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51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坤方，男，197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燕妮，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弘，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吴继兰，女，197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荣森，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海青，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熠，男，198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周，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丹纯，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坤方、吴继兰因与被上诉人林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6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林熠一审诉讼请求：1.李坤方、吴继兰立即偿还林熠借款9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9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李坤方、吴继兰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李坤方、吴继兰向林熠偿还借款95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9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林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坤方、吴继兰负担。判后，李坤方、吴继兰不服，提起上诉。李坤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上诉人李坤方无需向被上诉人林熠支付款项95万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林熠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双方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左右开始存在交易往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采购锆英沙中矿、独居石和锡矿等货物。被上诉人先支付货款，上诉人收取货款后再发货。被上诉人分别于2018年1月16日转账给上诉人的5万元、于2018年2月11日转账给上诉人的5万元、于2018年3月14日分4次转账给上诉人的20万元、于2018年3月15日转账给上诉人的15万元、于2018年10月26日转账给上诉人的30万元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独居石、锆英沙的货款，上诉人均已履行了发货义务。2019年3月1日，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5万元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订单运费。因此，对于上述货款，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是没有依据的。2018年3月2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的15万元是被上诉人购置独居石的货款。上诉人目前尚未发货，原因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下达的是60万元的订单，然而，截至目前，被上诉人只支付了15万元，尚有45万元货款没有支付。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吴继兰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熠对上诉人吴继兰的全部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直接适用公告送达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规定，公告送达属于兜底性送达方式，只有在以其他方式不能送达或受送达人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一审法院擅用公告送达导致上诉人未能参加一审程序，剥夺了上诉人的答辩、举证、质证和辩论等方面的诉讼权利，缺席审判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以下错误。（1）缺席审理不能免除被上诉人林熠的基本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林熠未举证证明系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严重错误。（2）被上诉人林熠已经自认本案所涉债务属其与李坤方长期交易形成的债务。一审判决第一页的表述可归纳为：第一，林熠与李坤方基于生意认识。第二，林熠与李坤方具有约定俗成的锆英沙矿产品给林熠，资金冲抵后完成交易。第三，林熠与李坤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国际货物贸易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未认定林熠诉称内容的法律效力以及在没有确定林熠和李坤方之间的交易与上诉人吴继兰具有关联性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认定系基于民间借贷产生的共同债务，存在严重错误。（3）本案所涉债务不属于吴继兰与李坤方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一审时被上诉人林熠并未举证证明李坤方所负债务经上诉人吴继兰认可或用于其与李坤方的夫妻共同生活、生产；也未举证证明该债务与吴继兰因离婚分得财产的关联性。林熠对李坤方的上诉请求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林熠对吴继兰的上诉请求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审法院通过身份证地址邮寄送达吴继兰诉讼法律文件遭退件后公告送达，符合民诉法及最高院关于送达的规定，一审法院缺席审判程序合法。在2009年至2019年李坤方经营矿砂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坤方经营矿砂的收入是家庭主要收入，一直以来购置房产、供女儿上学、家庭费用存储等家庭生活款项均从李坤方经营矿砂的款项中支出，显然，矿砂经营实际上已经是家庭夫妻共同生活经济来源，涉案债务因此是李坤方与吴继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坤方提交证据：1.李坤方与林熠微信聊天记录；2.李坤方与林熠的员工彭智德微信聊天记录；3.情况说明；4.李坤方情况说明书、交易过程示意图；5.提单2份，证明李坤方已经按被上诉人及其员工要求交付了货物；6.李坤方与林熠及林熠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李坤方已经将货物发到其指定地方。林熠对于李坤方的证据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林熠在一审时提交了30万元的欠条，微信提到的款项是指李坤方在2018年12月10日出具的对应欠条的30万元，微信提到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李坤方一共出具了2张欠条给林熠，1张是30万元，1张是90万元。李坤方与林熠的微信聊天记录谈及的款项是指2018年10月26日转账的30万元，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我方提交了林熠通过工商银行、农业银行转账160万元给李坤方购矿砂的证据。李坤方证据2发货对应的款项就是我方160万元的转账，所以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证据3，是李坤方单方陈述，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确认。对于证据4，也是李坤方单方陈述，实际情况随着交易情况变化而变化，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确认。林熠将货款给了李坤方。李坤方的发货凭证只有1张提单，无法覆盖我方转账1000多万元货款。对于证据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吴继兰对李坤方所提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没有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本案案由及涉及的法律关系系买卖合同关系，同时吴继兰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也没有在相应的文件上签名，吴继兰不应承担买卖合同的法律责任。从李坤方的证据看，买卖合同李坤方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债务。吴继兰提交证据：1.