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楠，男，1989年6月2日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莎莎，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规划技术服务中心，住所地东营市府前街98号。 法定代表人：田宏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重庆，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亚男，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营胜利东方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191号。 法定代表人：张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婷，女，东营胜利东方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上诉人李楠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规划技术服务中心（以下简称规划中心）、东营胜利东方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劳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楠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明案件事实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依法确认李楠与规划中心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自2019年11月14日依法解除李楠与规划中心的劳动关系；4.依法判决规划中心支付李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3273.96元、精神文明奖9583元、绩效工资14617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260元，合计69733.96元。事实和理由：一、李楠自2012年到规划中心工作，一直工作到2019年11月14日。工作期间，李楠与规划中心、东方劳务公司签订过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原件由原东营市城乡规划局局办公室(兼人事科)保存，没有给李楠。上述劳动合同到期后，即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规划中心、东方劳务公司均再未与李楠另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直到李楠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李楠自2019年1月1日在规划中心工作，由规划中心为其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规划中心至今未依法与李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拖欠李楠2015年、2016年至2019年的精神文明奖9583元，2013年、2015年至2019年的绩效工资14617元。李楠要求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由规划中心支付经济补偿金22260元。因李楠自2013年1月1日到2018年12月31日与东方劳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此东方劳务公司对该经济补偿金应承担连带责任。 规划中心辩称，李楠系由东方劳务公司派遣至规划中心工作，属于劳务派遣用工，其与规划中心不存在劳动关系，规划中心作为用工单位已向李楠发放了全部劳动报酬，不存在任何拖欠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方劳务公司辩称，一、李楠2013年1月被东方劳务公司派遣到规划中心工作，劳动合同从2013年1月1日签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由于规划中心机构改革，派遣协议和劳动合同一直未续签，东方劳务公司也多次提醒。直到2019年10月，东方劳务公司才和所有派遣至规划中心的职工续签了劳动合同，而通知李楠续签劳动合同时，其表示不同意和东方劳务公司继续签订劳动合同，并提出要解除劳动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东方劳务公司并没有提出辞退李楠，也没有提出要和他解除劳动关系，是其个人不愿签订劳动合同和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二、因2013年之前东方劳务公司曾为规划中心代理缴纳社会保险，故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也可视为东方劳务公司为李楠代理缴纳社会保险，这期间李楠和东方劳务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综上，李楠请求东方劳务公司对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负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 规划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规划中心与李楠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规划中心不应当向李楠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3273.96元、精神文明奖9583元、绩效工资14617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260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楠自2012年12月入职规划中心工作。2013年1月至2018年12月，李楠通过东方劳务公司劳务派遣方式到原东营市城乡规划局及规划中心工作。2018年12月31日李楠与东方劳务公司劳动合同到期后，因规划中心机构改革等原因东方劳务公司未及时与李楠签订劳动合同，李楠继续在规划中心原岗位工作。规划中心按月向李楠支付工资至2019年11月14日。2018年12月31日后李楠的社会保险继续由东方劳务公司缴纳。2014年4月11日和2015年6月11日，规划中心向李楠发放2013年度和2014年度精神文明奖各2500元。2015年1月27日，规划中心向李楠发放绩效工资3813元。2019年11月4日，李楠以东方劳务公司、规划中心为被申请人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2019年1月1日至10月31日申请人李楠与第二被申请人规划中心存在劳动关系并解除劳动关系，规划中心支付经济补偿金2226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1800元，补发精神文明奖12500元，绩效工资28620元，报销子女入托费用760元。2019年12月30日，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8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2019年1月1日至10月31日，申请人李楠与第二被申请人规划中心存在劳动关系；二、2019年11月14日申请人李楠与第二被申请人规划中心解除劳动关系；三、第二被申请人于裁决生效之日支付申请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3273.96元，精神文明奖5583元，绩效工资14617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260元，以上四项合计69733.96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后规划中心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东营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东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东营市财政局联合印发的东人社发[2010]24号《关于印发东营市市直机关事业单位临时工作人员管理办法的通知》第九条“机关事业单位使用临时工作人员，一律纳入派遣管理范围，由政府指定的派遣机构负责。”2014年3月17日东营市城乡规划局局长办公会议纪要同意按照全市安排发放2013年度精神文明奖，临时用工为每人2500元。2015年1月19日东营市城乡规划局局长办公会议纪要同意发放2015年度单位临时用工绩效工资，发放标准3813元/人。2015年6月2日东营市城乡规划局局长办公会议纪要同意发放2014年度精神文明奖，临时用工为每人2500元。