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67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家基，男，1938年8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蓬莱。上诉人（一审原告）：崔树英，女，194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蓬莱。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新兰，女，196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蓬莱市。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维健，男，199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蓬莱市。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建平，山东蓬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宋瑞平，男，1982年9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蓬莱市北大街39号附3门市。上诉人王家基、崔树英、张新兰、王维健因与被上诉人宋瑞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684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家基、崔树英、张新兰、王维健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589758.90元(按照总损失982931.50元的60%计赔)；2.一、二审上诉等费用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案应认定为雇佣关系。1、法律上述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务，由雇佣人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受害人王某受雇于被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并在其监督下为其提供劳务，工作现场所需的水、电等设施均系被上诉人提供，双方系公民之间雇佣关系确凿无疑。2、由于被上诉人未提供安全工作环境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直接原因。本案被上诉人提供工作环境系老旧小区，电线老化且无漏电保护器，是受害人王某致死直接主要原因。如果被上诉人安装漏电保护器，受害人即使触电也不致死亡，因此被上诉人对受害人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因而导致判决结果显然不公。二、即使一审法院认定系加工承揽关系成立，一审法院按照总损失的15%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人损赔偿金147439.73元有失公平，且与法相悖。1、被上诉人作为定做方，应提供安全工作环境，但通过庭审查明事实可知：被上诉人一直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工作环境具有安全保障，受害人为其工作而触电死亡，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5%赔偿责任做到公平公正。2、被上诉人选任没有任何电气焊资质受害人为其提供劳务本身即存在过错，该过错远大于一审法院认定的15%过错责任。受害人系家庭唯一经济支柱，同一法院在同类案件的判决结果却大相径庭。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宋瑞平答辩：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正确。被上诉人与死者王某口头约定该工程以2300元一次性报给王某，施工作业所用电气焊工具（电焊机、电锯、钳子等）均由王某自带，期间王某自行安排工作时间，被上诉人只需完工后验收，然后给付报酬。以上事实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准确无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合理。王某虽然没有电气焊及不锈钢安装施工资质，但其长期从事该工作，被上诉人亦是由朋友介绍才与其相识。王某也有门头招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曾提供该门头房的照片。被上诉人处于对王某技术水平的信任和朋友介绍的信任，在没有查证王某是否具有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将该工程交由王某承揽，存在选任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原告王家基、崔树英、张新兰、王维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承担人身损害赔偿金88万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7562.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7980元，交通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1100022元*80%=880017.60元）；2.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受害人王某系原告王家基、崔树英次子，系原告张新兰丈夫、系原告王维健父亲。2019年8月2号左右，被告雇佣受害人王某为其坐落在蓬莱附3门市房二楼做一个槽钢结构隔断，当时讲好每天给受害人280元，受害人在干活过程中被电击后摔至地面颅脑出血当场死亡，后经法医鉴定为电击而死亡。被告作为雇主没有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施工现场未采取安全防护设施，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根据《民法总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若干问题意见的司法解释等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其死亡的，雇主应当承担法律赔偿责任”。