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4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国宇建材厂，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大辛寨村北1号。法定代表人陈国，厂长。委托代理人郑广胜，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家权，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校园路20号。法定代表人徐申男，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柏林，男，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土地规划科科长。委托代理人王振三，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国宇建材厂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行赔初5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国宇建材厂（以下简称国宇建材厂）的委托代理人郑广胜、李家权，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辛庄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柏林、王振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宇建材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王辛庄镇政府赔偿其被违法拆除的建筑和被毁坏的财物损失共计590.96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4月8日，张国富与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大辛寨村民委员会签订《果树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张国富承包平谷区王辛庄镇大辛寨村北10亩土地，用于果树种植，使用期限30年。2006年2月28日，张国富（甲方）与陈国、翟士海、张振宇（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土地转包给乙方，2011年2月28日前乙方再向甲方交12万元，乙方享有地上建筑物所有权。2006年9月19日，陈国以涉案承包地为注册地，注册成立北京国宇建材厂（个人独资企业），陈国任负责人，后陈国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二处房屋，用于销售水泥制品、建筑材料。2007年8月21日，翟士海、张振宇放弃对国宇建材厂的相关权利。2017年3月23日，王辛庄镇政府以陈国为违建所有人作出110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主要内容为：陈国在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大辛寨村北批发零售水泥新建（翻建）的简易房两处，建筑面积12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违反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属擅自建设、搭建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责令陈国于2017年3月30日17时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的，镇政府将进行强制拆除。2017年4月9日，王辛庄镇政府对涉案土地上所有的建筑进行了拆除。国宇建材厂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110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以及强拆行为违法。在二案的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张国富进行调查，其认可涉案土地上原有的建筑物归陈国所有。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京0117行初347号、（2017）京0117行初349号行政判决，分别确认110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强拆行为违法。上述判决作出后，国宇建材厂、王辛庄镇政府均未上诉，判决均已生效。2019年9月3日，国宇建材厂向王辛庄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和赔偿清单等申请材料，要求王辛庄镇政府赔偿损失590.96万元。王辛庄镇政府于2019年9月4日收到上述申请材料，但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2019年12月6日，国宇建材厂向一审法院提起该案行政赔偿诉讼，要求王辛庄镇政府赔偿房屋166.21万元、多功能制砖机26万元、搅拌机2.5万元、模具7.2万元、安装费2.5万元、空调9000元、桌子2400元、沙发5000元、办公桌3000元、办公用品600元、厨房用品500元、砂石厂地41.4万元、过水桥1.8万、附件、双轮车、修理工具、电钻、砂轮等生产工具2.5万元、电设备（电缆、电线、配电柜、开关）1.5万元、水设备（水泵、压力罐）1.8万元、库房配件2.5万元、预期收益损失333万元，以上共计590.9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依此规定，本案王辛庄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国宇建材厂有提起行政赔偿的权利。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可以在向赔偿义务机关递交赔偿申请后的两个月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本案中，国宇建材厂于2019年9月3日向王辛庄镇政府递交行政赔偿申请，王辛庄镇政府于次日收到后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国宇建材厂于2019年12月6日提起本案之诉，符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条件。王辛庄镇政府主张国宇建材厂申请行政赔偿已经超过《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两年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国宇建材厂在王辛庄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后的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行政判决，确认王辛庄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国宇建材厂于2019年9月3日向王辛庄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时效规定，王辛庄镇政府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王辛庄镇政府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国宇建材厂认为涉案建筑系其合法财产，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建筑建设时取得了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故国宇建材厂主张赔偿涉案建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国宇建材厂主张的砂石厂地、过水桥、电设备均属于违法建设的附属设施，国宇建材厂未提供证据证明所建厂房系合法建设，故国宇建材厂要求赔偿以上附属设施的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国宇建材厂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空调、桌子、沙发、办公桌、办公用品、除煤气罐外的厨房用品，附件、双轮车、修理工具、电钻、砂轮等生产工具、水泵、库房配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遭受损毁，故一审法院对于以上物品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王辛庄镇政府提交的拆除现场照片显示，现场存在国宇建材厂的多功能制砖机、搅拌机、模具、压力罐、煤气罐等合法财产，但王辛庄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国宇建材厂进行交付，且国宇建材厂予以否认并主张相关财产的损失，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但国宇建材厂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国宇建材厂的生产状况、上述财产的现场情况及国宇建材厂的主张等予以酌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国宇建材厂所主张的安装费、预期收益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该项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在本案中，王辛庄镇政府拆除的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等虽属违法建设，但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应属国宇建材厂的合法财产，国宇建材厂拥有再利用的权利。