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鲁0523行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蒋立明，男，195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广饶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语嫣，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广饶县广饶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饶县月河路299号。法定代表人李涛，主任。出庭负责人刘青峰，党工委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林广，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饶县广饶街道一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饶县广饶街道一村。法定代表人蒋国利，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营，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蒋立明诉原审被告广饶县广饶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广饶街道）、第三人广饶县广饶街道一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一村村民委员会）强制拆除房屋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鲁0523行初3号行政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20）鲁05行申1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蒋立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苗语嫣，原审被告广饶县广饶街道办事处负责人刘青峰、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林广，原审第三人广饶县广饶街道一村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2019）鲁0523行初3号行政裁定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997年12月12日，原审原告作为债权人与债务人广饶县金城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广饶县金城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商贸城营业楼抵债合同》一份，约定债务方以商贸城四号楼由西向东第八间上下层总面积65.649平方米、每平方米按1140元计算，抵债74839.86元。合同订立后，广饶县金城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将上述房屋交付给原审原告，抵顶债务74839.86元。上述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2015年10月23日，中共广饶县委办公室、广饶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对2016年全县重点工程和重点项目实行工作目标责任制的通知》，确定“乐安××××区搬迁改造项目”为2016年全县重点项目，该项目的责任单位为广饶县广饶街道办事处。2017年2月22日，乐安城市广场建设指挥部向原审原告发出通知，内容为：“乐安商贸城各搬迁户：根据乐安商贸城房屋征收时间安排，定于2017年2月23日上午8点，对各搬迁户发放房屋征收方案及房屋征收价格表，并于2017年2月23日上午10点，到乐安城市广场建设指挥部（乐安城市广场D区三楼）签订房屋征收协议，望各搬迁户积极配合。”2017年2月23日，乐安城市广场建设指挥部向原审原告发送被搬迁人姓名为蒋立明的《广饶街道商贸城房屋征收补偿估价汇总表》、房屋所有权人姓名为蒋立明的《广饶县商贸城房屋搬迁补偿分户估价明细表》及《广饶县乐安商贸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2月23日，该方案载明“本次征收改造范围为广平路以南，广福路以北，民安路以西，孙武路以东已列入征收改造范围内的营业楼房及其附属设施。”原审原告的涉案房屋在上述范围之内。2017年2月23日，广饶县广饶街道办事处、一村村民委员会与案外人于志刚签定《广饶县乐安商贸城搬迁改造工程征收补偿协议书》，载明“征收项目：乐安商贸城搬迁改造工程。搬迁地点：乐安商贸城。征收单位（甲方）：广饶县广饶街道办事处。征收实施单位：一村村民委员会。被征收人（乙方）：于志刚。”该协议书对搬迁概况、征收补偿约定、搬迁验收、补偿资金的兑付等内容作了约定。原审原告对评估价格有异议，未按通知要求签订补偿协议。2018年3月31日，涉案房屋被第三人拆除。2018年4月13日，原审原告到被告处信访，被告于2018年4月26日受理后，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广街办信复字（2018）47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蒋立明、尹培忠对楼房评估价格提出了异议，并表达了自己的补偿诉求。因该诉求与东营华东房地产评估事务所评估价格补偿标准仍存在较大差距，本次调解未达成一致。下一步，广饶街道信访办将继续做好该信访事项的调处工作，如最终仍不能协商一致，建议蒋立明、尹培忠通过司法诉讼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2018年7月3日，与原审原告同为乐安商贸城搬迁改造工程被搬迁人的案外人任秀华以一村村民委员会及山东渤海峰源置业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上述两被告支付原审原告搬迁费用、停业损失及房屋损毁赔偿金。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鲁0523民初2802号民事判决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审原告任秀华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当事人均未上诉，（2018）鲁0523民初280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下午对涉案房屋及周边情况进行了勘验，勘验情况为：广饶县乐安商贸城四号楼已全部拆除，四号楼占用范围内的土地正用于乐安华府小区建设。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提起行政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所谓事实根据，是能使诉讼标的特定化或者能被识别所需要的最低限度的事实，即至少能够证明所争议的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客观存在的事实。就本案而言，是指能够证明被告对原审原告主张的涉案房屋实施或委托实施了拆除行为的事实。本案中，原审原告主张其涉案房屋系由第三人擅自组织人员拆除、第三人亦认可是在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第三人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误拆，即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系由第三人拆除的事实并无争议。在此情况下，第三人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如果是受被告委托实施的，则属于被告的行政行为，应由被告对其行为后果承担行政法律责任；否则，则系第三人实施的民事侵权行为，应由第三人对其行为后果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诉讼时，应当提交被诉行政行为存在等符合起诉条件的证据材料，但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被告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也不能证明第三人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受被告委托实施的，故原审原告提起的本案诉讼没有事实根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起诉条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审原告蒋立明的起诉。