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西岗安德圣犬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3751281659D，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栖霞街道西岗果牧场。法定代表人：马京，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宝，江苏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明，男，196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玲，蒋明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顺，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孙源荣，男，194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锋，南京市秦淮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徐国民，男，197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原审第三人：吴作宝，男，195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原审第三人：丁现春，女，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原审第三人：马京，男，198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原审第三人：任道慧，女，197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南京西岗安德圣犬业有限公司（简称犬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明及原审第三人孙源荣、徐国民、吴作宝、丁现春、马京、任道慧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犬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蒋明的诉讼请求；2.由蒋明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蒋明就其实际出资的陈述前后矛盾。蒋明在诉状中称“2018年1月8日，蒋明与孙源荣签订《代持股协议书（隐形股东）》一份，约定由孙源荣代蒋明持有犬业公司的股权，该部分股权对应出资额为17万元，占公司全部股权的比例为34%。孙源荣在犬业公司总计出资23万元（股权比例为46%），其中6万元出资（股权比例12%）系孙源荣自有资金出资，17万元出资（股权比例34%）系蒋明的出资，由孙源荣代为持有。孙源荣为犬业公司在工商部门的登记股东，蒋明为隐名股东。”但在庭审中，由于犬业公司和徐国民提供证据证明讼争出资对应的名义出资人为陆和生而非孙源荣，蒋明又陈述：“2009年12月，陆和生将其名下的股权（包括代蒋明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徐国民、马京、任道慧，徐国民将17万元交给朱玲（蒋明的妻子），朱玲收款并出具收条后将其中的1万元退还给陆和生，自己加上1万元凑成17万元并将现金交给孙源荣，购买了孙源荣持有的犬业公司34%股权，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是由孙源荣继续代持。”股权代持与股权转让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种法律行为，蒋明先陈述孙源荣名下23万元出资中17万元为其出资，后又称该17万元出资是其以17万元价款购买所得，前后矛盾。（二）蒋明主张孙源荣名下23万元出资中的17万元系其以股权转让方式取得，与其他证据相矛盾，且不合常理。1.截至2007年11月26日，登记在孙源荣名下的23万元出资中仅6万元系其本人实际出资，另外17万元是为他人代持。孙源荣作为犬业公司的发起人之一，其原始出资为1.5万元，后历经股权转让，至2007年11月26日登记在孙源荣名下的出资变更为23万元。对于其名下出资，孙源荣在出具给徐国民的《确认书》中认可“一直以来孙源荣名下的出资额23万元，孙源荣实际出资为6万元”，蒋明在其诉状中也陈述“孙源荣在犬业公司总计出资23万元（股权比例为46%)，其中6万元出资（股权比例12%)系孙源荣自有资金出资”。因此，无论从孙源荣自认，还是从蒋明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来看，登记在孙源荣名下的23万元出资，只有6万元是其实际出资。2.孙源荣代持的17万元出资对应的实际出资人，逻辑上不应该是蒋明，因为2009年12月31日前，蒋明出资对应的名义出资人为陆和生，且根据蒋明变更陈述后的意见，在此之前其与孙源荣不存在股权代持情况。3.孙源荣向蒋明转让为他人代持的17万元出资，有违常理。首先，犬业公司自2003年8月22日成立至2009年12月31日（最后一次出资转让），存在多次出资转让，而每次转让均严格按法定程序办理，从未出现私自转让情形。作为犬业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孙源荣明知按照法律和章程，股东转让出资应征得其他股东同意，且必须经过股东会，但其并未按上述程序办理。