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闵水生，男，198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惟鐏，北京轩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奇，男，198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SMC中国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有巨，北京伊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程，北京伊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辉，男，1974年1月1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德福，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奇、闵水生因与被上诉人黄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孟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裁定驳回黄辉对我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我并非适格被告。本案中闵水生与黄辉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闵水生系接受劳务一方，黄辉系提供劳务一方。我要求闵水生拆除旧窗户，但未授权闵水生找其他人完成拆除旧窗户的工作，我也未与黄辉达成由其为我拆除旧窗户的约定，故我与黄辉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我并非本案劳务关系主体。2．我对于黄辉损害后果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黄辉的损害后果，闵水生和黄辉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闵水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辉、孟奇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我并没有与黄辉形成劳务关系。2．高空抛物造成损失应该由黄辉自己承担相应责任。黄辉的行为已涉嫌犯罪，其所造成的危害后果应由其承担。黄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闵水生、孟奇的上诉。针对闵水生的上诉，孟奇辩称，闵水生与黄辉之间的纠纷与我无关。针对孟奇的上诉，闵水生辩称，根据法律规定，孟奇也应承担相应责任。黄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奇、闵水生赔偿我医疗费110598．79元（包括已经发生的费用90598．79元和二次手术费20000元）、营养费9000元（10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00元/天×18天）、误工费35400元（200元/天×177天）、护理费13500元（15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163881．9元（包括本人的残疾赔偿金67990元/年×20年×10％=135980元，两位老人的抚养费42926元/年×5年×2人/4人×10％=10731．5元，小孩的抚养费42926元/年×8年/2×10％=17170．4元）、辅助器具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347680．69元；2．鉴定费及诉讼费由孟奇、闵水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2019年4月22日，黄辉在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观音寺北里2号楼2单元302室做工，在切割完窗户护栏后将护栏往楼下扔的过程中因操作不慎从三楼跌落。事故发生后，黄辉被送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后转至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以下简称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经右安门医院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骨折，双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黄辉于2019年4月27日在右安门医院进行手术治疗，于2019年5月10日出院，实际住院18天。出院医嘱为：1．继续支具固定4-6周；2．继续床上行腰背肌功能锻炼；3．继续口服利伐沙班片1片/日；4．全休一月；5．定期来院复查，1次/月；6．病情变化，门诊随时复查。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本案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6日，黄辉的伤情经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黄辉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经手术治疗，鉴定为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评定误工期为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黄辉为此支付鉴定费4350元。经查，黄辉之子黄堃，于2008年10月16日出生，黄辉父亲黄振民，于1945年10月20日出生，黄辉母亲彭兰芳，于1946年7月20日出生，黄辉父母共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黄荣花、黄军旗、黄花瓶、黄辉。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法院认定如下：黄辉提交：1、视频资料与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自己与闵水生之前就认识的事实。闵水生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表示以上证据只能证明双方之间有泛泛之交，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认识、达成协作或者案中的雇佣关系；2、居住证、出生医学证明、结婚证、暂住证、户口本，欲证明自己一直在北京长期工作和生活。闵水生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表示与本案无关；3、医疗费票据、急诊病历、门诊收费结算清单、护工协议、护理费票据，欲证明医疗费及护理费支付情况。闵水生认可医疗费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对护理费真实性不认可，并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责任归属关系，只要涉及的赔偿费用均不认可；4、公司营业执照、公司工作情况证明，欲证明自己一直在北京上班及工作情况。闵水生不认可真实性，同时认为证明格式不符合法律要求，并表示黄辉一直为无业人员，与康达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其并未提供在该公司缴纳社会保险、发放工资、打卡上班的记录；5、派出所证明，欲证明亲属关系及被扶养人抚养费生活情况。闵水生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6、发票，欲证明残疾辅助器具费情况。闵水生认为该证据无法核实；7、住院病案，欲证明受伤后的治疗过程及病情。闵水生对右安门医院住院病案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8、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欲证明自己被鉴定为十级伤残及鉴定费用情况。闵水生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庭审过程中，黄辉的弟弟黄军旗出庭作证称：2019年4月21日，闵水生给自己打电话拆窗户，自己没有时间，闵水生同意自己找人，但具体是谁不知道，最后就找了黄辉，黄辉和闵水生2018年就认识了，双方没有谈价钱的问题，拆下来的钢窗和护栏有好的就给自己，没有好的就由闵水生负责加钱，一般整个活加200元。黄辉认可证人证言，闵水生不认可上述证人证言，证人与黄辉关系密切。闵水生的证人：1、熊震寰出庭作证称：自己和闵水生是同行，都是做窗户的，自己只是负责给拆除窗户的人提供信息，拆下来的窗户归拆窗户的人，自己不给他们发工资；2、邓地强出庭作证称：自己和闵水生是同行，都是做窗户的，因为业主很难找拆除窗户的人，自己就会为业主提供平台，帮他们找人，东西拆完就由他们自己拿走，自己会叮嘱拆窗户的人自带工具，危险自担。黄辉称熊震寰的证言能够证实黄辉和闵水生是雇佣关系，邓地强的证言能够证实闵水生负有监督、安全责任的职责。