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4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乾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城市新市街兰花城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祁某，任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某1，男，汉族，现住晋城市凤翔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原某，男，汉族，现住晋城市城区西后河。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男，汉族，现住晋城市城区凤翔小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某2，男，汉族，山西泽州县人，系晋城市乾成商贸有限公司职工。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某，晋城市城区金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汉族，山西省长子县人，现住晋城市城区北石店小张村。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城市乾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乾成公司）、成某1、原某、宋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502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成某2、申某，被上诉人杨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502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和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形，一审判决乾成公司返还被上诉人杨某保证金、入场费、装修款等无事实依据。2.乾成公司的三名股东和乾成公司是相互独立的，不存在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行为，一审判决三名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杨某辩称，合同的期限改变了但费用没有变，不认可上诉人提交的2016年10月19日的合同的真实性，我方认可的是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合同，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退还责任，当时被上诉人撤场是因为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我方不得已撤场。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三股东应当对乾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杨某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乾成公司退还其保证金、入场费、装修款等各项费用139684元；二、判决成某1、原某、宋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上半年，被告乾成公司准备在晋城市人民广场西侧兰花城四层经营“乾成美食广场”，原告杨某有意在该广场租赁档口经营“最西安”，于2016年1月11日、5月21日、6月3日分三次向被告乾成公司分别交纳了5万元入场费、5万元保证金、1万元装修费。被告乾成公司向原告杨某开具了收款收据，在其中装修费收据上注明装修费以后根据最终预算多退少补。随后，杨某租得一个档口，在乾成公司装修好以后，杨某从2016年10月1日开始营业，经营“最西安”。经营期间，有部分商户从2016年12月开始向乾成公司提交撤场申请后撤出，杨某因自己档口经营受到影响，遂于2017年3月24日也撤出，停止经营。其他商户也陆续撤场，2017年4月7日全部商户撤离。原告等商户撤场时，未搬走放置在档口内的厨具、电器设施等。对于杨某等商户撤场时未能搬走的厨具、电器设施等，因后来乾成公司停止营业后兰花城要求乾成公司清理场地，乾成公司于是将原告等商户未搬走的大部分东西（可搬运的物品）从兰花城撤走，找地方予以存放。本案诉讼期间，关于成某1、原某、宋某对乾成公司的股东出资情况，被告方提供了相关的工商登记材料，被告方陈述股东均已完成对公司的出资，杨某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原告与被告乾成公司究竟谁存在违约行为，对造成双方合同终止，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乾成公司返还的各项款项以及赔偿相应的损失，能否成立。首先，原告提供了两份《租赁合同书》，一份是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租赁期限从2016年5月1日开始起3年；另一份是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租赁期限从2016年8月30日开始起，两份合同租赁期都为3年；被告乾成公司提供的合同系2016年10月19日签订，租赁期限从2016年10月1日开始起1年。原告认为应当以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合同为准，被告认为应当以2016年10月19日签订的合同为准。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合同和2016年10月19日签订的合同均约定：1.乙方（原告）签订合同时需要缴纳餐饮、食品质量、服务质量、设施设备保证。合同终止后35天内，如无消费者餐饮安全投诉及其他违约责任，保证金如数退还。2.乙方（原告）签订合同时需要一次性缴纳入场费，若合同到期乙方续签合同时将不再交纳。合同期满乙方不再续签或者单方提前终止合同，入场费不予退还。3.甲方（乾成公司）对乙方（原告）的销售实行统一收银，甲方每月从乙方销售额中提取运营和管理费。甲方每月1日至5日向乙方结算销售货款。4.甲方（乾成公司）负责提供经营场地及基本的配套设施……。5.乙方如单方面提前终止合同，甲方向乙方所收取的一切费用将不予退还。2016年10月19日的合同新增了“特殊情况下乙方需停业的，需向甲方提交书面申请，并明确得到甲方书面批复后方可执行”的内容。被告乾成公司提出，与原告2016年10月19日签订的合同是对之前与原告签订的合同的内容变更。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提出2016年10月19日签订的合同是被告说要再签一份合同用于给其办理营业执照使用，签订合同时是空白的，应以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合同为准。