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旭，男，198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奥、罗岳，湖北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露，女，199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昂，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旭因与被上诉人张露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8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旭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869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露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诉请范围，应予撤销。张露要求退款的事实依据与理由系认为徐旭未经火锅店其他合伙人的同意导致张露入伙无效，以致于《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请求一审法院在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基础上判决徐旭退还转让款并支付利息。但一审却在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的情况下，认定徐旭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从而作出徐旭退款并支付利息的判决结果。据此，一审未依照张露的诉讼主张，判非所请，当属超出审理范围，应予撤销。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徐旭无任何违约行为。依《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关于“张露不得将双方之间的协议书的事项与内容告诉武汉市江岸区骉一骉火锅店（下称骉骉火锅店）的其他合伙人”及支付结算盈利之约定，张露与徐旭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张露持“暗股”，骉骉火锅店的分红不可能由其他合伙人直接支付给张露，而是由徐旭在收到骉骉火锅店的分红后，再按比例支付给张露。如果徐旭未收到分红，自然也不可能向张露支付分红。因双方协议签订至今，骉骉火锅店总共向徐旭分红五次，徐旭均在7日内向张露支付了其股权份额对应部分的分红，并无拖延。在火锅餐饮的利润与季节性消费存有较大关联的情况下，淡季消费未有利润属于正常状态。为此，徐旭已通过微信按双方协议之约定，每月就火锅店的财务营收向张露如实告知，在此情形下，徐旭基于未取得分红之事实而未向张露分配利润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张露辩称：1、徐旭转让其财产份额给张露未经合伙组织其他合伙人的同意，其擅自与张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徐旭因此所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2、一审法院依张露主张返还转让款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之诉请所作出的判决，未存在判非所诉之事实。3、即使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依该协议中关于“徐旭每月结算当月营业收支，若超时不予结算，张露有权选择退股”之约定，在徐旭未结算合伙实体每月营业收支的情形下，张露也有权要求徐旭退还入股费用。张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露、徐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徐旭返还张露转让款48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48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9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支付完毕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徐旭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16日，张露、徐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徐旭将其占有的武汉市江岸区骉骉火锅店8%的股份以480000元转让给张露。协议签订后，张露依约向徐旭支付转让款480000元，但徐旭未办理变更手续。后张露得知武汉市江岸区骉骉火锅店工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实际是由数个自然人合伙，徐旭转让其财产份额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导致张露无法入伙，致使张露遭受巨大损失。故张露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骉骉火锅店在工商登记中显示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黄传一。2018年3月16日，张露与徐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徐旭占上述火锅店的股份24%，徐旭从2018年3月起将其占有骉骉火锅店中的8%股份转让给张露，转让价格480000元，张露对店铺的所有固定资产、店铺使用权、经营收入的盈亏损益所占比例为8%，张露应于协议生效之日起3日内以银行转账方式将该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徐旭。张露对店铺的一切经营行为有知情、参与、决择的权利，包括账目收支的审计、员工的招聘和裁减、装修扩建、门店转租或转让等，占店铺8%的权益。张露、徐旭对店铺的正常经营所需物资采购、人工成本、场地租金之外的非常规支出，超过10000元，需提前告知所有对方。双方所持店铺实际股份，不能超额、重复转让出售或抵押给第三方。协议生效后，张露按股份比例与所有股东同时进行结算分得骉骉火锅店经营的利润，徐旭应按店铺所有投资人共同的时间结点，结算盈利给张露，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给付超过7天。每月必须结算结付当月营业收支。