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娄永军，男，1975年1月4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锐，江苏峻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友峻，江苏峻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六合区清江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通玉路1号。法定代表人：沈时洲，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娄永军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清江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江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6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娄永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清江公司支付其拖欠工资96195元、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2517.2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娄永军应享受年休假天数错误。《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此外，《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为累计工作时间。”根据娄永军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南京市社会保险缴费清单，娄永军社会保险缴费自1995年11月起至2018年12月，累计缴费月数为278个月，扣除期间个人参保缴费月数17个月，用人单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累计缴费月数为261个月即21年7.5个月，已满20年。根据上述规定，娄永军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15天。2.一审法院关于娄永军年休假工资的计算基数及金额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实际上娄永军每月的工资为约定工资标准6050元的70%，即4235元。每月工资的剩余30%，年终考核结算时予以发放……双方按照此工资发放模式，从娄永军入职起一直履行到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娄永军从未提出异议，该模式也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错误。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条，即“用人单位（个体工商户除外）应当就工资分配、工资支付等事项依法制定规章制度。制定规章制度应当听取本单位职工代表大会（职工大会)或者工会组织的意见，并及时在本单位公布，告知本单位全体劳动者。对职工代表大会（职工大会）或者工会组织提出的合理意见，用人单位应当采纳”，清江公司制定涉及劳动者劳动报酬权益的相关规定应当依法进行。清江公司仅仅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对涉及劳动者劳动报酬等重大权益问题予以规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清江公司未发放的30%工资在会议纪要中载明与逾期贷款追回金额挂钩，这实质是将所欠工资部分等同于绩效工资。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标准为月薪6050元，并未约定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方式，即使约定“具体办法按照清江公司依法制定的相关规定执行”，清江公司的相关规定亦应合法且不得违反本单位工资分配和支付制度。本案中清江公司所依据的“相关规定”系其于2018年2月13日作出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2018年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第4条载明“根据2017年1月24曰《会议纪要》……”，更充分证明清江公司自2014年起即违法拖欠劳动者劳动报酬，上述内容均为清江公司事后对欠发工资作出的释明，说明清江公司扣减劳动者每月工资剩余30%部分既未依法制定相关规章制度，也未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故2018年会议纪要对劳动者无约束力。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娄永军未在2018年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该会议纪要由拥有优势地位的清江公司单方作出，并不具备协商一致的实质和各执一份的合同形式，因此该会议纪要不能产生对抗劳动合同的效力。故娄永军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工资基数应当为6050元。根据前述分析，娄永军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15天。故清江公司支付娄永军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为12517.20元（6050元/月÷21.75天×15天×300%)。3.关于清江公司所欠工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2018年会议纪要认定“该会议纪要系清江公司与包括娄永军在内的全体贷审会成员协商一致作出的对于年终考核工资发放的规定，对娄永军具有约束力……故2014年至2016年、2018年所欠的30%工资，不满足发放条件……2019年1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工资的30%，还未到相关考核时间节点，本院不予处理”错误。根据前述分析，清江公司既未依法作出有关工资发放变更的规章制度，亦未与娄永军协商一致，2018年会议纪要违法，对娄永军无约束力。清江公司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此外，《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应当在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劳动者工资。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2019年3月14日，娄永军与清江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在双方就工资发放无其他约定的情况下，清江公司拖欠娄永军2019年1月和2月工资的30%部分理应属于一审法院的处理范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娄永军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清江公司辩称，1.关于拖欠30%工资问题。虽然双方约定的工资为月薪6050元，但娄永军自入职之日起，其工资发放模式即为月付70%，剩余30%作为绩效考核进行发放，这在公司的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中均有明确说明或约定。娄永军直至劳动合同被解除均未向公司主张或提及任何拖欠工资事宜。即使如其所述每月应按劳动合同约定金额支付，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规定，即“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双方的工资支付方式，可知娄永军认可双方已实际变更原劳动合同，将工资发放模式变更为月付70%、剩余30%作为绩效工资年终考核后发放。且娄永军提交的2018年会议纪要亦可以证明，其明知绩效工资30%与逾期贷款的追回金额挂钩。虽然娄永军未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但其参加了会议且未明确提出反对意见，本案中其也提交了该会议纪要作为证据主张权利。因清江公司收回的逾期贷款并未满足双方约定的条件，故娄永军主张剩余30%的绩效工资没有事实依据。另，从2018年会议纪要第4条也可以看出，公司2017年曾与员工就30%工资支付条件达成合意，实际上2018年会议纪要已经降低了之前约定的支付条件。简而言之，清江公司就30%绩效工资发放问题已多次与员工进行协商，该部分工资并非每月固定发放，公司也不存在欠付员工30%固定工资的事实。2.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据统计，2018年度公司考勤表中除休息及节假日外，娄永军有18天未考勤。但是，清江公司仍按全勤向其发放工资。娄永军2018年的休假已远超法律规定的年休假天数，其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没有事实依据。娄永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清江公司支付其拖欠的工资96195元；2.清江公司支付其2013年至2019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006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8日，娄永军入职清江公司，双方签订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1月1日，合同期满日为2019年12月31日。娄永军的工作岗位为综合部财务经理。清江公司每月以现金的形式发放娄永军工资，清江公司以签到考勤的形式对娄永军进行考勤。清江公司依法为娄永军办理社会保险。2019年3月14日，娄永军解除了与清江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019年7月16日，娄永军向南京市六合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9年8月9日作出宁六劳人仲案字〔2019〕第263号仲裁决定书，决定终结审理本案。