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宋瑞平辩称：第一，死者王某与被告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也没有约定每天280元，而是在有众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口头约定该工程以2300元一次性包给受害人王某，受害人王某自行安排时间完工后被告去验收，验收合格后给付报酬，实际受害人是与其哥哥王巍还有受害人的儿子王维健一起干的，基本都是下午去，而其哥哥王巍每天下午四点左右就离开，这就说明这个工程没有时间限制，被告也从未有人到现场去监督一切工作，整个工程是他们独立完成，另外他们使用的工具都是自己带的，承揽合同司法解释第251条规定，承揽合同的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结合本案是双方约定受害人按照被告的要求交付工作成果，被告支付报酬，而且受害人是独立完成工作，无需被告在场监督指导和指挥，这点是承揽合同关系区别于雇佣关系的主要特征，所以被告方认为本案是典型的承揽关系；第二，受害人王某经鉴定为电击死亡，原告认为被告没有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施工现场也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这是不符合事实的，被告的门市房是经过严格的验收后才交付使用的，没有改变线路和私拉线路的情况，并且有漏电保护装置，电压为220V，所以工作环境和施工场地都是安全的，受害人之所以电击死亡有可能是因为自带的电焊机操作不当造成的，我们咨询了几个有关专业人士，他们都说该电机是自动变换功率，当电机接触到焊条时就会自动加大电压，比如从220V增加到380V，当时又是最热的季节，出汗较多，操作不当容易触电，原告方申请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时，公安第一时间就把受害人的电机拉走封存，是不是电机原因或者线路原因没给出结果。综上，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断，驳回原告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王家基、崔树英、张新兰、王维健分别系王某的父、母、妻、子。2019年8月1日，王某在被告坐落于蓬莱附3门市房为被告用槽钢将二楼房屋隔出个二层空间，在干活过程中王某死亡。山东阅微司法鉴定所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病理鉴字第0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某符合被电击而死亡。另查明：王某未取得电气焊及不锈钢安装等相关专业资格证书。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王某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原告主张王某与被告系雇佣关系，双方约定去一天给一天钱，约定每一天280元钱，什么时间干完什么时间算，因为这个活大伙也知道用不上十天八天的，应该六七天就干完了，工钱大概也就是2000元左右，原、被告之前互相不认识，这个活是通过中间人介绍的。被告隔断所需的槽钢、附属材料、作业现场的电路及电线均是被告提供，作业所需的电气焊工具（电焊机、电锯、钳子）是由王某带过去的。通过受害人和被告之间的关系，以及被告在施工工程当中提供的所有材料事实来看，作为受害人仅是为被告提供劳务，双方形成雇佣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了2019年9月24日蓬莱市公安局紫荆山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主张该证明中被告主动报警称其雇佣的为其门市房用槽钢隔断空间的工人王某死在二楼中，被告自认双方是雇佣关系。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某与被告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双方并没有约定每天280元，而是在有众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口头约定该工程以2300元一次性包给王某，王某自行安排时间，完工后被告去验收，验收合格后给付报酬。王某是2019年7月20日向被告要的钥匙，什么时间去干的不知道，2019年7月23、24号左右，被告去涉案房屋送西瓜的时候看见王某已经和他哥哥王巍一起干了，槽钢已经上墙了。另外，所有的工具以及零碎的料比如电线、焊条、铆钉，双方事先讲好都是王某出，被告只是遵照其要求去买了28根槽钢，电路是220V的照明电，是被告买房时房里的设施，电线及其他所有工具都是王某提供。实际王某是与其哥哥王巍还有受害人的儿子王维健一起干的，基本都是下午去，而其哥哥每天下午四点左右就离开，这就说明这个工程没有时间限制，被告也从未有人到现场去监督一切工作，整个工程是他们独立完成，另外他们使用的工具都是自己带的。按照承揽合同司法解释第251条规定，被告方认为本案是典型的承揽关系。被告提交了被告宋瑞平与原告张新兰的录音，证明受害人王某与被告是承揽关系，比如里面有段录音中张新兰说“你把他爸干的活多少工钱给他，没干完的你扣去”，这句话就说明事先讲好了整个工程的总价款，说的是把干的工钱给他，并没有说你看看干了几天给他几天的钱；提交证人迟某、刘某、朱某的证词，证明该工程是2300元包给受害人王某的，双方是承揽关系；提交宋瑞平、迟某、王某的通话记录，证明2019年7月2日他们互相联系给被告门市房搭建二层的情况。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宋瑞平和张新兰的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在该录音中自认王某系在被告处干活而出的问题，并且受害人家属一再强调把王某的工钱结算的事实，通过录音内容充分证明王某与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对迟某的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迟某与被告是亲属关系，且迟某已经参加庭审不符合证人的身份；对刘某、朱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证言与公安出具的证明和被告自认的事实相矛盾，且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宋瑞平、迟某、王某的通话记录有异议，认为该通话记录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对原、被告均无异议的2019年9月24日蓬莱市公安局紫荆山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宋瑞平和张新兰的录音等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其真实性。对迟某、刘某、朱某的证人证言，因证人迟某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刘某、朱某未出庭作证，法院不予采信。审理中，法院调取了蓬莱市公安局紫荆山派出所在事发后对宋瑞平、王维健、王巍等人所做的询问笔录。其中，受害人王某哥哥王巍陈述，其是王某的亲弟弟，王某在蓬莱家和兴美食店干活，王巍与其俩人天天下午过去，王巍是事发日下午4点左右离开的。干活的时候就王巍和王某自己干，别的人从来没有来过。与被告陈述王某与王巍一起干活的事实相符。庭审中，原、被告认可当时协商工钱为2300元。法院认为，雇佣劳务关系是指雇佣人在特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是单纯提供劳务，还是提供工作成果。生活中，人们通常所称的“雇佣”是否与法律规定中的雇佣关系性质相同，还需结合案件具体事实进行认定。综合本案实际，王某为被告门市房二楼做槽钢结构隔层，工作时间由其自主决定，工作所需的电焊机、电锯、钳子等劳动工具由其自带，工作方法、进程、分工由其自主决定，被告仅是最后接受槽钢结构隔层制作完成的工作成果，且在工作成果完成后向其支付报酬。因此，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2.