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民终10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珍，女，1969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艳，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玉柱，男，198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佐镇，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禄口街道机场社区。 法定代表人：沈玉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佐镇，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龙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体育局综合楼1-108室。 法定代表人：洪新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大桥路398号。 法定代表人：金晓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成，男，1984年7月3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原审原告：许明利，男，196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上诉人王珍因与被上诉人沈玉柱、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德公司）、江苏龙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庭公司）及原审原告许明利、原审被告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力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498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艳、被上诉人沈玉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佐镇、被上诉人昊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玉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佐镇、被上诉人龙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原审被告标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成、原审原告许明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8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许飞帅与昊德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并非承揽关系。1.许飞帅是在昊德公司承包的建设工程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对于劳务报酬的发放方式，双方口头约定劳务报酬结算按月支付，支付时间基本在每个月15日左右，如果公司不能按时发放，会在年底统一结算发放，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1月16日及2019年7月11日各1万元劳务报酬发放记录，及2019年1月至5月份四个月的劳务报酬至今拖欠，该事实有录音可以印证。2.许飞帅所提供的劳务是昊德公司承包的建设工程及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的核心业务，且昊德公司长期从事此业务，并雇佣许飞帅为其提供劳务，工作时的工具全部由昊德公司提供，许飞帅接受昊德公司的管理、调派、指挥，昊德公司在2019年7月承包龙庭公司的工程后将许飞帅调派到工地提供劳务，可以证明许飞帅与昊德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一审认定承揽关系，明显不符合常理和建设工程中关于承揽关系的基本特征。3.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均依据昊德公司的雇员胡某,4的证人证言及沈玉柱的陈述，胡某,4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符合证据规则，一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且没有查证属实的证言作为定案依据，明显违背法律规定：(1)从胡某,4的身份来讲，胡某,4陈述死者许飞帅发生事故时，其与许飞帅一起在昊德公司承包的工地干活，胡某,4陈述其被许飞帅雇佣2个多月，月工资5000元，却无法提供任何许飞帅为其发放报酬的记录及雇佣关系的证明，同时胡某,4在一审时陈述其不认识昊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玉柱，却在一审庭审时作为沈玉柱的证人出庭明显不符合常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证人胡某,4的真实身份为昊德公司雇佣的雇员，胡某,4与昊德公司、沈玉柱具有利害关系，做虚假陈述，该证人证言不能被采纳。(2)胡某,4对许飞帅的死亡具有重大过失及不可推卸的责任，在事故发生时，胡某,4作为唯一在场的人员，没有选择报警，甚至昊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报警，造成事故现场被破坏没有及时得到固定，无法得知当时的真实情况，胡某,4陈述其给许飞帅打下手做辅助工作，在离开许飞帅踩的扶梯转身拿扳手的情况下许飞帅摔下受伤身亡，胡某,4与许飞帅死亡及本案有着极大的利害关系。(3)一审法院认为死者许飞帅自带工具和辅料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错误。脚手架是空调安装及新风系统管道安装工作必备的工具是施工地的，并非许飞帅所有，许飞帅如何一个人从南京将胡某,4所说的人字梯等大件工具带到徐州？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明显错误。(4)胡某,4的证人证言陈述其不知道死者许飞帅与昊德公司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选择性的采纳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有违事实及法律，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4.纵观整个判决书完全忽视证明效力更强的刚发生事故时最接近事实真相的沈玉柱在通话录音中的劳务关系自认行为和劳务报酬发放情况的事实，而仅采信了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部分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所有的诉讼请求均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由被上诉人连带全额赔偿。