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4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龙，男，汉族，1986年6月9日生，住唐山市路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德建，男，汉族，1989年9月1日生，住唐山市丰南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唐山市丰南区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敏，女，汉族，1986年6月6日生，住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静，河北杰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翟东明，男，汉族，1987年5月19日生，住唐山市丰南区。 原审被告：刘晨，女，汉族，1987年12月5日生，住唐山市路南区。 上诉人王天龙、孟德建因与被上诉人刘艳敏、原审被告翟东明、刘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7民初2813号民事移送，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天龙、上诉人孟德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被上诉人刘艳敏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天龙、孟德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207民初2813号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支付给上诉人款项中的128万认定为货款属于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俗称保证金，实际为赔偿因违约解除合同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因带钢交易中，在交货期内价格波动比较普遍，因交货时结算按双方订货时约定的价格，当交货时带钢价格降价时买家会不情愿再按高价（订货价）结算，涨价时卖家会不情愿再按低价（订货价）结算，此时，如出现一方到期违约解除买卖合同，必然给守约方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因此，为促使买卖双方能够遵循诚实守信原则，保证到期正常交货，买卖双方才会共同认可在交货期内随着带钢价格变动支付保证金的方式，预先支付违约解除合同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以防止一方违约解除买卖合同后拒绝赔偿守约方的损失。该费用俗称保证金，实为带钢价格变动后，违约解除买卖合同方赔偿给守约方的损失。如果到期双方没有违约情形，该保证金充抵货款，这样才不会因价格波动带来的自身损失转嫁由对方承担，有利于促进合同的正常履行和维护诚实守信原则。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记录及双方陈述，均未显示128万为货款；也不符合货款的形式，货款应按单价和数量计算而来，没有任何计算方式可以看出该款项为货款；更不符合货款支付的时间和形式。货款应在交货时全部一次性支付，而该款项为被上诉人多次支付。因被上诉人订货后带钢价格一直持续下降，被上诉人支付该款项系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支付的损失，而不是货款。因此，一审法院将128万认定为货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如认定为货款不予返还，也是对违约行为的一种鼓励，违反诚实守信原则。该款项应认定为因被上诉人违约解除合同后赔偿给上诉人的损失，不应退还。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案涉带钢交易过程中缺乏付款能力，在约定期限内未按约定数额付款，确认被上诉人的违约事实，并对解除双方买卖关系予以认可。虽依据《合同法》107条判决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损失，但对赔偿数额未依据相关法律予以判决。一审中，上诉人虽未因被上诉人违约解除买卖合同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提起反诉，但上诉人以抗辩的方式向一审法院提出，被上诉人应赔偿因其拒不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违约行为进而解除买卖合同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而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即为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赔偿给上诉人的损失，因此不应退还。一审法院未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7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49条的规定，对上诉人的损失予以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刘艳敏答辩称，王天龙、孟德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艳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双倍退还原告定金136万元并退还货款128万元，共计264万元。2、自2018年11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264万元为基数）。