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文化东路16号中建文化广场A座5-1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669328016N。 负责人：赵树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芳、刘敏，山东利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爱荣，女，197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桂英，女，194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临淄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智杰，男，198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宗亚、马宏林，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负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两种保险合同中，按照被保险人职业类别赔付比例承担保险责任以及变更职业不属于可保范围终止保险合同的约定，均不属于免责条款，不应承担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2、涉案两种保险合同均是投保人通过网络方式投保，保险人已通过网页形式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一审判决认定保险人未履行上述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徐子平系在进行高空焊接时不慎摔伤致死，足以证明其身份为电焊工，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不当；4、保险人已按照合同约定的赔付比例给付保险金，一审判决保险人按照非电焊工职业给付保险金错误；5、涉案两种保险合同的收益人并不相同，一审一并受理违反法定程序。 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给付保险金223000.00元；2、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5日，许子平投保了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的人保寿险安祥意外伤害保险两份，保险合同号为：105060098358168、105060103106168，保险期间一年，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额均为36000.00元，受益人为其继承人。保险条款6.4条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人职业工种发生变更的，应于变更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我们，若被保险人变更后的职业、工种属于危险程度增加的，我们自接到通知后，按变更后的职业或工种增加保险费差额；若被保险人未以书面形式通知我们……。特别约定6：被保险人属于下列职业的，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按照保险条款及有关约定计算的给付金额的25%承担保险责任：……建筑焊工（室外及高空）……。2019年6月9日，杨爱荣为许子平投保了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的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身故金受益人为杨爱荣，保险合同号为：370523438078008，保险期间30年，基本保险金额80000.00元，保险条款第2.3条约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两倍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5.3条约定：身故保险金申请，应提交保险合同、申请人的有效身份证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及资料。6.4条约定：本合同可保的职业或工种范围仅限职业分类表中职业等级为“1”“2”“3”“4”的职业或工种，其他职业或工种不属于可保范围，可通过本公司网站查询到此职业分类表及相关内容。2019年12月4日，许子平在进行高空焊接工作时，不慎掉下摔伤，被送入博兴县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为许子平的第一顺序继承人。2020年1月10日，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向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提出人身保险理赔申请，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工作人员在该理赔申请书上填写好内容后（其中所填许子平职业为电焊工），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分别在申请人签字处签名。2020年1月20日，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给付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合同号为105060098358168的安祥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9000.00元。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认为：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应给付两份安祥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72000.00元，应给付人保寿险百万身价身故保险金16万元。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认为：许子平职业为电焊工，职业等级为六级，其职业等级不在百万身价两全保险合同投保范围内，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合同应终止，应退还现金价值546.40元，但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已向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返还保险费2247.00元；根据人保寿险安详意外伤害保险卡投保提示四及意外伤害保险条款6.4条及特别约定，应当按照许子平六类职业25%的比例给付保险金9000.00元（36000.00元×25%），为此形成诉讼，诉讼中，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给付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合同号为105060103106168的安祥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9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许子平因高空焊接工作掉下摔伤身亡及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对于人保寿险安祥意外伤害保险，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应否按比例给付保险金，对于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应否给付保险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以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上述规定，比例给付属于免责条款范畴，应当在保险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后才产生法律效力。 本案中，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提供的人保寿险安祥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及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条款均系格式文本。关于人保寿险安祥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条款中虽有按职业类别进行比例给付的特别约定，但该部分内容相比于其他内容，并未在文字、字体、符号或以其他明显标志作出特别提示，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不应认定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关于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系通过电子流程投保，许子平及杨爱荣系在百万身价两全保险单第21页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处签名，在保险条款中并未有关于职业分类的约定，仅在6.4条中有：“1”“2”“3”“4”之外的其他职业或工种不属于可保范围，可通过本公司网站查询到此职业分类表及相关内容的约定，该部分内容相比于其他内容，亦未在文字、字体、符号或以其他明显标志作出特别提示，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在投保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对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提交的回访人员与杨爱荣的电话回访录音，系发生在投保后的保险犹豫期内，在录音中，回访人员并未就免责条款的内容作出解释说明，不应认定