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被抚养人生活费、餐饮费、停尸费及诉讼保全实际支出的保全担保费用的诉请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王珍身患残疾(肢体残疾四级)，没有工作能力，无收入来源，依靠许飞帅生前供养，许飞帅死后，王珍因现在还不到退休年龄且个人养老保险才交了9年，不符合退休条件，无法办理退休，每月还要继续缴纳养老金保险费，王珍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请理应得到支持。2.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的规定，死者许飞帅的亲属均是从安徽省到徐州市处理许飞帅死亡事宜，至少要保障基本的温饱条件，餐饮费属于前述法条规定的“其他合理费用”，理应得到全部支持。3.停尸费是上诉人实际支付的费用，并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理应得到全部支持。且判决书上书写的停尸费6270元明显和证据显示的7260元不符合，判决书书写错误。4.上诉人为保障诉讼权益的实现申请财产保全，因保全的金额较大上诉人无力提供担保所需要的大额财产，而按照《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提供担保，所实际支出的保全担保保费3000元属于合理必要的支出，应予支持。5.关于精神损害赔偿8万元，是基于死者的亲属遭受的精神损害，而由赔偿义务人向权利人支付的抚慰金，一审法院要求死者承担60%的责任属于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龙庭公司对许飞帅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龙庭公司作为建设工程发包方，在选任承包商时，没有履行其资质审核义务及法定注意义务，将龙廷润园项目27#样板房空调、新风、地暖、净水供应及管线安装、调试等发包给不具备承包及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昊德公司，且未严格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监管不到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我国《安全生产法》第41条、86条的规定，龙庭公司具有过错，与许飞帅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不存在免责事由，理应与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因事故发生时没有任何人报警，导致事故现场的情况究竟如何，根本无从得知，胡某,4陈述其与许飞帅在之前的工地时是佩戴安全帽的，但是其又陈述许飞帅在事故时未佩戴安全帽明显不符合常理，胡某,4的证言漏洞百出，一审法院认定许飞帅在事故发生时没有佩戴安全帽及安全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许飞帅对自己的死亡承担6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万步讲，即使许飞帅没有佩戴安全帽、安全绳，许飞帅受昊德公司雇佣，为其承包的建设工程提供劳务，生产条件均由昊德公司提供，不管室内工作是否需要安全绳及昊德公司是否提供安全帽，许飞帅本人只能听从昊德公司的安排，本身没有过错，且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许飞帅对其自身的死亡没有重大过失，不能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五、被上诉人申请证人胡某,4(身份待查)出庭，胡某,4陈述许飞帅发生事故当天，其和死者许飞帅一起搭班(为死者许飞帅打下手)共同在徐州东方润园27栋104室内安装中央空调，当时胡某,4在没有为许飞帅扶脚手架及人字梯，而是转身去取扳手的情况下许飞帅摔下受伤至身亡，胡某,4作为许飞帅工作时的搭班伙伴理应在许飞帅登高作业时保障其基本安全，至少要为其扶稳扶梯，而胡某,4却在未能保障许飞帅基本安全的情况下，选择转身去拿扳手，胡某,4对许飞帅的死亡具有重大过失及不可推卸的责任，理应对许飞帅的死亡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将胡某,4列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对此既未释明也未追加胡某,4为共同被告，遗漏了被告胡某,4，属于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 沈玉柱、昊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关于许飞帅和昊德公司之间到底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清楚。昊德公司将空调新风系统的安装工作交给许飞帅完成，按照安装空调的数量支付许飞帅报酬，许飞帅自带工具和所有的辅料，另行聘请他人一起工作，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基本特征。2.证人胡某,4是否对许飞帅的死亡承担责任，是否属于遗漏被告，与本案无关。本案是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若有证据可以另案处理。3.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上诉人王珍不符合法律关于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4.关于餐饮费、停尸费、保全担保费等，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且一审法院支持的交通费、住宿费以及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等，已经酌情以高标准认定，上诉人此项上诉没有法律依据。5.龙庭公司和许飞帅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对许飞帅的死亡也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6.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我方对许飞帅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现一审法院以选任过错为由，认定我方承担40%的责任，已经对受害人方作出人性化考虑。作为常年专门从事空调安装工作的专业人员，在事故发生时未佩戴安全帽和安全绳，应承担全部责任。 龙庭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龙庭公司就一审判决认定许飞帅与昊德公司是承揽关系无异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昊德公司与许飞帅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结合案件事实，昊德公司与许飞帅之间也不符合劳务关系的基本特征。