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4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雷，男，195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良，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男，196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琳，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陶绪斌，男，196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昊，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雷因与被上诉人张斌，原审被告陶绪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的一审诉讼请求。2.张斌、陶绪斌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理应对本案争议具有溯及力和约束力。一审认定《民间借贷规定》对本案无溯及力违背法理。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中指出：“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民间借贷规定》属司法解释，是对既有法律的释明，从法理上讲《民间借贷规定》的时间效力范围应与被释明法律的效力时间范围相同。《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超出36%(年）利率部分约定无效的规定不属于“新法创设”，依法具有溯及力。法律实际上是赋予了借款人依据《民间借贷规定》对该规定施行前发生的违法利息主张无效和返还的权利。2.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借贷案件意见》）第六条规定，驳回陈雷要求返还多付款项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借贷案件意见》属于从2015年9月1日起己经废止且不再适用的司法解释。3.无效行为自始无效，无效的法律后果就是进行返还，而返还多数情况下就是针对己履行的无效合同涉及的财产。一审判决既认定双方债务中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约定无效，又驳回陈雷的返还诉请，自相矛盾且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张斌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民间借贷规定》对双方借贷利息约定无约束力和溯及力是正确的。案涉8500万借款出借行为发生的时间是2011年8月12日，陈雷向张斌还款期间是2011年9月至2015年7月，其中最后一期还款时间是2015年7月3日，本案借款本息于2015年7月3日结清。出借以及还款均在《民间借贷规定》施行之前。《民间借贷规定》于2015年9月1日施行，《民间借贷规定》是对原法律规定的修改，其对本案不具备溯及力。2.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已生效的（2019）苏0106民初393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张斌出借给陈雷的8500万元借款本金，张斌并未实际收回按照月利率3%计算至2015年7月3日的利息，该部分利息由陶绪斌取得，该判决判令陶绪斌向张斌返还2392万元。可见，张斌并没有多收陈雷支付的利息，陈雷要求张斌向其返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3.即使张斌应当返还多还款项，陈雷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2011年8月12日，张斌与陈雷签订借款合同，陈雷向张斌最后一次还款的时间是2015年7月3日。按照民法通则的关于两年的诉讼时效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已于2017年7月2日届满，陈雷于2019年2月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陈雷一方面主张2015年9月7日《确认书（二）》无效，一方面又主张按《确认书（二）》约定的还款日期2015年12月8日计算诉讼时效，并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还在延续，明显自相矛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陶绪斌陈述，陈雷未对陶绪斌提起上诉，陶绪斌对陈雷的上诉请求不作具体答辩。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则是关于法的时间效力原则之一，该原则明确要求法律只能适用于颁布生效以后发生的行为和事件，不能适用于颁布生效之前所发生的行为和时间。陈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陈雷与张斌、陶绪斌在《资金借用合同》（包括《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中约定的月利率超出3%的利息无效；2.陈雷与张斌于2015年9月7日签订的《确认书（二）》无效。3.判令张斌返还陈雷多付的款项1501.0114万元；4.判令张斌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陈雷偿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欠款返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8月12日，陈雷与张斌签订《资金借用合同》一份，约定：陈雷向张斌借款8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8月12日至2012年2月11日（以实际到账日为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自借款之日起开始计算，每月支付一次；首期利息170万元，陈雷须在款到之日30天后的第一天支付给张斌，间隔30天支付第二期，金额为170万元，以此类推，直至所借款项全部还清止；借用资金款项清偿后，双方的债权债务消灭；同时双方还约定，本合同的其他附件如保证合同、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等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张斌与南京金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榜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一份，约定：金榜房地产公司对张斌与陈雷的上述资金借用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保证范围为本合同所述主债权，包括利息、各种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其中对于主债权合同第七条约定为《资金借用合同》以及相关的《经济信息咨询服务书》《股权转让协议》等。根据上述约定，南京金榜麒麟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榜麒麟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与张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金榜麒麟公司将其对金榜吉山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榜吉山公司）所持有的1286.4万元股权转让给张斌。同年8月15日，双方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张斌持有了金榜麒麟公司转让的占金榜吉山公司注册资金42.88%的股权（对应的出资额为1286.4万元）。二、同日，陈雷与陶绪斌签订《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陈雷有偿委托陶绪斌为其融资8500万元，有效期自2011年8月12日起至陈雷还清融资额本息止；咨询服务费按融资总额和使用时间（2011年8月12日至2012年2月11日），由陈雷向陶绪斌每月支付一次，标准为融资额的月3%，以陈雷收到融资额30天后的第一天支付，金额为255万元，间隔30天支付第二期，金额为255万元，以此类推，第三人陈雷如有违约，违约金按实际融资金额本息及其累进合计总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三收取；陈雷将融资本息全部清偿后应立即书面通知陶绪斌结束委托，陶绪斌完成相关咨询服务后，根据服务期限结算咨询服务费，多退少补。三、后张斌向陈雷实际支付了借款8500万元。陈雷向张斌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2015年9月7日，张斌与陈雷签订了《确认书（二）》，约定：双方所签订的《资金借用合同》项下借款，截止2015年9月7日尚欠本金4500万元、利息540万元，双方确认本金4500万元利息仍然按照此前约定的月息3%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陈雷承诺以上款项及自2015年9月8日以后的利息在2015年12月8日前还清。四、金榜麒麟公司于2017年2月8日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斌将其在金榜吉山公司的全部股权返还给金榜麒麟公司。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7）苏0104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主债权是否已全部履行完毕。