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9民初18629号 原告：潘静，男，198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道进、朱维娜，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1788486XX，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市心北路99号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大楼505室。 法定代表人：刘启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玲萍、申振华，北京竞天公诚（杭州）律师事务所。 原告潘静诉被告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龙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郭宸光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维娜，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玲萍、申振华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1月23日，因疫情防控需要，本案中止审理。双方申请和解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潘静诉称：一、原裁决认为双方在2019年3月6日之前一直未就劳动关系作出明确意思表示，更未就劳动关系的解除办理相关手续，故难以认定劳动关系已然解除为由，确认双方于2019年3月14日解除劳动关系，系事实认定有误。理由如下：1.原告已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此为法律赋予的解除权利。2016年11月29日，原告向被告提交《申请书》，申请书中阐明“现由于家里的关系，父母需要我的帮忙，以后会长期待在国外开展业务，因而不能继续做好这份本职工作，不能继续飞行了，现申请执照能保留在长龙……希望领导能够理解我的实际情况，对我的申请予以批准”。以上表述足以说明原告已通过书面形式向被告作出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另，根据被告提供的《飞行员劳动合同书》第十一条约定：“公司和飞行员签署的飞行员劳动合同由飞行员提出而解除”。综上可见，原告书面提出申请不再继续工作的意思表示不但清晰明确，而且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因原告提出而解除的效力，而非原裁决认为的“未就劳动关系的解除办理相关手续，故难以认定劳动关系已然解除”。2.被告已通过实际行为确认双方已于2017年3月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根据劳动法之相关规定，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工方应当向劳动者发放工资并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然被告于2017年3月停止向原告发放工资，说明被告已通过该行为确认并认可原告的离职行为，双方就原告的离职申请已经达成一致意向。然原裁决认可被告于2019年3月9日（也即停发工资的2年后）发出的《关于限期返岗的函》，若被告发函行为确认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说明被告不但违反劳动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即在与原告未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未予发放原告劳动报酬和缴纳社会保险，更与实际用工的事实逻辑相背离，缺乏合理性，于法于理均不是能正常解释的行为。3.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第八条的解答：劳动者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符合用人单位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用人单位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5个月内行驶劳动合同解除权。根据该解答可知，即便被告按照法律规定享有对原告在旷工达到一定日期下可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但根据被告出具的限期返岗的函件可知，被告在2016年6月13日已知员工未出勤，按此推算，被告应在2016年11月13日前行使该解除权。据此，被告2019年3月6日出具的函件已过行使期限，于法无据。二、原裁决认为依据劳动合同的解除情形，原告应按照劳动合同的履行情况承担被告为此支付的招录费、培训费等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有误。理由如下：被告提起仲裁时间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鉴于双方已于2017年3月份实际解除劳动关系，故被告因与原告产生劳动争议纠纷后申请仲裁的期限最晚应在2018年3月之前。然被告直到2019年3月才正式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己过法定的仲裁申请期限，在原告提出时效抗辩时不应得到权利主张的支持。三、原裁决以原告自2016年6月13日之后再未到岗履职，且没有提供劳动的原因在于其自身意愿为由，认为原告应返还在此时点之后的工资152625.86元，系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有误。理由如下：被告提起仲裁时间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关于仲裁时效的理由同上，故在原告提出时效抗辩时不应得到上述权利主张的支持。综上所述，原仲裁裁决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有误。现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3月解除；2.请求判决原告无需赔偿被告培训费811214.82元；3.请求判决原告无需返还被告工资152625.8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长龙公司辩称：第一、原告申请书的内容并不能反映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而被告在2017年3月之后不再向原告支付工资和缴纳社保，是因为原告未提供劳动，并非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在2019年3月正式发函之前，被告一直希望原告能够返岗，原告执照也一直保留在被告处，双方一直未就解除劳动关系办理相关手续。故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被告发函之日，本案并未超过时效。第二，原告入职之后，被告为其报销的57万元以及为提高其职业技能而支付的31万余元系培训费用，原告违反服务期的约定，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入职后，被告通过第三方培训机构为其提供培训，提高其职业技能，从而极大提升其作为飞行员的价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法发[2005]13号），已经对航空公司对飞行员的该种培训支出性质直接认定为培训费用，且明确规定在飞行员流动到其他航空公司时，应当支付给原航空公司。该费用的性质，也被司法实践所普遍认可。且该文件规定，飞行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该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虽然是被告提出解约，但系原告的故意行为导致，因此根据该文件，以及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原告应向航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原告在2016年6月13日之后未到岗履职，没有提供劳动的原因在于原告自身意愿。