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7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冠日电器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东升村。法定代表人：邵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文武，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大容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135号742室。法定代表人：徐建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阳波，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常州冠日电器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大容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冠日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涉案21万元属定金，且冠日公司违约，适用定金罚则，判令冠日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此裁判包括两个关键点，一、21万元是定金否？二、冠日公司违约否？一审判决对此均作出肯定，而冠日公司对这两个问题的观点却是否定的，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关于21万元的属性问题，事实上，双方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对此性质均始终各执一词，冠日公司说是预付款，大容公司说是定金，始终未能形成合意。具体的例证有：双方9月9日聊天记录：蒋（冠日公司）问：预付款可以少点吗？徐（大容公司）答：那你说呢？不能少于40万，当天蒋支付了一万元。一审判决引用的聊天记录也显示：徐说要定金，蒋回答涉及纠纷，需要明确后付款，总之，一方自始说是定金，一方自始说是预付款，最终均未统一口径，达成一致。形式要件上，《担保法》九十条明文规定定金必须以书面形式约定，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属视听资料范畴，不符法律规定。因此，从实质或形式上均不能认定涉案21万元属定金。其次，关于冠日公司是否构成违约问题，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看，冠日公司从未明确表示拒绝订立合同，相反一直争取能购得涉案设备，自始至终均要求大容公司能排除案外第三人（安徽晟泰研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泰公司）干扰，顺利完成交易，自身也多次与案外第三人交涉，意图排除该交易障碍，但双方努力均未获成功。冠日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1民初907民事判决书这份证据（一审判决未有丝毫提及不知原因何在？）显示2019年3月22日，大容公司向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提起对晟泰公司的诉讼，要求返还涉案设备支付现金，其起诉的依据和理由是晟泰公司未履行双方自2010年至今的设备租赁合同，晟泰公司的答辩是租期为10年，到期日为2022年，故大容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合同及返还租赁设备，法院最终判决解除合同，支付租金，返还设备，支持了大容公司的诉讼请求，此为生效判决。据此可以证明：涉案设备在2010年至今均不在大容公司的控制范围，其中必须通过诉讼和强制执行的程序和手段才能取得处分权，谈何在此期间于冠日公司订立该设备的买卖合同及履行相应的交货义务。此两份证据明确表明双方不能订立合同，责任不在冠日公司，而在于大容公司不具备交易条件。以上即为冠日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正确认定事实，恰当适用法律，纠正一审判决错误，支持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大容公司二审答辩称：1、关于21万元是否是定金的问题，徐建中在微信中反复提及“定金”，并催促蒋宏亮支付定金，而蒋宏亮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并支付了21万元，因此该笔款项应当认定为定金。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书面形式合同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等可以有形的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而微信属于数据电文的一种，双方已经达成了书面协议。2、关于冠日公司违约的问题，在一审中冠日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标的物存在运输交付等方面的问题，冠日公司提到的郎溪县人民法院判决书的情况，大容公司与晟泰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但该设备的租金晟泰公司一直未能支付，在一审中大容公司提供了一份备忘录，证明于2018年4月3日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如晟泰公司继续未支付租金，大容公司有权处置该设备，结合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晟泰公司事实上未支付任何租金，因此大容公司有权处置标的物，标的物的交付不存在障碍。