3、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刘艳敏、王天龙、孟德建、翟东明均从事带钢贸易。王天龙、孟德建系合伙关系，翟东明系王天龙、孟德建二人的雇佣业务人员。2、2018年11月6日，刘艳敏通过案外人卢旋、翟东明向王天龙、孟德建购买兴隆355带钢。卢旋与翟东明之间以短信方式进行约定。翟东明发出短信:“翟东明卖卢旋兴隆355，5-25天期货，5大车，单价3525，无定金，收到回复”。卢旋回复短信：“好的翟大哥”。2018年11月8日，刘艳敏第二次通过案外人卢旋、翟东明向王天龙、孟德建购买兴隆355带钢。卢旋与翟东明之间以短信方式进行约定。翟东明发出短信:“翟东明卖卢旋兴隆355，5-30天期货，5大车，单价3505，无定金，收到回复”。卢旋回复短信：“收到”。同日，刘艳敏第三次通过案外人卢旋、翟东明向王天龙、孟德建购买兴隆355带钢。卢旋与翟东明之间以短信方式进行约定。翟东明发出短信:“翟东明卖卢旋兴隆355，5-30天期货，9大车，单价3500，无定金，收到回复”。卢旋回复短信：“嗯嗯”。卢旋回复该信息后，翟东明又发出短信:“我家如果平单，每车按照117吨”。卢旋回复短信:“嗯”。2018年11月10日，刘艳敏通过案外人吉晓杰、翟东明向王天龙、孟德建购买兴隆355带钢。吉晓杰与翟东明之间以短信方式进行约定。翟东明发出短信:“出货单位：翟东明；订货单位：吉晓杰；规格：兴隆355期货10-35天；订货单价3440；订货数量：20大车，交货按实数，如果平单按照每车117吨算；无定金，收到回复”。吉晓杰回复短信：“好的，收到”。3、2018年11月18日上午9时零7分，翟东明向案外人吉晓杰发出短信：“我公司售你方兴隆期货共计39大车，因市场价格不稳定，经协商每车付我公司每车两万定金，共计78万。如果市场价格上涨一百元，我退你每车一万；市场价格下跌一百元，你方每车付我一万。账号62×××77，刘晨农行丰南支行。收到回复”。吉晓杰未回复。2018年11月18日上午10时零8分，翟东明向案外人吉晓杰再次发出短信：“经协商，11月8日贵公司业务卢旋定3505单价5车、3500单价9车；11月10日吉晓杰定3440单价20车，共计34车，收每车两万定金，共计68万。如果市场价格上涨一百元，我退你每车一万元；市场价格下跌一百元，你方付我每车一万。62×××77，刘晨农行丰南支行。11月6日卢旋定3525单价5车定金暂时不付。收到回复”。吉晓杰仍未回复。4、2018年11月22日，翟东明分别向案外人卢旋、吉晓杰发出短信。翟东明向卢旋发出短信内容为：“我公司收到你方补的保证金每车3万，19车，共计57万”。翟东明向吉晓杰发出短信内容为：“我公司收到你方补的保证金每车3万，20车，共计60万”。卢旋、吉晓杰对翟东明的短信均未回复。5、2018年11月18日，刘艳敏以其名下建设银行62×××57账号向刘晨名下农业银行62×××77账号四次转款合计人民币200000元。2018年11月19日，刘艳敏以案外人方浩名下农业银行62×××70账号向刘晨名下农业银行62×××77账号转款人民币580000元。2018年11月20日，刘艳敏以案外人方浩名下农业银行62×××70账号向刘晨名下农业银行62×××77账号转款人民币580000元。2018年11月23日，刘艳敏以案外人方浩名下农业银行62×××70账号向刘晨名下农业银行62×××77账号两次分别转款人民币200000元、100000元，小计300000元。2018年11月24日，刘艳敏以案外人方浩名下农业银行62×××70账号向刘晨名下农业银行62×××77账号转款人民币300000元。以上合计向刘晨转款人民币1960000元。6、2018年11月24日下午13时36分，王天龙与刘艳敏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天龙向刘艳敏发送信息“知道你那有人说话不方便，今天能给我打多少。我这救命的钱没跟你开玩笑，为了维护信誉，昨天你这一笔保证金就打了八十万”。当日下午15时33分，刘艳敏回信息“我答应你付了就一定付，别再打电话了，我这有事。”王天龙回复“打过来没”。17时18分刘艳敏回复“我给你打了30，兄弟你就这么对我，你可以呀”。17时26分，王天龙回复“我说我这么对你姐，是实在是我这儿压力太大，给我打这些钱啥也解决不了。并且你打的这个钱我现在一直还赔钱，我现在都认赔钱，把这事儿赶紧解决好喽……”22时27分，王天龙回复“39车货3000已平单，还差20万周一给我”。7、2019年1月23日下午13时34分，刘艳敏与王天龙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艳敏向王天龙发送记账明细图片一张，该图片载明“11月8日：翟东明，5-30，1044吨，3500元；5-30530吨，3505元；11月10日：10-35，2340吨，3440元，计3964吨。12月8日：单价3220280Ｘ1044＝292320元。12月8日：单价3220285Ｘ530＝165300元。12月15日：单价3265175Ｘ2340＝409500元。计867120元，保证金177万，欠我902880元。”庭审中，刘艳敏认可该微信聊天记录图片系其与王天龙微信聊天记录截屏。8、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认可案涉带钢交易未完成。9、庭审中，当事人各方对王天龙与刘晨系夫妻关系，王天龙使用刘晨的银行卡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系一般买卖合同纠纷。2018年11月6日至10日，刘艳敏通过案外人卢旋、吉晓杰以短信方式四次向王天龙、孟德建所雇佣的业务员翟东明购买带钢，在短信中约定带钢型号、数量、单价、交货期限，系买卖双方刘艳敏和王天龙、孟德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双方均应依约定履行。