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毫，男，汉族，1966年2月20日出生，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文伟，男，汉族，1964年12月3日出生，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上诉人张德毫因与被上诉人赖文伟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本案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德毫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O1民初172号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张德毫和赖文伟于2002年1月20日签订《土地有偿转让协议》无效，并判令赖文伟退还张德毫土地2.89亩；2.判令赖文伟支付上诉人垫付的国家税费，从2013年至2019年的水费共计人民币300.00元；3.判令赖文伟支付张德毫违反(土地权有偿转让合同)违约金20000.00元。4.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赖文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德毫和赖文伟于2002年1月20日签订《土地有偿转让协议》，张德毫将自己和母亲的土地2.8亩经营权有偿转让给赖文伟，张德毫当时实际土地面积到户时是2.9亩，该土地坐落在钟绍成老房子前面，原名叫黄家土，在2019年9月土地确权时为2.89亩。赖文伟自己在丈量土地时说只有2.8亩，故意隐瞒该土地实有面积，属于欺骗，同时也违反了合同协议的公平公正，张德毫要求一审法院判决赖文伟，补偿张德毫每年0.09亩的经济补偿费，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德毫，明显偏袒赖文伟，有失公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嫌枉法裁判。本案毋庸置疑的事实是张德毫与赖文伟在履行《土地有偿转让协议》的约定时，赖文伟违约在先，未按协议条款规定执行，张德毫和赖文伟在《土地有偿转让协议》第4条明确约定赖文伟在履行协议中负责张德毫的两份土地所担负的国家集体一切税费，而赖文伟从2013年至2019年未交纳集体税费，有张德毫交纳税费收据为证，以及2020年3月25日佑君镇人民政府证明一份，证明赖文伟未按协议履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德毫的诉讼请求，竟认为张德毫的土地经营权已交集体所有，误判张德毫和赖文伟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有效，并认为赖文伟和张德毫的土地承包关系终止，赖文伟新的土地承包方是大树村第五组集体，而事实并非是如此，张德毫和赖文伟所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交集体一份，集体只能证明张德毫和赖文伟双方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事实，而并非是一审法院所误解的张德毫将土地转让权交回集体，该土地的使用权仍属张德毫，有张德毫土地确权证为凭，有大树村五组前任组长证明一份，所以一审法院在不明事实的情况下，驳回张德毫的合法诉讼请求，是错误判决，有失公正。原本赖文伟违反了双方协议，张德毫本应得到维权，反而被一审法院驳回所有诉讼请求，明显维护了赖文伟，说什么张德毫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是将土地流转给赖文伟，而张德毫和赖文伟的协议约定2028年协议终止。从以上明显看出一审法院扭曲事实依据，错判误判，导致张德毫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得不到法律的合法保护。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张德毫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请求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赖文伟辩称，退还土地可以，但是上诉人要补偿我土地上的设备设施和农作物以及未履行完的土地承包年限，否则就不同意退还土地。水费未交是因为当时口头约定案涉土地粮食直补款要给我，但是赖文伟后来不给我，所以水费应在直补款里扣。我没有违约，是对方违约，所以我不应支付违约金。 张德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依法解除张德毫、赖文伟之间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二、判令赖文伟支付张德毫违约金20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赖文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德毫、赖文伟之间于2002年1月20日签订《土地有偿转让协议》约定将张德毫及其母亲的土地经营权有偿转让给赖文伟，该土地坐落在钟绍成老房子前面，原名叫黄家土，土地面积2.8亩。时间为2002年至2028年。转让金额为12500.00元，付款方式：第一次付10000.00元，第二次付2500.00元（限2002年9月30日前全部付清）。赖文伟在协议时间内负责张德毫的两份土地所担负国家和集体的一切税费，不再向张德毫缴纳任何费用。到2028年合同终止，如果土地政策不变，……。此协议双方自签字之日起生效，不得违约，否则违约方将付给对方20000.00元违约金，并赔偿造成事实的一切经济损失。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村民小组各执一份。协议签订后张德毫将涉案土地交由赖文伟经营，赖文伟支付了相应款项。签订后双方将该协议提交村民小组进行了批准、登记。2016年至2018年中坝乡收取了大树村三年的水费用于安堰坝水库的管理和维护。 一审法院认为，张德毫、赖文伟双方之间于2002年1月20日签订《土地有偿转让协议》约定将张德毫及其母亲承包的土地经营权有偿流转给赖文伟，协议签订后张德毫将涉案土地交由赖文伟经营，赖文伟支付了相应款项。