2.一审中证人胡某,4的证人证言应予采纳。首先，本案无证据证明胡某,4与昊德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及其他利害关系。案发前其与昊德公司并无接触，该案判决无论结果如何，都与胡某,4无关联性。反之胡某,4辅助许飞帅从事安装工作。与许飞帅接触更多，其证人证言理应更倾向于许飞帅。其次，胡某,4与许飞帅死亡之间是否有责任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其证言只是陈述案件事实，并无倾向性。第三，本案除证人胡某,4外，无其他证人。上诉人对许飞帅发生意外前的情况也都是事后了解，一审中的观点并无证据支持，多系其主观臆断。鉴于许飞帅已死亡，案件事实再无过多书面证据的前提下，证人证言的效力应当予以采纳。3.答辩人在本案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答辩人与许飞帅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根据相对性原则，因许飞帅死亡所产生的赔偿费用与答辩人无关联。答辩人在涉案工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答辩人不承担对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赔偿金额与责任划分与答辩人无关联。4.答辩人主要经营业务为房地产开发以及销售，对房屋后续的装修工程并无深入了解，因涉案工程均系程序较为简单的室内安装，昊德公司为承揽涉案工程，在签订施工合同前或施工过程中，始终未向答辩人说明该工程应否要求资质问题，认定答辩人存在选任过错并无法律依据。涉案空调安装等工程无需公开招标的强制性规定，鉴于昊德公司具备多次类似涉案工程的施工经验，从实践角度以及经营习惯上看，答辩人有理由相信昊德公司具备涉案工程的施工能力以及安全条件，对于具体的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安全性问题，在合同中也已明确载明，由承包人昊德公司承担。 标力公司述称，在案发时候，标力公司已经完成竣工且已经退场，标力公司与许飞帅之间没有任何的劳务关系，一审判决标力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 许明利述称，认可王珍的上诉意见。 王珍、许明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玉柱、昊德公司、龙庭公司、标力公司连带赔偿王珍、许明利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870元、医疗费118263.0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46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亲属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3518元、食宿费8738元、误工费10000元，以上共计1499909.01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州市新建老体育场地块项目（龙廷润园）由龙庭公司开发建设，其中土建工程由标力公司承包，土建工程于2019年5月29日竣工。2019年7月11日，龙庭公司（发包人）与昊德公司（承包人）签订《龙庭润园项目27#样板房空调、新风、地暖、净水供应与安装施工合同》，合同总价为363000元，包括：空调200000元、新风56600元、地暖67800元、净水38600元。其中关于安装调试的约定为：本工程安装为全包。承包人负责包括设备装卸、安装、调试、验收等一切费用。承包人施工人员必须参加过相关专业培训并持有空调、新风安装上岗证书，遵守《国家标准房间空气调节器安装规范》及施工相关的各项规章制度，工程质量、施工进度纳入现场工程监理和安装总包单位的监管。合同签订后龙庭公司将合同约定的工程交昊德公司施工。昊德公司将其中的空调、新风部分交许飞帅安装，并约定每台空调安装费为1200元。许飞帅又聘用胡某,4一起工作，于2019年7月3日进入龙庭润园项目27#样板房工地，开始空调、新风设备的安装。 2019年7月12日上午11时左右，许飞帅在安装空调时从脚手架上坠落，当时许飞帅没有配带安全绳和安全帽。许飞帅受伤后被送至徐州市中医院抢救，经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2019年8月2日许飞帅因治疗无效死亡。许飞帅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92638.61元，其中昊德公司已垫付74375.6元。许飞帅的家属因许飞帅的治疗和丧事支出医疗费118263元、交通费3169.45元、住宿费6010元、餐饮费2630元、殡葬服务费7260元。 许飞帅出生于1995年7月28日，安徽省泗县大庄镇某某村人，自2017年7月4日居住在江苏省南京市。王珍是许飞帅的母亲，出生于1969年5月17日，无业，四级残疾，养老保险已交纳2019年12月，尚未办理退休手续。许明利是许飞帅的父亲，出生于1969年12月4日，从事保洁工作，月薪5500元。 另查明，昊德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8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沈玉柱，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沈玉柱自认认缴出资180万元，但没有出资到位。昊德公司未取得安装工程施工资质。 在案件审理中，胡某,4到庭作证，证明：2019年7月3日他和许飞帅一起到徐州东方润园（龙廷润园）27栋104室装空调，他是跟着许飞帅干活的，工资是许飞帅发给他，一个月5000元。他不知道昊德公司，也不知道许飞帅和昊德公司有没有关系。脚手架是工地上的，人字梯、工具、辅料是他们自备的。2019年7月12日11点左右，三楼要挂空调内机，高度比较高，需要用脚手架，许飞帅上去之后高度还差一点，让他递了一个人字梯。许飞帅调节螺丝的高度，但是拧不动，许飞帅想找个扳手，让他去找扳手。在他找扳手的时候脚手架倒了，许飞帅就摔了下来。当时许飞帅没有配带安全绳和安全帽。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许飞帅与昊德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劳务关系是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接受劳务一方向提供劳务一方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任务，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关系。虽然从表面上看劳务关系和承揽关系有相同之处，但是劳务关系和承揽关系的不同之处在于，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在工作中仅提供劳务活动，工作中应当接受对方的管理和指挥；而承揽关系中承揽方是自备工具、依靠自己的技术，独立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对方管理和指挥。