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13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格桑路投资大厦12层。负责人：赵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丹，江苏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秀琴，女，197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莹，江苏泰和(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亮，男，196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喜马拉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阳光新城B-7-2-401号。法定代表人：王永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雷，北京雍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征征，北京雍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管秀琴、王永亮、西藏喜马拉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马拉雅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4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网络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丹，被上诉人管秀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李莹，被上诉人喜马拉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雷、杨征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永亮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案涉车辆投保时登记性质为“非营运、企业自用”，但在一审庭审中喜马拉雅公司明确案涉车辆用于租赁给他人驾驶，其属于租赁性质。其次，营业性运输指为社会提供劳务、发生各种方式费用结算的公路运输；非营业性运输则指为本单位生产、生活服务，不发生费用结算的公路运输。汽车租赁公司的车辆必须是营运手续的车辆，这样才能合法获取因业务而产生的收益，即租赁性质的本质为营运性质。喜马拉雅公司为汽车租赁公司，一审将公司的经营范围和“企业自用”混为一谈，但本质上案涉车辆应为营运性质。综上，喜马拉雅公司将案涉车辆用于租赁给他人驾驶，应认定为该公司改变车辆的用途及性质，并非“非营运、企业自用”，而是“营运、租赁使用”。2.—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喜马拉雅公司改变车辆的用途、性质，将“企业自用”变成营运性质，显著增加被保险人的风险，根据《保险法》及《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的规定，保险人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金额远超乘客座位险每座60万的赔偿限额，并且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商业险赔偿范围。综上，喜马拉雅公司改变案涉车辆使用性质，显著增加了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的承保风险，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保险赔偿责任。管秀琴辩称，对于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提出车辆属于企业自营车辆，将车辆用于租赁加大了保险风险的理由不成立。喜马拉雅公司在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投保了很多车辆，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明知喜马拉雅公司从事车辆租赁业务，并且为其办理保险。同时喜马拉雅公司是从事车辆租赁的企业，其将车辆对外进行出租属于自用的范围，故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以此为理由主张案涉车辆非公司自己使用，违反投保约定，增大保险风险不能成立。另外，案涉事故车辆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已经在起诉前向喜马拉雅公司进行了理赔，同一事故另一伤者宋伟的案件在2020年5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也按一审判决主动进行了履行。通过以上事实和保险公司的行为足以认定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是明知喜马拉雅公司车辆的性质是用于出租、经营，并为其办理投保和理赔手续。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认为违反自用约定是不能成立的。关于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认为每个座位险只有60万元赔偿限额，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赔偿范围的主张，管秀琴不予认可。商业三者险保单中写的很清楚，车上司机是单独投保60万元理赔金额，车上乘客责任险240万元，并没有如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所称的每个座位60万元的表述。根据保险法以及最高院规定的只有涉及刑事犯罪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才不予赔偿。故本案管秀琴有权要求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保险赔偿范围内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喜马拉雅公司辩称，1.案涉汽车在投保时，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对其为租赁用途是明知的。喜马拉雅公司的营业执照明确载明了其主营业务为汽车租赁，案涉时投保车辆多达几十辆，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明确知道所谓的企业自用就是用于汽车租赁。喜马拉雅公司没有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也没有增加保险公司的承保风险。2.喜马拉雅公司对于管秀琴所受伤害没有任何过错，喜马拉雅公司也是本案的受害者，案涉事故车辆遭受了严重的经济损失。3.案涉保险合同是依法成立并有效的，而且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已经实际履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永亮未作答辩。管秀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永亮、喜马拉雅公司赔偿管秀琴各项费用共计1107424.36元；2.第三人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王永亮、喜马拉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7日13时25分许，王永亮驾驶车牌号为藏Ａ×××××的小型普通客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国道219线1426km+246m拐弯处时，由于车速过快、操作不当，导致三名乘车人(宋伟、管秀琴、尤小红)受伤、车辆受损的单方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管秀琴被送至阿里地区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右侧颞叶区脑挫裂伤、右侧上颌窦前壁、外上壁骨折、左侧肱骨上段骨折”，予持续心电监护、低流量吸氧、降低颅内压、静脉预防感染、补液、止血、止痛对症治疗后转入江苏省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行“肱骨干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于2017年7月28日转入南京建宁康复医院康复治疗，于2017年10月28日出院。2017年至2018年，管秀琴先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四医院、南京市栖霞区医院、南京江北人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2018年10月26日，经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管秀琴颅脑损伤遗留左手全肌瘫（肌力2级以下），伴左腕关节功能丧失75%以上构成六级残疾；误工期限以残前一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45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450日为宜。另查明，王永亮所驾驶的藏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由案外人宋伟自喜马拉雅公司租用，该车在第三人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座位险（乘客）240万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8月20日止。