该院认为，张斌与陈雷签订的《资金借用合同》虽明确约定，借款本金为8500万元，利息为月息2%，即年息24%，但针对该笔借款，陈雷和陶绪斌还签订有《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该协议书亦明确约定陈雷除需支付月息2%的利息外，还应当支付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的咨询服务费。尽管《资金借用合同》与《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系不同的主体与陈雷签订的，但该两份合同对应的为同一笔债权。从两份合同的形式上来看《资金借用合同》合同编号为20110720，而《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的合同编号却为20110720-1。同时，《资金借用合同》第六条第六款明确约定，《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保证合同》等均是《资金借用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可见《资金借用合同》与《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系主从合同关系，两合同存一定的关联性。其次，根据《资金借用合同》中提到的合同附件即被告与金榜房地产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该《保证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是包括《资金借用合同》和《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等，可见，主债权应包括借款本金8500万元和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以及按月息3%计算的咨询服务费。而我国法律为了防止当事人变相赚取高利，打击隐形高利贷，规定了出借人与借款人在借贷关系中除约定利率外，还约定借款人向出借人支付中介费、担保费等费用的，应视为对利息的约定。利息、中介费、担保费等合计以后超过年利率24%的，超出部分不予保护。据此，陈雷就案涉8500万元借款，实际支付的利率为月息5%即年利率60%。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根据庭审中各方确认的金额，陈雷实际已支付本息合计14826万元。对于超过法定有效利息上限部分的还款，应当冲抵借款本金，据此计算，陈雷已实际偿还完全部借款本息。据此，该院判决支持陈雷的诉讼请求。张斌不服“（2017）苏0104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书，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8日作出“（2017）苏01民终87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审理中，陈雷与张斌共同确认，陈雷最后一次向张斌还款时间为2015年7月3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发生效力的“（2017）苏0104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苏01民终8741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陈雷与张斌签订的《资金借用合同》及陈雷与陶绪斌《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系主从合同关系，两合同实际约定的利息合计为月利率5%，即年利率60%，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在于约定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是否无效，张斌应否返还该已付超过部分利息。陈雷主张无效的法律依据为《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该司法解释于2015年8月6日公布，自2015年9月1日施行。根据生效判决书的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成立、履行均发生于《民间借贷规定》公布施行之前，而法律不溯及既往是一项基本司法原则，故该规定对双方借贷利息约定无约束力和溯及力。当时施行的《借贷案件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该规定，借款人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后，又以约定的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由请求返还的，不予支持。据此，对陈雷要求确认其与张斌所签订《资金借用合同》（包括《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中关于年利率合计超出36%的利息约定部分无效的请求，因两合同实际约定的利息合计为月利率5%，即年利率60%，超过当时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该司法解释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当时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低于年利率36%，故陈雷主张两协议合计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约定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上述两生效判决书的认定，截止2015年7月3日陈雷最后一次还款，陈雷已向张斌偿还了全部借款本息，而双方在2015年9月7日所签订的《确认书（二）》又约定了“截止2015年9月7日尚欠本金4500万元、利息540万元，双方确认本金4500万元利息仍然按照此前约定的月息3%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该确认书违反了法律关于利息标准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陈雷要求确认《确认书（二）》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雷要求张斌返还多付的款项1501.0114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因陈雷已依约自愿履行完毕，双方基于案涉借款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自该协议按约履行完毕时消灭，故一审法院对陈雷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雷与张斌、陶绪斌于2011年8月12日签订的《资金借用合同》（包括《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中关于年利率合计超出36%的利息约定部分无效；二、陈雷与张斌于2015年9月7日签订的《确认书（二）》无效。三、驳回陈雷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61元由陈雷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陈雷对对案涉借款超过月息3%的还款是否有权要求张斌返还；2.如果应当予以返还，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案涉8500万元借款约定的实际月息为5%，陈雷最后一次偿还本案8500万元借款本息为2015年7月3日，即本案8500万元借款本息于2015年7月3日清偿。本案借款合同成立、履行、清偿时施行的《借贷案件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该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资金借用合同》（包括《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中关于年利率合计超出36%的利息约定部分以及《确认书（二）》均无效，并无不当。同时根据《借贷案件意见》第6条规定，借款人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后，又以约定的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由请求返还的，不予支持。陈雷以借款利息约定超出法律规定为由主张张斌返还超付利息，因张斌与陈雷之间于2011至2015年期间虽存在大额民间借贷交易往来，但陈雷已按照约定利率向张斌归还了借款，并于2015年7月3日结清了所有借款本息，故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案涉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已于2015年7月3日归于消灭。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陈雷在《民间借贷规定》于2015年9月1日施行后再以其中有关利率的规定向张斌主张返还部分已还款项，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对陈雷关于返还超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之处。鉴于陈雷关于返还超付利息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再审查本案诉请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已无必要。综上，上诉人陈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61元，由陈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永刚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陈 戎二○二○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