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8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长荣，女，195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系上诉人杨长荣之子），男，197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宋子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庆宾，山东崇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夫好，山东崇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长荣因与上诉人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益商贸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2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益商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长荣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长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佳益商贸公司未履行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为由，酌定佳益商贸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错误。1.本案属于安全保障义务案件，在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责任，佳益商贸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在安全保障义务案件中，安全保障义务人存在过错是承担责任的前提，即义务人仅仅在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需要承担与过错相应的责任，无过错则无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事发时杨长荣正在乘坐电动扶梯，突然从后面过来一名老年妇女，杨长荣为躲避此人往前快走一步并使劲抓紧扶梯，导致站立不稳，杨长荣左脚打滑右脚随即跪倒在地”，此系杨长荣摔倒的直接原因。另结合本案的监控视频来看，杨长荣摔倒与佳益商贸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佳益商贸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因杨长荣在佳益商贸公司经营场所摔倒来反推佳益商贸公司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佳益商贸公司有过错，没有事实依据。2、本案是以佳益商贸公司“未挂有相应的警示标语”而承担赔偿责任，该认定亦违反了善良管理人的标准，应当依法予以纠正。首先，事发当天降雨量较小，不足以形成积水，不会产生因雨水滑倒的情况，要求只要下雨天气，而不考虑实际情况，一律要求悬挂“雨天防滑”的警示标语，显然违背了善良管理人的标准。佳益商贸公司在事发当天已经针对雨天在电梯入口处放置地毯，仅仅是因为监控视频存在死角，佳益商贸公司无法举证。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佳益商贸公司应当悬挂有相应的警示标语”，显然与事实矛盾，对佳益商贸公司要求苛刻，也不能通过未悬挂相应的警示标语这一事实认定佳益商贸公司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因此要求佳益商贸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显属不当。二、佳益商贸公司的行为和杨长荣摔倒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具备承担责任的构成要件，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查明杨长荣摔倒是由于其往前快走一步，导致站立不稳打滑摔倒，与佳益商贸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和维护电梯的行为无关，而且一审法院认为“杨长荣前后也未见有其他乘客滑倒”，因此，杨长荣摔倒具有意外性、偶然性，不具有相当性，杨长荣摔倒与佳益商贸公司之间没有相当因果关系。三、应当充分考虑案件的事实以及司法判决带来的社会效果。一方面，侵权责任法规定了安全保障义务，目的在于使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证公共场所的安全，但并不意味着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后不会出现损害后果，也不能将所有的损害归责于安全保障义务人，过分苛求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责任，将会增加经营成本，限制经营者的经营自由，不利于促进民事主体参与市场竞争。另一方面，受害人自身因素、风险识别与避免能力也是法律在设定义务、划分责任的情况下必须考虑的事实，在风险很容易被识别和避免的前提下，法律对于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减轻甚至免除。杨长荣针对佳益商贸公司的上诉辩称，佳益商贸公司不能提供质量监督部门的合格证，电梯没有紧急制动，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比如警示标语、安全须知等，当天下雨没有做到及时清理电梯的义务，没有安排人员做到及时疏导及紧急救助。杨长荣摔伤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是因电梯打滑所致，并非其自身原因导致。一审判决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佳益商贸公司承担责任过低。杨长荣虽然达到了退休年龄，但其不享受养老待遇，仍有劳动能力，且鉴定报告中明确存在误工期限，应依法予以认定误工费。杨长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佳益商贸公司承担全部损失；2.诉讼费由佳益商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错误。1.根据《侵权责任法》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因佳益商贸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提供的服务存在安全隐患，而受到人身损害，理应获得赔偿。2.佳益商贸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是积极主动义务，要求经营者在合理范围，即理性认知风险的注意程度内积极主动的完成法定及行业标准等应尽的避免危险发生的责任。本案中，佳益商贸公司事实上未履行任何安全保证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相关义务。