其次，如蒋明与孙源荣陈述的出资转让过程真实，则无法解释以下事实和证据：（1）登记在孙源荣名下的23万元出资，其实际出资只有6万元，转让给蒋明17万元出资后，孙源荣除了继续保留6万元出资外，又凭空多得17万元出资转让款；（2）孙源荣为何在全体股东授权徐国民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关键时间节点向徐国民出具《确认书》，认可该17万元出资为徐国民出资；（3）孙源荣、蒋明之间转让出资额恰好为17万元，且是在收到陆和生代持的实际出资转让款16万元后又加了1万元；（4）孙源荣与蒋明为何当时不签订出资转让协议，而是在本案诉前签订《代持股协议书（隐形股东）》，并将落款时间写为2010年1月8日，且孙源荣解释其2014年为了避免矛盾，虚晃一枪向徐国民出具《确认书》给孙源荣妻子看，为何其又在本案诉前签订《代持股协议书（隐形股东）》；（5）蒋明的妻子朱玲是专业会计，为何在支付17万元出资转让款后不向孙源荣索要收据；（6）股权代持与出资转让是两种性质不同的法律行为，蒋明为何起诉时称系代持，后又变更为出资转让。二、徐国民一直主张孙源荣代持的17万元出资所对应的实际出资人是犬业公司，是该公司以自有资金回购的出资，一审法院将该节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徐国民，适用法律错误。蒋明的妻子朱玲是犬业公司会计，犬业公司的会计账簿一直由朱玲制作和保管，讼争17万元出资所对应的实际出资人是否为犬业公司，只需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便可知晓，故相应证据依法应由蒋明提供。三、本案争议出资涉及的财产价值近300万元，蒋明为了侵占公司巨额财产，伙同孙源荣进行虚假诉讼，其行为已涉嫌虚假诉讼罪。幕后策划者是犬业公司原实际控制人朱敏生，徐国民一审中要求中止本案审理，将该案移送纪委立案调查或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一审法院未重视，不深入调查被掩盖的事实真相，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重视，以维护法律之尊严。另外，孙源荣本人不到庭则相关事实无法查清，二审法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要求孙源荣本人到庭接受犬业公司的询问。蒋明辩称，1.一审法院对案涉股权来源的认定清楚，证据充分。2009年12月31日之前，陆和生持有犬业公司42%股权，其中代朱玲持有32%。2009年12月31日，陆和生将其名下34%股权转让给新股东徐国民。同日，蒋明重新向股东孙源荣购买了34%股权，股权转让款由朱玲以现金方式当面交给孙源荣，孙源荣始终认可该事实。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犬业公司主张孙源荣名下17万元股权属于公司所有，但始终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孙源荣名下股权是否代他人持有及代何人持有，其本人最具发言权。孙源荣多次陈述，蒋明以17万元购买了其持有的犬业公司34%股权，股权转让款由蒋明的妻子朱玲以现金方式支付，孙源荣并未收到犬业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不存在代公司持股情况，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一审法院要求犬业公司为其主张提供证据，并无不当。3.犬业公司主张本案为虚假诉讼，但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孙源荣述称，1.犬业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孙源荣出资23万元、持股46%，徐国民一审中已当庭承认该事实，其他股东也于2019年4月24日签署《声明》认可该事实，则孙源荣处分其股权，将部分股权转让给蒋明，是正当合法行为，其他股东无权干涉。2.犬业公司称孙源荣和蒋明虚假诉讼，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三次开庭、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做出合理判决，认定孙源荣转让股权行为合法有效，蒋明为犬业公司持股34%的股东，并无不当之处。另外，犬业公司要求孙源荣本人出庭，但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代为出庭应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徐国民述称，1.同意犬业公司的上诉意见。2.2009年12月，朱敏生主动找到徐国民，让徐国民以收购陆和生出资的形式参股犬业公司，因朱敏生当时是南京市西岗果牧场（简称西岗果牧场）负责人，而徐国民每年要从西岗果牧场承包工程，故只能同意朱敏生的要求。徐国民当时并不认识陆和生，在受让股权前，朱敏生告知徐国民，孙源荣名下的23万元出资中有17万元是代犬业公司持有。2014年，朱敏生提出让徐国民负责犬业公司日常经营，出于上述同样理由，徐国民只好同意。孙源荣向徐国民出具授权委托书及《确认书》，明确由徐国民代持孙源荣名下的17万元出资。徐国民并未就该部分股权出过资。3.朱敏生是国有企业西岗果牧场的负责人、西岗街道办事处主任、栖霞区民政局书记、犬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妹妹朱玲即蒋明的妻子是犬业公司会计。