在案件审理中，国宇建材厂否认王辛庄镇政府告知其进行残值清理的权利，且王辛庄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予国宇建材厂自行清理的机会，即将国宇建材厂可以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径行拉走，造成了国宇建材厂该部分合法财产损失，王辛庄镇政府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于上述具体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当事人主张、生活常识等予以酌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辛庄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国宇建材厂财产损失八千元；二、驳回国宇建材厂的其他赔偿请求。国宇建材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是正确的，认为只能赔偿直接财产损失，上诉人也认可。但仅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8000元，明显太低，远不能抵偿上诉人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王辛庄镇政府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57.96万元。王辛庄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国宇建材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7）京0117行初347号、（2017）京0117行初34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一审法院已判决王辛庄镇政府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的110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违法且于2017年4月9日拆除位于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大辛寨村陈国所有的建筑的行为违法；2.行政赔偿申请书及赔偿清单，证明国宇建材厂就王辛庄镇政府违法拆除的建设和毁坏的财物的损失进行核算，并于2019年9月2日作出行政赔偿申请书及赔偿清单，向王辛庄镇政府申请赔偿损失590.96万元；3.邮单及网上查询的邮寄记录，证明国宇建材厂于2019年9月3日将行政赔偿申请书及赔偿清单、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两份通过EMS邮寄给王辛庄镇政府，王辛庄镇政府于2019年9月4日签收，但其收到国宇建材厂的申请书已超过60日未作出是否赔偿决定，故国宇建材厂依法起诉；4.（2017）京0117行初349号行政案件庭审笔录，证明王辛庄镇政府认可其在违法拆除过程中不仅拆除了其认定“违建”的120平方米房屋，还将国宇建材厂场区上的其他房屋也一并拆除，同时还掩埋清运了国宇建材厂房屋内的设备、物品；5.电话记录说明，证明法院在审理（2017）京0117行初349号案件时，法官向张国富调查，张国富明确陈述原承包地上建筑物都归陈国即国宇建材厂所有；6.北京市平谷区环境保护局《关于北京国宇建材厂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的批复》，证明环保部门同意国宇建材厂在大辛寨村北1号建设；7.企业住所（经营场所）证明，证明2006年王辛庄镇政府出具证明认可国宇建材厂的房屋属于商业用房，房产证正在办理中，到2017年3月又称是违建，前后矛盾，同时表明王辛庄镇政府毫无公信力，其行为给国宇建材厂造成损失；8.国宇建材厂场地房屋示意图，证明国宇建材厂经营场地的概况，王辛庄镇政府在无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损毁了国宇建材厂的房屋及设备、设施、物品。王辛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1.现场照片两张，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工作人员对现场进行勘查，拍摄现场建筑外观图片；2.涉案现场建筑所占土地规划示意图、王辛庄镇2006年-2020年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证明涉案建设所占土地性质为一般农地区；3.果树承包合同书，证明涉案建筑所占土地系大辛寨村民张国富通过与村集体签订果树承包合同取得了经营权，期限30年；4.《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送达回证，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制作《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后依法送达；5.调查笔录，证明陈国通过转包取得涉案土地，原为大田；6.拆除过程视频，证明拆除过程。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国宇建材厂提供的证据1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2、3真实，能够证明国宇建材厂于2019年9月3日向王辛庄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王辛庄镇政府于9月4日收到国宇建材厂的申请材料；证据4真实，能够证明王辛庄镇政府拆除了其认定为违法建设的120平方米房屋以及现场的其他建筑，但不能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将国宇建材厂房屋内的设备、物品一并掩埋清运；证据5真实，能够证明张国富认可涉案土地上原属其所有的建筑物已归陈国所有，鉴于国宇建材厂系陈国的个人独资企业，陈国以涉案场地和建筑作为该厂的注册地和经营场所，故涉案建筑亦属于国宇建材厂所有，国宇建材厂的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6、7真实，但均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系合法建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8系国宇建材厂单方制作，且王辛庄镇政府予以否认，在案亦无相关佐证证据，涉案建筑亦已被拆除，故一审法院对国宇建材厂主张的涉案建筑情况无法确认，国宇建材厂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辛庄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4及证据6均系王辛庄镇政府在执法过程中形成，能够证明王辛庄镇政府现场勘验检查、调查取证，作出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并送达，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但不能证明王辛庄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证据5虽真实，但形成于强制拆除行为之后，不能作为强制拆除行为合法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国宇建材厂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建筑取得了规划部门的许可审批手续，涉案建筑及附属设施砂石厂地、过水桥、电设备等本身损失并不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财产。故国宇建材厂主张涉案建筑及附属设施本身损失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对于国宇建材厂主张的空调、桌子、沙发、办公桌、办公用品、除煤气罐外的厨房用品，附件、双轮车、修理工具、电钻、砂轮等生产工具、水泵、库房配件等损失，因国宇建材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物品在强制拆除过程中遭受损毁，故对上述物品主张的赔偿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对于国宇建材厂主张的多功能制砖机、搅拌机、模具、压力罐、煤气罐等合法财产的损失，王辛庄镇政府提交的拆除现场照片显示拆除现场确实存在上述物品，尽管王辛庄镇政府主张已向国宇建材厂交付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国宇建材厂也否认交付，一审法院根据国宇建材厂的生产状况、现场情况及国宇建材厂的主张酌定相应赔偿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王辛庄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予国宇建材厂自行清理的机会即径行拉走，造成了国宇建材厂该部分合法财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王辛庄镇政府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结合在案证据、当事人主张、生活常识等酌定相应赔偿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另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国宇建材厂所主张的安装费、预期收益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该项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在二审阶段，国宇建材厂也明确放弃对预期收益333万元的赔偿请求。综上，一审判决王辛庄镇政府赔偿国宇建材厂财产损失八千元，并驳回国宇建材厂的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妥，本院应予维持。国宇建材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蔡英伟审 判 长  杨 旸审 判 员  陈 静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露希法官助理  林淡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