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3民终7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增昌，男，197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文明，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萌萌，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刚，男，1963年2月23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北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辽宁实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增昌因与被上诉人张晓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票市人民法院（2019）辽1381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增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文明、蒲萌萌，被上诉人张晓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增昌上诉请求：1、撤销北票市人民法院（2019）辽1381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张晓刚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晓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任增昌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任增昌为被告并判决其承担责任主体不当，应予纠正。张晓刚与隆化万鑫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鑫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签订《荧石矿承包合同书》，因合同履行而发生纠纷。任增昌作为持有万鑫公司25%的股东，代表公司处理与张晓刚的纠纷，属于代理行为并非个人行为。因此，任增昌对外所签署的相关文件所引发的法律纠纷，应当以万鑫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不应由任增昌作为被告。二、任增昌与张晓刚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名为借贷实为投资，即是因承包合同而引发的投资法律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法院应当以矿山承包合同作为基础法律关系展开审理并裁决，不应直接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展开审理并作出裁判。三、双方是矿山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由矿山所在地法院作为专属管辖法院。即使不依据专属管辖之规定，根据民诉法关于合同纠纷的管辖规定，矿山承包合同的履行地和被告住所地均在矿山所在地，应当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移送至矿山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四、任增昌与张晓刚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判决任增昌向张晓刚偿还120万元，事实认定错误：1、张晓刚没有证据证明将135万元款项交付任增昌，一审法院仅凭借条判决任增昌向张晓刚偿还12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张晓刚在起诉状中自认任增昌“2016年3月13月8日从原告处借款135万元”，一审判决依据张晓刚提供《借条》中也明确称“兹有任增昌于2016年3月8日向张晓刚借款135万元”。从以上起诉书和证据看，张晓刚明确了借款日期和借款金额，则其应当就2016年3月8日是否向任增昌支付过135万元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自始至终张晓刚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任增昌交付过130万元款项，故张晓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张晓刚关于135万元形成的解释既无证据支持，更不符合生活常理，一审法院却对该解释予以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庭审中，因张晓刚不能举证其向任增昌交付过135万元是“其过程是一步步投入的钱”一审判决称“在经营万鑫公司投入资金的最后欠款”。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张晓刚在庭审中称其是2016年2、3月正式介入任增昌矿山，2016年3月8日这个明确的日期，张晓刚根本没有投入资金，更不可能确认以后的投资是135万元。故此，借条中2016年3月8日这个具体数日期，135万元这个具体金额，不可能是该日期以后投入的款项的总结。3、任增昌出具的《借条》《欠条》存在被胁迫的情形，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无效。从一审庭审情况看，张晓刚与任增昌公司之间存在合作经营关系，张晓刚出资义务是双方合作条件之一。张晓刚违反与矿业公司的承包合同，非法占据公司近两年，任增昌为减少损失，收回矿业经营权，不得已出具《借条》《欠条》，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应当认定无效。张晓刚辩称，任增昌在诉状中提到的事实与客观不符，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晓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任增昌立即给付借款850,000元及所欠设备款350,000元，共计12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张晓刚经朋友介绍与任增昌相识并成为朋友。2016年2月至3月，张晓刚以任增昌朋友身份帮助经营万鑫公司并垫付资金。任增昌并未偿还张晓刚垫付的资金，二人产生矛盾并于2017年8月3日在韩家店乡政府等相关部门领导的组织下进行调解，但未能达成调解协议。2018年12月，经双方多次协商，任增昌承诺用矿山转卖所得偿还张晓刚欠款，双方随之清账。任增昌于2019年1月22日给张晓刚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尾部有任增昌的签名捺印。2019年1月27日，任增昌又就矿山设备款的事宜给张晓刚出具了欠条一张并签订了《协议书》一份，欠条尾部和协议书中乙方处均有任增昌的签字捺印。任增昌出具的借条、欠条中所涉及的金额共计1,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晓刚帮助任增昌经营矿山并投入资金，任增昌分别为张晓刚出具了欠条和借条，任增昌虽未直接取得张晓刚的借款，但是该款项均已投入由任增昌经营的隆化万鑫矿业有限公司并用于经营，因此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任增昌虽称欠条、借条以及《协议书》均是在张晓刚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结合庭审过程中其出示的证据以及张晓刚出示的录像资料来看，双方在签订协议书以及借条、欠条的形成过程并不存在胁迫的情况，因此该借条、欠条以及《协议书》的内容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信。2019年1月22日任增昌出具的借条中约定的利息为日息0.15%，即月息4.5%，年息54%，已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最高年利率，因此张晓刚要求按此约定偿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任增昌在2019年1月22日出具的借条中约定还款时间为2019年3月30日，在2019年1月27日出具的欠条中约定还款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现均已超期，任增昌未按约定日期偿还借款，应负违约责任，偿还借款并给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任增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张晓刚借款人民币1,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4月1日起按月息2%计付至借款本金实际给付之日止）。