规划中心依据人社部门下发的关于发放精神文明奖和绩效工资的通知规定及主管部门局长办公会议纪要内容对上述款项进行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2013年1月至2018年12月，李楠通过东方劳务公司劳务派遣方式到规划中心工作，李楠属于劳务派遣用工，规划中心系用工单位。2018年12月31日李楠与东方劳务公司劳动合同到期，李楠认可系因规划中心机构改革等原因东方劳务公司未及时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仍在规划中心处工作，该段时间不是李楠与规划中心重新达成新的用工合意，李楠的工作岗位、工作职责未发生变更，工资仍由规划中心按月支付，社会保险一直由东方劳务公司缴纳，各方当事人在原劳动合同期满后对继续执行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标准、劳动条件等没有提出异议，视为默认按照原劳动合同的约定内容继续履行。据此李楠主张确认其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与规划中心存在劳动关系及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事后补签的，如果劳动者没有证据证明补签劳动合同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则视为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本案中，李楠认可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系因规划中心机构改革等原因导致，2019年10月东方劳务公司通知其签订时双方发生争议而导致涉案纠纷。东方劳务公司非恶意不与李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楠以该段时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二倍工资，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文明奖、绩效工资支付的问题。李楠与规划中心系劳动者和用工单位的关系，与在编人员的工资福利待遇分属不同的法律规范调整。根据相关政策文件规定和会议纪要同意发放的，规划中心均已实际发放，对于其他年份的精神文明奖和绩效工资，法律法规没有对该部分款项作强制性规定，劳动合同也没有对此明确约定。李楠的该部分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向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本案中规划中心作为用工单位已向李楠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李楠主张因规划中心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李楠报销子女入托费760元的问题。因李楠未能对其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规划中心与李楠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规划中心不向李楠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1800元、精神文明奖12500元、绩效工资2862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260元、子女入托费用76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李楠负担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李楠二审中提交录音光盘一张、录音整理文字材料一份。拟证明：1.东方劳务公司不承认与李楠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2.东方劳务公司与规划中心2019年没有签订过任何协议。3.东方劳务公司曾多次提醒规划中心与被派遣的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规划中心以机构改革为由有意拖延签订劳动合同时间。4.通过录音内容可以反映东方劳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没有据实反映情况。 规划中心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规划中心作为自然资源局的下属事业单位，因涉及机构改革等客观原因及事项，2018年底无法与东方劳务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规划中心依据上级主管部门会议纪要确定的机构改革期间临时用工工资发放暂按原标准执行的精神，延续劳务派遣用工，一直未间断向李楠发放劳动报酬。2019年1月至12月份，规划中心一直向东方劳务公司支付包含李楠在内的全部劳务派遣人员的社会保险及公积金，规划中心与东方劳务公司一直延续劳务派遣协议。因此，李楠属于劳务派遣用工，用人单位为东方劳务公司，其与规划中心不存在劳动关系。 东方劳务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需要核实，对证明目的第四项有异议，李楠仲裁请求只要求和规划中心确定劳动关系，并未提出与东方劳务公司确定劳动关系。 本院分析认为，李楠与哪方存在劳动关系，是本案各方争议的问题，不以李楠或东方劳务公司的主观意见为准，应结合涉案相关证据和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且在该录音证据规划中心、东方劳务公司均不认可的情况下，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李楠与规划中心在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 规划中心、东方劳务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李楠与规划中心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否确认李楠于2019年11月14日依法解除与规划中心的劳动关系；二、李楠主张规划中心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3273.96元、精神文明奖9583元、绩效工资14617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260元应否予以支持；东方劳务公司应否对经济补偿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一。李楠通过东方劳务公司劳务派遣方式到规划中心工作，属于劳务派遣用工，规划中心系用工单位。李楠与东方劳务公司劳动合同到期后，因规划中心机构改革等原因东方劳务公司未及时与李楠签订劳动合同，李楠仍在规划中心工作，该段时间李楠与规划中心未重新达成新的用工合意，李楠的工作岗位、工作职责未发生变更，工资仍由规划中心按月支付，社会保险一直由东方劳务公司缴纳，各方在原劳动合同期满后对继续执行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标准、劳动条件等没有提出异议，视为默认按照原劳动合同的约定内容继续履行，规划中心依然系用工单位。因此，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规划中心与李楠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楠请求确认其于2019年11月14日依法解除与规划中心的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本案各方在原劳动合同期满后对继续执行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标准、劳动条件等没有提出异议，视为默认按照原劳动合同的约定内容继续履行。因此，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的情形，一审判决不支持李楠该项诉求并无不当。 关于精神文明奖、绩效工资支付的问题。根据相关政策文件规定和会议纪要同意发放的，规划中心均已实际发放，对于其他年份的精神文明奖和绩效工资，法律法规没有对该部分款项作强制性规定，劳动合同也没有对此明确约定。李楠的该部分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规划中心作为用工单位已向李楠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李楠主张规划中心拖欠其精神文明奖、绩效工资的诉求不成立。李楠以规划中心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支付相关年份的精神文明奖、绩效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王 辉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商卫卫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