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原告主张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790980元（按照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20年计算）、丧葬费37562.5元（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5125元/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272778元［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4798元/年×5年（王家基81周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24798元/年×6年（崔树英74周岁），因死者哥哥王巍有智障，无劳动能力，需要家庭成员进行抚养，故此费用按照一个人计算］、交通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8000元，共计1142820.5元，主张被告承担80%的责任比例，原告主张损失共计880000元。被告认可王某及其父母城镇居民身份，但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不认可，认为原告应提供关于王巍有精神疾病且无劳动能力的司法鉴定。对原告提出的损失共计880000元主张不认可，认为王某与被告形成承揽关系不应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但是出于人道主义被告同意补偿原告50000元。根据被告无争议的事实，法院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7562.50元、鉴定费18000元予以确认。庭审中，被告同意给付王某工钱2300元，法院予以照准。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认为抚养人王巍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自认与王某一起为被告做槽钢隔层的工作，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巍丧失劳动能力，故对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抚养人人数1人计算的主张不予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确认为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4798元/年×（5年+6年）÷2=136389元。关于交通费，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交通费花费情况，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合理损失共计982931.5元。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王某与被告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王某虽没有电气焊及不锈钢安装等施工资质，但根据其儿子王维健及其哥哥王巍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其长期从事电气焊及不锈钢安装等工作，有相应的工作经验，在操作中应以谨慎的态度自觉采取措施，防范触电意外事件的发生。原告主张王某触电原因系被告未能提供安全工作环境造成，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虽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作为定作人,将制作槽钢隔层及电气焊等事务交由没有施工资质王某承揽，在选任承揽人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责任比例以被告15%为宜，计147439.73元。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判决:一、被告宋瑞平给付原告王家基、崔树英、张新兰、王维健劳动报酬23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宋瑞平赔偿原告王家基、崔树英、张新兰、王维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147439.7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00元、申请费2020元、保函保费2800元，共计11120元，由四原告负担9257元，被告负担186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与王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将其门市房用槽钢结构隔层的工作交由王某完成，工钱共计2300元。同时参与此项工作的还有王某的弟弟王巍、王某之子王维健，作业过程中，王某被电击死亡，王某不具备电气焊及不锈钢安装等施工资质。该部分事实清楚。经审理查明，王某作业所需的电气焊工具均由其自备，通过王某的哥哥王巍的陈述能够得知王某等人作业时间较为自由。王某自备工具为被上诉人完成门面房槽钢结构隔层工作，最终向被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由被上诉人向王某支付一定报酬，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无误。上诉人主张王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但未予提供证据证实，或举证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反驳，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责任承担比例。《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定作人未对王某的施工资质予以审查，存在选任的过失，其对本案王某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然而王某从事该行业已久，其对自身安全负有高度注意义务且应依照丰富的工作经验，对于工作过程中出现的安全隐患和意外情况进行防范和规避，王某自身对其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被上诉人承担15%、王某承担85%的责任，较为合理。虽王某的死亡为作为其家属的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打击和经济损失，令人同情，然上诉人不能举证证实被上诉人存在较大过错的情况下，其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较大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98元，由上诉人王家基、崔树英、张新兰、王维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王天松审判员  尹鹏亮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李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