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任增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任增昌提供的万鑫公司与张晓刚签订的《荧石矿承包合同书》，证明万鑫公司与张晓刚约定张晓刚承包经营万鑫公司厂沟门村萤石矿；2、任增昌提供的《施工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证明》《万鑫矿业有限公司结算单》《建平天承矿山工程有限公司设备清单》，证明万鑫公司与天承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以及解除合同和结算的事实；3、任增昌提供的隆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劳动保障监察投诉书、劳动监察大队投诉欠薪情况与张武提供的工资表的对照表，证明万鑫公司的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事实；4、任增昌提供的《调解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调解书》收据，证明隆化县韩家店乡人民政府对任增昌与张晓刚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纠纷进行调解，以及案外人李国银在万鑫公司萤石矿将张某打伤，双方达成调解的事实；5、任增昌提供的情况说明、现场照片，情况说明只是任增昌单方陈述，现场照片无法确定其真实性，该证据不能证明张晓刚阻挡矿山正常通行和生产的事实，但是能够证明任增昌自认万鑫公司实际控制人；6、张晓刚提供的录音、录像，任增昌质证不予认可，本院不能确定其真实性，因此不予采信。根据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2015年11月11日，万鑫公司（甲方）与张晓刚（乙方）签订《荧石矿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厂沟门村萤石矿，承包期内乙方只限于萤石矿开采；承包期限五年，自2015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止；甲方应提供生产必须的所有相关手续及三通一平（通水、通电、通路、场地平整）；承包期间的设备、材料、井巷工程等固定资产投资及日常生活等流动资金需要均由乙方承担；去除生产经营费用（不含固定资产投资部分）税后净利润，甲方应得51%，乙方应得49%，每月度分配一次。2016年5月20日，万鑫公司（甲方）与建平天承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天承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乙方采用包工包料形式承包甲方新建竖井工程及采矿。2019年6月21日，万鑫公司（甲方）与天承公司（乙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自2019年6月21日解除2016年5月20日签订的《施工合同》；甲方给付乙方所有工人工资23万元；甲方给付乙方驻万鑫公司沟门萤石矿项目负责人张逢雄垫付款25万元。2017年3月，万鑫公司与天承公司签订《天承公司设备清单》，确认设备款1683375元；签订《万鑫矿业有限公司结算单》，确认结算价款1182450元。2017年8月3日，隆化县韩家店乡人民政府对任增昌与张晓刚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未达成协议。任增昌为万鑫公司实际控制人。2019年1月22日，任增昌为张晓刚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任增昌于2016年3月8日向张晓刚借款135万元，于2019年1月18日给付张晓刚50万元，余款85万元定于还款日为2019年3月30日归还，如不归还，任增昌以自己的财产及万鑫公司做抵押，迟一日给付法律规定的利息以0.15%计算，如出现纠纷，以债权人所在地为主。2019年1月27日，张晓刚（甲方）与任增昌（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在万鑫公司经营期间，所有债权债务归甲方，工程队投资及工人工资除外;甲方在万鑫公司投入的所有资产归甲方，包括设备、车辆及办公生活用品在拆运物品时乙方负责安全离开；甲方2019年2月28日前离开，在甲方离开前乙方不得生产；固定设备，如绞车、井架、空压机、发电机和现在安装的井巷工程、水泵、电器设备、通风设备归乙方。设备价格归乙方和设备所有方，商定价格为准（定价为35万元），付款日期以甲方离开之日为准2019年2月28日；在双方签订协议之日起，乙方应付给甲方5万元用于偿还机房经万鑫公司附近的债务超付5万元，甲方承担；此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或不能按时还款，甲方有权终止乙方万鑫公司的生产及保护甲方财产，包括2019年1月2日所签署的借条在内等。同日，任增昌为张晓刚出具一张欠条，内容为：任增昌欠张晓刚设备（矿山）及安装费用款35万元，还款日期为2019年2月28日。自2016年10月28日至2019年1月18日，任增昌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张晓刚151万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张晓刚虽以借条、欠条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是，诉讼过程中任增昌依据承包关系提出抗辩并提供相关证据，张晓刚亦承认非民间借贷关系，因此，本院应当根据合同法律关系审理。万鑫公司与张晓刚签订《荧石矿承包合同书》，约定张晓刚承包经营万鑫公司厂沟门村萤石矿，承包期间的设备、材料、井巷工程等固定资产投资及日常生活等流动资金均由张晓刚承担。但双方未约定合同终止后，张晓刚投入设备其他固定资产的归属。任增昌与张晓刚签订《协议书》，约定终止承包合同的履行，部分设备及固定资产归任增昌所有，任增昌给付张晓刚35万元价款。任增昌出具的借条，亦是对张晓刚承包经营期间支付款项的确认。任增昌作为万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为公司的利益以个人的名义与张晓刚订立协议，自愿承担公司债务，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行为合法有效。因此，任增昌诉讼主体适格。《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任增昌虽抗辩受张晓刚胁迫出具的借条、欠条，但其既未依法行使撤销权，所提供的证据也仅能证明双方因承包经营发生纠纷，不能证明张晓刚以胁迫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出具借条、欠条。且从万鑫公司天承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以及任增昌给付张晓刚151万元款项看，万鑫公司与张晓刚对《荧石矿承包合同书》的约定进行了变更，任增昌作为万鑫公司实际控制人出具的借条、欠条，具有证明效力，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第一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违反专属管辖规定的，应当裁定撤销原裁判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根据上述规定，在一审中无论当事人是否提出管辖异议，人民法院均应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主动进行审查。而在二审中只能对是否违反专属管辖进行审查。《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主要是因土地及其附着物所有权发生的纠纷，如土地疆界所有，房屋、山林、水利等所有权纠纷。本案属于合同纠纷，不适用关于专属管辖的规定，任增昌在二审期间提出管辖异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任增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任增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树立审判员  李耀举审判员  华政通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郭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