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金谷粮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西头道街21号501-503室。法定代表人：李孟男，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权民，系黑龙江省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尔敏，系黑龙江省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成顺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五五路12号。法定代表人：张立成，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瑀，系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娜，系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黑龙江金谷粮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谷粮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成顺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顺粮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9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谷粮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权民、被上诉人成顺粮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谷粮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判令上诉人持有黑龙江金谷有限公司51%股权清偿借款。不应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更不应该判决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按年利息6%给付原告410万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金谷粮食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顺粮油公司系合作投资关系，而非单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按实质法律关系审理。金谷粮食公司与案外人黑龙江崧阳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崧阳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成立黑龙江萝北金谷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萝北公司）协议》合作经营萝北公司，注册资本150万元，合作期限10年。金谷粮食公司负责政策性粮食收储资质以及开库等事项。崧阳公司负责场地、资金、管理等事项。金谷粮食公司注册资本金100万元是崧阳公司以借款名义提供用于出资萝北公司。双方约定待合作期满，金谷粮食公司将在萝北公司股权按原路径、原值转给崧阳公司，双方合作结束债务两清。2015年8月成顺粮油公司受让崧阳公司在萝北公司股权，接替崧阳公司开始与金谷粮食公司继续合作。期间因萝北公司增资到1000万元。金谷粮食公司的410万元增额款，由成顺粮油公司以借款名义提供，并约定合作期满后金谷粮食公司用所持萝北公司股权，原路径、原值转给成顺粮油公司。基于以上，金谷粮食公司才与成顺粮油公司在2015年10月28日《借款协议》第三条还款方式中，将“用现金偿还借款”内容划掉，明确约定用金谷粮食公司在萝北公司的51%的股权，按等额原值偿还成顺粮油公司的内容。所以，金谷粮食公司与成顺粮油公司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应按照合作投资关系处理。二、即便按照成顺粮油公司主张的借款关系。双方也特别约定了还款方式，明确不用现金还款而是用金谷粮食公司在萝北公司股权原值还款。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内容。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之间特殊约定，按照该特别约定的还款方式进行清偿债务。况且该约定的还款方式是双方的合作基础，否则金谷粮食公司不会与成顺粮油公司合作。所以，如贵院认定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则请求贵院判决金谷粮食公司以持有萝北公司51%的股权，清偿成顺粮油公司主张的债权。三、如一审判决生效，则金谷粮食公司作为萝北公司的控股股东，必将改变现有合作方式。对萝北公司成立以来的人、财、物进行全面审计清理，严格按照国有资产管理法律法规进行审视，严肃追查其中涉及隐瞒、侵吞国有资产的行为，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成顺粮油公司辩称，不同意金谷粮食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驳回金谷粮食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借款协议中约定的以股权方式偿还借款属于流质条款，该条款的约定是无效的，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以现金的形式偿还借款。三、国有资产是否流失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成顺粮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10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从起诉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5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被告金谷粮食公司与崧阳公司拟注册成立萝北公司，双方对此签订了成立“萝北公司”协议，该协议约定，注册资金为150万元（实缴）。其中被告出资100万元，“崧阳公司”出资50万元，上述注册资金已实际缴纳，其中第七条约定，合作期限为10年，合作期满后是否继续合作另行商定，嗣后“萝北公司”注册成立。被告出资的100万元系“崧阳公司”垫付，“崧阳公司”的100万元来源系原告大连成顺粮油有限公司委托其职工崔英华支付。2013年11月29日，“崧阳公司”向被告发出出借资金的说明，证明被告注册资金100万元系借“崧阳公司”，而实际出借款人系原告。2015年8月31日，“萝北公司”需增资1000万元，并变更股东，被告出资510万元（增加了410万元），占51%，“崧阳公司”变更为原告，出资490万元，占49%。被告增资410万元系向原告借款，原告于2015年8月31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转款410万元。“萝北公司”增资和股东变更登记完毕。2015年10月28日，原告和被告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鉴于甲（原告）、乙（被告）双方的合作关系，……就乙方向甲方借款一事达成协议。一、甲方共为乙方提供借款人民币510万元，作为乙方借款使用；二、以甲方汇入乙方账户时间为借款起始时间，甲方根据乙方实际借款占用时间另行商定利息事宜；三、还款方式，用乙方在“萝北公司”的股权作为担保。如乙方不能按期偿还借款，乙方同意将其在“萝北公司”的51%股权按等额原值转让给甲方，作为偿还乙方欠甲方的借款，届时甲方自愿同意受让乙方在“萝北公司”的51%有效合法股权（借款账面原值）作为抵偿乙方的借款；五、特别约定，此协议为双方自愿签署，截止还款期自动终止其法律效力。双方约定不会因此发生争议而诉至有关法院或其他部门；七、如有一方出现违背以上任一条款的情形，另一方有权追溯因此而给其带来的经济损失，本协议对抗第三方无效。协议签订后至今，被告未能偿还原告借款。另查，2015年9月8日，原告和被告还签订了《补充协议》，主要约定了利润的分配额定、经营管理责任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原告和被告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投资合作关系；二是原告和被告共同提供《借款协议》其中的还款方式，即以股权偿还借款的约定是否具有效力。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在注册成立“萝北公司”和“萝北公司”增资过程中，“崧阳公司”和原告与被告确实存在投资合作关系，但被告在设立“萝北公司”和增资时虽然工商登记其实缴资金合计510万元，但该资金并非被告自有资金，原告对此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该资金即涉案资金均系原告支付。