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兴百建设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法定代表人：耿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俊保，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伟，北京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杨德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雍首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北京兴百建设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2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京民申41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兴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俊保、王红伟，被申请人中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雍首成、刘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百公司申请再审称，1．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于《消防喷淋系统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及安装施工合同》中第7．3结算款约定的理解，是错误的。该条款应当理解为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但该期限属于约定不明。2．假设上述7．3结算款约定应理解为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事实的认定依然属于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实。3．被申请人应当向申请人支付质保金。请求：1．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2290号民事判决，改判中集公司支付我公司工程款31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5月27日起算）；中集公司支付我公司工程质保金4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5月27日起算）；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集公司承担。中集公司答辩称，1．一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诉讼请求中没有关于“质保金”的具体诉讼请求，庭审过程中也从未进行过诉讼请求的变更或追加。2．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当事人起诉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却无视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再审申请人无具体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肆意更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违规且不公正的判决，理当依法改判。被申请人无意拖欠和扣留申请人工程款及质保金，但双方应严格执行合同条款。兴百公司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中集公司支付我公司工程款31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5月27日起算）；2、中集公司支付我公司工程质保金4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5月27日起算）；3、诉讼费由中集公司负担。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兴百公司原名称为北京兴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8月4日将公司部门核准变更）。2015年3月24日兴百公司与中集公司签订《消防喷淋系统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及安装施工合同》及《消防喷淋工程专业分包质量保修合同》，约定，中集公司将6#教工宿舍楼等3项（北京华文学院新校区）消防喷淋系统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及安装施工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分包给兴百公司，工程地点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七里渠村东南，分包工程合同金额为固定总价，合同总金额为900000元；涉案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二年，自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保修周期结束，涉案工程质保金为合同总额5%，即45000元；结算款在整体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经发包人上级主管部门审计合格并办理完总包结算付款后至合同总价款的95%；合同中还对工期、违约责任等相关事项进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兴百公司进场并进行了工程施工，2015年11月20日，兴百公司与中集公司以及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签署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2016年5月27日北京市昌平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了京公（昌）消验字[2016]第0047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综合评定消防验收结论为：合格。中集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18日、2015年9月24日向兴百公司付款共计540000元。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兴百公司与中集公司签订的《消防喷淋系统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及安装施工合同》、《消防喷淋工程专业分包质量保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本案中，兴百公司认可中集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540000元，故中集公司应支付的剩余工程款315000元。涉案工程已经于2015年11月20日通过包括兴百公司、中集公司在内的五方单位验收，根据合同的规定，涉案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2年，自整体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保修周期结束。对于“整体工程”，既指的是《中标通知书》中中集公司中标的“北京华文学院新校区教工宿舍楼工程建设项目”（建筑面积为38504㎡），也指兴百公司分包的消防专业工程所属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列明的“6#教工宿舍楼等3项（北京华文学院新校区）”工程（《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注明：6#教工宿舍楼建筑面积15583．37㎡，7#教工宿舍楼建筑面积17400．95㎡，车库及人防出口建筑面积5243．93㎡，共计38228．25㎡），二者建筑面积基本一致，属于“整体工程”在不同文件中的不同称谓。因此，涉案工程的保修期应于2018年5月26日届满，中集公司应当向兴百公司支付质保金，质保金（5%）金额应为45000元。关于中集公司抗辩兴百公司主张给付工程款及质保金的条件根据合同约定未成就一节，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的结算款付款条款属于附期限条款，而非附条件条款。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行为人在民事法律行为中以将来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客观情况作为附加条件，并以此条件的成就与否作为该民事法律行为是否生效或者失效的依据。就本案而言，如果付款条款视为附条件的条款，一旦发包人北京华文学院不向中集公司支付工程款，那兴百公司将会面临实体权利丧失的风险，显然不符合兴百公司订立合同的初衷，因此，该条款应当认定为双方对付款期限的约定，但该期限属于约定不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当事人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兴百公司与中集公司就付款期限无法达成补充协议，从本案事实出发，法院酌情确定中集公司知晓兴百公司起诉时间为兴百公司要求中集公司履行剩余工程款期限，兴百公司于2018年7月3日向法院起诉，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向中集公司送达起诉状其相关诉讼文件，法院认定中集公司应当自2018年7月11日向兴百公司履行给付工程款及质保金的给付义务。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京0114民初16180号民事判决：一、中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兴百公司剩余工程款及质保金共计360000元；二、中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兴百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3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1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兴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中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查明：兴百公司与中集公司签订的《消防喷淋系统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及安装施工合同》第7．3结算款约定：第三次付款，整体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经发包人上级主管部门审计合格并办理完总包结算付款后付至合同价款的95%。2018年9月14日，北京华文学院向中集公司发送《关于领取并确认的函》，该函中记载北京华文学院自2017年6月至2018年8月委托第三方对中集公司报送的结算文件进行复核并形成审核报告，通知中集公司领取审核报告并进行确认。此后，中集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日、2018年11月12日、2018年11月26日向北京华文学院复函表示不同意第三方出具的审核报告。后中集公司因未与北京华文学院就工程款结算达成一致，于2018年12月24日将北京华文学院起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要求其支付工程款、违约金、利息等共计4500余万元。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分包合同中约定待总包人与发包人进行结算且发包人支付工程款后，总包人再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的，该约定有效。