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坤亮，男，198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军，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柴丽君，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星辰盾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长岭北路8号美的林城时代第E-03，F-01栋17层8号。法定代表人：孙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立新，山东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山东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刚，男，197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上诉人邹坤亮因与被上诉人贵阳星辰盾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辰盾公司）、原审被告李刚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坤亮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2020）鲁1402民初214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李刚与邹坤亮共同办理工信部牌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星辰盾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委托李刚与邹坤亮一起办理工信部牌照，李刚本人也不承认该事实，邹坤亮与星辰盾公司及其管理人员素不相识，李刚只是借用邹坤亮的账户，李刚委托谁、办理什么事宜，邹坤亮不知情。另外，一审开庭笔录明确记载“原告认可李刚是公司的副总裁，但原告只委托李刚去工信部办理，没有委托李刚再去委托他人去办理牌照”，故本案既无星辰盾公司对邹坤亮授权的事实，又无李刚与邹坤亮就共同办理牌照进行合意的事实；2.一审认定邹坤亮知道李刚账户为黑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星辰盾公司明知李刚的账户为黑户，将80万元打入邹坤亮账户，存在过错。李刚自认没有向邹坤亮说明自己是黑户的事实。在邹坤亮出借账户时，对李刚与星辰盾之间的任何事情均不知情。3.本案应按刑事案件处理,办理工信部牌照的委托事项、办理过程中有关人员的行为涉嫌犯罪，不应该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只能通过追缴或退赃的方式解决，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清楚的情况下做出判决，属于程序违法；4.星辰盾公司在明知工信部牌照不能合法办理的情况下，将80万元打入上诉人的账户，对于李刚办理牌照的合理性、合法性、可能性没有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存在完全过错，其损失与李刚借用邹坤亮账户没有因果关系。星辰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李刚述称，邹坤亮不应承担责任，星辰盾公司知道李刚是黑户，让李刚找个朋友的银行卡转钱，李刚便借用了邹坤亮的账户。邹坤亮对星辰盾公司委托李刚办理的事宜均不知情。星辰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李刚偿还原告欠款6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邹坤亮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刚曾系星辰盾公司员工。工作期间，星辰盾公司因委托李刚办理工信部牌照事宜，于2018年6月15日通过会计沈婷婷的账户，分两笔打给李刚指定的邹坤亮账户共计80万元。邹坤亮于当日向赵利民转款20万元、15万元，向李刚转款5万元，于2018年6月18日向赵利民转款20万元、15万元，向李刚转款5万元。李刚称“为了办牌照，我委托尹苹、王海洋办理，打给尹苹35万，但后来尹苹给办了个假牌照，尹苹退给星辰盾公司15万元。”2018年8月10日，星辰盾公司收到尹苹账户向沈婷婷账户转款15万元。星辰盾公司称不认识尹苹、王海洋，是李刚安排退还的15万元办牌照款。2018年9月12日，李刚为星辰盾公司出具欠条，载明：“本人李刚（身份证号：1502011971××××××××），因办理贵阳星辰盾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工信部牌照事宜，欠贵阳星辰盾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人民币：65万元。最迟于2018年9月30日前归还，逾期将承担由此造成的所有责任。”该欠条主文中李刚姓名及身份证号为手写体，其他内容为打印字体，落款处是李刚手写签字及手写身份证号。对于该欠条，李刚当庭认可是本人签字，但辩称是在酒后迷糊状态下签的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该辩称李刚未提交证据。李刚辩称欠条中提到的65万元欠款，已经退还完毕，但其提交的证据是欠条出具日期2018年9月12日之前，李刚前妻赵利民与沈婷婷资金往来的银行转账记录，且该转账记录中有赵利民向沈婷婷转款，也有沈婷婷向赵利民转款。2020年1月15日，一审法院对李刚、邹坤亮就本案相关情况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邹坤亮陈述：“原告当时确实向我账户打了80万元。当时李刚跟我说他的账户被冻结了，不方便，让我帮忙收款并转账，我收到后就立马转给李刚了，其中李刚账户10万元，他媳妇赵利民账户70万元。至于是什么款，我不清楚，也不了解他们之间的事情。”庭审中，邹坤亮在答辩时亦称“当时是李刚给我打电话借用我的银行账户，因为他个人是黑户所以借用我的银行账户”。在法庭调查阶段又改称：“李刚打钱给我账户的时候并没有说他的账户是黑户，当时李刚打电话找我要银行卡号，我以为他要还欠我的几百块钱，所以给了他银行卡号，后来李刚说用我的账号转个账，钱已经到账，所以我查了一下就把钱打给他了。”