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西单北大街111号9层918。负责人：周海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彬，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芬，女，195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衡水市阜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井行，男，1950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衡水市阜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春波，男，199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衡水市阜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女，2007年3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振杰，男，197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衡水市阜城县，现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益盛通国际物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表人：杨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锋，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炤明，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英大泰和北分）因与被上诉人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以及被上诉人益盛通国际物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盛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大泰和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英大泰和北分公司在不超过100万元的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不服金额190696.15元）；2.诉讼费由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益盛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英大泰和北分承保案涉车辆×××及×××各为100万元保险限额，两者共计三者险限额200万元。依据保险条款约定，主挂车在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连接使用的一体状态，造成第三者损失的，应当按照主车的限额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条款第29条是保险合同的一部分，应当作为英大泰和北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本案车主虽对主车和挂车均投保，但应当以主车100万元为保险赔付限额，一审判决第二项违反保险合同约定，对英大泰和北分不公。同时，根据英大泰和北分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已经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印章，对于保险条款的内容已经履行了告知和说明义务，因此一审判决有误，请求改判。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共同发表辩论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英大泰和北分全部上诉请求和意见，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在一审过程中，该公司同意在200万元的承保范围内赔付，而上诉中却推翻自己的论述，根据禁反言的原则，不应当对其诉请予以支持。一审中，该公司并未提交有效的保险合同、投保单等证据，未举证证明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二审中，该公司提交的投保告知书不属于新证据，没有关联性，按照落款时间计算，一审过程中该公司已经掌握该证据却未提交，落款时间与投保时间不符，与本案无关联性。该公司的上诉主张违反了主管部门的行业规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对本案所涉问题进行了明确规定：“各公司不得拒绝或拖延承保挂车交强险。”根据该规定，应当对主车挂车责任限额累加予以赔偿，因此该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英大泰和北分的主张缺乏合理性，投保人交纳两份保险费，只获得一份赔偿，对保险人明显不公，如果没有主车牵引，挂车无法行驶，因此保险公司不能人为将两车割裂开来，因此没有合理性。益盛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英大泰和北分公司全部诉讼意见。挂车是计重装置，不能单独上路，加强投保就是为了增强风险保险度，因此应当累积计算。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丧葬费63553.50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7065.5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100元、交通费4000元，财产损失4000元（含电动车损失费2000元、衣物损失费1000元、手机损失费1000元），诉至法院，要求：1.英大泰和北分、益盛通公司在交强险内不区分事故责任赔偿，超出部分按照70％的比例赔偿；2.诉讼费由英大泰和北分、益盛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2日，在北京市顺义区顺平路与木燕路路口，陈克飞驾驶×××/×××大货车由东向北行驶，适有李红霞驾驶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两车相撞，造成李红霞死亡，电动自行车损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陈克飞为主要责任，李红霞为次要责任。李红霞出生于1972年10月7日。李井行系李红霞之父，陈建芬系李红霞之母，白振杰系李红霞之配偶，白春波、白某系李红霞之子女。李井行、陈建芬共生育四名子女。原告方主张的被扶养人为李井行、陈建芬、白某。李红霞为农村居民，原告方主张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就此提交了银行客户回单、务工证明、营业执照、证人证言等予以证实，证人亦出庭进行了作证。陈克飞系益盛通公司司机，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其驾驶的车辆在英大泰和北分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三者险合计2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费、财产损失（电动车、衣物）属于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主张的手机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对于上述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于其诉讼请求数额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丧葬费47129元，死亡赔偿金1756865.5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97065.5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1300元（电动车损失1000元、衣物损失3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该交强险相应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投保三者险的，超过交强险限额应由机动车一方赔偿的部分，先由承保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赔偿规则，基于陈克飞负此事故主要责任，故对于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首先应由英大泰和北分在交强险内不区分事故责任先行赔偿；不足的部分，由英大泰和北分在三者险内按照70％的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益盛通公司按照70％的比例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英大泰和北分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1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13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英大泰和北分在商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1190696.1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英大泰和北分公司提交投保单，证明投保人益盛通公司已经书写并加盖公章认可英大泰和北分公司已履行了关于免责事项的提示和说明义务。