2006年，犬业公司改制，西岗果牧场的干部在犬业公司的出资全部退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源荣，朱玲一直担任犬业公司的会计至2013年5月，持有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至今不肯交到公司，后犬业公司拆迁，朱敏生家族利用其权力一直控制犬业公司。吴作宝述称，不同意犬业公司的上诉意见，蒋明是犬业公司的股东。丁现春述称，不同意犬业公司的上诉意见。马京述称，同意犬业公司的上诉意见。任道慧述称，不同意犬业公司的上诉意见。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蒋明为犬业公司的股东；2.判令犬业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将蒋明变更为犬业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犬业公司于2003年8月22日经工商登记成立，原始股东为孙源荣、吴作宝、丁现春、朱敏生、钱建昆、梁广银等自然人以及西岗果牧场，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孙源荣以现金方式出资1.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2004年7月16日，西岗果牧场将其持有的犬业公司4%的股权以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陆和生、3%的股权以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孙源荣。2004年8月25日，南京中盛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截至2004年8月23日，犬业公司共收到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50万元。2006年4月4日，朱敏生、钱建昆、高宗武、侯广红、马秀琴分别将各自持有的犬业公司16%、4%、6%、8%、4%的股权以8万元、2万元、3万元、4万元、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陆和生。2006年4月4日，张玉宝、张琳琳、周国友、葛凤金、周志立分别将各自持有的犬业公司6%、5%、6%、5%、4%的股权以3万元、2.5万元、3万元、2.5万元、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孙源荣。2007年11月26日，梁广银将其持有的犬业公司14%的股权以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孙源荣。经过上述股权转让，犬业公司股东变更为孙源荣（现金出资23万元，占注册资本46%）、吴作宝（现金出资2万元，占注册资本4%）、丁现春（现金出资4万元，占注册资本8%）和陆和生（现金出资21万元，占注册资本42%），孙源荣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犬业公司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对此予以确认。2009年12月31日，陆和生将持有的犬业公司34%股权以1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徐国民，将持有的犬业公司6%股权以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任道慧，将持有的犬业公司2%股权以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马京。犬业公司通过章程修正案，确定公司股东变更为孙源荣（现金出资23万元，占注册资本46%）、吴作宝（现金出资2万元，占注册资本4%）、丁现春（现金出资4万元，占注册资本8%）、徐国民（现金出资17万元，占注册资本34%）、任道慧（现金出资3万元，占注册资本6%）和马京（现金出资1万元，占注册资本2%），犬业公司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对此予以确认。2014年11月，孙源荣等6位原审第三人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徐国民作为犬业公司在处理日常管理上全权代表，代表法人签署相关文件，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4年12月12日，犬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马京。2018年12月4日，孙源荣等6位原审第三人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犬业公司，成立清算组，成员由徐国民、马京和丁现春组成，其中徐国民担任组长，马京担任副组长，公司自2018年12月5日起停止营业。2018年12月5日，孙源荣等6位原审第三人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公司清算期间，公司向清算组成员发放1年工资、劳务报酬，1年期满，如公司清算工作尚未结束，则清算组成员应继续清算工作直至全部结束，但公司不再发放工资、劳务报酬。