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0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城南开发区郢都路69号。法定代表人：陈启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飞，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家云，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彤，湖北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世文，男，197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陵县。原审被告：阮俊燕，女，197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陵县。上诉人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世文、冯家云、原审被告阮俊燕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3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扬子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黄世文不存在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黄世文存在挂靠关系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诉讼请求加以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冯家云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黄世文存在挂靠关系，一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推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黄世文存在挂靠关系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与冯家云不存在任何关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冯家云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和上诉人有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黄世文代表上诉人将“新东方佳园”工程的一部分分包给冯家云属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上诉人与冯家云也没有任何关系，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冯家云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1.上诉人于2016年1月6日向黄世文出具了《项目授权委托书》，明确黄世文为代理人，全权负责荆州区弥市镇“新东方佳园”项目合同谈判与签订、合同价款结算与支付、施工现场管理等与工程相关的一切事宜，并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日黄世文代表上诉人与湖北一鑫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将涉案项目工程承包给上诉人施工。2.上诉人将其资质借用给黄世文个人承包了荆州市弥市镇新东方佳园项目，那么一审法院根据盖然性标准推定黄世文借用上诉人资质承包新东方佳园项目工程，两者实为挂靠关系是有一系列事实依据的。二、上诉人明知出借资质违法，其仍然出借资质并向黄世文出具项目授权委托书，应就黄世文所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中，上诉人明确否认了与黄世文存在合同关系，黄世文也当庭否认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作为经营公司，不可能随便向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出具项目授权委托书，只能进一步说明黄世文代表上诉人与湖北一鑫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并借用上诉人的资质承包了涉案工程。上诉人强调与冯家云没有任何关系，但黄世文借用资质承包了新东方佳园后，将其桩基工程分包给冯家云，冯家云是新东方佳园项目桩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已承建完毕且实际交付使用。故扬子江公司应该就黄世文所欠冯家云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黄世文辩称，涉案工程欠款应由我本人承担。扬子江公司与阮俊燕均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原审被告阮俊燕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原告冯家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即时给付原告工程欠款385000元，并判令三被告从2016年4月1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6日，被告扬子江公司向被告黄世文出具《项目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载明：今授权委托黄世文（公民身份号码：）为我公司的代理人，代表我公司全权负责荆州区弥市镇“新东方佳园”项目合同谈判与签订、合同价款结算与支付、施工现场管理等与工程相关的一切事宜，并由我单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委托期限：自本委托书签发之日起至合同实际履行完毕时止。同日，被告黄世文代表被告扬子江公司与湖北一鑫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湖北一鑫房地产有限公司将荆州区弥市镇新东方佳园小区土建工程承包给被告扬子江公司承建施工。2016年1月17日，被告黄世文作为发包方（甲方），原告冯家云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了《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黄世文将荆州区弥市镇新东方佳园的管桩工程委托给原告冯家云施工。2016年4月11日，被告黄世文向原告冯家云出具了一张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冯家云弥市新东方佳园桩基础施工费用（4746米×130元=616980元）应付陆拾壹万伍仟元整（￥615000.00元），已付贰拾叁万元整（￥230000.00元），还欠叁拾捌万伍仟元整（￥385000.00元）。还认定，原告冯家云已将该桩基工程承建完毕，且已实际交付并被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被告扬子江公司与被告黄世文是什么关系，二是是否应当向原告冯家云支付新东方佳园桩基工程的工程款，若应支付应由谁向其支付。首先被告黄世文提出其为被告扬子江公司的受托人，其行为系代理行为，其代理行为应由扬子江公司承担，但被告扬子江公司明确否认其与被告黄世文存在合同关系，与本案原告冯家云不存在往来，且一审法院查明虽被告扬子江公司向被告黄世文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被告黄世文亦代表被告扬子江公司与湖北一鑫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但而后被告黄世文系以自己的名义与原告冯家云签订《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并向原告冯家云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且向原告冯家云出具欠条亦系以自身名义出具，以上可以高度盖然的推定被告扬子江公司与被告黄世文并非委托代理关系，而是被告黄世文借用被告扬子江公司的建筑资质承包了新东方佳园的工程，而后将该工程中的一部分分包给了原告冯家云，被告扬子江公司与被告黄世文实际应为挂靠关系。