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广安大街36号。责任人：徐国夫，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素静，河北典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河北典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银才，男，1973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房山镇山前村47-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丽，江苏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孔超，江苏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银才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10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银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证据链足以证明涉案保单系欺诈所得。涉案保单通过网络投保而生成，账号使用人河北星宇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宇公司）出具证明表示对该保单不知情。涉案保单将本应空白的“号牌号码”一栏改成“皖10／×××××”金银才提交的交强险标志系伪造，该标志并非我司所出，标志上的保单号码与本案保单号码不一致。金银才隐瞒实际车牌号，而以临时车牌投保，规避了系统自动审核识别非河北地区车辆和人工审核的设置，使系统无法判断出被保险拖拉机是河北以外的车辆，从而作出了审核通过的错误判断。保单上记载的机动车种类、使用性质、被保险人地址等均与实际不符。金银才明知自己车辆不符合投保要求，以伪造临时车牌等欺诈方式投保，又篡改保单并伪造交强险标志的行为，足以证明金银才投保过程中存在欺诈。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对欺诈的审查局限在面签方式，而本案系网络投保，只要使用账号密码登录到系统即可控制生成保单，在生成保单的账号使用人星宇公司不知情情况下，一审判决仍将金银才是否提供虚假材料作为判断是否构成欺诈的条件，未考虑案件基本情况，未从保单来源方面对是否构成欺诈审查，有失偏颇。金银才称系委托吴某办理投保，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而此事实对查明保单来源具有关键作用，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即作判决。三、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我司不享有撤销权的法律依据是《保险法》和《交强险条例》，但撤销权规定在《合同法》，交强险合同虽具有特殊性，但在《保险法》和《交强险条例》未规定情况下，应适用《合同法》依法撤销。《交强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是交强险合同解除的问题，适用前提是合同成立生效，而本案合同系金银才一方控制完成订立过程，我司未参与，合同并非我司真实意思表示，不应适用《交强险条例》第十四条。四、本案保险合同已无法履行，即使履行也和法律规定相冲突。我司已声明对本案保险合同不予承认，且将保费退回，客观上已无法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不是个案，是一个时间段内586个欺诈投保中的一个，我司在2019年5月18日业务核查时，发现5月11日、17日、18日共形成586笔交强险业务，涉及多个外省省份，这些保单均是夜间集中出单，通过网络支付方式缴费，保单的形成具有明显恶意，在经过审核不是星宇公司代理业务后，立即向银保监会汇报了情况，并向投保登记的手机号码发送退保短信，在报纸刊登作废声明，将保费原路退回。因此，通过网络形成的保单我司未承认过，双方仅存在一个网络投保系统形成的形式上的保单，并不存在实质合同关系，若不撤销，我司无法承担保险责任。金银才提供的保险标志并非我司出具，也并非与本案保单配套的标志。根据《交强险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保单和保险标志密不可分，若金银才根据一审判决要求我司承担保险责任，就意味着承认伪造保险标志的合法性，使一审判决陷入尴尬境地。五、涉案保单系金银才委托吴某办理，吴某有义务为金银才办理合法有效的保险，而据本案事实，吴某给金银才提供的保单存在重要信息篡改、保险标志伪造，保单明显系欺诈所得，我司主张撤销保险合同合法有据，金银才作为受托人应承担撤销的后果，其不清楚办理过程并不能阻却保险合同的撤销。金银才若有损失可基于委托关系向吴某主张权利。一审未厘清委托与保险合同之间的关系，未正确区分责任，实际将本应由吴某承担的责任归于我司，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本公司诉求。被上诉人金银才二审答辩称，一、相对于《合同法》，《保险法》和《交强险条例》系特别法，特别法应优先适用，而上述两法均未赋予保险人撤销权，这一点也符合交强险保障性、稳定性的社会功能要求，上诉人主张撤销于法无据。二、我方在投保过程中不存在隐瞒欺诈之处，我方委托吴某办理涉案保险时，提供了真实有效的身份证和行驶证，在保单中均可体现。上诉人以保单号牌应为空、机动车种类不准确为由称我方虚构事实也不成立，因为保单特别约定中车牌号为皖10／×××××、车辆类型为变型拖拉机等均已明确并真实载明，且车辆的车架号与发动机号均与涉案车辆符合。三、上诉人以我方出示的保险标志保单号码与保单中的号码不一致认定答辩人造假，系主观臆测。我方在从案外人处收到保险标志及保单后未加核实，因为我方一直提供真实信息投保，故没有有意核实，而号码不一致不排除系上诉人工作人员误发所致，我方提出该观点后在庭外与案外人联系，其也称系上诉人误发。四、上诉人一审中也称网上投保系统账号系其授权星宇公司使用，账号操作权均在上诉人及其委托的星宇公司之下，其称我方操作系统单方出保单有违事实，上诉人要求我方向受害人家属赔偿后向其他人追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大型保险公司，其自身担负维护保险稳定性的职责，对投保系统安全性有重大责任，上诉人自设的投保入口不严谨，收费后随意退保，侵犯了保险合同之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相关事故当事人亲属至今未获得赔偿。