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美英，女，197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卢湾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安江，男，198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美英、原审被告周安江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唐美英、原审被告周安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唐美英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唐美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在签约区域内能够正常行使招商代理权，未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违反了合同约定导致合同无法实现的情形。2.信息披露不是合同约定的义务，没有披露信息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当事人除合同约定以外的内容，不能作为判断违约行为的标准，但一审错误地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判决解除合同。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国务院发布的行政法规，只能产生行政法律责任，不应作为本案民事合同解除的依据。法院应严格依照《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不应错误地适用法律，更不应错误地适用或参考行政管理法规。唐美英未答辩。周安江未答辩。唐美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唐美英、荣世联创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2.荣世联创公司、周安江向唐美英返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209000元；3.荣世联创公司、周安江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2日，唐美英（乙方）与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其中《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主要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公平自愿、诚信有偿的原则，开展“颐茶”(品牌名称）项目店铺合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经过友好协商订立本协议。第一条招商代理，1.1乙方与甲方在上海市黄浦区共同开展项目招商、运营合作。乙方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209000元（大写:贰拾万玖仟元整），取得签约区域内招商代理服务的资格，在甲方授权范围内进行招商代理合作，共同开展品牌店铺的招商代理，并根据招商实绩进行合作分益。1.2合作期自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12月21日。乙方在合作期内无违约情况下可以申请续约，续约费用为5000元/年。1.3乙方代理合作期间，甲方为乙方区域内招商的客户，客户与甲方签约并向甲方支付项目合作费后，甲方按照客户支付项目合作费用总额的30%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向乙方支付分成，分成的支付时间为所招商店铺实际开店的45日内。1.4乙方招商的客户，客户与甲方签约并向甲方支付款项后，甲方按照实际项目合作费用的70%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分成，分成的支付时间为所招商店铺实际开店的45日内。第二条实体店经营，2.1乙方在代理合作期间，可选择在签约区域自行开设多家实体店，开设实体店需提前向甲方书面告知拟开店的准确相关信息。2.2乙方自行开设店铺的，甲方为乙方提供以下服务：a)【核心资料】甲方向乙方自营店铺提供开店所需的核心资料。核心资料包括店铺选址、装修营建、日常运营、设备设施养护资料包及企业基本信息的告知书等。甲方的核心资料以实际交付时的内容为准。如资料内容有更新，甲方将以乙方提供的送达方式向乙方交付。b）【理论培训】甲方为乙方自营店铺提供运营指导、市场推广指导等理论培训，以面授形式交付。为确保乙方掌握核心能力，课程结束时，甲方将对培训内容进行考核，考核未能通过的或根据乙方要求，甲方可再提供一次免费培训。c)【技术培训】乙方自营店铺可获得3个技术操作培训名额，培训可由甲方提供或交由甲方指定的具有培训资质的培训机构提供。乙方安排雇员接受培训时，应当向甲方书面确认受训人信息及与乙方关系。参训人员的差旅、食宿等费用由乙方承担。d)【网络课程】甲方对新品信息、运营和市场推广指导的最新信息，将以网络课程的形式推送给乙方自营店铺，以便于乙方及时掌握。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后7曰内将网络课程听课权限以乙方确认的送达方式交付给乙方。甲方对网络课程的内容将根据实际需要进行更新，以及时全面的向乙方提供必要资讯，乙方对于更新内容无须补充费用。……第六条协议的变更及解除，6.1本协议的任何变更均由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作出。变更条款为补充条款，构成本协议的一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除变更部分外，本协议其余部分依然有效，变更部分生效前原条款仍然有效。6.2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所收取的相关费用不予退还：a)违反招商代理或开设店铺的规定和流程，损害甲方声誉；b)拖欠相关费用及其他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c)违反本协议关于保密条款的约定，侵犯甲方合法权益的。6.3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提供相应服务，并导致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但甲方义务的履行以乙方履行为前提的除外。6.4本协议签订后的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第十条通知及送达，10.1甲乙双方在本协议中约定的通知及送达方式作为正式通知及文件的送达方式。如其中乙方需变更通知及送达方式，必须以书面方式告知对方。甲方确认以下为正式文书及通知的送达方式：ｎｊｒ×××＠ｒｏｎｇｃｈｕａｎｇ88.ｃｏｍ，乙方确认以下为正式文书及通知的送达方式：468×××＠ｑｑ.ｃｏｍ。10.2任何一方将通知按照上述要求有效送达后，即视为对方收到此通知。《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主要约定：项目名称为颐茶，乙方对该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方式为代理，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上海市黄浦区代理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8年12月22日起至2019年12月21日止，甲方承诺上述合同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为确保甲方知识产权的完整性，乙方不得修改、变动甲方项目标识及VI系统的任何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不得超越许可的产品范围及地域范围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协议终止后，乙方不得在其产品包装、企业牌匾、宣传材料等材料上使用本协议项目标识，否则甲方有权依法追究其侵权责任。2018年12月22日，唐美英向荣世联创公司支付了《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的合同款项共计209000元，荣世联创公司向唐美英开具了收据。2018年12月22日，唐美英在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告知书》内容为：唐美英女士，我司在与阁下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阁下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我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我司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特别告知：阁下店面选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意向中店面地址、选定店面地址等情况阁下至迟需在选定店面前向我司书面备案。若因阁下不及时向我司备案上述信息，而导致阁下最终选择的店面与其他客户店面相离较近，由此所产生的任何影响由阁下自负，与我司无关；我司后续签约客户因此产生的损失，其直接向阁下索赔，与我司无关。