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汽车工业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曹杨路589号。 法定代表人：蔡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欣越，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安吉方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济宁市高新区崇文大道668号。 诉讼代表人：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张东坤。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华，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汽车工业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宁安吉方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宁安吉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汽车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确认上海汽车公司因垫付委派人员费用及临时保安费用对济宁安吉公司享有1493944.46元破产债权。事实和理由：一、上海汽车公司委派总经理及财务经理为济宁安吉公司服务，其人工成本理应由济宁安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以两者不是济宁安吉公司员工和账册未记载为由认为上海汽车公司垫付的该笔费用不属于破产债权系认定事实错误。虽然济宁安吉公司总经理和财务经理未与济宁安吉公司签署劳动合同，但上海汽车公司作为济宁安吉公司控股股东，向其委派总经理及财务经理开展日常管理工作，并进行人员盘点、组织架构整合、制度流程梳理、绩效梳理、薪资梳理等工作，为济宁安吉公司提供服务，上海汽车公司垫付的工资薪酬也与该人员在济宁安吉公司处完成的经营业绩指标相挂钩，该管理人员的人工成本理应由济宁安吉公司承担。上海汽车公司自收购济宁安吉公司成为控股股东后，济宁安吉公司的财务状况一直不好，为减轻济宁安吉公司在财务报表中的负债压力，上海汽车公司除免收被申报人原应支付的相关人员2016年人工成本外，自2017年起也暂未计入财务账册，而是待开具人工成本发票后再入账处理，不曾想在上海汽车公司开具相应发票需要济宁安吉公司入账并支付时，因上海汽车公司与济宁安吉公司另外的股东矛盾日益加深，而另外的股东利用本地优势和曾经控制济宁安吉公司的便利条件，对济宁安吉公司尤其是财务人员实施掌控，使得上海汽车公司逐渐失去控制权，导致从目前情况来看济宁安吉公司账目未予记载，但未记载的状况并非不应当记载而是由于股东间矛盾阻挠了原本进行的记账工作。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为该费用不属于破产债权的认定不正确。上海汽车公司认为，对于管理人员人工成本债权的认定，应当以事实和实际发生为准，应以上海汽车公司确实委派了总经理及财务经理为济宁安吉公司提供管理服务且垫付了人员工资等成本这一事实情况为准，而不能仅以财务账册是否进行了记载就作为认定债权是否存在的理由，更不能因财务账面没有记录就否定这笔债权。济宁安吉公司财务人员未记录这些费用，不代表这些费用不是济宁安吉公司应当支付、偿还给上海汽车公司的费用。二、济宁安吉公司系《临时保安服务合同》付款义务人，上海汽车公司代为垫付临时保安服务费后，对济宁安吉公司享有债权，一审法院无视该情况而以该项安保服务没有维护企业经营为由认定上海汽车公司垫付的该笔费用不属于破产债权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海汽车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知，济宁安吉公司总经理夏传延在2018年7月6日于会议室遭到济宁安吉公司小股东刘玉勤的殴打，阻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并对员工的人身安全产生严重威胁。在民警到场后，肢体冲突才得以制止。为维护济宁安吉公司正常的经营秩序及总经理等人员的人身安全，济宁安吉公司聘请上海泰阁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提供临时保安服务，双方签署了《临时保安服务合同》，但因济宁安吉公司账户被封无法付款，经济宁安吉公司申请后，才由上海汽车公司代济宁安吉公司向上海泰阁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46500元的临时保安服务费。济宁安吉公司作为《临时保安服务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承担支付保安费用的义务，上海泰阁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对济宁安吉公司享有该笔保安费用的债权。因济宁安吉公司账户被封无法付款，济宁安吉公司向股东上海汽车公司进行了申请，由上海汽车公司代为支付了这笔费用。根据法律规定，在上海汽车公司代为付款后，上海汽车公司取代上海泰阁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成为济宁安吉公司该笔保安费用的债权人，因此上海汽车公司垫付46500元的临时保安服务费应当被确认为济宁安吉公司的破产债权。同时，“公司”本身无法自行进行生产经营，其意志需要通过具体的人才能得以实现，而公司总经理正是负责企业经营的人员，在总经理受到人身危害时为其提供安保服务就是在维护企业经营。而且，济宁安吉公司总经理所遭受的人身危害是由于经营济宁安吉公司公司日常业务所导致，并非是因私怨产生，因此为其提供人身安全的保护服务当然属于为公司经营活动而产生的，但一审法院却认为该安保服务没有维护企业经营的内容，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此外，济宁安吉公司在被殴打后立即报警，也已提供报警证据，以表明遭受人身伤害的事实和严重性，出警记录中明确记载了殴打事实以及济宁安吉公司股东刘玉勤的赔偿内容，但一审法院却认为没有证明“危险的现实存在”，系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另外，上海泰阁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提供了保安服务，也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因此，上海汽车公司认为，济宁安吉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应该依约承担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在上海汽车公司根据济宁安吉公司申请代为支付后，当然应向上海汽车公司偿还该笔款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上海汽车公司垫付委派人员费用和临时保安费的事实认定有错误。 被上诉人济宁安吉公司辩称，一、上海汽车公司主张的委派人工成本1447444.46元不应认定为债权。委派人员受上海汽车公司管理，系上海汽车公司员工，上海汽车公司所支出的人工成本与济宁安吉公司无关，济宁安吉公司不知情。