因总包人拖延结算或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致使分包人不能及时取得工程款，分包人要求总包人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总包人对于其与发包人之间的结算情况以及发包人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现中集公司主张依据双方签订的《消防喷淋系统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及安装施工合同》第7．3条约定，本案尚未达到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对此法院认为，该合同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有效，故对于兴百公司主张该条款系中集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而订立的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条款系对付款期限的约定是对附期限条款和附条件条款的错误理解，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该约定应当理解为是中集公司向兴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本案中，中集公司与发包人北京华文学院就整体工程的结算事宜始终未达成一致意见，直至2018年12月24日，中集公司将北京华文学院起诉至法院，由此可见，中集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直在向发包人积极主张进行结算，并不存在怠于主张己方权利的行为。故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且不存在阻碍条件成就的行为。一审法院判决中集公司向兴百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错误，法院予以纠正。兴百公司可待中集公司与北京华文学院之间就工程款结算完成后再行主张。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京01民终229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兴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再审中，中集公司提交了该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出具的《关于消防喷淋系统工程维修问题催促函》及盖章单位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出具的收据一张，用以证明因再审申请人所施工的消防喷淋系统分包工程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再审申请人未尽质保义务，被申请人安排第三方维修，所产生的费用应予扣除。兴百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催促函是中集公司单方制作，如果存在维修情形，也没有提供维修合同与款项相佐证，只是收据不是发票，款项是否支付无法核实。本院认为，该催促函函系中集公司的单方行为，并没有兴百公司的认可，收据上仅载明是“华文消防维修费”，无法判断是本涉案工程项目的维修事项，且没有发票，故对中集公司提交证据不予认定。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款的支付和质保金的支付约定在不同的合同条款中，二者支付的时间和条件不同。经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消防喷淋系统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及安装施工合同》7．3结算款约定：第三次付款，整体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经发包人上级主管部门审计合格并办理完总包结算付款后付至合同价款的95%；7．4保修金约定：本分包工程质保金为合同总额的5%，即45000．00元（人民币）。合同第十六条质量保修期约定：本分包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贰年，自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保修周期结束。……双方当事人签署的《消防喷淋工程专业分包质量保修合同》第二条质量保修期约定：甲、乙双方根据甲方与发包方整体工程质量保修合同的要求，约定本分包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2年。质量保修期自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另查，兴百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载明：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6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6年5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在事实和理由部分载明“合同总金额为90万元。……第三次付款，整体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经发包人上级主管部门审计合格并办理完总包结算付款后付至合同价款的95%，工程质保金为合同总金额的5%，质量保修期为2年……”“被告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54万元，对于剩余工程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至未予支付”。在2018年11月21日的一审开庭审理中，兴百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6179号案件，其中工程款862826．82元自2016年5月27日起计算支付利息，质保金63832．99元从2018年5月27日起计算支付利息。16380号案件，工程款361500元，利息自2016年5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质保金45000元利息从2018年5月27日起”。本院再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原审庭审及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消防喷淋系统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及安装施工合同》、《消防喷淋工程专业分包质量保修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兴百公司一审起诉状及庭审笔录可以看出，兴百公司只是在起诉状中将剩余工程款和质保金统一提出诉讼请求，而且明确说明了质保金是合同总金额的5%，庭审中进一步明确了诉讼请求包括工程款和质保金及其分别的利息起算时间点，虽然工程款的计算金额有误，但并不是中集公司所称兴百公司没有在一审中关于“质保金”的具体诉讼请求，故对中集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消防喷淋系统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及安装施工合同》7．3结算款约定：第三次付款，整体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经发包人上级主管部门审计合格并办理完总包结算付款后付至合同价款的95%。该条款是约定在什么条件下，中集公司应当向兴百公司支付合同价款，故该条款系对支付工程款的所附条件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条款是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系对附期限条款和附条件条款的错误理解，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中集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向发包人北京华文学院积极主张进行结算，双方就整体工程的结算事宜始终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2月24日中集公司已将北京华文学院起诉至法院，并不存在怠于主张己方权利的行为，也不存在阻碍条件成就的行为，故双方合同约定的第三次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兴百公司可待中集公司与北京华文学院之间就工程款结算完成后再行主张。二审法院关于工程价款不予支持的认定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同时，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7．4保修金约定：本分包工程质保金为合同总额的5%，即45000元（人民币）。第十六条及质量保修合同则约定了质量保修期的期限和起算时间。可见，关于质保金的条款，是独立于工程款予以约定，不仅计算方式明确，数额也明确，且双方当事人都认可二者的支付时间和条件不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涉案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二年，自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保修周期结束。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已经于2015年11月20日通过包括双方在内的五方单位验收，2016年5月27日北京市昌平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了京公（昌）消验字[2016]第0047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综合评定消防验收结论为：合格。因此，涉案工程的保修期应于2018年5月26日届满，兴百公司主张中集公司应当向兴百公司支付质保金，质保金（5%）金额应为45000元，并于2018年5月27日起支付相应利息，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兴百公司部分再审理由及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2290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6180号民事判决；二、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兴百建设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质保金4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兴百建设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北京兴百建设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31元（已交纳），由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1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北京兴百建设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862元（已交纳），由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3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志蓉审 判 员 张学梅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 瑶书 记 员 陆芊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