案涉电梯已经老化、磨损严重，甚至连紧急制动装置都已经损坏缺失，属于不合格设备。事故发生时，该电梯入口处没有任何警示、提示的标志及信息。事发当天有降雨，室外路面已存在积水，作为唯一入口，佳益商贸公司针对当时的情况，未采取任何形式的预防和应对措施。杨长荣摔伤后，佳益商贸公司没有任何人对其进行救助，放任不管。3、杨长荣摔伤直接原因系案涉电梯表面异滑，而“滑倒”，并非其自身原因造成，不应承担责任。二、关于误工费问题。杨长荣虽然已经超过60岁的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有法律规定其不得再从事劳动或因此丧失劳动能力。根据社保机关的证明，杨长荣不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即便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依然可以成为劳动关系的主体。从现在的社会经济情况看，老人没有其他固定收入来源，继续以自身劳动卖点早餐、打扫卫生，甚至捡拾废品维持生计的不在少数。所以杨长荣按照《侵权责任法》及《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参照司法鉴定意见及山东省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误工费，于法有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结合本案事实真相，充分考量上诉意见，合理分配双方举证责任，以公平正义为原则，依法维护杨长荣的合法权益。佳益商贸公司针对杨长荣的上诉辩称，一、杨长荣所称的电梯存在故障、老化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完全是其个人根据视频上有黑点而妄加揣测，我单位电梯经过检验并有检验合格证书，由此说明杨长荣所称电梯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二、通过监控视频来看，杨长荣滑倒的原因显然是由于避让他人、站立不稳所致，与电梯正常运行没有任何关系，且一审时杨长荣诉称因电梯积水而滑倒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况且，商场内电梯为方便顾客使用购物车出入，电梯表面设计有卡槽，根本不可能有积水。综上，杨长荣摔倒完全是其个人因素造成的，与佳益商贸公司没有关系。三、关于误工费的判决，一审法院处理的合理合法，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也应依法驳回。杨长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佳益商贸公司赔偿杨长荣医疗费33,451元、误工费21,164元、陪护费11,84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6000元、伤残赔偿金59,261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共计161,616元；2.本案诉讼费、送达费等由佳益商贸公司承担（诉讼中，杨长荣放弃主张送达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0月10日上午九点左右，杨长荣到佳益商贸公司经营的吉品生鲜超市购物乘坐扶梯时，在乘坐扶梯过程中摔倒在地，导致杨长荣受伤。事发后，杨长荣被送往济南齐鲁花园医院救治，后于当日转院至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10月24日，共计住院治疗14天，经诊断为：中医诊断：骨折气滞瘀阻证、胸痹心痛病；西医诊断：右踝关节骨折、右踝关节半脱位、冠心病、慢性咽炎、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2.2019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泰安正合司法鉴定所对杨长荣的伤情进行鉴定，2020年1月18日，泰安正合司法鉴定所出具泰正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杨长荣外伤致右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612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杨长荣误工期限为150日；护理期限为45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余为1人护理，营养期限为60日；二次手术期间的误工期间为30日，护理期限为15日，护理人数为1人，被鉴定人杨长荣后续治疗费约需15000元。杨长荣因此支出鉴定费2860元。该鉴定意见书是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程序合法，故对该鉴定意见书的效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杨长荣从东风派出所调取的事发视频资料显示，事发时杨长荣正在乘坐电动扶梯，突然从后面过来一名老年妇女，杨长荣为躲避此人往前快走一步并使劲抓住扶梯，导致站立不稳，杨长荣左脚打滑右脚随即跪倒在地，之后杨长荣被旁边的老年妇女扶出扶梯。佳益商贸公司提交的山东省气象服务中心出具的《气象证明》一份，显示2019年10月10日出现降水，最大降水量为5.1mm。据此证明当天降雨量较小，不足以形成积水。另查明，佳益商贸公司提交特种设备使用标志，载明设备种类：电梯，使用单位：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单位内编号：西梯，检验机构：济南市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下次检验日期：2020年8月。一审法院认为，商场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衡量其是否有过错应是以善良管理人的标准，在有下雨天气的情况下，要求商场一刻不停的擦干水渍是不合理、不现实的，按照善良管理人的标准，在商场和超市的电梯口处也难以做到有专人把守，负责按停电梯，且杨长荣前后也未见有其他乘客滑倒，佳益商贸公司使用的自动扶梯系检验合格的产品，但在顾客较多时且有下雨天气时，佳益商贸公司应挂有相应的警示标语，故佳益商贸公司未履行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杨长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有乘坐电动扶梯的基本常识，事发时是下雨天气，在顾客较多时，更应该持注意、审慎态度，且其摔倒的地方并非刚刚进入佳益商贸公司的经营场所，杨长荣称当天下雨其扶梯上有水渍，但其未举证证明是因为雨天导致扶梯有水渍引起扶梯湿滑进而导致杨长荣摔倒，故杨长荣应对其摔伤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具体情况，对杨长荣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佳益商贸公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杨长荣自行承担70%的责任。