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7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远航伟业少儿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卡子门大街2号。法定代表人：杨彦苓，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树成，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乔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皇册家园10幢3单元202室。法定代表人：厉松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婷，女，系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莲，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新航，男，1974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树成，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远航伟业少儿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乔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泰公司）、原审被告李新航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6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远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彦苓、上诉人远航公司及原审被告李新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树成，被上诉人乔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婷、王红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航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二两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对有关事实的法律性质判断错误，法律适用也有重大错导致判决错误，表现如下：一、一审判决所涉《退款协议》，是涉案房屋（场地）被政府征用（拆迁）后，乔泰公司2019年10月2日签署、出具给远航公司的。其文字表达的词语意义、数字所示金额，都与此前远航公司2019年10月2日向乔泰公司提供可选方案中"退给押金和半个月房租，乔泰公司顺利搬走"的要求事项完全一致。此后，即10月10日，远航公司根据被上诉人专门提供的收款账号，及时支付了上述方案中所有项目的钱款，乔泰公司张伶婷也签字收款、后又搬迁了。1、《退款协议》是一个典型的要约与承诺，是双方专门用来处理政府拆迁、导致不能继续履行原《合作协议》的新协议。它是解除原《合作合同》的法律文书；2、这份文书上，尽管没有乔泰公司签字或盖章，但被上诉人一审中，对其文字、数字的真实性都予认可，并作为证据主动举证的。因此，当乔泰公司经办人张伶婷10月10日又出具另一份《退款协议》时，己表明我方实际履行并完毕。所以，一审法院以《退款协议》上没有乔泰公司签字或盖章，因而认定“不能证明双方就解约事宜达成一致意思”是完全错误的。二、双方原合同未继续履行而被提前解除，是因政府征用（拆迁）。这一事由，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都未预见。即使后来知道，远航公司也不能避免和克服这一情况造成的困境。因此，依据《合同法》第117条第二款，这个事件属不可抗力，并且造成远航公司不能提供一点点场地（房屋），继续供乔泰公司使用，即远航公司完全失去了继续履行条件。所以尽管出现上述情形，依据《合同法》第117条第一款之规定，远航公司即使违约，也属法定的免责事由，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三、乔泰公司收取远航公司钱款后，无视上述原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客观原因，又起诉索要违约金，也与上述张伶婷《退款协议》中亲笔书写的“款项结清”不符，这都有违诚信原则。而且，乔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前，应知远航公司是通过“每年一签”获取标的物使用权、然后再供自己使用的，但签订合同时，利用远航公司却要求与我方一签三年的合作协议，这显属不当。另外，即使乔泰公司对此没有恶意，双方设定的三年使用期，远远超过远航公司己与案外人南京日用杂品总公司约定的租用期限（指2019年9月30日之后），其超过部分的期限约定，也属无效。因此，乔泰公司依据这个无效约定，主张违约金3万元，不应支持。同时，我方认为，原合同设定的3万元违约金，涉及合同约定的所有义务，并不仅指履行期限。因此，在合同未到期而停止履行时，一审法院就判令我方支付约定的全部违约金，显然超过了我方事先预想，也不符合双方原《合作协议》的真实意愿。四、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无视违约金含有惩罚与补偿的双重性质，仍属法律适用错误。五、李新航按远航公司指示，用自己账户处理本公司收付款，并不违反指示收付款规则。而且本案中，李新航并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公司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法定情形。双方就“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这一争议，也在正常人合乎情理的认知差异范围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他应对远航公司需付的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并不符合《公司法》第20条的适用条件。乔泰公司辩称：一、远航公司的上诉已经超过上诉期，应当裁定驳回上诉。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64条的规定，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远航公司的代理人杨彦苓于2020年1月12日签收一审判决书，上诉期最后一日是2020年2月6日。依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延长2020年春节假期的通知，春节假期也只延长到2月2日，上诉状的落款日期是2020年2月10日，已经超过上诉期，一审判决已经生效，远航公司已经丧失上诉权，应裁定驳回上诉。