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山市公路长途客运公司。住所地：白山市浑江区。 法定代表人:王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浩，吉林浩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林,男,1966年7月1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伊春市新青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春伟,女,1955年7月2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伊春市新青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春艳,女,1960年5月2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伊春市新青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廷,白山市浑江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被告:马继东,男,1972年6月21日生,汉族,白山市公路长途客运公司司机,住白山市浑江区。 上诉人白山市公路长途客运公司（以下简称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林、葛春伟、葛春艳客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20）吉0602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客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浑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602民初25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葛林、葛春伟、葛春艳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林、葛春伟、葛春艳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葛臣死亡时,运输合同已履行完毕,客运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中,葛臣的车票起点是哈尔滨,终点是白山市客运站。在此期间葛臣未死亡,客运合同已履行完毕,客运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客运公司已经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01条规定的义务,不应再承担责任。本案中，乘务员发现葛臣身体不适时,询问了病情,调整了座位,探望三次,给其“家属”打电话要求其拨打120。作为一名非医务工作者,也只能尽到这些义务,乘务员询问葛臣是否需要拨打120及是否需要药物时,都被葛臣拒绝。并且从监控录像可以看出,葛臣没有晕倒、昏厥的现象,车内的乘车人员秩序一切安好,所以葛臣的病情不属于突发的急病，客运公司的乘务员已经履行完毕法律规定的义务。三、葛臣“家属”弃接葛臣的行为,是导致葛臣死亡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葛林、葛春伟、葛春艳辩称，一审时客运公司提供的监控显示，乘务员先后四次到后排，看见葛臣时均未进行救助或拨打电话。只是在车下高速进入白山时给王晓丽打电话，让其拨打120电话，王晓丽在接到电话后急忙赶往客运站并第一时间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10报警电话，王晓丽与其朋友到达客运站，急救人员、公安人员也先后赶到，发现葛臣已死亡。从乘务员发现葛臣异常情况到后排座椅查看至其拨打电话长达3个小时的时间里，客运公司司机、乘务员均未尽力救助发病的葛臣，未履行救助义务，客运公司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的义务和责任，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马继东未到庭，未答辩。 葛林、葛春伟、葛春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客运公司与马继东连带赔偿丧葬费34266.5元、死亡赔偿金603440元、交通费140元，合计637846.5元的50%元即318923.25元。诉讼费由客运公司及马继东负担。事实与理由：葛林、葛春伟、葛春艳系兄弟姊妹关系，葛林、葛春伟、葛春艳的父亲葛长信与母亲周玉珍共生有五名子女，长子葛军（1999年死亡注销），次子葛臣（2019年8月30日死亡），无子女，三子葛林，长女葛春伟，次女葛春艳。葛长信与周玉珍均在葛臣前死亡。葛臣在2019年8月30日乘坐吉F16929号长途客车从哈尔滨至白山，该车辆由马继东驾驶。车辆途中葛臣感觉身体不适，车内监控录像显示，乘务员及马继东发现此情况后，没有停车及拨打120进行救治，车辆到达白山客运站后，葛臣已死亡。客运公司司机及乘务员在行驶过程中发现葛臣突发疾病，但没有采取任何救助措施，没有尽到救助义务，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与葛臣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葛臣与葛林、葛春伟、葛春艳系兄弟姐妹关系，其父母已于葛臣去世前死亡，葛臣与王晓丽一直同居多年，未办理婚姻登记，双方无子女。2019年8月30日，葛臣购票乘坐从哈尔滨11时出发至白山的吉F16929号长途客车，车辆的驾驶员为马继东、乘务员为丁文武。葛臣上车时称心脏不好，经马继东、丁文武同意，坐于车辆最后一排。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葛臣未系安全带，因身体不适，多次躺在后排座位上，丁文武多次上前询问。在车辆行驶至白山时，丁文武用葛臣手机给王晓丽打电话，告知王晓丽葛臣犯病了，让其联系救护车。