一审期间，蒋明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2006年4月4日陆和生和朱玲签署的《确认书》，载明，朱玲受让钱建昆、侯广红、马秀琴、朱敏生在犬业公司持有的100%出资，受让出资额合计16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2%，为便于操作，由陆和生代朱玲受让上述出资，所有权利义务实际由朱玲享有和承担，朱玲为犬业公司隐名股东，享有股东权利，陆和生现持有犬业公司出资额21万元，其中5万元为陆和生个人实际出资额，16万元为朱玲个人实际出资额；2.蒋明（甲方）与孙源荣（乙方）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8日”的《代持股协议书（隐形股东）》，该协议书约定，由于股东变更，原股东陆和生股权已全部退出，经友好协商，甲方蒋明（朱玲）在陆和生名下的16万元股权转到乙方孙源荣名下，截至2009年12月31日，合计乙方孙源荣名下有蒋明股权17万元，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自己对犬业公司17万元出资的名义持有人，行使股东权利，以乙方名义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蒋明陈述该协议实际形成时间为2019年2月；3.2019年4月24日孙源荣、吴作宝、任道慧、丁现春签署的《声明》，确认孙源荣持有的犬业公司23万元股权中，6万元系自有出资股权，17万元系代蒋明持有，公司股东知情并同意代持股，同意隐名股东蒋明以股东身份参加公司清算，参与公司清算事务。犬业公司和徐国民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2，不予认可，落款时间不是实际形成时间，陆和生和孙源荣之间并无股权交易，不存在股权转到孙源荣名下的情况；对于证据3，不予认可。孙源荣、吴作宝、丁现春、任道慧对上述证据1不清楚，但吴作宝和丁现春表示认可该证据，之前听说过有这个事情；对于证据2、3均予以认可。马京对证据1和2不清楚，对于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保留意见。徐国民为证明其陈述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3年和2014年的费用报销审批单，证明朱敏生伙同孙源荣私分犬业公司财产；2.2009年12月24日朱玲出具的收到17万元现金的收条；3.2014年11月孙源荣和徐国民签订的《确认书》，载明犬业公司实际总出资50万元，孙源荣名下的出资额23万元，孙源荣实际出资额为6万元，其余17万元为徐国民出资，徐国民为犬业公司隐名股东，享有股东权利；4.2013年5月31日朱玲、张琴、孙源荣签署的交接清单，证明蒋明妻子朱玲作为犬业公司原会计将公司文件、印章等材料交给犬业公司现任会计暨徐国民妻子张琴，但未移交之前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蒋明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1与本案无关，款项是给老股东的补偿；证据3所载徐国民出资的内容与徐国民陈述讼争股权系犬业公司出资的主张互相矛盾，且徐国民无法举证其实际出资或者犬业公司出资。犬业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孙源荣、吴作宝、丁现春、任道慧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于《确认书》，孙源荣称因为其妻子当时对于孙源荣将股权转让给蒋明有想法，为了避免家庭矛盾，故孙源荣“虚晃一枪”出具《确认书》给其妻子看，但《确认书》内容不真实，实际上是蒋明出资的，当时给的是现金，还现场带了验钞机。马京对上述证据表示不清楚情况，对证据4没有异议。对于蒋明和徐国民提交的上述证据，当事人对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蒋明一审陈述，2009年12月24日收到徐国民支付的其从陆和生处购买股权的17万元转让款后，将其中1万元退还陆和生，自己又加上1万元，由朱玲于2010年元旦前将17万元现金交给了孙源荣，购买孙源荣名下的17万元股权；之后犬业公司曾分过红给股东，其中应分给孙源荣的红利中17万元股权对应的部分给了蒋明，其余部分给了孙源荣。孙源荣一审陈述，认可蒋明以上陈述，其和徐国民签署的《确认书》不真实，是为了应付家庭矛盾而违心写给徐国民的，现声明予以撤销；孙源荣名下的21万元出资中，6万元是其本人出资，17万元是蒋明（朱玲）实际出资而由孙源荣代持，孙源荣从未收到徐国民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就本案而言，依据蒋明举证的陆和生和朱玲签署的《确认书》、蒋明和孙源荣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隐形股东）》、孙源荣当庭陈述以及吴作宝、丁现春、任道慧的陈述，结合蒋明妻子朱玲在2013年5月31日之前一直担任犬业公司会计以及2009年12月底收取徐国民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实蒋明于2009年12月24日收到徐国民用于从陆和生处购买股权所支付的转让款16万元后，又向孙源荣支付17万元继受取得了孙源荣名下17万元股权并由孙源荣代持的事实。