太平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保单号为ASHJK35CTP19B003042W)；2.诉讼费用由金银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7日，金银才委托案外人吴某以网上投保的方式，通过星宇公司在太平洋公司处为其所有的皖10／×××××车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单号为ASHJK35CTP19B003042W。保单中约定了责任限额、保险费用、保险期间等相关事项，其中特别约定中第2条载明：本保险承保车辆行驶证或新车出厂合格证载明车型为变形拖拉机。该车可能需要过户转籍，原车牌号皖10／×××××出险时以车架号作为核对车辆理赔依据。另查明，2019年5月21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被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受理。2019年5月22日，太平洋公司在河北工人报刊登了相关保单作废声明。庭审中，太平洋公司称涉案保险是通过网上投保的方式办理的，是通过太平洋公司授权星宇公司使用的账号w-10×××64登陆之后在网上投保，至于吴某是如何进入系统投保，根据星宇公司的证明不是该公司所作的代理，也就是说该投保过程来源都是不明的。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所举证据，归纳涉案一审争议焦点为金银才是否以欺诈的手段在太平洋公司处为其车辆进行了投保，太平洋公司是否有权撤销案涉保险合同。庭审中太平洋公司称案涉车辆因两年以上未检己于2016年10月注销，金银才隐瞒实际车牌皖10／×××××，该车实际上是变型拖拉机，被保险人地址为江苏省东海县而非河北省市，金银才在投保时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太平洋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金银才以欺诈手段而使得太平洋公司出具了案涉保单。涉案金银才委托案外人吴某通过太平洋公司授权的星宇公司以网上投保的方式办理了保单。从太平洋公司出具的保单来看，保单上载明了车辆信息且特别约定中明确说明了皖10／×××××为变形拖拉机，同时投保人金银才的身份信息均是真实的，太平洋公司完全能够进一步核实相关事项。另一方面，太平洋公司称案涉车辆是他人通过非法手段在网上进行电子投保，但其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存在相关的违法事实。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法律规定，对于机动车交强险，均没有规定保险人可以行使合同的撤销权，但明确规定当投保人对重要事项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时，保险人可行使解除权。故对于太平洋公司撤销案涉保险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太平洋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减半收取1370元，由太平洋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太平洋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金银才围绕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与案外人吴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7页，证明金银才系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才收到吴某退还保费的通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金银才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金银才于2019年5月30日通过吴某得知太平洋公司退还保费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银才在本案投保过程中是否存在隐瞒事实，欺诈太平洋公司订立保险合同的情形，太平洋公司是否有权撤销涉案保险合同。本院认为，太平洋公司无权撤销涉案保险合同。理由：1.本案保险合同系金银才委托案外人吴某通过网络投保的方式订立，涉案保险合同的经办人系通过星宇公司的账号W-10×××64为金银才办理承保业务，订立保险合同，而太平洋公司自认账号W-10×××64系其司授权星宇公司使用，即经办人使用账号W-10×××64与金银才订立涉案保险合同的行为能够代表太平洋公司，即使使用星宇公司账号的经办人不具有订立保险合同的权限，也系太平洋公司内部管理不善，不能因此否认电子保单的效力。2.太平洋公司称金银才在本案投保过程中存在足以撤销涉案合同的欺诈情形，但对其所述的金银才存在篡改保单“号牌号码”一栏、隐瞒涉案车牌号为皖10／×××××的欺诈情形，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涉案保单中所记载的车辆信息及金银才的身份信息证明金银才投保时如实向太平洋公司告知了涉案车辆系号牌为皖10／×××××的变形拖拉机，金银才非河北户籍，且金银才提交给委托人吴某用以投保的行驶证也明确记载涉案车辆已脱审，太平洋公司在明知上述信息的情况下仍承保并收取保费，现又称订立涉案保险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本院认为，太平洋公司的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金银才提供的保险标志载明的保单号与电子保单不一致问题，只能说明金银才在接收保险标志时并未审慎审查标志信息，不能证明该保险标志系金银才伪造，故太平洋公司以交强险标志与电子保单信息不一致为由，认为金银才投保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慧审 判 员  曹守军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文晓书 记 员  顾 凡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