本案中，昊德公司将空调、新风安装工作交许飞帅完成，按照安装空调的数量支付许飞帅报酬，许飞帅自带工具和辅料，另行聘请他人一起工作，符合承揽关系的基本特征，因此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王珍、许明利主张许飞帅与昊德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虽然本案立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许飞帅与昊德公司并不存在劳务关系，本案案由应当调整为人身权、健康权、生命权纠纷。 二、关于昊德公司对许飞帅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昊德公司不具备安装工程施工资质，承揽工程后又将空调安装部分转交给许飞帅个人完成，具有选任过错，对许飞帅在安装空调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许飞帅在安装空调过程中不注意安全保护，没有配带安全绳和安全帽，发生坠落事故，导致自身死亡，许飞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昊德公司、许飞帅在事故中的过错大小，酌定昊德公司承担40%的责任，许飞帅承担60%的责任。 关于赔偿金额的认定：1.王珍、许明利主张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王珍、许明利主张丧葬费3987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王珍、许明利主张赔偿医疗费118263.01元，但根据双方提供的医疗费清单和发票，医疗费总额实际为192638.61元，予以确认。4.王珍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94620元，虽然提供了残疾人证书，但是没有提供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相关证据，而且王珍已交纳养老保险，尚未办理退休手续，故不予支持。5.王珍、许明利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6.王珍、许明利主张交通费3518元，但根据王珍、许明利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实际发生交通费为3169.45元，对该部分予以确认。7.王珍、许明利主张住宿费、食宿费8738元，但发票金额实际为8640元，其中住宿费6010元、餐饮费2630元，对住宿费部分予以支持。王珍、许明利要求赔偿餐饮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8.王珍、许明利要求赔偿殡葬服务费6270元，因殡葬服务费属于丧葬费范畴，王珍、许明利已经主张了丧葬费，对殡葬服务费不再支持。9.王珍、许明利主张误工费10000元，根据许飞帅家属处理事故误工情况，酌定支持8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273688.06元，按照40%的比例昊德公司应当赔偿王珍、许明利509475.22元，扣除昊德公司已经垫付的医疗费74375.6，昊德公司应当再赔偿王珍、许明利435099.62元。 三、关于沈玉柱是否应在180万元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沈玉柱作为昊德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180万元，但没有出资到位，沈玉柱应当在未出资的18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昊德公司不能赔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关于龙庭公司、标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因龙庭公司、标力公司与许飞帅没有合同关系，标力公司承建的土建工程与涉案空调安装工程没有关系，上述两公司对许飞帅的死亡没有过错，因此龙庭公司、标力公司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珍、许明利各项损失共计435099.62元；二、沈玉柱对前款债务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不能赔偿的部分在未出资的18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王珍、许明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00元，由王珍、许明利负担8950元，由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6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期间，沈玉柱、昊德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南京兆广建材销售公司提供的2017年10月22日、2017年4月27日售货清单共两张（照片拍摄件），拟证明昊德公司仅提供空调的主机，其他所有的辅材均由许飞帅提供。2.沈玉柱中国农业银行卡（账号：62×××14）的银行流水，拟证明沈玉柱于2018年2月10日向许飞帅支付款项10万元，2019年7月3日向许飞帅支付安装费1万元，其与许飞帅之间并非劳务关系。王珍、许明利质证认为，售货清单不符合证据的相关要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于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沈玉柱的证明目的，10万元转款为年底结算的许飞帅的劳务报酬，1万元仅能证明沈玉柱向许飞帅支付过安装部分劳务费，双方系劳务关系。龙庭公司、标力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由于沈玉柱、昊德公司提供的前述销货清单为照片拍摄件，无原件予以核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对该销货清单，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银行流水因系许飞帅与沈玉柱之间的款项往来，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许飞帅与昊德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劳务关系，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在特定时间内，由接受劳务一方给付报酬，提供劳务一方在接受劳务一方的监督和管理下进行劳务活动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该两种关系在表现形式上都具有提供劳动获取报酬的共同之处，但却有本质上的不同，主要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分析：（1）从合同主体的角度看，劳务关系对提供劳务者的资质或设备等一般没有特殊性的要求；而承揽关系一般要求承揽人具备完成承揽工作所必备的技术、设备和技能等条件。