现犬业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孙源荣等6位原审第三人，其中孙源荣、吴作宝、丁现春和任道慧4人均同意确认蒋明的股东身份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对于蒋明要求确认其为犬业公司股东（持有34%的股权）并由犬业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其为股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犬业公司和徐国民辩称，蒋明并未出资，但蒋明能够对于其出资从孙源荣处购买17万元股权的事实经过作出合理解释，孙源荣和吴作宝等原审第三人对此也予以认可，而犬业公司和徐国民虽不予认可，却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对于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犬业公司和徐国民还辩称，孙源荣名下犬业公司34%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犬业公司而非孙源荣，只是登记在孙源荣名下，现已通过孙源荣和徐国民签署的《确认书》，将上述股权转给徐国民代持，但一方面，犬业公司和徐国民仅提供了《确认书》，而该《确认书》已由孙源荣当庭予以否认，《确认书》记载的徐国民出资17万元的内容与徐国民主张犬业公司出资17万元又相互矛盾，而徐国民也未能提供其实际出资的相关证据；另一方面，从工商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来看，孙源荣的出资均为现金出资并已到位，相反，犬业公司和徐国民主张17万元股权系犬业公司出资购买，却未能提供证据，故对于犬业公司和徐国民的上述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马京提出，依据公司章程，股东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同意，但蒋明于2009年12月底从孙源荣处购买争议股权时，公司股东为孙源荣、吴作宝、丁现春和陆和生，上述四位股东均未对此股权转让提出异议，马京和徐国民于之后才成为公司股东，故上述股权转让无需经过马京和徐国民同意，对于马京上述陈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蒋明为南京西岗安德圣犬业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34%）；二、南京西岗安德圣犬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将蒋明变更为股东。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犬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犬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搬迁协议，拟证明犬业公司在2018年9月29日被拆迁，拆迁补偿款400余万元，且犬业公司投资的公司没有账册，虚构债务后让徐国民代表犬业公司确认，并虚构补偿协议剥离了部分资产，徐国民均不同意，双方矛盾由此产生，犬业公司目前由徐国民和马京控制，二人合法合规经营公司，蒋明提起本案诉讼系因朱敏生想重获犬业公司控制权。2.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拟证明犬业公司改制之前的法定代表人是朱敏生，后变更为孙源荣，佐证蒋明、朱敏生家族与犬业公司的关系。蒋明对犬业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且不属于新证据。孙源荣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徐国民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吴作宝、丁现春、任道慧均不认可上述证据。马京同意犬业公司的举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当事人之间矛盾的缘由及与案外人的关系均与本案争议焦点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犬业公司、徐国民、马京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判决载明“蒋明陈述该协议﹝《代持股协议书（隐形股东）》﹞实际形成时间为2019年2月”，但该时间并非蒋明自行修正，而是在犬业公司申请对该协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表态的情况下，经犬业公司发问蒋明才予以修正；2.一审判决未载明徐国民提交《确认书》的证明目的；3.一审判决载明当事人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犬业公司对于《代持股协议书（隐形股东）》的真实性一直持有异议；4.一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的关系未作说明，蒋明的妻子朱玲是犬业公司的会计，朱玲的哥哥朱敏生是犬业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吴作宝、丁现春均系朱敏生的原下属，且居住地址较近，吴作宝曾是朱敏生的驾驶员。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孙源荣本人二审到庭陈述：1.其名下23万元股权，其本人出资仅6万元，其余17万元在受让股权时由朱玲出钱，当时朱玲的哥哥朱敏生是负责人，不好出面持股，故朱玲找到孙源荣，提出将股权登记在孙源荣名下，朱玲出钱，该17万元由会计操作，孙源荣未经手，也从未收到该款，17万元股权是朱玲家的，朱玲与蒋明是一家人，没有区别；2.