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49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金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梅，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坤林，北京安理（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潇闯，上海市协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建伟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4民初15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梅、被上诉人杨建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潇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4民初1588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要求确权的请求权基础是否成立予以审查，就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归被上诉人所有，存在错误。（一）一审法院依据有关确认上诉人股东杨金生与杨军、杨建峰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协议书有效的（2017）豫0104民初2326号、（2017）豫01民终10527号两份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按约取得案涉土地并在该土地上投资建设，且已实际占有、经营案涉土地，因而判定被上诉人已取得案涉土地及地上附属物的权属，在逻辑上不能成立。首先，前述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两份协议书合法有效，是基于协议书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并未对该两份协议书所涉标的物及是否具备可执行性进行认定及裁判。其次，案涉土地及地上附属物由被上诉人实际经营使用，且被上诉人在该土地上进行投资的事实，不能成为案涉土地及地上附属物权属发生转移的理由及依据。（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所依据的两份协议书，无论是签署的主体还是条款内容均不具备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协议要件，且表述不清。两份协议书中所涉土地及地上附属物价值数千万元，法院应审查转让标的内容、是否支付对价等。两份协议书已签订十年之久，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一直未办理转移登记，被上诉人仅于2009年注册成立了一个与上诉人名称完全相同的公司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对案涉土地进行经营管理，不符合常理。（三）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取得案涉土地时支付的对价及后期的投资情况进行审查，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公司与股东具有各自独立的法律人格，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股东享有公司利润分配权但无权直接处分公司财产。公司被吊销后，公司财产必须经清算且向股东分配后，才能转化为股东财产。本案中，上诉人在吊销后，并未进行清算，案涉土地仍属于上诉人所有。杨金生、杨建峰虽然属于上诉人的股东，但不享有案涉土地及附属物的权属。所以，即使上诉人的股东杨金生与杨军、杨建峰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可以理解为将上诉人的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给被上诉人，该转让行为也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不应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虽然生效判决认定两份协议书有效，但不等同于可以发生物权转移的法律后果。三、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表现在：（一）法院怠于履行通知义务，导致上诉人丧失参与庭审及抗辩的权利。（二）本案案情复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的精神，一审法院适用独任方式审理，侵犯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建伟辩称，一、2007年杨金生与杨军签订的协议书及2008年杨建峰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性质上属于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杨金生、杨建峰不但将上诉人的公司经营、管理、债权债务全部移交给被上诉人，还将该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土地使用权证等公司证照一并交付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持有。由此可见，杨金生、杨建峰实际已退出了对上诉人公司的管理控制，二人实际已不是上诉人的股东。二、杨金生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2007年7月8日协议书上杨金生的签字是代表上诉人，且该协议得到上诉人全体股东的确认。2007年7月8日、2008年11月20日两份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不但约定转让公司财产及债权债务，还涉及被上诉人帮助上诉人解决赔偿问题，所以该两份协议书应视为是代表上诉人签订的，未加盖公司印章不影响公司在协议中的法律地位。协议书签订后已实际履行，且上诉人将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案涉土地期间，上诉人没有提出过异议。鉴于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承担了上诉人的全部债权债务，并投入巨资经营管理，就协议约定的义务已履行完毕，而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交付土地，未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所以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三、由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公章、营业执照、土地使用权证等进行控制管理，所以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加盖的印章不真实，应系事后私刻，因此本案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其提起上诉不成立，因而上诉人出具的委托手续亦存在问题，杨金生无权代表上诉人进行民事诉讼活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建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名下位于××市××西××、××北[证号：郑国用（2××2）字第0××2号]土地使用权及土地附属物归原告所有；2、依法判令被告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原告名下；3、依法判令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工商注册号：4××××××9）成立于2001年7月17日，注册资本200万元，有两个自然人股东：杨金生出资170万元，占股85%，杨建峰出资30万元，占股15%。2001年12月25日，被告作为受让方（乙方）与出让方郑州市国土资源局（甲方）签订编号为郑国土资籍合（2001）第08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乙方根据本合同受让的土地使用权在使用年限内，依有关规定可以转让、出租、抵押或用于其他经济活动；甲方出让给乙方的地块位于管城区523号街坊，宗地总面积为5920.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50年，自颁发该地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之日起算；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50元，共计296035元；乙方应在签订合同后60日内，支付完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逾期60日内仍未全部支付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乙方违约赔偿；乙方在向甲方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30日内，依照规定可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领取《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土地使用权；本合同规定的出让年限届满，甲方有权无偿收回出让地块土地和使用权，该地块的建筑物及其他附着物所有权也由甲方无偿取得。2001年12月29日，河南省财政厅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专用票据载明被告缴纳296035元出让金。同日，河南省契税完税证载明被告缴纳91841元契税。2002年1月16日，郑州市国土资源局向被告颁发郑国用（2002）字第0032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主要载明：土地坐落于××西××、××北，地号G××-××-××，工业用途，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终止日期为2052年1月16日，使用权面积5920.7平方米。2007年7月8日，原告杨建伟的父亲杨军（已去世）与被告法定代表人、股东杨金生及张治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关于张治永在杨金生汽配城工地施工时不慎摔伤造成工伤事故一事，及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土地问题，经多方协商协议：1、关于张治永工伤事故问题，经协商一次性解决。解决办法为杨金生给张治永现金五万元整；将杨建伟在管城西街48号院住房一套产权转给张治永，此事解决；2、关于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土地问题，以后土地经营、使用和拥有权转让给杨建伟，和杨金生没有任何关系；3、以后所接工程，水电安装部分，优先考虑张治永承包，特此照顾；4、此协议书一式三份，三方签字后生效；5、此合同签订之后，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此前此后债权债务与杨金生无关。