若超时不结算给付，张露有权选择退股，并退还入股费用，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张露自支付转让费之日起的资金占用费。在张露入股徐旭店铺后，双方不能以店铺资产，有对外抵押贷款、担保等责任行为。徐旭提供的账目明细真实可信、钱账相符，张露有权随时查验。损失责任由资金管理者承担。保密协议，张露未经徐旭同意不得将合同内容及保密协议相关事宜以任何方式告知其他股东，如张露违反约定造成损失，则张露需支付合同金额50%的违约金给徐旭，且徐旭有权减少张露股权占比。如经徐旭一次同意公开本协议后，保密协议自动失效。协议签字按手印后生效。双方在协议上签名按手印。为了证明诉讼请求成立，张露提交了《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该清单载明，2018年3月19日，张露通过银行向徐旭账户转款480000元。还提交《收据》一张，该收据载明，徐旭收到张露480000元，事由是骉骉老火锅（南京路店）股份购买，2018年3月19日，徐旭签名。证明张露依约定支付转让款。还提交《合作经营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徐旭、杨某、胡某、王某龙、黄传一等5人签订上述协议书，由该5人合伙经营武汉市江岸区铭新街骉骉老火锅店，经营范围：火锅、酒水及部分小吃等；出资额、出资方式，总出资700万元，徐旭、杨某、胡某各出资168万元分别占24%，王某龙出资126万元，占比18%，黄传一出资70万元，占比10%；盈余分配：除去经营成本、日常开支、工资、奖金、需缴纳的税费等收入为净利润，即合伙创收盈余，此为合伙分配的重点，将以合伙人出资为依据，按比例分配；债务承担，如产生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不足清偿时，以出资为据，按比例承担。5人签名按手印。因发生纠纷，张露报案，并提交《询问笔录》一份，该笔录载明，2018年11月8日，在骉骉火锅店内，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区分局新华街派出所工作人员为黄传一作询问笔录，黄传一陈述，黄传一是该火锅店的法人代表（经营者），火锅店是2016年10月开办的，当时的经营者是杨某，之后因经营分歧，变更经营者为黄传一，火锅店对外是一家个体工商户，实际是5个股东合伙制。对外转让必须得到其他合伙人的同意。火锅店注册是武汉市江岸区骉一骉火锅店，徐旭占火锅店24%股份，2016年8月徐旭投资了40万元，不存在后续投资的情况。上述证据，张露拟证明，火锅店是5人合伙经营，其他合伙人对张露与徐旭的转让不知情，且不同意徐旭转让，因徐旭的行为，致使张露无法入伙。对张露提交的上述证据，徐旭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约定的是将徐旭持有的火锅店8%的股份转让给张露，即24%股份中的8%，而不是将火锅店里的8%直接转让给张露。对480000元的银行流水记录无异议。对《合作经营协议书》、《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笔录合法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笔录仅表达了其他股东不知道徐旭转让股份的事情，但并没有说不同意，且只有一个股东签字，张露、徐旭协议目的并非张露入伙，张露仅享有分红的权利。庭审中，徐旭提交了火锅店2018年3月至2019年8月的利润表，该表载明骉骉火锅店上述时间里每月的利润记录，其中2019年4月、7月为亏损，其他月份盈利。还提交《微信截图》一份，该截图载明，双方为收到的款项是利息还是分红有不同意见，张露要求返还480000元。还提交《利润汇总表》，该表载明，2018年9月30日，分配总金额50000元，徐旭分配金额8000元，张露分配金额4000元；2018年12月1日，分配总金额100000元，徐旭分配16000元，张露分配8000元，张露分配的时间为同年12月4日；2018年12月29日，分配总金额100000元，徐旭分配金额16000元，张露分配8000元；2019年1月2日，分配总金额100000元，徐旭分配金额16000元，张露分配8000元；2019年2月4日，分配总金额100000元，徐旭分配16000元，张露分配8000元，张露分配时间为同年2月5日。张露合计分配36000元。对徐旭提供的上述证据，张露认为，对利润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系徐旭单方制作。对微信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徐旭四次向张露转账计28000元，但该款项是在张露报警后，徐旭才向张露返还的转让款，并不是分红。对汇总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系徐旭单方制作。现张露认为，入伙风险很大，且发现该股权转让协议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故发生纠纷，请求扣除已付款36000元后，返还剩余款项。徐旭认为，张露想一年或一年半回本金，认为回报没有达到预期就想反悔，不同意张露诉讼请求。上述证据经质证认证后，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张露与徐旭之间系合伙协议纠纷。骉骉火锅店名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实为个人合伙。《合作经营协议书》、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明，徐旭占该火锅店24%的合伙份额。最高人民法院《民法通则意见》第46条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2018年3月16日，张露与徐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出，徐旭将其持有的上述火锅店24%份额中的8%转让给张露，价格是480000元。协议签订后，张露按约定向徐旭支付了480000元转让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协议约定，张露对火锅店的一切经营行为有知情、参与、决择的权利，包括账目收支的审计、员工的招聘和裁减、装修扩建、门店转租或转让等，占店铺8%的权益。但是，双方又约定保密条款，不能告知其他股东。上述两项约定自相矛盾，根本不能同时实现。双方还约定，协议生效后，张露按比例与所有股东同时进行结算分得火锅店经营的利润，徐旭应按店铺所有投资人共同时间结点，结算盈利给张露，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给付超过7天，每月必须结算结付当月营业收支。若超时不结算给付，张露有权选择退股，并退还入股费用，且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证据显示，2018年3月16日协议签订至同年11月8日发生纠纷，徐旭仅向张露分配4000元，徐旭违反了协议约定，张露选择退股符合双方约定，徐旭应将相应入股费退还张露。