闵水生称证人证言能够证实黄辉和闵水生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经黄辉申请，法院调取了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观音寺派出所（以下简称观音寺派出所）对黄辉、闵水生、黄军旗、刘占勇、林青如、李传志等人做的询问笔录。针对上述笔录，黄辉主张从闵水生的笔录中可以明确看出按照规则施工过程中应当绑安全带，并有另一个人做辅助，但闵水生作为承包方并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从安全管理角度来讲存在疏忽，应当承担责任。闵水生主张从笔录中可以看出黄辉之所以受伤是因为工作过程中自身违规操作导致，与自己没有关联关系，且询问笔录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劳务、劳动及雇佣关系。孟奇对黄辉和闵水生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但提出其不认识黄辉，并提交了其与闵水生的《门窗订购协议书》，黄辉认为该协议书系孟奇与闵水生签订，与自己无关，闵水生对该协议书认可。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法院酌情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一是黄辉与闵水生是否构成劳务关系。如果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工作报酬，另一方所提供的劳动属于其生产活动的组成部分，并且在一方的授权或者指示的范围内从事劳务活动的，可以认定为劳务关系。本案中，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询问笔录，黄辉与闵水生虽未签订劳务合同，但根据闵水生在观音寺派出所的陈述与黄辉的表述，双方确实存在口头协议，即闵水生为黄辉提供拆除窗户的条件，以拆除掉的旧窗户和护栏归黄辉所有为交换，让黄辉进行拆除活动，以便为自己下一步安装窗户做准备，故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提供劳务关系，闵水生不单纯是信息提供者，同时享受黄辉劳动带来的成果，应当对黄辉在劳动过程中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二为房屋所有权人孟奇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首先就孟奇与闵水生之间是否是承揽关系进行认定，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利用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交付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具体到本案中，孟奇与闵水生签订《门窗订购协议书》的目的是获取一定规格的门窗，该门窗在《门窗订购协议书》签订时尚未存在，需由闵水生为孟奇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尺寸标准进行制作，而后将制作好的门窗进行安装。通过合同的目的和履行方式均可以看出，《门窗订购协议书》符合承揽合同的一般特性，孟奇与闵水生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孟奇在将该工作交给闵水生时，并未考虑闵水生是否具备相应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对黄辉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黄辉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辉作为成年人，在从事生产工作中应当遵循最基本的规则，为自己提供最基本的保护，根据黄辉所述，之所以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是因为工作过程中缺乏最基本的保护且操作不当，其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当为自己的损害分担过错，承担责任。综上，法院认定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黄辉、闵水生、孟奇按照60%、35%、5%的比例进行承担。对于黄辉主张的医疗费110598．79元，结合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法院认定黄辉因本次事故共花费医疗费70893．28元，对于其主张的二次手术费，因未实际发生，待实际发生过后可另行主张；对于黄辉主张的营养费9000元，根据其伤情及鉴定材料，按照每日60元主张，法院确定为5400元；对于黄辉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根据其住院天数，按照每日100元计算，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黄辉主张的误工费35400元，其并未提交误工证明与工资流水清单，法院认定黄辉的误工期为177天，参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本院酌情确定为20650元；对于黄辉主张的护理费13500元，结合其伤情与鉴定材料，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黄辉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63881．9元，包括本人残疾赔偿金黄振民和彭兰芳的抚养费、黄堃抚养费，根据其伤残等级鉴定意见，结合提交的证据，其主张的数额不超过法院核定的数额，故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黄辉主张的辅助器具费3000元，结合医嘱及票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黄辉主张的交通费500元，结合其伤情及诊疗情况，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黄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支持5000元；鉴定费用4350元，因有票据在案佐证，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共计288975．18元。因各方需按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闵水生应赔偿黄辉损害赔偿费用101141．31元，孟奇应赔付黄辉14448．76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判决：一、闵水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辉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等费用共计101141．31元；二、孟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辉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等费用共计14448．76元；三、驳回黄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就本案事实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闵水生上诉主张与黄辉不存劳务关系。经查，一审法院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闵水生在观音寺派出所的陈述与黄辉的表述，认定双方确实存在口头协议，即闵水生为黄辉提供拆除窗户的条件，以拆除掉的旧窗户和护栏归黄辉所有为交换，让黄辉进行拆除活动，以便为自己下一步安装窗户做准备，故据此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闵水生否认与黄辉存在劳务关系的意见缺乏充足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孟奇上诉主张其并非适格被告，对于黄辉损害后果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查，孟奇在将该工作交给闵水生时，并未考虑闵水生是否具备相应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孟奇对黄辉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黄辉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孟奇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闵水生、孟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3元，由闵水生负担2322元（已交纳），由孟奇负担161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明磊审 判 员 杜灵军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张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