另，星辰盾公司提交多份判决书、裁定书，用以证明李刚在为星辰盾公司办理工信部牌照时涉及多起诉讼，账户被冻结，后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对该证据，李刚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四百条规定：“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转委托经同意的，委托人可以就委托事务直接指示转委托的第三人，受托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及其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转委托未经同意的，受托人应当对转委托的第三人的行为承担责任，但在紧急情况下受托人为维护委托人的利益需要转委托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李刚受原告委托办理牌照，在非紧急情况、没有取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转委托，应当就该委托事项向原告承担责任。李刚辩称其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但职务行为是工作人员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或致人损害的情况下，由企业法人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而李刚因未完成委托事项给用人单位即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李刚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对其该辩称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李刚在收到原告的80万元后，未能办理委托事项，退回部分费用后，为原告出具了65万元的欠条，李刚在该欠条上两处亲笔签名并写下身份证号，应视为其知悉欠条内容，且双方就退款事宜达成了协议。李刚未按承诺期限退款，构成违约，现原告要求李刚偿还该65万元欠款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刚辩称是在酒后迷糊状态下签字，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李刚辩称已将该65万元退还给原告，但提交的证据均为出具欠条前，李刚前妻赵利民打款给沈婷婷的银行转账记录，且该转账记录中有赵利民与沈婷婷之间相互转款的记录，不能证明赵利民的转款与本案有关联性，故对李刚的该辩称不予支持。《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法经复（1991）5号文中答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邹坤亮在询问笔录和法庭答辩中均陈述当时李刚账户“被冻结了，是黑户，不方便，让我帮忙收款并转账”，在其后的庭审中邹坤亮否认当时知道李刚账户是“黑户”，称以为李刚转账是为了还其欠款，但事实上邹坤亮收到原告80万元后，并没有扣下李刚的欠款，而是全部转给李刚和李刚前妻赵利民，邹坤亮的做法与其说法不一，且不符合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据此，邹坤亮的第三次陈述对前两次予以反悔，但未提交证据，故对该次陈述不予采信。综上，邹坤亮系在明知李刚账户被冻结的情况下，向李刚出借个人银行账户协助李刚收款并转账，违反了金融管理法规，对于造成原告损失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考虑邹坤亮已将涉案80万元全部转账给李刚夫妇，且未发现其从中获益等情况，原告主张邹坤亮承担连带责任有失公允，酌定邹坤亮对李刚不能清偿原告的部分承担补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刚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贵阳星辰盾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6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邹坤亮对以上债务中李刚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15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李刚在案涉款项流转期间，因涉及多起民事纠纷，其银行账户被冻结。邹坤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借个人银行账户协助李刚收转本案大额款项，且就出借账户的理由前后陈述不一，不能作出合理解释。邹坤亮出借账户的行为违反了金融管理法规，具有明显过错，且该行为与星辰盾公司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判令邹坤亮对李刚不能清偿星辰盾公司的部分承担补充还款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精神，并无不当。关于邹坤亮提出星辰盾公司并未委托其办理相关事务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邹坤亮承担补充还款责任并非基于委托关系，而是基于其出借账户的违法行为，其与星辰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并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对于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邹坤亮提出对李刚账户冻结不知情的上诉理由，与其在一审询问笔录和法庭答辩中的陈述不一致，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委托事务及星辰盾公司的经营是否涉及违法犯罪问题，邹坤亮虽提出相关主张，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邹坤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邹坤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文杰审判员  叶卫国审判员  张忠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齐凤鸣书记员施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