上海汽车公司主张的委派人员系与上海汽车公司建立的劳动合同关系，受上海汽车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听从上海汽车公司管理。该两名人员所领取的工资、半年奖、企业年金、年终奖等均系上海汽车公司根据其规章制度进行确定发放，未与济宁安吉公司之间有任何约定和合意。若该费用应由济宁安吉公司承担，济宁安吉公司账目中应有所记载。上海汽车公司委派的总经理和财务经理在济宁安吉公司处有便利、有义务让济宁安吉公司进行账目记载，而自2017年至济宁安吉公司破产期间，济宁安吉公司均未进行账目记载，上海汽车公司所主张的其委派的总经理夏传延、财务经理梁宁的费用为济宁安吉公司破产债权无事实依据。上海汽车公司主张的临时安保费46500元不应认定为债权。二、上海汽车公司提交的《临时保安服务合同》未载明贴身护卫对象，无负责人签字，无签订日期落款，无法证明该合同内容的真实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且，即使该合同内容真实，在夏传延与刘玉勤2018年7月发生冲突，在公安机关的见证下，双方已和解并赔偿完毕，该笔费用更没有支出的必要性。上海汽车公司提交的工商银行回执记载时间为2018年9月20日，该时间济宁安吉公司的公章在上海汽车公司处，直到2018年11月管理人接管破产企业后才交回，可以认为济宁安吉公司在该时间内无能力加盖印章。上海汽车公司无证据证明该费用实际发生，系为济宁安吉公司生产经营而必需支出，对于上海汽车公司的此项请求，亦不应支持。另，2018年12月20日出具的和信专字（2018）第060006号审计报告中对涉案两笔债权均未予以审计认定。综上，上海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海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上海汽车公司因代济宁安吉公司支付人工成本而对济宁安吉公司享有1447444.46元债权，以及因代济宁安吉公司支付临时保安费而对济宁安吉公司享有46500元债权，确认上海汽车公司对济宁安吉公司享有的债权总额为11853089.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济宁安吉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宁安吉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13日。2015年8月，上海汽车公司通过受让股权，成为济宁安吉公司的股东，占股51%。根据济宁安吉公司章程，公司董事和监事为公司服务不收取报酬，公司总经理由上海汽车公司提名并由董事会聘任，本案诉讼阶段，登记的总经理为上海汽车公司委派的夏传延。 2018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根据济宁市方圆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受理了济宁安吉公司破产案件，并指定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担任该公司管理人。根据一审法院破产卷宗记载，管理人对上海汽车公司申报的债权进行了部分认定，对于上海汽车公司申报的委派员工人工成本1447444.46元，代付临时安保费46500元未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上海汽车公司委派夏传延为济宁安吉公司的总经理，夏传延未与济宁安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亦未开立社会保险账户。上海汽车公司提交的夏传延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不能证明济宁安吉公司与夏传延之间的资金关系，且据上海汽车公司提交的证据，夏传延的工资标准、半年奖、企业年金、年终奖等，均系根据上海汽车公司公司的工资和奖励制度发放，济宁安吉公司没有对应的工资和奖励制度。上海汽车公司与济宁安吉公司之间也没有就夏传延的人工费用有明确约定。在济宁安吉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及财务经理均为上海汽车公司委派的情况下，如果上述费用应由济宁安吉公司承担，根据一般财务规则，济宁安吉公司账目应有记载，且上海汽车公司委派人员也有便利、有义务让济宁安吉公司记载，但济宁安吉公司账目并未记载。故上海汽车公司要求济宁安吉公司承担其向夏传延支付的费用，确认该费用为对济宁安吉公司的破产债权无事实依据；同样，上海汽车公司主张陈伟鈺（后更改为梁宁）的费用为济宁安吉公司的破产债权亦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上海汽车公司此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上海汽车公司主张的保安费用问题。上海汽车公司主张2018年7月6日，济宁安吉公司总经理夏传延遭到济宁安吉公司小股东方刘玉勤殴打，为维护济宁安吉公司正常的经营秩序及总经理等人员的人身安全，济宁安吉公司聘请上海泰阁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提供临时保安服务，借支46500元临时保安服务费应认定为破产债权。一审法院认为，上海汽车公司提交的临时保安服务合同，是人身安全的贴身服务，没有维护企业经营的内容，在合同中，没有明确贴身护卫对象，且上海汽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危险的现实存在和贴身护卫的必要性，亦无证据证明保安公司实际提供了保安服务，故对上海汽车公司的此项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海汽车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海汽车公司对济宁安吉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仍为管理人认定的数额，即103591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海汽车公司要求确认垫付的委派人员费用及临时保安费用为对济宁安吉公司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46元，由上海汽车公司承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海汽车公司委派到济宁安吉公司的人员工资及被委派人员的安保费用应否由济宁安吉公司负担。上海汽车公司委派到济宁安吉公司的人员，系与上海汽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受上海汽车公司的管理约束，系受上海汽车公司委托在济宁安吉公司从事一定的工作，与济宁安吉公司无关，故相应的工资应由上海汽车公司发放。济宁安吉公司与上海汽车公司亦未就支付被委派人员的工资达成过合意，上海汽车公司上诉要求济宁安吉公司承担被委派人员的人工成本费用于法无据。同理，即使被委派人员的安保费用真实，因被委派人员系受上海汽车公司委托在济宁安吉公司从事一定的工作，因工作发生的安保费用，亦应由委托方上海汽车公司负担，与济宁安吉公司无关，不能被确认为对济宁安吉公司享有的债权。 综上所述，上海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46元，由上诉人上海汽车工业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爱华 审判员  左玉勇 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