再审申请人蒋立明称，请求依法撤销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行初3号行政裁定，继续审理本案。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民初4781号民事裁定，认定涉案争议属拆迁行为，不属民事诉讼范围。后申请人提起行政诉讼，广饶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23行初3号行政裁定，申请人于2019年7月10日提起民事诉讼，广饶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23民初3216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申请人上诉后，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民终1706号民事裁定，维持一审裁定。有关证据未在原审中提交。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行初1号行政判决，认定与本案相同的争议事实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并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二、原审中的证据足以证明被申请人是涉案房屋拆除的责任人，原审采纳相关证据，却未作出相应认定，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在认定申请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情形下，也应依据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再审申请人蒋立明再审中提交以下证据：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民初4781号民事裁定书、（2019）鲁0523民初3216号民事裁定书、（2019）鲁0523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终1706号民事裁定书。被申请人广饶街道辩称，申请人被拆除商铺位于广饶街道××村集体土地上，拆除行为是该村实施，因该村不具备拆迁资格，由被申请人通知拆迁，并委托评估。商铺所在土地为集体土地，未征收为国有，拆迁的收益和支出均属集体，与被申请人无关。被申请人广饶街道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原审第三人述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原审第三人一村村民委员会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原审认定的“2018年3月31日，涉案房屋被第三人拆除”事实不当，应认定为“2018年3月31日，涉案房屋被被申请人拆除”。另查明，申请人于2018年11月12日，以本案被申请人和第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本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鲁0523民初4781号民事裁定，认定涉案争议属拆迁行为，不属民事诉讼范围，驳回起诉。申请人于2019年1月3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鲁0523行初3号行政裁定，驳回起诉。后申请人以本案第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鲁0523民初3216号民事裁定，以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驳回起诉，申请人上诉后，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民终1706号民事裁定，维持一审裁定。案外人任秀华于2019年1月3日以被申请人为被告、第三人为第三人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鲁0523行初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申请人拆除任秀华房屋的行为违法。本院认为，通常情况下，行政行为一经作出，该行为的主体就已确定。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行政行为的主体只能运用举证责任规则作出判断。在无主体对强拆行为负责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根据职权法定原则及举证责任作出认定或推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照相关规定及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如何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分配举证责任。本案中，申请人的涉案房屋位于乐安××××区搬迁改造项目范围内，被申请人作为该项目的责任单位，具有推进搬迁工作、拆除搬迁改造范围内房屋的动因。申请人作为被搬迁人，在未与被申请人就拆迁事宜达成补偿协议，且未收到相关单位对其房屋进行拆除通知的情况下，难以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拆除主体，不具备证明拆除主体的举证能力。被申请人作为搬迁改造项目的责任单位，与作为被搬迁人的申请人相比，就涉案房屋是否存在其他主体强制拆除的事实，具有优势举证能力，而且不论是农村集体土地还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强制搬迁，均为政府及其职能部门的法定职权，故对涉案房屋的拆除首先应推定为行政强制行为，除非有证据足以推翻。因此，在原、被申请人双方未就拆迁事宜达成补偿协议且涉案房屋已被拆除的情况下，除非有相反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因其他原因灭失，否则涉案房屋被拆除与被申请人无关的举证责任应由被申请人承担。因被申请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非其所为，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推定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涉案房屋实施或委托实施了拆除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申请人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被申请人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被申请人未提交拆除申请人涉案房屋行为的证据，应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故被申请人拆除申请人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但涉案房屋已纳入搬迁改造范围且已拆除，已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应确认被申请人拆除申请人房屋的行为违法。综上，被申请人和第三人虽认可拆除申请人房屋的行为由第三人实施，但认定该拆除行为的作出主体，仍应结合本案被拆除房屋所在片区的拆迁情况综合认定，原审认定第三人为该拆除行为的作出主体，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依据错误的事实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行初3号行政裁定。二、确认被申请人广饶县广饶街道办事处拆除申请人蒋立明所有的位于广饶县乐安商贸城四号楼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饶县广饶街道办事处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任柯浔人民陪审员  刘玉良人民陪审员  张淑会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 记 员  王玉娇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