根据“萝北公司”工商档案及公司章程，该资金并非原告应投入“萝北公司”的投资款，故被告抗辩涉案款项系投资合作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二，原告和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更进一步说明，涉案款项不是投资款，而是借款，因此本院确认原告和被告民间借款关系成立并有效；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原告和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均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而被告称双方合作期限为10年，该期限系双方合作经营“萝北公司”的期限，并非对涉案借款的期限，故原告对被告的债权在签订《借款协议》时无证据证明债权已到期或届满，而双方约定以被告享有“萝北公司”的股权偿还原告借款，并不是对到期债权的确认及以股权抵偿债务的确认，且双方并未对股权进行变更登记，被告享有的“萝北公司”股份的所有权并未转移，且约定内容是被告以该股权进行担保，若逾期偿还才以股权偿还，故原告以民间借贷关系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人民币510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未明确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及利率，应当结合合同的具体内容、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现原告要求被告按年息6%给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交易习惯和市场利率，且于法有据，故被告应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息6%给付原告100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息6%给付原告410万元的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黑龙江金谷粮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大连成顺粮油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510万元；二、被告自2019年10月28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息6%给付原告100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息6%给付原告410万元的利息；上列一、二项所列被告应偿还原告的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52,500元（含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成顺粮油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金谷粮食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收到起诉状副本。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金谷粮食公司的上诉事由和被上诉人成顺粮油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属于合作投资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二、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方式是否有效。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成顺粮油公司主要依据双方于2015年10月2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主张金谷粮食公司偿还借款510万元及利息。一审庭审中，金谷粮食公司对案涉《借款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案涉《借款协议》系当事人通过清算，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一致，形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故无论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如何，均可直接根据通过该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一审判决依据案涉《借款协议》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用金谷粮食公司在“萝北公司”的股权作为担保。如金谷粮食公司不能按期偿还借款，金谷粮食公司同意将其在“萝北公司”的51%股权按等额原值转让给成顺粮油公司，作为偿还金谷粮食公司欠成顺粮油公司的借款，届时成顺粮油公司自愿同意受让金谷粮食公司在“萝北公司”的51%有效合法股权（借款账面原值）作为抵偿金谷粮食公司的借款。该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规定，应认定无效。故金谷粮食公司主张其应以持有“萝北公司”51%的股权清偿成顺粮油公司的债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金谷粮食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利息一节，案涉《借款协议》对还款时间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成顺粮油公司可以催告金谷粮食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成顺粮油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金谷粮食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收到起诉状副本，应视为成顺粮油公司向金谷粮食公司催告还款。金谷粮食公司收到起诉状，未及时偿还借款，构成逾期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款协议》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本案成顺粮油公司主张金谷粮食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1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标准给付逾期利息，存在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利息计算的起算时间一节，本案成顺粮油公司主张金谷粮食公司给付逾期利息（从起诉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以5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成顺粮油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起诉，但金谷粮食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收到起诉状副本，逾期利息起算时间应从金谷粮食公司收到起诉状次日起开始计算。一审判决利息计算的起算时间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金谷粮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99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99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黑龙江金谷粮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大连成顺粮油有限公司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5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6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三、驳回黑龙江金谷粮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2,500元，由黑龙江金谷粮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500元，由黑龙江金谷粮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7,500元，由大连成顺粮油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义军审判员  李淑红审判员  梁 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