娄永军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清江公司是否拖欠娄永军工资，是否应当支付；2.清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娄永军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娄永军主张2014年至2016年每月工资的30%、2017年每月工资的30%中的25%、2018年每月工资的30%、2019年1月、2月工资的30%未支付。关于娄永军提供的2018会议纪要，清江公司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会议纪要予以采信。该会议纪要载明：“自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春节，逾期贷款收回目标保底数定为3000万元：平时月度工资仍按照之前所规定，发放工资的70%，若收回3000万元逾期贷款，再发放2018年度所欠的30%工资；若收回3500万元逾期贷款，发放2014、2015、2016年度所欠的30%工资……”。该会议纪要系清江公司与包括娄永军在内的全体贷审会成员协商一致作出的对于年终考核工资发放的规定，对娄永军具有约束力。一审庭审中，娄永军认可逾期贷款收回数额没有达到3000万元的目标，故2014至2016年、2018年所欠的30%工资，不满足发放条件。娄永军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满足2017年所欠30%工资中的25%的发放条件。2019年1月、2月工资的30%，还未到相关考核时间节点，不予处理。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劳动者因未休年休假而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的工资差额系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法定补偿责任，该请求权的仲裁时效期间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确定，从应休假年度次年的1月1日起算。在此之前，若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的，则从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次日起算。本案中，清江公司就娄永军主张的2013年至2019年期间的年休假工资提出了时效抗辩，认为2018年之前的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期间，依法予以支持。用人单位未安排年休假，劳动者主张按其日工资收入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的，应当予以支持。清江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安排了娄永军年休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娄永军主张其累计工作已满20年，应当享受15天年休假，但南京市社会保险缴费清单记载其连续工作年限不满10年，应享受5天年休假。《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关于娄永军的月工资，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娄永军的工资标准为6050元/月；根据清江公司规定，并结合娄永军认可的清江公司提供的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工资表，实际上娄永军每月的工资为约定工资标准6050元的70%，即4235元。每月工资的剩余30%，年终考核结算时予以发放。娄永军认为，用人单位自行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能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不认可清江公司工资的发放模式。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书中虽然约定了月工资标准为6050元/月，但也明确载明了具体办法按照清江公司依法制定的相关规定执行。双方按照此工资发放模式，从娄永军入职起一直履行到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娄永军从未提出异议，该模式也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故依法认定娄永军的月工资数额为4235元，娄永军的日工资为194.71元（4235元/月÷21.75天），清江公司应当支付娄永军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920.65元（194.71元/天×5天×300%）。一审法院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清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娄永军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920.65元；二、驳回娄永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清江公司表示，其认可娄永军2018年未休年休假天数为15天，但因其每个月均已按照全勤标准发放娄永军工资，故本案应按照娄永军日工资收入的2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另查明，2018年会议纪要载明，“4.根据2017年1月24日《会议纪要》：‘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2018年春节前，清江小贷公司经营团队未发放的30%工资与逾期贷款追回金额挂勾；若收回4000万元逾期贷款，发放2014年和2015年所欠的30%工资；若收回5000万元逾期贷款，再发放2016年所欠的30%工资’。2017年实际收回贷款约3000万元，完成目标任务的75%，考虑到经营团队付出了努力，同意发放所欠2017年度所欠30%工资的75%；另外提10万元做为年终奖金，分配方案另行商定。5.自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春节，逾期贷款收回目标保底数定为3000万元：平时月度工资仍按照之前所规定，发放工资的70%，若收回3000万元逾期贷款，再发放2018年度所欠的30%工资；若收回3500万元逾期贷款，发放2014、2015、2016年度所欠的30%工资；若收回3500万元以上逾期贷款，给予奖励。”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宁六劳人仲不字〔2019〕第263号仲裁决定书、会议纪要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清江公司是否应支付娄永军2014年至2016年每月工资的30%、2017年每月工资30%中的25%、2018年每月工资的30%、2019年1月和2月工资的30%；2.清江公司应付娄永军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数额。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即清江公司是否应支付娄永军2014年至2016年每月工资的30%、2017年每月工资30%中的25%、2018年每月工资的30%、2019年1月和2月工资的30%问题。本案中，虽然娄永军提供了劳动合同书用以证明其月工资应为6050元，但根据娄永军提交的2018年会议纪要，清江公司已就工资发放模式与劳动者达成一致，即平时每月发放6050元的70%，未发放的30%部分与逾期贷款追回金额挂勾。虽然娄永军未签字，但清江公司陈述其参加了会议却未明确提出反对意见，娄永军对此未予反驳；且娄永军将该会议纪要作为证据向清江公司主张权利，应视为其认可该会议纪要载明的内容。据此，本院认定2018年会议纪要对娄永军具有约束力。二审中，娄永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在团队已经完成2018年会议纪要约定的目标，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清江公司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娄永军上诉主张清江公司支付其未付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即清江公司应付娄永军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数额问题。《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因清江公司2018年平时已向娄永军正常发放工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清江公司尚需按照娄永军日工资收入的2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清江公司认可娄永军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为15天。根据前述分析，娄永军2018年的月工资为4235元（6050元/月×70%），故清江公司应付娄永军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为5841元（4235元/月÷21.75天×15天×200%）。综上，上诉人娄永军的上诉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62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62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市六合区清江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娄永军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841元”；三、驳回娄永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清江公司负担，均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陆红霞审判员 吴晓静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