孙源荣与张玉宝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现无法区分哪些是孙源荣本人受让，哪些是朱玲受让；3.几次重要的股权转让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朱玲均到场，如股权与其无关，其不会一起去；4.股权如何转让均由会计操作，孙源荣按要求签字，其当时作为负责人，只要保证公司注册资本总额50万元保持不变即可，不管钱款怎么交付，陆和生的股权怎么转让的其也不清楚；5.徐国民成为犬业公司股东前后，因朱玲不方便出面，孙源荣曾与蒋明签过一份17万元股权归蒋明的文件，但已记不清是否是本案《代持股权协议书（隐形股东）》的内容；6.孙源荣记不清其在律师调查时有无陈述过案涉23万元股权均系其个人财产，但可以明确的是，23万元股权中17万元不是孙源荣出的钱；7.孙源荣认可2019年5月8日《声明书》的内容，但记不清有无与徐国民签署过《确认书》，孙源荣未为徐国民或者犬业公司代持过股权，犬业公司没有由法定代表人代持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的约定；8.23万元股权的分红均由犬业公司会计分成两份交给孙源荣，孙源荣留下6万元股权对应的分红后，剩余的转交给朱玲，徐国民的妻子张玲担任会计期间也是如此操作；9.任锋是孙源荣委托的代理人，任峰发表的意见与孙源荣沟通过。犬业公司针对孙源荣本人的上述陈述，认为17万元股权在2006年、2007年即代朱玲持有不属实，该陈述与蒋明、朱玲的陈述不一致，且朱玲称其2009年底、2010年初向孙源荣支付过17万元，但孙源荣予以否认，故三人关于17万元股权出资的陈述均虚假，该17万元股权系由犬业公司出资并以孙源荣名义受让。犬业公司另陈述，2006年、2007年转让股权的张玉宝等人不一定知晓其股权实际转让给犬业公司并由犬业公司付款，只要收到股权转让款即可，现在犬业公司已无法查清楚退出股东是否知晓自己股权转让给谁。蒋明二审陈述：1.其妻子朱玲自小与孙源荣熟识，相互信任，故二人协商以17万元转让讼争股权及支付17万元时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出具收据；2.孙源荣的妻子因家庭琐事与朱玲的父母有矛盾，故不同意将股权转让给朱玲夫妇，孙源荣2014年出具《确认书》时朱玲知情，但出于信任未提出异议；3.2006年、2007年期间，朱玲的股权由陆和生代持，该期间孙源荣曾数次向朱玲借款，但未说明借款用途。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讼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是否为蒋明。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蒋明主张其系犬业公司的隐名股东，其股权登记在孙源荣名下，且出资额为17万元、股权比例为34%，犬业公司、徐国民则主张该股权系孙源荣代犬业公司持有的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双方应就各自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经客观、全面分析在案证据，本院认定蒋明主张的事实存在，犬业公司、徐国民提交的反驳证据未达到认定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程度，主要理由是：1.讼争股权目前登记在孙源荣名下，作为蒋明主张与之存在股权转让及股权代持合同关系的主体，孙源荣本人对此予以认可，并在本案诉前与蒋明通过签订《代持股协议书（隐形股东）》形式予以确认。虽然二人关于蒋明如何取得讼争股权的陈述不一致，即蒋明称该股权系其2009年底、2010年初自孙源荣处以17万元受让而来并由孙源荣代持，而孙源荣陈述该股权系蒋明妻子朱玲在孙源荣2006年、2007年受让他人股权时支付对价而来并由孙源荣代持，孙源荣并未收取过17万元，但二人关于股权归属的陈述一致，故应认定二人之间存在由孙源荣代蒋明持有犬业公司17万元股权的合意。2.虽然《确认书》与《代持股协议书（隐形股东）》中股权代持对象不一致，但《确认书》中言明的实际出资人徐国民明确表示其并未出资，故《确认书》的该内容并不属实，且孙源荣就《确认书》的出具背景进行了解释。犬业公司主张讼争股权系其前期回购部分退出股东的股权后登记在法定代表人孙源荣名下，后因各股东同意由徐国民作为犬业公司的代表，故讼争股权改由徐国民代犬业公司持有，但犬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支付了孙源荣陆续受让股权的对价及各股东间存在由法定代表人代持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的约定，且《确认书》中载明股权由徐国民出资，与犬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符，孙源荣亦否认其代犬业公司、徐国民持股，故犬业公司主张的股权来源及归属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3.犬业公司主张蒋明一审中对于其股权来源的陈述前后矛盾，即先陈述为股权代持后陈述为股权转让，本院认为，蒋明在诉状中所述“17万元出资（股权比例34%）系蒋明的出资”与其后来所述其受让孙源荣所持17万元股权并由孙源荣代持并不矛盾，故本院对犬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犬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犬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