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冠日公司一审请求：1、依法判决大容公司向冠日公司归还预付货款21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2、诉讼费用由大容公司承担。一审查明案件事实：2018年9月11日9时许，冠日公司向大容公司转账20万元。自2018年9月9日起，冠日公司经理蒋宏亮与大容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建中通过微信协商兰多纤维成网机的买卖。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9月9日，蒋宏亮发送：“清楚了。我基本确认这件事情。10点前给你结果可以么？预付款可以少点吗？”徐建中回复：“那你说呢，不能少于40万，我要准备湖北客人可能双倍的要求。蒋总没有意见的话请赶快办，湖北客人就坐在我边上。我收到定金就马上安排他们回去，结束合作。”随后，蒋宏亮通过微信向徐建中转账1万元。徐建中回复：“蒋总好！收取10000，这主要是满足心理需求。请明天第一时间安排付给我们定金，我好全身心协助你工作到企业转让结束。”蒋宏亮回复：“OK”徐建中于2018年9月9日20时7分发送：“蒋总好，明天请抓紧时间打定金，因为湖北客人已经联系要请讨债公司来搬设备，已经给我阻止了。因为我没看到你的定金我也不敢贸然跟湖北客人脱离关系。请谅解。切切！”蒋宏亮回复：“知道了。好的。”蒋宏亮于2018年9月10日11时47分发送：“徐总您好！我们商量结果如下：目前我们项目肯定推进，但涉及纠纷，需要明确后付款，不管您如何看我，做事情还是要按部就班的，在老顾那里我们公司已经损失近300万，我需要对股东负责，目前最佳办法坐下来谈，老顾把厂卖掉，我们一切从头开始，如果相信我们，您支持我们！”徐建中回复：“我没能这样，你必须先支付定金，这是原则。我不能等过十二点。”2018年9月14日1641分，徐建中发送：“蒋总请抓紧时间办理我们之间设备转让事，我们公司要求在本月二十前能有明确结果。麻烦。”2018年9月15日86分，徐建中发送：“蒋总好！听说昨天去老顾工厂考察了，感觉还可以的吧。我们的转让事情抓紧洽谈，我后面还有客人也要到你的态度呢。”蒋宏亮回复：“感觉非常不好，到处欠钱。”徐建中回复：“那是肯定的，但他的债务跟你无关。”蒋宏亮回复：“招商局的也欠他200万……实际这个设备要搬走，难度非常大，昨天了解了很多情况。”徐建中回复：“蒋总必须当机立断，不能给老顾有不契合实际的想法。我公司也不能等你，因为我们是在工人拆机扳头停下来让你的（我们几乎支付给工人老顾所欠付的全部工资，是工人帮助拆机，装车）。你们公司不能最终确定转让设备，湖北客人第一就会来转让，后面还有广东客人。他们一直在催我答复，当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蒋宏亮回复：“徐总您好！我在国外了。麻烦老顾事情协助谈一下。不行我们估计要放弃了……麻烦上次我个人微信转你的1万元先还给我，这是我个人的钱，另外老顾沟通事情麻烦给一个答复！我们内部目前讨论如果谈不拢，项目放弃了。”徐建中回复：“蒋总这次给你害惨了，会要你赔偿的。……是我信任你才从人家手里停下来给你，而你说要放弃就放弃，你不是害惨了还是什么？”蒋宏亮回复：“放弃前提是设备能否按要求落实给我们，目前没有看到领导协助我们谈判的迹象。如果你和老顾一起谈拢，我们一如既往。我目前面临类似湖北人的实际情况，取设备有两种途径，我们搬走或在您协助下，在老顾厂里使用。所以帮助我们谈判，合理价格收购是我们往前推的唯一办法。我们付款时建立在对您充分信任的基础上，相信您是理解的。所以麻烦您抓紧沟通老顾。”徐建中回复：“你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是你要明确给我答复，准备怎么赔偿我公司的损害。我有什么要回复你的。”一审庭审中，合议庭向蒋宏亮询问：“你方陈述20万元是预付款，为什么之后不付钱买设备了？”蒋宏亮回答：“因为设备拿不走，我看过大容公司和湖北人的合同，上面提到过高速还要拿出一部分钱，还要拿到常州调试。”一审庭审中，徐建中陈述其设备具备交付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冠日公司、大容公司通过微信协商由冠日公司购买大容公司的兰多纤维成网机。关于冠日公司支付的21万元的性质，该院认为，徐建中在微信中反复提及“定金”，并催促蒋宏亮支付定金，而蒋宏亮并未提出反对意见且支付了21万元，故该笔款项应当认定为定金。冠日公司支付的21万元定金应当是为担保今后订立合同而支付的立约定金。冠日公司、大容公司自始至终未就标的物的价格、交付期限等重要事项达成合意，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自始并未成立。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根据冠日公司、大容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应当认定冠日公司考虑到标的物运输、交付等因素拒绝订立买卖合同，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标的物运输、交付等方面存在问题，影响合同的履行，大容公司对此又予以否认，故该院对此不予采信。冠日公司拒绝订立买卖合同，现要求大容公司返还其支付的定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冠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冠日公司负担。二审中，冠日公司提交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网上下载）一份、冠日公司派人赴晟泰公司拍的照片（2页）及视频和录音证据一份、另行购买进口梳棉机的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案涉设备虽然经过大容公司（2019）皖1821民初90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但目前为止仍在晟泰公司厂区内，被当地的债权人控制，大容公司都无法拿到该设备，晟泰公司除了支付租金外还要归还设备；冠日公司需要案涉设备，后来另行购买了进口梳棉机。