被告黄世文将新东方佳园的桩基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原告冯家云，双方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但原告冯家云已将该工程承建完毕，该桩基工程已实际进行使用，原告冯家云与被告黄世文亦就该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欠条，故原告冯家云请求被告黄世文按其出具的欠条支付385000元工程价款，应予支持。至于原告冯家云请求的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应从2016年4月11日起，以385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被告扬子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被告黄世文系借用被告扬子江公司的建筑资质承包了新东方佳园的工程，而后将工程的一部分分包给原告冯家云，首先挂靠是法律明文禁止的行为，被告扬子江公司作为一家有资质的建筑公司，将其资质借给被告黄世文个人承接工程，并且出具项目授权委托书，表示愿意对项目工程的相关法律后果承担责任，被告扬子江公司明知其出借资质系违法行为，其仍然出借资质并且出具项目委托书，其应当意识到出借资质导致的相应后果；其次虽然被告黄世文系以自己的名义与原告冯家云签订的施工合同，但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告冯家云作为实际施工人，承接工程也已完工，其可以向挂靠人即被告黄世文、被挂靠人即被告扬子江公司主张权利，故被告扬子江公司应对被告黄世文所欠原告冯家云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被告阮俊燕是否承担连带责任，虽被告黄世文在其与被告阮俊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原告冯家云出具欠条，但该债务并非是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经营产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阮俊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世文、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向原告冯家云支付385000元及利息（以385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1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冯家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908元，由被告黄世文、扬子江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黄世文与扬子江公司是什么法律关系；二、扬子江公司是否应当对冯家云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黄世文与扬子江公司是什么法律关系。上诉人扬子江公司诉称其与黄世文是委托代理关系，黄世文是该公司的授权代表。对此，本院认为，黄世文与扬子江公司是挂靠人与被挂靠人的关系。其理由为：一、黄世文与扬子江公司无劳动合同关系，不是扬子江公司的工作人员；且黄世文以扬子江公司的名义参加与发包方湖北一鑫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的订立，并在施工方代表栏签名。二、黄世文自认整个施工过程中扬子江公司并未参与，且其以个人名义向发包方湖北一鑫房地产有限公司缴纳工程保证金。三、扬子江公司出具的《项目授权委托书》上载明，黄世文代表扬子江公司全权负责涉案项目的合同谈判与签订、合同价款结算与支付、施工现场管理等与工程相关的一切事宜。该委托书也表明黄世文对涉案工程项目系独立经营。四、黄世文将整个工程中的桩基工程分包给冯家云时，是以黄世文个人名义签订，最终结算时出具的欠条亦是以其个人名义。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黄世文系借用扬子江公司的资质承包了“新东方佳园”工程，扬子江公司与黄世文为挂靠关系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即扬子江公司是否应当对冯家云云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建筑施工企业出借资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明确禁止的行为。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就该行为规定了应当承担的行政责任。出借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且其承担的责任应当与其过错相当。在建设工程施工活动中，出借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过错在于向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主要是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就此规定了出借资质的责任承担问题，即出借方应当就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等因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与借用方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并无明文规定出借资质方需就实际施工人工程款的欠付承担支付责任。就本案而言，扬子江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出借资质，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应当以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为限，不宜随意扩大。扬子江公司与冯家云并无合同关系，扬子江公司并无向冯家云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扬子江公司出借资质的行为与冯家云未收到全部工程款的事实也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扬子江公司不应当向冯家云承担支付工程欠款的责任。一审法院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扬子江公司对冯家云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扬子江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3民初225号民事判决；二、黄世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家云支付工程款385000元及利息（以工程款38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冯家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9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75元，共计10983元，由黄世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维琼审判员  杨 权审判员  杨 燕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刘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