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国际营业部，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236号。负责人：蒋俊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新，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200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东，男，住湖北省蕲春县，系陈某的父亲。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负责人：刘舟。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新，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国际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武汉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重新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真实有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1）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已经年满17周岁而且为一名高中生，不管是精神智力上还是年龄上都已经接近成年人，其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的行为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是相适应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应当合法有效。(2）根据被上诉人父亲的庭审陈述，被上诉人为一名在读的高中生，没有任何收入来源，但是其居然能够花费十几万元购买汽车和保险，那么这样一笔巨款来源于何处？上诉人坚持认为这笔钱是其父母支付的，虽然被上诉人父亲陈述这笔钱是被上诉人借高利贷而来，但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所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购买汽车以及保险的行为也是得到了其父母的同意，只不过同意的形式不是书面的，而是通过支付巨额款项予以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的行为同样也是合法有效的。二、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车辆损失属于严重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释义》规定，在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凡是因合同的无效或者被撤销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主观上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当事人都应当赔偿对方的财产损失。赔偿对方损失的前提是此损失必须是因为合同的无效而造成的。具体结合本案，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的行为与被上诉人无证驾驶而造成的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无效更不会导致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三、上诉人销售保险的行为与被上诉人无证驾驶而造成的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且对此没有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侵权或违约责任。(1）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是由上诉人与案外人李天明共同造成的，二人对事故各负50%的责任。交通事故纠纷是一种侵权纠纷，对于涉案交通事故所导致的相关损失赔偿承担问题，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确定。上诉人销售保险给被上诉人的行为不会导致2017年6月20日23时30分发生的交通事故，两者之间也没有必然因果关系。(2）上诉人作为销售保险的公司没有审核投保人是否具有驾驶资格的法定义务。四、原审法院判决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原审被告人保武汉分公司负担没有法律依据。陈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保武汉分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人保武汉分公司退还保费5485.33元；2、请求判令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人保武汉分公司承担车辆经济损失76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人保武汉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5月17日，陈某在武汉华星天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北京现代BH71620AV轿车一台，发动机号码为HB013733，并于当天向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号为PDAA201742010000221229）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号为PDZA201742010000239713）。其中，《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陈某；承保险种为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218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保险费合计4295.33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5月17日14时起至2018年5月17日24时止。该保险单重要提示部分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该保险单项下的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该保险单项下的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以加重字体载明约定：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拘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载明：死亡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赔偿限额为2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保险费合计95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5月17日14时起至2018年5月17日14时止。陈某于当日在其签署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书面确认并亲笔书写“保险人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该投保单上载明了陈某的身份证号码为。上述《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均载明保险人为“武汉市国际营业部车商业务四部”，加盖“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陈某共向人保武汉分公司支付保险费5245.33元。另查明，陈某于2000年9月1日出生，在签署上述保险合同时，年龄未满18岁，系湖北省黄冈市蕲春县第四高级中学学生，其于2017年6月20日晚23时30分，无证驾驶其购买的北京现代BH71620AV轿车（车牌号为鄂Ｊ×××××，事故发生时未悬挂号牌），从张榜街往檀林镇研下村方向行驶，约23时30分，行驶到檀林镇××沙场路段，与对向未在右侧车道行驶的当事人李天明持“B2”证驾驶李凯名下的鄂Ｊ×××××号牌轻型自卸货车碰撞，致使两车受损，后当事人陈某弃车离开了现场，发生一起逃逸事故。蕲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蕲公交檀认字[2017]第06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某与李天明对此事故负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陈某因车辆受损支付拖车费583元、维修费11587.5元（1587.23元+10000.27元）,合计12170.5元，李凯因其名下的鄂Ｊ×××××号牌轻型自卸货车受损支付修理费2800元。陈某认为其投保时年龄未满十八岁，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其父陈阳东对其自行投保的行为并不知情，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诉争的保险合同是否为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规定，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应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其法定代理人的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行为无效，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本案中陈某作为未成年人，其购买车辆保险的行为并非纯获利益的合同，且其作为高中学生并无独立经济收入，无机动车驾驶证，而保险公司在其进行投保时，并未对身份进行审核，其投保时缴纳的保险费总计高达5245.33元，该行为并非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且该行为未获得法定代理人同意，故本案诉争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案诉争的保险合同项下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系由人保武汉分公司加盖公章确认保险人为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故应由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故法院对陈某要求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返还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陈某要求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赔偿车辆损失7600元的诉讼请求，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在与陈某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在陈某系未成年人且无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未对其身份进一步核实，也未取得其法定代理人的追认，存在一定过错。而陈某在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以及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年逾十七岁，应该知道无证驾驶系违法行为，其主观亦存在过错，故其与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对签订上述无效保险合同所造成的后果应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承担各自的民事责任。因陈某系无证驾驶并逃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八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根据蕲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陈某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同等责任，故本案中陈某需承担的其名下鄂Ｊ×××××车辆损失为6109.565元（12219.13元×50%），应赔付案外人鄂Ｊ×××××车辆损失1400元（2800元×50%），上述损失共计7509.565元。根据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与陈某的过错程度，法院对陈某要求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即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应向陈某赔偿车辆损失3004元（7509.565元×4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国际营业部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某退还保险费5245.33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国际营业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某车辆损失3004元。三、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国际营业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中陈某系未成年人，作为高中学生并无独立经济收入，无机动车驾驶证，而保险公司在陈某进行投保时，并未对陈某身份进行审核，陈某投保时缴纳的保险费总计高达5245.33元，该行为并非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且该行为未获得法定代理人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十八周岁以上的自然人为成年人。不满十八周岁的自然人为未成年人。”第十九条“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的规定。故本案诉争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对陈某要求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返还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因陈某系无证驾驶并逃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八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根据蕲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陈某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同等责任。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在陈某的交通事故中并无过错，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不应承担相应保险赔偿责任。对陈某要求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故对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予以部分采纳。综上所述，人保武汉分公司国际营业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1149号民事判决；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国际营业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某退还保险费5245.33元。三、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国际营业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国际营业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兰审判员  叶钧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