本告知书未尽事项，但在我司与你签订的协议中有所涉及的内容，视为向你告知。阁下签字后视为我司已完成上述内容的告知且你已清楚知悉上述告知的全部内容并表示认可。2018年12月22日，唐美英在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核心资料收阅证明》接收人处签字，主要内容为：尊敬的客户……在您的培训课程开始前，根据《合作服务协议书》的约定，向您提供以下运营项目资料，请您对照本清单查收：一、《技术手册》；二、《运营手册》包括：店面管理、店面选址、店铺营建、店员训练、品牌运营、危机管理；三、设备设施养护，包括设备说明、操作设备保养、设施设备保养。如有更新资料将以电子邮件方式交付。另，荣世联创公司向唐美英出具一份《“双保险”财富保障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尊敬的唐美英女士……您在享受常规的售后服务外，又额外获得荣世联创公司独具优势的财富保障计划，为您的创业提供“双保险”财富保障！协议具体内容如下：1、以开店日期为准，运作项目半年时间后，如在当地的实际运营效果不佳，可向荣世联创公司提出申请，申请通过后可调换另一品牌项目继续运作。2、所需调换的新项目在运作的区域内无该项目的区域运营商。3、所调换的新项目必须作为同等价值的品牌项目。如所调换的项目费用高出原有运作品牌项目费用，则需补齐所调换的品牌项目费用的差价。4、荣世联创公司免费维通过申请的客户提供新调换的品牌项目技术培训。2019年1月11日，唐美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申请诉前调解。另，唐美英当庭陈述颐茶项目以奶茶为主要经营项目，其未参加过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实际操作培训、未实际开店、亦未收到过返点。荣世联创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唐美英向一审法院提交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系统查询截图、国家工商管理总局商标查询截图、中国裁判文书网案件查询截图网页打印件，拟证明荣世联创公司没有对颐茶项目进行备案，并不享有第三十类和第三十二类的“颐茶”注册商标，荣世联创公司涉诉信息较多。荣世联创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形式为网页截屏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该证据为网页打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荣世联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培训宝网络培训课程网页打印件，拟证明其向唐美英交付网络课程，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唐美英对上述网页截屏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该证据为网页打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荣世联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唐美英下载并使用上述APP，荣世联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网络课程并未按合同约定方式交付至唐美英电子邮箱，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及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结合起来看，唐美英经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颐茶”项目标识，荣世联创公司按照约定向唐美英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唐美英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兼具特许经营及委托代理的性质。关于唐美英主张解除涉案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旨在合同成立后给予被特许人一定期限的“冷静期”，给予其缓冲投资冲动、冷静思考是否开展特许经营的机会。本案中，合同约定协议签订后七日内，唐美英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荣世联创公司解除协议。但是，该条款系荣世联创公司预先拟定，且荣世联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与对方协商，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唐美英注意该条款，故荣世联创公司将“冷静期”期限设定为七天时间较短，不符合公平原则，该格式条款无效。双方于2018年12月22日签订涉案协议，唐美英于2019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申请诉前调解，可以认为唐美英在冷静期内行使了单方解除权，唐美英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等。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仅凭荣世联创公司提交的《告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系被特许人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人的特许经营项目、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的必要信息，荣世联创公司并未妥善披露经营信息足以影响到唐美英的决策、选择，唐美英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涉案协议。荣世联创公司关于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相关规定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向唐美英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未提供相关培训；唐美英亦未实际使用荣世联创公司的品牌资源开展招商及自行开店，并在“冷静期”内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涉案协议。唐美英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荣世联创公司应向唐美英返还185000元。关于唐美英主张周安江共同承担返还合同款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周安江未履行出资义务或其财产与公司财产发生混同，故唐美英上述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唐美英与荣世联创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予以解除；二、荣世联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唐美英合同款185000元；三、驳回唐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35元，由荣世联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由国务院为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所制定的行政法规。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唐美英相关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当日也仅要求唐美英签署《告知书》，而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荣世联创公司在与唐美英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唐美英披露行政法规规定的涉案项目必要信息，导致唐美英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法》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条款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唐美英有权以此要求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解除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综合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双方过错程度，酌请确定荣世联创公司返还唐美英合同款185000元，并无不妥。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35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山审 判 员  叶波平审 判 员  刘方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贾玉环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