其次，原告还提供了一份其本人2017年3月30日写给乾成公司的申请书，其中主要内容为，由于经济萧条，生意惨淡，现本店陷入无力经营状态，难以维持经营，不得已陷入停业状态……望公司尽快返还二月营业款，旨在证明乾成公司先行违约造成了原告无法经营，原告并不是私自撤场。被告方称没有见过原告的申请书。原告提出是被告乾成公司违约未按时返还营业款，导致其他多家商户撤场，影响到了原告的经营，所以原告才撤了场。被告乾成公司提出：该公司最开始和兰花城签了3年的租赁合同，开业后因兰花城涨了租金将和该公司的合同更改为1年1签，所以该公司也要求和租户的合同更改成1年1签，16家商户改了12家，其余4家不愿改签，改了合同的该公司继续返款，没有改合同的该公司暂缓返款，于是就有商家开始撤场，而且撤场的商家每天的营业销售额也不高。但原告是未提交书面申请就私自撤了场，是原告单方面违约，乾成公司无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乾成公司因和兰花城的租赁合同由3年变更成1年，之后就要求和商户的合同变更成1年1签，不同意变更的，该公司就暂缓返还营业款，导致部分商户撤场，因部分商户的撤场必然影响到原告的经营，原告在提交要求乾成公司整改的要求后该公司未能回复，随后原告撤场，原告有合理的理由，但原告未能与乾成公司提出申请就私自撤场，其也有一定的过错。导致双方合同解除，被告乾成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告应当负担次要责任。原告要求返还保证金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因为该5万元保证金根据合同约定系餐饮、食品质量、服务质量、设备设施的保证金，原告的经营并不存在以上问题，被告乾成公司应当全额返还该款项。原告要求返还入场费41667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交了入场费后仅经营了5个月，双方合同已解除不能履行，该请求正当合理，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赔偿装修费10000元，该10000元是乾成公司负责装修的内容；另外，原告还提出，其另外还进行了装修，提供了清单明细表、收据，旨在证明其余装修花费21668.5元，原告主张18057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要求赔偿的10000元装修费，原告和乾成公司各负30%、70%的责任，被告应当赔偿原告10000元的70%计7000元；对于原告所提的其他装修款项，因原告在发生矛盾后未能及时诉讼解决，导致该装修无法折价计算，对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撤场行为实际就是在行使解除合同权利，其撤场未能将其物品拉走，造成其部分物品现在找不见，该责任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二、被告成某1、宋某、原某是否存在股东滥用权利的行为，是否要对乾成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提供了：1.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502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执复11号执行裁定书（关于李某起诉乾成公司判决以后的执行案件）；乾成公司的工商信息报告，显示2018年为歇业。原告方陈述，李某起诉乾成公司的案件在执行过程中要求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当时法院认为乾成公司还处于正常营业，但现在乾成公司已不能正常营业。被告乾成公司的股东提出目前乾成公司是正常经营，只是没有什么合适的项目。原告认为，乾成公司的股东存在滥用公司股东的权利多次从乾成公司账户借款，该三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乾成公司的银行账户明细3.“晋城市城区鱼厂烤鱼店”的企业信息，显示2016年9月13日注册，经营人为宋某；“忻州市忻府区鱼厂烤鱼店”的企业信息，显示2017年6月12日注册，经营人为成某2。原告方陈述：在乾成公司经营期间，除成某1给三个股东支付的100万元注册资本，成某1另付至乾成公司65万元，但乾成公司给成某1转出103万元，还给其弟弟成某2名下的烤鱼店转出533110.2元。被告成某1的代理人提出：通过乾成公司的银行明细可以看出，除了成某1转入公司的三股东的注册资本100万元，成某1及其妻子王某另外向乾成公司转款209.4万元（其中2016年4月29日的100万元是成某1通过乾成公司的账户解付的汇票），而乾成公司给成某1转款是103万，不可能损害公司的利益。关于乾成公司给成某1的弟弟成某2名下的烤鱼店转出533110.2元，被告成某1的代理人未发表意见。原告方陈述：在乾成公司经营期间，原某给乾成公司转入59.4万元，而乾成公司给原某转出118.4万元。被告原某的代理人提供了乾成公司给原某出具的2016年9月2日出具的32万元收据以及2016年11月9日给原某出具的30万元收据各1支（均系付归还借款），赵某出具的证明1份，晋城市维体商贸有限公司工商信息1份（原某为该公司股东）。该陈述，原某本人给乾成公司转账68.8万元，其次，还两次分别归还了乾成公司32万元、30万元的现金（乾成公司给原某出具有收据），另外，原某通过朋友赵某等向乾成公司转入19.94万元（原某向朋友借款转给了公司），以上共计给了乾成公司150.74万元。原告方对被告原某代理人所提供的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提出不能证明原某归还过公司62万元的现金，原某朋友给乾成公司转的款项不能认定是原某借款转入了乾成公司。原告方陈述：在乾成公司经营期间，宋某给乾成公司转入480142元，但乾成公司给宋某及其名下的鱼厂烤鱼店转出868388.12元。被告宋某的代理人提出，通过乾成公司的银行账户明细可以看出，宋某往乾成公司转款，其鱼厂也有给乾成公司转款，双方共给乾成公司账户转入金额为817300元，乾成公司支付至宋某及鱼厂的金额为765726元，宋某作为乾成公司的股东，并未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宋某个人经营的烤鱼店当时没有账户，所以用过乾成公司账户一段时间。被告乾成公司提出，因多次搬家，该公司账本现在找不见了。宋某在另案中提出，其本人是公司具体项目负责人，成某1是总经理，原某是监事，关于乾成公司的事务，一般是成某1做决定，但是都会跟其与原某商量。一审法院认为，从原告提供的被告乾成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来看，被告乾成公司的三股东确实存在除注册资金之外，其个人资金与乾成公司的款向互相往来的情况。乾成公司的代理人当庭表示该公司的帐目现已无法找见，一审法院认为，在没有帐目的情况下，仅有该银行交易明细无法看出哪一笔具体是乾成公司的业务款，哪一笔具体是乾成公司与股东之间“借款”“还款”。