车辆到达白山客运站，待120急救人员到达现场后，宣布葛臣已死亡，110车辆也到达现场。 另查明，2019年8月30日的吉F16929号车辆行车监控显示，葛臣坐于车辆最后一排，车辆最后一排只有葛臣一人，行车过程中，葛臣曾多次躺在后排座位上。14时40分，葛臣躺在后排座位底下，乘务员丁文武于14时41分上前查看后，葛臣从地上起来并坐在后排座位上。15时19分，后排乘客发现葛臣身体状况异常，找来乘务员丁文武，丁文武上前查看并询问至15时23分离开。丁文武于16时28分、17时35分去葛臣座位处查看葛臣状态，17时38分车辆快驶入车站时，丁文武用手机拨打过电话。 2019年10月17日，白山市公安局出具死亡证明通知单：经法医检验后证实葛臣因病理性死亡。2019年11月21日，葛臣尸体进行火化。 一审法院认为，葛臣购买车票乘坐吉F16929号长途客车从哈尔滨至白山，自葛臣购得车票时起，与客运公司之间形成了客运合同关系，客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履行安全运送乘客葛臣至目的地的义务，并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客车到站后，葛臣在客车上死亡，虽经公安机关证明，葛臣系因病理性死亡，自身健康原因造成，但是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本案中，从葛臣上车时，驾驶员马继东及乘务员丁文武就已知晓葛臣身体不适，心脏不好，在行车过程中葛臣一直未佩戴安全带，从车内监控录像可以看出，葛臣的身体异常状况十分明显，坐卧不安，丁文武虽然多次查看，但在长达六个多小时的行车过程中，未采取拨打120急救电话或者将其送至医院等救助行为，未能完全履行承运人应当尽到的救助义务，致葛臣在客车上死亡，对此存在过错，客运公司应当对葛臣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本案的案情，酌定客运公司承担此次事故的30%责任，葛臣自行承担70%责任。马继东驾驶车辆系履行职务行为，对于葛臣的赔偿责任，应由客运公司承担。 对于客运公司及马继东在答辩中称，在16:41分、16:48分、16:49分、17:50分四个时间段电话通知葛臣家属（王晓丽），询问其是否需要拨打120急救电话开展救助（有通话记录佐证）的陈述，经庭审核实其所陈述的电话号码并非王晓丽电话，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对于客运公司及马继东的答辩，不予采信。 葛林、葛春伟、葛春艳因葛臣的此次事故主张的合理损失有：丧葬费34266.5元、死亡赔偿金603440元（30172元×20年），共计637706.5元。葛林、葛春伟、葛春艳主张的交通费140元，不属于承运人应赔付的财产损失，不予支持。本案葛臣已经死亡，应由客运公司向其近亲属葛林、葛春伟、葛春艳承担赔偿责任即191311.95元（637706.5元×30%）。客运公司及马继东抗辩，称死亡赔偿金数额计算不当，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并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一九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客运公司及马继东的抗辩，没有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九十三条“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第三百零一条“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判决：一、白山市公路长途客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葛林、葛春伟、葛春艳赔付各项损失191311.95元；二、驳回葛林、葛春伟、葛春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葛臣自购票乘车始即与客运公司形成客运合同关系，客运公司负有安全运送乘客到达目的地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客运公司作为承运人是否已尽到救助义务。承运人救助义务是指在乘客患病时应当在其能力范围内，根据当时的客观情况，尽其所能对乘客予以救助。结合本案车内监控录像可以看出，葛臣的身体异常状况十分明显，坐卧不安，乘务员虽几次查看，但在葛臣发病直至死亡长达三个多小时的行车过程中，未采取直接拨打120急救电话或者将葛臣送至医院等救助行为，未能完全履行承运人应当尽到的救助义务，导致错过最佳施救时机，致葛臣在客车上死亡，对此存在过错，客运公司应当对葛臣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客运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尽到全部救助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葛臣虽系车辆到站后死亡，但系因客运公司在行车过程中未履行救助义务错过最佳施救时机间接导致，客运公司上诉主张客运合同已履行完毕,其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葛臣亲友在乘务员通知其葛臣发病后及时赶到客运站，随后救护车赶至现场，本院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葛臣亲友存在弃接葛臣的行为，客运公司上诉主张因葛臣亲友弃接行为导致葛臣死亡，无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白山市公路长途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4元，由白山市公路长途客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审 判 员  迟吉岩 审 判 员  兆艳红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胡 雪 书 记 员  戴兵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