结婚证。证明上诉人吴继兰与被上诉人李坤方于1993年12月1日登记结婚。2.离婚证。证明上诉人吴继兰与被上诉人李坤方于2019年3月18日登记离婚。3.重庆昌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云阳县蜀风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及曾庆于联建综合楼合同（合同编号：027号，签订时间：2009年12月8日）；4.重庆昌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云阳县蜀风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及曾庆于联建综合楼合同（合同编号：026号，签订时间：2009年12月8日）；5.交易流程；6.承诺书（签订时间：2011年2月14日）7.临江观景业主验收物业清单（签订时间：2011年2月14日）；8.证明（签订时间：2011年8月14日）；9.临江观景业主（临时）管理规约。证据3-9证明：1.上诉人吴继兰与被上诉人李坤方共同购买的位于重庆市云阳县××大道××号门市以及5-1住房的时间为2009年12月8日，而本案被上诉人林熠主张的交易期间为2016年2月2日至2018年3月29日。两处不动产权的取得与本案所涉交易毫无关联。2.被上诉人林熠称李坤方与其合作贸易生意的经营收入用于购买上述两处不动产的说法明显不成立。李坤方对吴继兰所提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没有异议。吴继兰提及的涉案房产是吴继兰与我方在2009年之前双方共同的工作收入购房，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林熠对吴继兰所提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9、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吴继兰证据显示2处房产签订的合同时间是2009年12月8日，收楼时间是2011年2月14日，结合我方提交的证据1第1页，李坤方在2010年2月9日-2011年2月12日提现转账52万元购买房产，李坤方的卡是2009年11月才开的，购房首期款也是李坤方支付的，由此可以证明涉案的2处房产均是李坤方经营矿砂的收入购买，证明李坤方的经营是用于家庭生活。林熠提交证据：1.8张农行重庆市分行关于重调【20XX】XX号的回复；2.31张《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3.情况说明。证明自2009年起李坤方开始在印尼经营矿砂生意，在2009年至2019年经营矿砂期间，李坤方均会将收到的部分货款用于家庭生活，10年期间吴继兰只担任家庭主妇的角色，李坤方经营收入及购置门市租金收入是家庭唯一收入，李坤方利用经营矿砂的收益（包含林熠预付10547530.85元货款的经营收益）不但购买了位于重庆市云阳县××大道××房及××重庆市××大道××号门市两处房产，仅农行一个账户就划账了845640.18元给家庭成员吴继兰、李灵辉用作生活、读书的支出。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吴继兰清楚知道李坤方经营矿砂生意，清楚知道李坤方将预收的货款或经营收益用作家庭成员吴继兰、李灵辉共同家庭生活，由此，李坤方因经营矿砂形成的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4.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李坤方对林熠所提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不予确认，银行流水记录是双方在本案之前的账户往来，李坤方已经按照约定交付了货物，且李坤方在本案中提交的微信记录全部是2018年底及2019年初的，林熠提交的银行流水是2017年初到年中的，由此可见林熠主张的银行记录与我方微信记录对应是不符合事实的。对林熠银行流水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吴继兰质证意见一致。吴继兰对林熠所提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3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1.林熠已经在证据内容中说到所有款项是货款，用途是货款为何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证明内容的陈述与其证明目的矛盾。2.银行流水不能证明货款直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也不能看出吴继兰参与了买卖合同的交易及对相关事项进行确认，林熠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本案涉及到与吴继兰有关的夫妻共同债务。既然是货款，说明一审案由及适用法律有误，林熠陈述与一审判决矛盾，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改判。买卖纠纷不应适用民间借贷纠纷规则进行审理。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性由法院认定。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均不认可，林熠提供的明细显示涉及款项是泥矿预付，与上诉人陈述相应的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生活是矛盾的，说明这些款项是用于货款而不是夫妻共同生活。同时该证据也无法证明所有款项直接由吴继兰参与和使用，也说明一审判决认定民间借贷关系及适用民间借贷规则进行审理存在错误。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状内容，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属于民间借贷纠纷；2.李坤方是否已经偿还债务及本案尚欠金额；3.涉案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对于争议焦点1，本案欠条内容为：“本人李坤方收到林熠的900000元人民币作为周转资金。承诺在2019年6月1日前发出等值货物锆英砂给予林熠作为偿还相应的借款。”该欠条可明确表明，涉案900000元为借款，双方当事人约定以货物锆英砂来抵偿借款。本案借款与一般借款的差别仅在于抵偿方式的不同，但抵偿方式的不同不能否定借款的法律性质。因此，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李坤方和吴继兰关于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2，李坤方对其收到林熠950000元并无异议，其只是认为已经履行了抵偿义务。但从李坤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其证据尚不能明确指向系履行本案借款抵偿义务，加之林熠亦对此予以否认，且涉案欠条未被收回或有相应变更、抵偿备注等，故李坤方关于其已经履行了本案欠条抵偿义务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李坤方虽主张950000元中的50000元为运费，但其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基于以上理由，本院确认林熠与李坤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李坤方尚欠林熠人民币950000元。对于争议焦点3，首先，涉案债务发生在李坤方与吴继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金额较大，已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李坤方与吴继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的房产系在涉案债务发生之前取得，不能证明涉案借款用于购置了夫妻共同房产。其次，从林熠提交的李坤方银行流水来看，李坤方对吴继兰的转账发生在涉案债务产生之前，无法证明吴继兰共同使用了涉案借款。基于上述理由，加之涉案借款源于林熠与李坤方的商业往来，本院认定吴继兰关于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坤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吴继兰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由于当事人各方提交了新的证据而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635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635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上诉人李坤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林熠偿还借款95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9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被上诉人林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李坤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上诉人李坤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丰民审判员  汤 琼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曾晓敏黄昱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