刘艳敏虽在庭审中主张2018年11月6日卢旋与翟东明短信中所载单价3525元的5车兴隆带钢并非其向王天龙、孟德建购买，但其仅系口头辩解卢旋除为她联系带钢业务外还为他人联系带钢业务而并未提供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虽然2018年11月18日上午10时零8分业务员翟东明以短信通知吉晓杰要求刘艳敏支付案涉所购带钢定金68万元并注明收到回复而吉晓杰并未予以回复，但刘艳敏自2018年11月18日开始至2018年11月24日总计向王天龙、孟德建转款1960000元，且刘艳敏诉状中明确表述2018年11月18日至24日刘艳敏向王天龙、孟德建所转款项1960000元中有680000元为定金性质；王天龙、孟德建虽主张2018年11月22日翟东明分别向案外人卢旋、吉晓杰发出短信表明其收到刘艳敏方补的保证金117万元（57万＋60万）但案外人卢旋、吉晓杰对翟东明的短信均未回复，且刘艳敏对王天龙、孟德建关于保证金的主张不予认可，王天龙、孟德建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补证，故一审法院对案涉1960000元中包含680000元定金的事实予以认定，对案涉1280000元（1960000-680000）认定为货款。3、按照当事人双方约定，案涉四批带钢总价款人民币15847650元（3525元／吨Ｘ117吨Ｘ5车＋3505元／吨Ｘ117吨Ｘ5车＋3500元／吨Ｘ117吨Ｘ9车＋3440元／吨Ｘ117吨Ｘ20车），交货截止日期分别为2018年12月1日、2018年12月8日、2018年12月8日、2018年12月15日，而2019年1月23日下午13时34分刘艳敏与王天龙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艳敏向王天龙发送的记账明细能够表明截止2018年12月8日，案涉带钢价格为下降趋势，结合刘艳敏与王天龙微信聊天记录中王天龙在2018年11月24日要求刘艳敏向其打款，而刘艳敏2018年11月24日向王天龙打款数未达到王天龙要求数额，当日刘艳敏与王天龙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天龙向刘艳敏要求“平单”，又结合刘艳敏2018年11月24日之后再无向王天龙方打款行为，以及刘艳敏记账明细中显示“……计867120元，保证金177万，欠我902880元”的表述，可以表明刘艳敏在案涉带钢交易过程中缺乏付款能力，且在约定期限内未按约定数额付款，故一审法院对王天龙、孟德建主张刘艳敏存在违约的事实予以确认，故自2019年2月20日解除刘艳敏与王天龙、孟德建之间的买卖关系。因刘艳敏违约，故对其要求返还定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但王天龙、孟德建应返还货款1280000元。4、当事人双方对翟东明系王天龙、孟德建所雇佣业务员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刘艳敏所诉要求翟东明返还货款及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虽然刘晨与王天龙系夫妻关系，但刘艳敏并无证据证明刘晨参与王天龙的带钢经营业务，亦无证据证明王天龙的经营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对王天龙使用刘晨银行卡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刘艳敏所诉刘晨返还货款及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自2019年2月20日解除原告刘艳敏与被告王天龙、孟德建之间的买卖关系。二、被告王天龙、孟德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艳敏货款人民币1280000元。三、驳回原告刘艳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920元，由原告刘艳敏负担14384元，被告王天龙、孟德建负担13536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王天龙、孟德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有效的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通过案外人与上诉人所雇佣的业务员翟东明通过微信、短信交流方式进行带钢交易，当事人双方对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案涉128万元款项非货款，而为违约赔偿的保证金的性质，上诉人不应退还。但上诉人方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或者交易习惯中明确约定其所称“保证金”的性质，上诉人方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所购带钢系为被上诉人所购及其所称“平单”造成损失的证据，同时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在双方交易过程中明确约定违约责任，双方微信及短信交易过程中也均未约定定金，但被上诉人订货后，上诉人方以短信通知吉晓杰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案涉所购带钢定金68万元，被上诉人也认可向上诉人方转账680000元为定金性质，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确无继续履约能力，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交易实际情况及被上诉人违约责任，在扣除被上诉人定金后返还货款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天龙、孟德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上诉人无反诉请求，故上诉人如有损失可另案主张权利，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上诉人王天龙、孟德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阳利 审 判 员 毕作宝 审 判 员 吴 凡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 涛 书 记 员 李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