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涉案房屋租赁合同解除是因为远航公司的出租人不再续签房屋租赁合同，导致远航公司不能按照约定向乔泰公司提供房屋，远航公司主张政府拆迁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乔泰公司从未作出放弃追究远航公司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3、合作协议合法有效，违约条款独立存在，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4、合同违约条款约定明确，乔泰公司的损失合计48229元，乔泰公司自愿按照约定的3万元主张违约金。5、李新航的个人财产与远航公司财产混同，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乔泰公司的利益，应当对远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新航述称：一审判决有问题，但是因为李新航不是承担赔偿责任，是一个连带的责任，所以当时没有上诉。一审上诉人上诉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相应的理由，应当支持。同时，一审判决判令李新航对上诉人应负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是错误的。主要的理由是：第一，李新航收付款与自己的股东身份无关，因为任何人都可以按照远航公司的指示来进行代收代付的。第二，李新航这种代收代付行为应当认定是职务行为，因为当时李新航是远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不管是使用公户还是个人的账户来处理远航公司的有关事务都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这种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当由远航公司来承担。第三，一审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李新航这种收付行为造成了自己的财产与远航公司财产混同。李新航没有上诉，是因为李新航认为远航公司的上诉已经提到自己连带责任问题了。第四，即使有混同，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种收付行为造成了远航公司对外承担能力的降低。另外一审法院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李新航有滥用股东权利这种行为。第五，我们认为法律规定的混同，主观上是为了逃避债务，客观上会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并且要达到严重的程度，但是本案李新航不存在这种情况，所以一审法院判令李新航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远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远航公司、李新航支付乔泰公司违约金人民币30000元；二、远航公司、李新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21日，乔泰公司与远航公司签订《合作合同》，约定：双方达成合作关系，合作期限自2018年4月16日至2021年4月15日；合作期内，远航公司提供其所租场地卡子门大街2号面积为232平方米的场地供乔泰公司使用；保底销售额500000元/月，如未达到销售保底额，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保底返利9167元/月；乔泰公司应于2018年4月10日前须向远航公司支付合同保证金9167元；合作期内，双方只针对合作项目合作经营，互不干涉现有经营模式；合作期内，任何一方不得单方中止合作，如果单方中止，需付对方违约金30000元。合同签订后，乔泰公司委托厉建通过支付宝账户向李新航支付保证金及房租，房租付至2019年10月。2019年8月21日，南京果品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市日用杂品总公司、南京供销工业合作有限公司发出《通知》，对各承租合同已到期的所有承租户均不再续签合同，要求各承租户合同到期后腾空房屋。远航公司作为承租人，与乔泰公司沟通搬迁事宜。2019年10月2日，远航公司出具《退款协议》，载明：由于卡子门大街2号土地被政府征用（拆迁），所有租户按要求全部在2019年9月30日前全部搬出，乔泰公司从2019年10月1日起搬，全部清偿十五日内，远航公司退还半个月租金及租房押金：半个月租金4583.5元、租房押金9167元，从中扣除6个月电费997.05元，最后剩余金额合计12753.5元。该份《退款协议》上无乔泰公司签字或盖章。2019年10月10日，李新航通过个人账户将12753.5元退还至厉建账户。远航公司提交2019年10月10日的《退还协议》一份，记载“远航公司退还乔泰公司合计12753.5元，远航跟乔泰账款全部结清”。乔泰公司员工张伶婷在该文件上手写“款项结清”。关于该份《退款协议》，乔泰公司质证认为仅能证明乔泰公司同意退款的数额，不代表乔泰公司放弃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乔泰公司与远航公司虽签订《合作合同》，但从合同的具体履行内容及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乔泰公司与远航公司之间缔结的合同关系应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远航公司提供房屋供乔泰公司作经营之用，乔泰公司按约支付房屋押金及房租。因远航公司的出租人不再续租房屋租赁合同，乔泰公司与远航公司之间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且乔泰公司已迁出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租赁合同解除，系远航公司不能正常向乔泰公司提供房屋所致，远航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9年10月2日的《退款协议》上没有乔泰公司签字或盖章，不能证明就双方解约事宜达成一致意思；且乔泰公司未做出放弃违约金的意思表示，乔泰公司有权向远航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根据合同约定：“合作期内，任何一方不得单方中止合作，如果单方中止，需付对方违约金30000元”，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金标准进行了约定，乔泰公司主张远航公司赔偿违约金30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新航的责任，李新航作为远航公司股东，在其担任远航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通过其个人账户收取乔泰公司房租及押金，亦通过其个人账户办理退还押金及剩余房屋事宜；本案诉讼过程中，李新航亦未能对资金往来区分于公司财务做出合理说明，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发生混同，李新航应当就远航公司涉案债务对乔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李新航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远航伟业少儿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乔泰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元；二、李新航对上述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南京远航伟业少儿用品有限公司、李新航负担。