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保险单中的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关于许子平的身份问题，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张系电焊工，其提交现场查勘记录及理赔申请书为证，现场查勘记录系在案发后的2020年1月8日由调查员陈玉坤在未标明身份的情况下作出，不符合查勘记录的相应要求；关于理赔申请书，系在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申请理赔时形成，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在已填好内容的申请表上签字，说明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对免责条款并不知晓，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并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该两份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所称应按许子平电焊工身份进行比例赔付（人保寿险安祥意外伤害保险）及不赔付（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对两份人保寿险安祥意外伤害保险，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应按每份保险金36000.00元给付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共计72000.00元，扣除已给付的保险金18000.00元，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还应给付保险金54000.00元。对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受益人为杨爱荣，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应给付杨爱荣保险金160000.00元，扣除已返还的保险费2247.00元，还应给付杨爱荣保险金157753.00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给付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保险金54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给付杨爱荣保险金157753.00元，与上述第一项同时付清；（三）驳回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3.00元，由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负担118.00元，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2205.00元。 二审期间，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提供音像材料两份，以证明涉案两种保险在网上激活及投保时已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杨爱荣、朱桂英、许智杰认为，上述音像材料形成时间为2020年5月，是否与涉案两种保险投保时（2018年12月份和2019年6月份）的流程相同并不确定，且投保时都是由保险公司业务员代为办理，投保人对于投保过程也不了解。经本院核实，上述两份音像材料演示了涉案两种保险的激活及投保流程，但在该流程中，打开并阅读保险条款并非必需过程。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两种保险约定的比例赔付及变更后职业不属可保范围可终止保险合同是否属于免责条款；2、一审判决认定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未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未按照许子平电焊工身份进行比例赔付是否正确；4、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涉案两种保险约定的比例赔付及变更后职业不属可保范围可终止保险合同是否属于免责条款问题。 1、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保险合同订立情况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如一审判决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比例赔付的约定属于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认定为“免责条款”。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人保寿险安祥意外伤害保险中关于按照被保险人职业进行比例赔付的条款为“免责条款”，并无不当。 3、另从涉案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的约定看，其保险条款第2.3条约定的保险范围为“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并未对被保险人职业进行限制，而该条款第6.4条则另行规定了该保险可保的职业或工种范围及变更后职业不属于可保范围的保险公司可终止合同，不承担保险责任。由此可见，该保险合同实际系以第6.4条对其第2.3条约定的保险范围进行了限缩，并免除了保险人对除6.4条约定职业范围（未变更）外其他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依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一审判决认定该条款仍然属于“免责条款”，并无不当。综上，对于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关于涉案保险中比例赔付及变更后职业不属可保范围可终止保险合同的约定，不属于“免责条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未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是否正确问题。 对于该问题，从现已查明事实情况看，首先，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一直认为涉案两种保险中约定的比例赔付及变更后职业不属可保范围可终止保险合同等内容均不属于“免责条款”范围，也即，其认为无需对该部分条款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其次，从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二审提供的网上激活及投保流程音像材料看，只需要当事人浏览相关页面及在最后处签名即可，但其中的保险条款并非必看内容，据此，即使投保人完成了网上激活及投保流程也不足以证实确已阅读并理解了保险条款，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以投保人已签字为由主张已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与其演示流程不符；再次，如一审判决所述，在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并未对比例赔付及变更后职业不属可保范围可终止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进行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特殊处理，一审判决认定其并未履行提示义务，与相关规定相符；最后，保险合同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履行，以便投保人在完全了解保险合同内容情况下进行投保，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提交的电话回访录音，系发生在投保之后，且内容也未涉及保险合同的具体条款，不足以证实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已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综合以上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在涉案两种保险投保时未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判决未按照许子平电焊工身份进行比例赔付是否正确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据此，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关于应根据许子平电焊工身份进行比例赔付的主张，并无相应依据，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在无需按照职业进行比例赔付情况下，许子平是否从事电焊工职业对本案审理结果并无影响，一审判决不予认定，亦无不当。对于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从本案事实情况看，涉案的保险合同虽有多份，但涉及保险人、被保险人一致，收益人也存在一定的重复情况，一并予以处理有利于双方纠纷的一次性解决，且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也未提供涉案保险合同必须分别予以处理的相关依据。据此，对于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6.0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鹏 审 判 员  郭 鹏 审 判 员  胡晓梅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汪燕飞 书 记 员  耿润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