杨长荣因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一审法院根据杨长荣提交的济南齐鲁医院门诊病历、门诊发票1张、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病历、用药明细、住院发票1张、门诊发票4张，经核算杨长荣共计花费医疗费31,592.79元，杨长荣提交的漱玉平民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电子发票2张共计1932元，不能证明因本次事故治疗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误工费，根据国务院有关女职工退休年龄的规定，发生该摔伤事故时杨长荣已满66周岁，早已超过国务院规定的女职工工人的法定退休年龄50周岁，杨长荣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收入状况及存在因误工减少收入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杨长荣主张的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护理费：一审法院确定护理费按照当地护工标准116元/天（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365天）计算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为45日，住院共计14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二次手术期间护理期限为15日，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费为14天x116元/天×2人+31天×116元/天x1人=6844元。4.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以及杨长荣的伤残情况，对杨长荣后续治疗费15,000元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确定按照每天100元计算，杨长荣住院1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400元。6.营养费：杨长荣的住院病历记载其入院诊断及出院诊断中均含骨折一项，为促进骨折愈合确需增加营养，结合其伤情及鉴定意见，一审法院确定营养费按照每天50元计算较为适宜，即营养费为14天x50元/天=700元。7.残疾赔偿金：双方均认可残疾赔偿金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42,329元x14年×10%=59,260.6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鉴定报告杨长荣构成十级伤残，应造成一定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9.交通费：因该费用为杨长荣住院、出院及复查必然产生的费用，本案结合其伤情及实际支出，支持其交通费500元。10.鉴定费：杨长荣因本次事故花费鉴定费2860元。综上杨长荣主张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31,592.79元、护理费6844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700元，残疾赔偿金59,26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860元，以上共计120,157.39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赔偿杨长荣医疗费9477.84（31592.79元×30%）；二、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赔偿杨长荣护理费2053.2元（6844元×30%）；三、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赔偿杨长荣后续治疗费4500元（15000元×30%）；四、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赔偿杨长荣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1400元×30%）；五、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赔偿杨长荣营养费210元（700元×30%）；六、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赔偿杨长荣残疾赔偿金17778.18元（59260.6元×30%）；七、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赔偿杨长荣精神损害抚慰金600元（2000元×30%）；八、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赔偿杨长荣交通费150元（500元×30%）；九、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赔偿杨长荣鉴定费858元（2860元×30%）；以上第一条至第九条所判款项共计36047.22元，限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十、驳回杨长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6元，由杨长荣负担1372元，由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9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并非以结果论。过错的认定首先要看是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如无违反强制性规定则要看是否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安全保障义务标准。本案中，视频资料显示，事发时杨长荣正在乘坐电动扶梯，杨长荣为躲避突然从后面过来的一名老年妇女，往前快走一步并使劲抓住扶梯，导致站立不稳，左脚打滑右脚随即跪倒在地，杨长荣未尽到注意义务是其摔伤的主要原因。佳益商贸公司雨天没有在电梯口处悬挂安全提示标志，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酌定双方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杨长荣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收入状况及存在因误工减少收入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杨长荣主张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长荣、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32元，由上诉人杨长荣负担1766元、济南佳益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7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郭维敬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