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5民终9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市蔬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观凤大楼4096号办公房。 法定代表人：戴仰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冬生，江苏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华兴城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莲花庄路135号。 法定代表人：周红卫，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亮，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州市蔬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蔬菜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湖州市华兴城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2民初561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蔬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责令原审法院或指令其他同级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本案法律关系已消灭故已不具诉的利益，该认定错误。1.本案为合同无效确认纠纷，是依上诉人的单方意思就可以启动的形成权保护之诉，源于法律的直接授与，无须另一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掺杂，也不受法院限制。2.合同无效指自始无效，不问过去、现在和将来。程序上人民法院应根据合同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主动予以确认，不问该合同有无履行或履毕与否，且保护期限没有限制。按照一审逻辑，无效合同只要履行完即可逃避法律追责，实质上起到保护侵权者、压制维权者的反作用，给社会和法治带来不良负面影响。一审将确认合同关系的效力有无，偷换成确认合同关系的存在与否，得出诉的利益判断，当然错误。3.诉的利益属学理概念，是当事人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具有必须通过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予以解决的必要性和实效性。合同无效确认案，须经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这是本案的必要性；一旦判决合同无效，合同当事人之间即产生原物返还或过错赔偿的新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通过确认合同无效能获得实惠，这是本案的实效性。且诉的利益，不限于当事人获益，也可能波及到社会公众。本案诉讼不但益于促成遭压制受欺骗的上诉人反转，也益于社会正常秩序的运转。二、双方拆迁补偿法律关系自始至终不存在。1.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没有案涉之地使用权，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也不在提前收回注销之列，双方不能构成法律上的拆迁与被拆迁关系。2.拆迁许可证领取的必备条件之一，是必须拥有《拆迁管理条例》规定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批准文件。被上诉人的许可证依据是建设用地批准书，该批准书本身就不合法，故被上诉人的行为不能对尚未收回注销仍拥有土地使用权的上诉人形成法律上的拆迁拘束力。三、即使拆迁协议成立也只能归于无效。1.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第五十八条及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2.协议补偿范围严重缺失，未包含9991平方米全部土地使用权和2019平方米合法无证建筑的补偿，以及附属设施等。3.签订协议程序违法，没有选择评估机构、入户核实、分户送达、公示评估单及告知复评、专家鉴定、提起仲裁、复议和诉讼的权利。签协时不附评估单，并隐瞒评估单十五年。4.协议补偿金额标准缺失，没按货币补偿基准价为依据，以房地产市场评估价确定补偿金额。5.违反物权法“房地一体”原则，被上诉人只补房不补地，对房、地两证齐全的上诉人极不公平。 蔬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4年1月18日蔬菜公司与华兴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华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18日，蔬菜公司（乙方）与华兴公司（甲方，原名湖州市城市建设发展总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为了提高城市品位，完善中心城区基础设施功能，加快湖州生态城市建设步伐，根据湖计投资（2003）130号文件，由甲方负责实施杭长南路环境整治工程；乙方权属房屋座落杭长桥西塞路2-4号合计建筑面积4656.10平方米，在规划红线范围内必须搬迁；为此，双方按照平等、自愿的原则，经商议订立协议并共同遵守执行。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4656.10平方米房屋（包括一切附属设施、搬家费、过渡费、奖励费、不可预见费等），甲方一次性补偿给乙方总计920万元；第二条约定，乙方原有的租赁经营户，由乙方负责做好搬迁动员工作，乙方须在2004年2月底前将所有房屋腾空，完好无损地交给甲方。涉及房屋抵押权属问题，由乙方负责解决，甲方概不负责；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甲方支付给乙方500万元整，余款420万元待乙方全部搬迁完成将空房移交甲方后付清。华兴公司在签订协议的当天，按约支付给蔬菜公司拆迁款500万元。协议签订后，蔬菜公司按约将相关房屋腾空并交付华兴公司，蔬菜公司于2004年3月2日收到华兴公司支付的剩余拆迁款420万元，协议书所涉房屋被拆除。蔬菜公司上述拆迁房屋的登记权证号分别为第010069958号、第010069989号及第010069990号。其中，第010069958号登记为坐落湖州市.4平方米的仓储用房、面积505.58平方米的商业用房及面积12.9平方米的其他用房；第010069989号登记为坐落湖州市面积分别为1511.16平方米、78.08平方米、25.43平方米、36.36平方米、1723.92平方米的商业服务用房；第010069990号登记为坐落湖州市面积为708平方米的商业服务用房。以上合计建筑面积4655.83平方米。湖州市土地管理局于2001年6月5日填发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座落湖州市西塞路2-4号地号为01-03-19-0002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为蔬菜公司，用途为商业服务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7991.4平方米，该土地使用权于2005年12月31日终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之诉。从法理上讲，当事人所提起的确认之诉，除须满足民事起诉的一般形式要件外，还需具有确认利益这一实质要件。并且，当事人所提起的确认之诉所要求确认的法律关系应是现存的。因为过去和将来的法律关系有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动或将要发生变动，故均无诉的利益。本案蔬菜公司主张要求确认2004年1月18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为无效合同，但该份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早在2004年已经履行完毕，蔬菜公司在当时已将协议所涉房屋交付华兴公司拆除，华兴公司已按协议的约定全额支付了华兴公司拆迁补偿款，故双方之间的房屋拆迁补偿法律关系已随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履行而消灭。现蔬菜公司基于该份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法律关系主张合同无效，但双方的房屋拆迁补偿法律关系，并不属于现存的法律关系，而是属于过去的法律关系，该过去的法律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动，即双方履行协议的行为已使该法律关系消灭，故蔬菜公司基于该份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法律关系主张合同无效而提起的确认诉讼，已不具有诉的利益。综上，蔬菜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具有确认之诉的利益，不构成一个符合法律规定的确认之诉。鉴于本案已经受理，故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蔬菜公司的起诉。预交的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回。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引发的纠纷，案涉拆迁补偿协议签订于2004年，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实施前，故应为民事协议，由此发生的纠纷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蔬菜公司主张确认案涉拆迁补偿协议无效，其起诉有明确的被告、具体的诉讼请求及相应的事实和理由，且不存在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情形，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本案虽是确认之诉，但诉讼请求为确认协议无效，根据蔬菜公司的上诉主张，其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土地补偿款及部分房屋补偿款，具有诉的利益，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诉的利益能否实现则需通过案件实体审理确定。双方协议是否履行并不影响人民法院对协议效力的认定，故一审以双方法律关系消灭为由认为蔬菜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具有诉的利益，从而驳回蔬菜公司的起诉，该处理意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2民初5617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丽琴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