（2）合同目的不同，承揽合同的订立目的是承揽人通过独立的工作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至于工作完成的进度、时间等承揽人有高度自主性，而劳务合同中提供劳务方对接受劳务方一般具有人身依附性，应遵守接受劳务方的管理;（3）人身专属性不同，承揽合同中承揽方可以将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而劳务合同中提供劳务者以自己的劳务完成劳务工作，具有不可替代性；（4）报酬方式不同，承揽人的报酬一般是按件结算或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一次性结算，而劳务合同一般则以按月等持续性方式结算。就本案而言，首先，许飞帅长期从事空调安装维修工作，并以此为业，具备空调安装维修所必备的技术、设备和技能等条件，符合承揽关系所要求的主体要件。其次，许飞帅提供空调安装劳动，昊德公司需要的是许飞帅完成空调安装的劳动成果，许飞帅担负的是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而非单纯提供劳务。再次，许飞帅出事当天仅有证人胡某,4在现场，胡某,4陈述其系受雇于许飞帅进行涉案空调安装，并无昊德公司管理人员进行指示和管理，许飞帅系独立完成昊德公司交办的空调安装事务，使用自己的工具设备，就空调安装事务的参与人具有一定自主性。第四，从报酬支付方式看，虽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许飞帅的姐姐及沈玉柱均提及许飞帅的“工资”，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许飞帅与昊德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中较为固定的以按月等方式持续性支付工资报酬的情况，且沈玉柱提交的银行流水反映其曾一次性支付10万元的大额款项给许飞帅，并在其另一笔支付的1万元款项下明确标准为“安装费”，仅以通话录音中双方提及的“工资”字样不足以认定许飞帅与昊德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许飞帅与昊德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王珍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餐饮费、停尸费、保全担保费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王珍作为许飞帅的成年近亲属，其虽提供了残疾人证书，该残疾证书显示为四级残疾，仅以该证书不足以证明王珍丧失劳动能力，故对于王珍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王珍主张的餐饮费和保全担保费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王珍主张的停尸费，属于丧葬费范畴，在一审法院对其丧葬费主张已予支持，王珍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停尸费用在丧葬费支出范围之外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停尸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是否得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许飞帅不幸死亡，对其家属而言，确实承受相当的精神损害及痛苦，本院予以理解。但鉴于许飞帅本人对其死亡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诉请以及许飞帅的过错程度，确定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符合前述规定，并无不当。 四、关于龙庭公司应否对许飞帅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龙庭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装工程施工资质的昊德公司，昊德公司又将其中的空调、新风安装工作承揽给不具备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许飞帅，许飞帅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对许飞帅死亡所致损失，龙庭公司与昊德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关于一审法院未追加胡某,4作为共同被告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案系王珍、许明利主张许飞帅与昊德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要求昊德公司、沈玉柱、龙庭公司对许飞帅的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中，王珍、许明利并未要求追加胡某,4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胡某,4也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未追加胡某,4作为共同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部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49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珍、许明利各项损失共计435099.62元； 二、维持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49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沈玉柱对前款债务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不能赔偿的部分在未出资的18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江苏龙庭置业有限公司对前述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应负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王珍、许明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00元，由王珍、许明利负担8950元，由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6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王珍负担5624元，由江苏龙庭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97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本院,逾期未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禹 审判员 王 超 审判员 孙守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