张德毫、赖文伟是同村、同组村民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同签订后双方对该协议向村民小组提交进行了批准、登记，该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合法、有效。张德毫认为赖文伟在涉案土地经营权流转时对涉案土地进行了丈量，丈量结果为2.8亩。2019年9月西昌市人民政府对农村承包地进行确权，涉案土地经测量为2.89亩。赖文伟在丈量涉案土地时故意隐瞒实际面积，系欺骗行为，不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流转至确权测量时已达17年，涉案土地相差0.09亩，对该相差的0.09亩土地，有多种原因，有可能是经赖文伟17年的耕种整理增加的，也有是可能是当时手工测量的误差，等等各种原因。张德毫自家庭承包开始至合同签订时对涉案土地30余年的耕种，对其当时的实际面积清楚明了。张德毫、赖文伟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涉案土地进行了丈量，面积为2.8亩，双方均无异议。张德毫也未举证证明系赖文伟恶意欺诈，致使张德毫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导致张德毫受损。并且张德毫的该主张系主张合同相对人有欺诈行为，是合同撤销权的行使。本案中张德毫诉讼请求主张的是解除张德毫、赖文伟2002年1月20日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张德毫认可协议有效，并未主张撤销该协议。张德毫的该意见，和自己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故对张德毫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德毫认为赖文伟在履行该协议时违反了协议约定未缴纳应当由赖文伟承担的水费，违反了协议约定，属于违约行为。所谓违约，是指当事人违反合同义务的行为，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行为。所谓不履行合同义务，是指当事人有条件履行合同义务但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事由致使合同的履行在事实上已经不可能。所谓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又称不适当履行、不完全给付，是指当事人虽然有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但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进行履行。本案中张德毫、赖文伟之间的土地流转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双方当事人已经实现其订立合同目的。涉案土地由本案赖文伟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即赖文伟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张德毫认为赖文伟应当缴纳中坝乡人民政府收取的水费，而没有缴纳，从张德毫提交的证据佑君镇人民政府、大树村村委会、大树村第五村民小组的证明来看，中坝乡人民政府只收取了大树村2016年至2018年的水费用于安堰坝水库的管理和维护，对于涉案土地是否应当缴纳该水费，张德毫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即使涉案土地应当承担该水费，根据新的土地承包关系收取水费的主体应当为中坝乡人民政府，缴纳主体为涉案土地新的承包人即本案赖文伟。本案赖文伟不缴纳应当缴纳的水费，主张权利的权利人应当为水费收取方。赖文伟不缴纳水费的行为不损害张德毫的权益，张德毫对赖文伟不缴费水费的行为也无权主张，赖文伟的该行为不属于张德毫、赖文伟在《土地有偿转让协议》第四条中约定的违约行为。如张德毫代赖文伟缴纳了相关水费，张德毫可另案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张德毫要求解除张德毫、赖文伟之间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赖文伟支付张德毫违约金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德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0元，减半收取150.00元，由张德毫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德毫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赖文伟无新证据提交。 张德毫提交的证据如下：2020年6月15日西昌市中坝乡大树村第五村民小组、西昌市中坝乡大树村村民委员会“证明”，2020年6月15日西昌市中坝乡大树村村民委员会、西昌市佑君镇人民政府“证明”。 用以证明组上未收回张德毫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张德毫2013年、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均交纳了安远堰水费。 赖文伟质证意见：《土地有偿转让协议》是交了一份给生产队留存的，当时队长也在协议上签了字的。对水费交纳证明无异议，但该水费应该由张德毫交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将综合查明的事实及其他证据认定是否采信。 上诉人张德毫对一审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有异议，认为案涉土地面积为2.9亩，不是2.8亩；签订协议时村民小组没有批准、登记。被上诉人赖文伟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村民小组意见”处西昌市中坝乡大树村第五村民小组签署“5组无意见，一切按协议办”，并加盖公章。张德毫提交的农地承包权证【2019】第0606286号载明：承包方代表姓名为张德毫，承包土地地块名称为“黄家土”的登记面积为2.89亩。