因此，根据《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16条的规定，原告无权取得2016年6月13日之后的工资，被告的主张返还合法有据。第四、事实上，因原告原因导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给被告造成的损失是远高于目前仲裁委的裁决金额的，在原告不履行职务之后，被告为其缴纳的社保、公积金，以及为了保障航线的飞行，被告支付了大额的费用招用其他的飞行人员，损失达上百万元。因此，综合上述理由，仲裁委的裁决是合法有据的，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查，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对仲裁申请书、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离职申请书、中信银行账户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经审查，本院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对劳动合同书、申请书、关于限期返岗并解除的函件、EMS面单及回执、员工雇用管理规定、关于解除与潘静劳动关系的工会函、工会回复函、考勤记录、飞行学院培训费用支付凭证、培训合同、款项支付凭证等培训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10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并约定应服务期限指自签订飞行员劳动合同之日起至法定退休年龄之日止，已服务期限指自签订飞行员劳动合同之日起至提出解除飞行员劳动合同之日止，实际服务时间不包括长期病假和长期事假等。合同还约定，原告从事飞行员职务，飞行员因违反法律法规或者规章制度或劳动合同约定而被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公司承担赔偿费用，赔偿金额包括不限于公司招收录用飞行员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培训费以及对公司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等，飞行员同意公司为飞行员所报销的飞行院校学费不超出57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为被告报销其飞行学院学费共计570000元，并在其入职之后为其支付培训相关费用共计311710元。2016年6月16日以后，原告无正当理由未前往公司。2016年11月29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申请书，声明由于家里原因，不能继续做好本职工作，不能继续飞行，现申请执照保留在被告处。其后被告仍继续向原告支付工资至2017年3月。2019年3月6日，被告函告原告限期返岗，通知原告在其继续不到岗情况下终止为其保留执照并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告知原告在收到该通知三日内返回公司报到，逾期未到，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告3月9日收到该函件，但未到岗。后被告向杭州市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1日解除；2.原告赔偿被告培训费887182.82元；3.原告赔偿被告经济损失3500000元；4.原告返还被告工资240115.65元。2019年9月25日，该委作出仲裁裁决：一、原、被告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5日解除；二、原告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告培训费811214.82元；三、原告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被告工资152625.6元；四、驳回被告的其余仲裁请求。2019年10月24日，原告诉至法院。 另查明，仲裁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商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至2018年11月。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原告于2016年11月29日向被告发出的申请书并未表达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其后原告虽未前往被告处工作，然原告的飞行执照仍因原告要求而保留，被告也继续向原告支付工资及为其缴纳社保，双方劳动关系应视为继续存续。2019年3月6日，被告通知原告收到通知3个工作日内返岗否则劳动关系解除，2019年3月9日原告收到通知后未返岗，故双方劳动关系应视为原告收到返岗通知后3个工作日即2019年3月14日解除，经释明，被告对此解除时间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时间予以确认。 关于培训费用的返还。双方劳动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约定：飞行员因违反法律法规或者规章制度或劳动合同约定而被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公司承担赔偿费用，赔偿金额包括不限于公司招收录用飞行员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培训费以及对公司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等。经查，被告为原告报销飞行员培训学费570000元，该项费用应为双方上述合同约定的公司招收录用飞行员所支付的费用，仲裁庭审中，原告也承认上述费用属于培训费用，故上述费用应当予以返还。同时，被告为原告支付的培训费311710元，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及劳动合同约定，被告也有权要求原告返还。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二条约定，原告于2013年10月10日入职被告处，服务期为其到达法定退休年龄2047年7月2日止，应当履约期限为12319天。依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服务期计算至劳动合同解除之日，然应当扣除长期病假、事假等，依据考勤记录记载，原告2016年6月16日以后即无故旷工，举重以明轻，实际服务期应当扣除事假，旷工亦应扣除，故原告实际服务期间为976天（2013年10月10日至2016年6月11日）。据此，本院依据劳动合同第十条（七）项约定的计算方式，认定原告应赔偿被告培训费811854.58元[881710元×（1-976天/12319天）]。 关于工资的返还，被告明知原告未到岗情况，仍继续支付原告工资至2017年3月，上述工资支付期间内双方劳动关系仍存续，被告的工资支付行为系其自愿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也并无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等可撤销情形，故由此产生的工资费用，原告无需返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潘静与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4日解除； 二、潘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违约金811854.58元； 三、潘静无需返还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工资152625.86元； 四、驳回潘静的其余诉讼请求； 五、驳回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余请求。 如潘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潘静负担，予以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郭宸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韩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