益盛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虽然加盖了公司公章，但是投保的起始日期是2019年1月9日，而签署该声明的手写日期却为2019年12月16日以及2019年3月39日，明显滞后保单生效日期。当时是保险公司将空白邮寄至公司加盖公章后寄回，保险公司并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陈建芬、李井行、白春波、白某、白振杰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经查，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事故发生经过为陈克飞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普通半挂车由东向北行驶时，适有李红霞驾驶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普通半挂车右侧与电动自行车刮撞，造成李红霞死亡，电动自行车损坏。根据英大泰和北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显示，益盛通公司为×××的牵引汽车即主车投保交强险以及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综合商业保险，亦为京AJ528的重型普通半挂车即挂车投保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综合商业保险。英大泰和北分公司提交该公司制定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其中第二十九条（以下简称案涉保险条款）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该条款位列合同保险限额项下，未列在责任免除条款项下。英大泰和北分公司认为该条款并非免责条款，即使为免责条款，根据投保单显示，该司已经履行完提示说明义务。陈建芬等五人与益盛通公司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主张。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保险制度的基本职能即为投保人希望在发生保险事故并造成损失时，根据保险合同按照所投保标的实际损失在保险金额内获得经济赔偿，降低因事故风险所带来的财产或人身损失，保障生活的稳定和安全。本案二审各方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案涉保险条款是否为免责条款；二、英大泰和北分公司是否就案涉保险条款履行提示、释明义务；三、案涉保险条款效力的认定问题。一、案涉保险条款是否为免责条款。第一，从主挂车连接使用发生保险事故分责情况分析。本案中，交通支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发生认定并未描述主车、挂车碰撞电动自行车的具体情况，在定责结果中亦未对主车、挂车在本次事故当中各负责任比例进行认定，仅有驾驶员在本次事故中主次责任的认定结果，故本院难以依据在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主挂车责任比例予以认定和区分。益盛通公司为主车、挂车分别与英大泰和北分公司签订两份单独的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了主、挂车保险限额，而根据处理保险事故的近因原则，当挂车与主车连接一体在道路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在无法区分主挂车责任比例的情况下，可视为由主车的牵引动力和挂车惯性共同作用所致，进而可在主、挂车保险限额之和内予以赔付。在主挂车共同致损的情况下，英大泰和北分公司主张仅以主车保险责任限额为限进行赔付，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第二，从案涉保险条款内容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英大泰和北分公司提交的《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预先拟定的合同文本，而案涉保险条款系该文本内容组成，因此符合格式条款的含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保险人要求在主挂车连接时发生事故，需要区分责任比例，但以主车赔付限额为限，致使挂车投保受偿的合同目的难以实现，且在无法区分主挂车责任的情况下，该条款显然减轻了保险人的赔付责任，应视为免责条款，而非一般约定条款。二、英大泰和北分公司是否就案涉保险条款履行提示、释明义务。保险合同系典型射幸合同，保险条款一般由保险人单方面事先拟定，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和技术性，一般的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不易理解和掌握，这要求保险人遵守保险制度的基本原则——最大诚信原则，即保险合同当事人在订立保险合同及在合同有效期内应依法向对方提供有可能影响对方做出是否缔约及缔约条件的全部实质性重要事实；其中保险人应对保险合同条款内容及涵义进行明确且清晰的释明，充分告知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否则受到损害的一方可以依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我国保险法亦遵循上述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属于醒意义务，即保险人应当对哪些是免责条款予以明确。本案中，案涉保险条款位于“责任限额”项下，并未列明在“责任免除”部分，英大泰和北分公司就该案涉保险条款采用一般条款列明，未使用加黑、加粗或其他突出、明示的方式予以明确告知投保人。英大泰和北分公司虽提交投保单以主张益盛通公司已通过加盖公章的方式认可英大泰和北分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然而该投保单的落款时间与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生效时间相差甚久，英大泰和北分公司却未提交充分证据对上述情况予以合理说明，因此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为综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英大泰和北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就案涉免责条款的意思作出完整、客观、真实的解释和提示。三、案涉保险条款效力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案涉保险条款规定显然免除了保险人在主挂车连接使用发生交通事故，无法区分主挂车责任比例时，对挂车造成损失进行赔付的责任，作为格式免责条款，英大泰和北分公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免除自身责任，该条款应属无效条款。英大泰和北分公司主张适用免责条款仅在主车承保100万元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核定各项赔偿数额，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英大泰和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20元，由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付 哲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