大容公司提交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1民初90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及其与湖北中研磨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款项往来的短信通知，冠日公司向其汇款20万元的银行短信通知。本院组织了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大容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向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起诉晟泰公司，诉请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设备租赁关系，晟泰公司立即归还大容公司美国兰多纤维成网机一台和韩国产植纱生产线一套，晟泰公司支付租金283万元。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皖1821民初9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大容公司与晟泰公司于2010年12月15日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晟泰公司支付租金283万元并返还租赁物【美国产兰多纤维成网机一台（由两部分组成：RFT-1235给料机，RWT-1236成网机）和韩国产植纱机一套】，该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但大容公司至今未能控制该美国产兰多纤维成网机，大容公司二审陈述该兰多纤维成网机主机现在江阴爱德曼公司，目前在沟通过程中。湖北中研磨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9月3日分两笔各向大容公司汇款10万元，共计20万元，大容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11点18分向湖北中研磨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转出20万元。2018年9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蒋宏亮向徐建中提到“感觉非常不好，到处欠钱”、“实际这个设备要搬走，难度非常大，昨天了解了很多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案涉21万元的性质。2、大容公司是否应当向冠日公司返还该21万元。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争议焦点1，冠日公司蒋宏亮与大容公司徐建中通过微信协商由冠日公司购买大容公司的兰多纤维成网机，大容公司徐建中在微信中反复提及“定金”并催促蒋宏亮支付定金，冠日公司在未提出相反意见时即通过蒋宏亮个人和公司账户向大容公司支付共计21万元，故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就该21万元已经达成定金的合意。因案涉定金系双方当事人为达成兰多纤维成网机买卖合同而预约交付，作为订立本约的保证，故案涉定金应为立约定金。关于争议焦点2，立约定金在预约时交付，作为订立本约之保证，交付定金的一方无正当理由拒绝订立本约时才丧失定金。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大容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起诉晟泰公司要求返还案涉兰多纤维成网机，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判决，大容公司虽然拥有案涉美国产兰多纤维成网机的所有权，但是其至今未能控制该设备，此事实与大容公司徐建中一审陈述设备具备交付条件显然不符。冠日公司于2019年6月起诉要求大容公司返还该21万元。据此，作为预约的相对方，冠日公司在大容公司至今也未能控制案涉兰多纤维成网机的情况下未能与大容公司订立本约，该未能订立本约的责任并不能归咎于冠日公司。因此，大容公司应当向冠日公司返还该21万元。关于冠日公司主张的利息系自起诉之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该主张符合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冠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二、常州大容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冠日电器工具有限公司返还人民币21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大容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大容公司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冠日向法院预交，一、二审法院均不再退还，大容公司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诉讼费共计8900元迳付冠日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张 梅审判员  王 佳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