二审中，各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提交以下证据：一、上诉人远航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两张照片，证明2020年3月份涉案的标的物已经被政府拆除了，一审的时候就提到了是因为拆迁的问题导致租赁物不能正常使用。证据二，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南京神雨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南京雨花国资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以及雨花台区人民政府雨花办事处、南京神雨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南京供销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宁南之星”项目合作协议》，证明涉案房屋不能继续租赁给被上诉人，完全是因政府决定拆迁改建所致，不是企业自主行为。被上诉人乔泰公司质证称：关于证据一，真实性无法确认，3月底的时候还没有拆，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拆，与本案没有关联，因为政府并没有贴出拆迁公告，不认可政府拆迁事实的存在。关于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合作协议是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另外合作协议是内部合作协议不是拆迁协议，没有对外发布拆迁公告，不属于不可抗力。原审被告李新航的意见同上诉人。二、被上诉人乔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邮寄2019苏0114民初6882号判决书和上诉须知给杨彦苓的EMS邮寄面单及邮件查询结果，证明远航公司2020年1月22日签收判决书，上诉期为2020年的1月22日至2020年2月6日，远航公司2020年的2月10日提起上诉，已经超过上诉期，一审判决已经生效，远航公司也丧失上诉权，应裁定驳回上诉。证据二，2020年3月31日张伶婷在南京市雨花台区卡子门大街2号拍摄的照片两张，证明2020年3月31日此处仍有包括远航公司、顺丰速运在内的商家在经营，不存在政府拆迁的情况，是因为远航公司的出租人不再续签房屋租赁合同，导致远航公司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正常向乔泰公司提供房屋，远航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乔泰公司违约金3万元。上诉人远航公司质证称：关于证据一，我们上诉状写好后与一审法院进行联系，告诉我们说疫情期间，没有人来接收上诉状，而且告诉我们2月10日可以邮寄方式来进行处理，这是一审法院给我们回复。对于证据二，现有的照片只能证明在案发时间仍然有标的物，但是我们已经从这里边进行撤场了，仅仅能够表明这个时间有关的东西没有拆除，同时有关的照片不能反映出我们在进行经营。关于证据二，与被上诉人自己在一审法院所举的第三份证据材料相矛盾。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同上诉人。二审中，一审法院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我院2020年2月10日之前按照国家防疫要求，聘用书记员未到岗上班。2月5日之后至3月份，我院大部分干警在软件谷参加防疫工作，在中院统一要求开放对外诉讼服务之前暂未开展对外诉讼服务工作。二审中，上诉人远航公司陈述其跟上一手出租人的租赁合同于2019年9月30日到期。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上诉人远航公司提起上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二、本案上诉人远航公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乔泰公司支付违约金3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本案上诉人远航公司上诉的时间确实存在迟延，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该情况系因新冠××疫情及防控措施产生障碍造成，故被上诉人乔泰公司提出的上诉人提起上诉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双方约定：合作期内，任何一方不得单方中止合作，如果单方中止，需付对方违约金30000元。该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在合作期内上诉人的确中止了合作，但上诉人抗辩其存在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一是双方对解约的事由已经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已经放弃主张违约金；二是其不再履行合同系因政府征用（拆迁），属于不可抗力。关于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在合同终止后曾退还被上诉人12753.5元房屋租金及押金，被上诉人的员工认可“款项结清”，但双方并未提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被上诉人亦未明确放弃主张违约金的权利，故本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已经放弃主张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的第二项上诉理由。上诉人主张其不再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系因政府征收。但从本案双方举证的情况看，本案中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相关政府部门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征收，亦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不再履行涉案合同系因不可抗力，故上诉人的违约责任不能因此而免除，上诉人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南京远航伟业少儿用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南京远航伟业少儿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凡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