2008年11月20日，原告杨建伟和被告另一股东杨建峰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由于原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金生将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土地经营、使用和拥有权转让给杨建伟，同时将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转让给杨建伟；2、由于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是股份制公司，杨建峰占有小部分股权；3、杨建峰特此声明，同意杨金生将公司及土地转让，同时公司的债权债务与杨建峰无关，转让于杨建伟；4、经杨建伟同意后双方及见证人签字生效。2017年4月5日，杨建伟作为原告，以杨金生、杨建峰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上述两份协议合法有效。该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豫0104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确认杨金生与杨军、张治永于2007年7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和杨建伟与杨建峰于2007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同时，该判决书查明上述协议签订后已经履行，杨金生、杨建峰未经营使用案涉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等事实，并认为杨金生、杨建峰作为被告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的全体股东，在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但未进入清算程序、没有约定土地过户的情况下，同意将公司依法取得的土地交由他人经营使用并无不当。此后，杨金生、杨建峰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2017）豫01民终10527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但是原审判决在判决主文中对杨建伟与杨建峰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书写错误，予以纠正，故判决确认杨金生与杨军、张治永于2007年7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和杨建伟与杨建峰于2008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此后，杨金生、杨建峰对上述判决申请再审，2017年12月25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1民申1338号民事裁定，驳回杨金生、杨建峰的再审申请。原告杨建伟于2008年接收上述协议约定的土地后，至本次起诉前，在该宗土地上投资建设办公楼等建筑物，建筑面积5600平方米。现已建成郑州市标准化菜市场-金城街集贸市场，并经营使用至今。后因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未果，造成纠纷，酿成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依法取得位于××西××、××北[证号：郑国用（××）字第0××2号]的土地使用权，被告法定代表人杨金生及杨建峰作为被告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的全体股东，在签订相关协议后将上述土地交由原告经营使用，上述事实已有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原告按约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在该片土地上投资、建设并实际经营至今，在原告经营期间，被告并未提出异议，原告要求依据《协议书》约定及相关事实取得被告名下案涉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所有权的请求，不仅具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也符合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应当协助原告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原告杨建伟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举证、质证及辩论权利的放弃，不影响该院依据现有证据查明事实，进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工商注册号：4××××9）名下位于××市××厂西××、××北[证号：郑国用（2××2）字第0××2号]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归原告杨建伟所有；二、被告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工商注册号：4××××××××9）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杨建伟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原告杨建伟名下。案件受理费47501元，公告费600元（以实际票据为准），由被告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注册号为4××××××××9的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成立于2001年7月17日，该公司提交法庭的营业执照显示该公司的营业期限至2005年7月1日，该公司的住所地为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楼，法定代表人为杨金生，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电视机显像管、电子产品及其配件。企业信息网上查询显示，该公司于2005年12月29日吊销。二、郑国用（2××2）字第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坐落于××厂西××、××北的土地使用者系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该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使用权面积为5920.7平方米。郑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有关前述土地使用权登记档案信息记载，郑国用（2××2）字第0××2号国有土地的使用权登记在法定代表人为杨金生、注册号为4××××××9的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名下。三、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E、工商注册号为4××××××××3的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18日，目前企业状态为“正常”。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法定代表人现为张文清。该公司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杨建辉（系本案被上诉人杨建伟的同胞兄弟），同时系该公司的一人股东；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电脑显示设备技术服务，机械设备租赁，物业服务管理，房屋租赁。2016年4月12日，通过签署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杨建辉将其名下99%的股权转让给张文清、1%的股权转让给王帆，后张文清、王帆变更为该公司的股东，张文清担任法定代表人。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称案涉土地上现为集贸市场，开办该集贸市场的主体是成立于2009年3月18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E的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五、上诉人陈述：案涉土地于2008年交付给被上诉人，且该土地使用权证原件亦由被上诉人持有；2007年7月8日签协议前将该公司公章及营业执照交给了被上诉人方，后被上诉人仅归还了公章。六、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本院认为，一、上诉人目前是吊销状态，并未注销，其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在此情况下有权提出上诉，亦有权对外委托代理人代其行使诉讼权利，所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出具的委托代理手续持异议，不能成立。二、首先，2007年7月8日被上诉人的父亲杨军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兼股东杨金生及张治永签订的《协议书》、2008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另一股东杨建峰签订的《协议书》均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4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7）豫01民终10527号民事判决认定合法有效。其次，上诉人的股东为杨金生、杨建峰，二人作为上诉人合计拥有100%股权的股东向被上诉人出具上述两份合法有效的《协议书》，虽然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但协议书内容实质上是公司全体股东就公司财产的处分达成合意且同意转让给被上诉人。杨金生、杨建峰在协议书中的意思表示，既不存在侵犯公司其他股东合法权益的情形，也无证据证明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权益的情形。上述两份协议书签订后，案涉土地已交付给被上诉人实际控制、管理、使用，由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进行投资开发建设并开办经营集贸市场至今，并且未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占有案涉土地提出过异议。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其对案涉土地及地上附属物享有所有权且要求上诉人协助其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过户登记，既具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也符合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被上诉人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1元，由上诉人郑州天波显示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亚玲审判员  朱长勇审判员  张 晔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胡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