事故发生后，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对事故车辆的车损进行了定损并理赔。经审核，一审法院对管秀琴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303859.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天计算282天即8460元、营养费按30元/天计算450天即13500元、护理费47280元（住院期间按120元/天计算282天即33840元、出院后按80元/天计算168天即13440元）、交通费7418元、残疾赔偿金47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5000元，上述费用合计887517.7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案涉交通事故因王永亮驾车车速过快、操作不当所致，该起单方交通事故应由王永亮负全部责任。喜马拉雅公司作为车辆出租方，已为该车辆投保了相关保险，事故发生后亦配合进行人员转运救治，并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承保肇事车辆座位险的第三人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抗辩认为喜马拉雅公司投保的车辆性质为自用而非出租，故不同意进行保险赔付。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喜马拉雅公司登记为汽车租赁公司，其营业范围包括汽车及机械设备租赁，其将肇事车辆进行租赁经营的行为属于自用范围，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提出的“自用”性质并不能直接指向仅用于喜马拉雅公司内部交通使用，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喜马拉雅公司存在其他非自用性质车辆，且事故发生后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出险并对车损进行了理赔，上述行为足以证明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对喜马拉雅公司车辆使用情况属于明知且认同，管秀琴要求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在座位险范围内进行赔付，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管秀琴主张的误工费，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因交通事故实际减少的损失数额，不予支持；管秀琴主张的公证费、氧气费，因不属于法定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管秀琴主张的财产损失，因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经审核，管秀琴主张的各项损失合计887517.70元，未超第三人承保的乘客座位险限额，第三人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依法应予赔付。喜马拉雅公司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管秀琴各项损失共计887517.70元；二、驳回管秀琴对西藏喜马拉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及王永亮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管秀琴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于2020年3月20日施行，经本院释明后，管秀琴不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病情证明书、病危病重通知书、出院证、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汽车租赁短租合同条款、保险单、营业执照、保险理赔汇总表、保险理赔支付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车辆是否改变使用性质，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2.若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具体数额如何确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属于商业保险赔偿范围。关于争议焦点1，即案涉车辆是否改变使用性质，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就拒绝赔偿事宜及保险合同存续另行达成一致的情况除外。上述条款对投保人向保险人的如实告知义务进行了规定，同时还规定了保险人在明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收取保险费后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在明知喜马拉雅公司从事汽车租赁业务，且是为众多车辆同时投保的情形下，其作为具有专业知识的保险人，既没有对喜马拉雅公司登记用途为“企业自用”车辆的使用性质加以审核，以明确车辆实际的使用性质是“营运”还是“非营运”；也没有通过增加保费的方式为车辆办理营运性质的商业保险，而是为案涉车辆办理了“企业自用”性质的商业保险。结合事故后，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已向喜马拉雅公司主动理赔了车辆损失险，同起事故中另一伤者宋伟的损失，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也按照一审判决主动予以了履行的事实。并且，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具有投保时其就车辆使用性质向喜马拉雅公司提出了询问，喜马拉雅公司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综上，应当认定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明知案涉车辆用于租赁，而仍以“企业自用”性质为其办理商业保险，因此，案涉车辆并不存在改变使用性质的情形，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理应承担给付商业保险金的责任，其上诉主张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即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具体应承担的赔偿数额问题。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金额超出乘客座位险每座60万元的赔偿责任限额。经查，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责任限额2400000元”。该保单中并未对乘客座位险区分为每座60万元。故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3，即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属于商业保险赔偿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所述，本案为单方事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范围，仅涉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赔偿责任，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商业保险的赔偿范围，且现无证据证明本案中投保有车上人员精神损害抚慰金附加险，因此，一审判决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管秀琴的损失852517.70元（不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未超承保的乘客座位险限额，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依法应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应由侵权人王永亮予以赔偿；喜马拉雅公司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珠峰保险西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4945号民事判决；二、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管秀琴各项损失852517.70元；三、王永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管秀琴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四、驳回管秀琴对西藏喜马拉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管秀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53元，鉴定费2900元合计8453元，由王永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37元，由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负担4647元，由王永亮负担1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震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