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焦点如下：一、张德毫上诉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支付张德毫垫付的水费3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二、张德毫请求赖文伟支付违约金200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张德毫上诉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支付张德毫垫付的水费3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首先，张德毫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张德毫、赖文伟2002年1月20日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土地有偿转让协议》，在一审审理中并无“支付张德毫垫付的水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故张德毫的这两项上诉请求与其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一致，系独立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的规定，张德毫上诉请求撤销《土地有偿转让协议》、支付张德毫垫付的水费300.00元，系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故本院不予审理。其次，审理中，张德毫称案涉土地面积系赖文伟丈量，但在双方签订《土地有偿转让协议》时张德毫并未对该面积提出异议，而是认可该面积并明确约定在《土地有偿转让协议》中，且该协议载明的面积2.8亩与张德毫提交的“承包土地登记表”载明的面积2.89亩，仅相差0.09亩，造成该面积差的原因可能与签订协议时手工测量、测量时间间隔长等多种因素有关，不能证明系赖文伟故意隐瞒恶意欺诈，致使张德毫违背真实意思签订《土地有偿转让协议》，构成合同撤销的情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德毫上诉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并退还案涉土地、支付垫付的水费300.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德毫上诉称案涉土地使用权仍属张德毫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明确载明张德毫将案涉土地经营权转让给赖文伟使用，并约定合同至2028年终止，审理中，张德毫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承包期也是至2028年12月31日止，上述约定未超出该承包期限。因双方当事人系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双方签订《土地有偿转让协议》时其所在的村民小组在双方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上明确签署“5组无意见，一切按协议办”，并加盖公章，证明双方当事人所在的村民小组同意双方约定将案涉土地经营权转让给赖文伟使用，张德毫提交的2020年6月15日西昌市中坝乡大树村第五村民小组、西昌市中坝乡大树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与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中，张德毫也称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办理。依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土地有偿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土地有偿转让协议》的约定，至2028年12月31日前，赖文伟依法享有案涉土地的经营权。 二、关于张德毫上诉请求赖文伟支付违约金200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土地有偿转让协议》后，赖文伟依据协议约定交纳了转让金，张德毫交付了案涉土地，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交付土地、支付价款的根本性合同义务。虽然二审审理中张德毫提交了西昌市中坝乡大树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西昌市中坝乡大树村第五村民小组出具的“收据”，称赖文伟未依据《土地有偿转让协议》“乙方（赖文伟）在协议时间内负责甲方（张德毫）的两份土地所负担国家和集体的一切税费”的约定，交纳案涉土地的水费，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其违约金20000.00元，但依据双方《土地有偿转让协议》“转让金额为12500.00元”、“此协议双方自签字之日起生效，不得违约，否则违约方将付给对方20000.00元的违约金”等内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20000.00元，应是指可能产生双方当事人无法实现订立合同目的后果的根本性违约所应承担的违约金，而张德毫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称的垫付的水费仅250.00元，不可能产生双方当事人无法实现其订立合同目的的后果，也未给张德毫造成较大损失，故张德毫据此请求赖文伟支付其违约金20000.00元，缺乏充分合法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德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张德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荃 审判员 陈慧玲 审判员 马 俊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 耘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