保险公估机构应根据业务发展规划，具备日常经营和风险承担所必需的营运资金并实施托管。营运资金应真实、合法。其中，全国性保险公估机构营运资金为200万元以上，区域性保险公估机构营运资金为100万元以上。四、规范现存保险公估机构监管。现存保险公估机构要尽快符合有关规定及本通知中关于营运资金托管、专业资质人员的要求，并最迟不晚于2017年11月30日交回许可证，完成业务备案。未按规定备案的，不得继续开展保险公估业务。”2017年7月至10月，薛辉多次向梁筱棠等人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平量行公司追加投资，按照通知规定完成200万元资金托管备案事项。2018年6月左右，薛辉将保勘联公司的经营场所由北京市丰台区玉泉营111号西边10幢204A室变更为该幢212室。2018年10月15日，保勘联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梁筱棠代表平量行公司、薛辉代表徐默出席了会议。会议审议并表决了平量行公司关于注销保勘联公司的议案，因薛辉不同意签署表决并离开会场，该议案未能通过。该次会议上，薛辉、梁筱棠谈及保勘联公司变更经营场所问题，双方对薛辉就变更经营场所是否通知平量行公司存在争议。2018年10月17日，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管局向保勘联公司做出[2018]48号监管函，载明“你公司存在未备案开展保险公估业务的问题，现对你公司提出以下监管要求：一、立即整改存在的问题，停止接受新的保险公估业务，终止与相关保险公司的合作。二、加强内部管理，完善相关制度，切实提高合规意识。你公司应认真落实上述监管要求，我局将在后续监管中继续予以关注。”一审庭审中，平量行公司表示不愿意追加资金用于备案，薛辉、徐默表示愿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双方均认可保勘联公司在符合备案要求后存在继续经营的可能性。2018年10月31日，北京市丰台区防火安全委员会发布通告，认为保勘联公司所在的玉泉营111号院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要求承租住户于2018年11月13日前腾退、搬离。2018年11月至12月，薛辉辞退公司聂琴力等相关员工。一审庭审中，平量行公司称薛辉、徐默擅自调配保勘联公司资金，出借给徐默100万元，薛辉、徐默表示借款与本案无关，且已偿还完毕。一审法院另查一，平量行公司、保勘联公司、薛辉、徐默之间存在多个诉讼。2017年10月24日，平量行公司（原告、反诉被告）与薛辉（被告、反诉原告）、徐默（第三人）因股权转让事项产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2017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做出（2017）京0106民初30337号判决书，判令薛辉与平量行公司互相支付违约金。2018年6月19日，本院做出（2018）京02民终3340号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2017年10月24日，保勘联公司将徐默、薛辉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徐默、薛辉返还保勘联公司公章及证照等。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做出（2017）京0106民初30338号判决书，判令徐默、薛辉向保勘联公司返还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梁筱棠名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由梁筱棠负责接收。2018年5月29日，本院做出（2018）京02民终3339号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2019年6月11日，保勘联公司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将薛辉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返还公司会计凭证、账簿等材料。2019年6月28日，一审法院做出（2019）京0106民初19542号判决书，驳回保勘联公司的诉讼请求。2019年10月28日，本院做出（2019）京02民终12583号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另查二，北京天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4日，经营范围为保险公估。2018年10月25日，徐默任天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执行董事。同日，薛辉任天恒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金额199.96万元，出资比例99.98%。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保勘联公司是否具备了公司解散的条件。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的规定，司法解散公司是《公司法》为打破公司僵局所采取的最终手段，其前提条件是出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本案应审查保勘联公司是否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平量行公司主张解散保勘联公司的主要依据在于：1.保勘联公司没有按要求交纳备案资金，被要求停止业务，目前没有员工和经营场所，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2.保勘联公司股东会决策机制失灵，平量行公司持股比例为66%，在其他股东反对的情况下，对于章程规定的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的事项，无法实现平量行公司想要的决议结果；3.股东之间矛盾重重，无法调和。对于平量行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判断公司是否应予强制解散的条件是该公司是否存在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情况，而公司能否对外正常开展经营业务、公司的财务与资产损益情形，并不等同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也均非判断是否应予强制解散公司的必然性条件。本案中，保勘联公司因未按期完成备案，被相关部门要求整改并停止业务，但股东薛辉、徐默表示愿与平量行公司协商解决问题，并通过积极参加股东会、发送电子邮件等方式进行沟通，且双方均认可保勘联公司在符合备案要求后存在继续经营的可能性，平量行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保勘联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平量行公司以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为由要求解散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保勘联公司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情形，亦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情形。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10月15日，保勘联公司召开了临时股东会议，审议平量行公司提出的解散公司的议案。虽然根据保勘联公司章程的规定，该议案未能得到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而未能通过，但亦形成了有效的决议结果，不存在平量行公司主张的股东会决策机制失灵的情形。平量行公司持有保勘联公司66%的股权，且平量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筱棠同时任保勘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除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情形外，即使平量行公司与薛辉、徐默之间就公司经营管理事宜存在分歧，根据资本多数决原则，保勘联公司的股东会对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仍可以做出有效决议，并不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因此，平量行公司关于保勘联公司已经无法达成有效决议，股东会无法有效运行的主张，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从维护公司经营稳定的角度看，公司解散作为股东矛盾无法解决的最后手段，非必要不得轻易采取，更不应在尚有救济途径未穷尽之前迳行适用。对于平量行公司反映的股权转让、公司证照返还、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股东之间的矛盾等问题，均可依法提起诉讼或者其他途径进行救济，且部分问题已通过诉讼得到了处理，并非必须通过解散公司的方式解决。综上，保勘联公司尚不具备司法强制终结公司存续的合理性与必要性，平量行公司要求解散保勘联公司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平量行公司提交天恒公司备案信息，用以证明薛辉至今未向平量行公司缴纳出资而选择另起炉灶，恶意拖延平量行公司的诉请实现，目的是使保勘联公司和唯一实缴资本的股东平量行公司承担更多损失。保勘联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薛辉、徐默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认可平量行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平量行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上述证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本院不作为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保勘联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审议并表决了平量行公司关于注销保勘联公司的议案，说明保勘联公司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平量行公司也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保勘联公司存在《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情形，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平量行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量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岩审 判 员  闫 飞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赵 桐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