现张露认为入伙风险很大，请求扣除徐旭已付36000元后（余444000元），由徐旭返还剩余款项及利息的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该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从双方约定的超时不予结算给付的时间点2018年4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徐旭的抗辩理由，因与事实和法律相悖，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张露与徐旭之间的纠纷属合伙协议纠纷。张露的主要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旭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张露返还444000元及利息损失（以444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8年4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二、驳回张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原告张露负担1000元，徐旭负担3250元。本院二审期间，张露未提交新证据。徐旭提交一组2018年4月14日至2019年11月的微信记录截图及一份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骉骉火锅店营业收入汇总表，拟证实徐旭就合伙实体骉骉火锅店的每月营业收入向张露进行了报账。经质证，张露就微信截图形式要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同徐旭的证明目的，且对骉骉火锅店营业收入汇总表，以不清楚为由，不发表质证意见，并认为该微信群不是骉骉火锅店所有合伙投资人设立的微信群，该群所发布的内容不能表明是徐旭向张露所发布的信息，其中有关利润分配金额与徐旭在一审中提交的利润表存在矛盾，据此，在该微信记录中的利润表均属徐旭单方制作且部分模糊不清之下，不能作证据使用。本院认证意见为，1、对徐旭提交的微信截图，因该部分截图中所示骉骉火锅店当月的营业收入无合伙实体的签章，也无其他合伙人的签名，属徐旭单方制作，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鉴于张露就微信截图之形式要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该部分信息能够反映徐旭通过微信群发信息的方式向张露告知了骉骉火锅店每月的营业收入之事实，本院予以采信。2、对徐旭提交的骉骉火锅店营业收入汇总表，虽张露以其不清楚为由，不发表质证意见，但经核实证据原件，在张露无实质证据反驳合伙实体之印章虚假之下，就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纳。二审审理查明，徐旭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张露则表示一审采信案涉利润汇总表不当，但对该利润表所载明的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均无异议，并认为利润汇总表系对火锅店利润总额的分配，与当事双方按股份转让比例计算利润分配额度的方式不相匹配，且该表中的金额均为整数，不符合常理。据此，因认定案件事实系以客观证据所示内容为标准，而张露质疑一审表述案涉利润汇总表之行为，仅旨在阐明其对该证据法律后果的单方评论，而评论性意见并不符合描述案件事实的行文规则。故，基于张露对该表所列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的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2018年4月至2019年11月，徐旭通过微信群发信息的方式向张露告知了骉骉火锅店每月的营业收入。二审期间，骉骉火锅店以签章方式出具一份现金收支表，就该店自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间经营收支情况予以列表分项说明。审理中，当事双方均认可徐旭未按骉骉火锅店每月营业收入情况与张露进行分配。本院认为，合同效力是法律赋予依法成立的合同所产生的约束力。就合同效力的评判，不由当事人自由界定。本案中，徐旭自愿转让其所持有合伙实体骉骉火锅店的部分投资份额至张露，张露依约向徐旭支付转让款，并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取得收益，说明双方签约及履约的意愿真实，在该协议未有恶意串通，以及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下，即便该协议涉及徐旭与其他合伙人合伙经营的骉骉火锅店，但基于该协议仅能约束缔约双方，而并未影响和损害骉骉火锅店其他合伙人之利益，故，原审就该协议效力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经审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内容，并结合双方以句号分隔的断句方式可知，就张露取得盈利的方式为，即徐旭按骉骉火锅店所有投资人共同结算经营利润的时间，依其与张露间约定的转让投资份额比例进行盈利分配，且徐旭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给付超过7天。同时，徐旭还应每月向张露结付骉骉火锅店当月的营业收支。否则，张露有权选择退股，并要求徐旭退还入股费用，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主张自转让费支付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损失。因该部分约定系契约双方自主处分其自身财产权利的合法行为，属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并不违反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各方均应严格遵守。故，在徐旭未能依约每月与张露结算骉骉火锅店当月营业收支的情形下，张露主张徐旭退还转让费的条件成就，并可基于徐旭的违约行为，要求违约方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原审在对涉案合同效力及违约责任进行认定后，就张露各项诉求予以审查并作出裁判，并不存在超出审理范围之事实。据此，徐旭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徐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褚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