单就涉及原某的明细来看，确实存在转入少而转出多的情况，而且转入和转出数额相差悬殊，原某的代理人提出原某曾向乾成公司交过62万元的现金，提供了乾成公司的二支收据，一审法院认为，仅有二支收据无法认定原某给公司交过62万元的现金，另外关于赵青等给乾成公司的转款是否系原某借款后转入，现有证据无法明确证明该事实。因乾成公司的事务是由该公司的股东集体所作的决定，故公司给股东转款的行为也是由公司的股东共同负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该公司三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一、乾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某保证金50000元、入场费41667元、装修费7000元，共计98667元。二、成某1、原某、宋某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某2提供新证据：乾成公司名下帐号为×××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62页，用于证明成某1、原某、宋某三名股东从公司成立时起，没有擅自从公司转走资金，在公司困难时为了维持经营还注入资金，股东从公司转入款项金额总体上是大于转出款项金额，所以三名股东不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上诉人质证称，对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中我方就提供过乾成公司的银行流水，两份证据其实是基本一致的。通过银行流水无法证明是三股东个人将款项转入乾成公司，而且三名股东将注册资本也计入向公司转款当中，而除去注册资本，三股东转出资金远大于转入资金。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系复印件，但被上诉人对新证据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公司在实际经营中资金往来既有转账方式，也有现金交付方式，且不排除乾成公司存在其它银行账户或者转款方式，所以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不足以证明成某1、原某、宋某三名股东在公司经营期间注入资金总数大于转出资金总数。而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恰恰证明了乾成公司与其三名股东个人或股东名下公司之间资金往来频繁、金额较大。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单方终止履行合同行为是否违约，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如乾成公司承担退还被上诉人相关款项责任时，三名股东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各提供了一份《租赁合同书》，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系2016年8月30日签订；四上诉人提供的乾成公司提供的合同系2016年10月19日签订。但是，以上两份合同均约定：乾成公司对杨某的销售实行统一收银，每月从杨某的销售额中提取运营和管理费。乾成公司每月1日至5日向杨某结算销售货款”。被上诉人诉称上诉人扣押其与其他商户的销售货款，导致其经营困难，不得以而终止履行合同。乾成公司抗辩称其已按时结算支付了货款，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乾成公司还抗辩称合同中未约定其不按时结算销售货款即构成违约，故被上诉人终止履行合同没有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债务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据此，乾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结算和支付被上诉人货款，既违反了合同约定义务，也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因此，被上诉人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原审法院判决乾成公司返还杨某保证金、入场费、部分装修费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成某1、原某、宋某三名股东与乾成公司账户存在频繁、大额资金往来问题，宋某、成某2在二审中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宋某、成某2在2020年6月8日庭审中陈述：公司与股东个人资金往来，是股东为了借用公司账户进行资金往来，方便股东个人经营。宋某、成某2在2020年7月1日询问中陈述：乾成公司的营业额不够大，向银行贷款困难，所以股东们向乾成公司借款，提升乾成公司的资金往来流量，帮助乾成公司贷款，最后股东们转入乾成公司的资金总额大于转出资金总额，资金往来都是为了帮助乾成公司运转。本院认为，成某1、原某、宋某三名股东对其与乾成公司的资金往来用途所作出的解释前后不一致，且未能提供财务记载等证据证明乾成公司的财产独立。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判令成某1、宋某、原某对乾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乾成公司诉称，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晋05执复9号、（2018）晋05执复11号等执行裁定，驳回申请人申请追加成某1、宋某、原某为被执行人，故法院作出的生效执行裁定，就公司人格否认问题已经作出对其有利的定性，杨某又在诉讼当中追加三名股东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以上法院裁定驳回申请人的申请，是因为申请人提出的追加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形式要件，但并未实质审查和认定本案公司人格否认问题。另外，公司独立人格认定是动态的，是不断变化发展的过程，人民法院在个案中的裁判的既判力仅仅约束该诉讼的各方当事人，不当然适用涉及该公司的其他判决。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6元，由上诉人晋城市乾成商贸有限公司、成某1、宋某、原某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艳丽                        审 判 员 王天明                        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文泽                        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