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望英，女，195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周凤仙，女，194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鸿翠，湖北楚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郭小玲，女，196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鸿翠，湖北楚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郭德玲，女，196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鸿翠，湖北楚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郭小平，女，197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鸿翠，湖北楚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郭德荣，女，196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鸿翠，湖北楚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太平，男，195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黄太平之子），1981年9月5日出生，住武汉市蔡甸区。原审第三人：武汉肆伍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蔡甸区蔡甸街新天村行宫堡。法定代表人：汪殿臣，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邹望英因与被上诉人周凤仙、郭小玲、郭德玲、郭小平、郭德荣，被上诉人黄太平，原审第三人武汉肆伍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4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郭明功于2020年3月13日死亡，本院依法通知郭明功的继承人参加诉讼。郭明功的继承人周凤仙、郭小玲、郭德玲、郭小平、郭德荣均表示同意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望英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邹望英2015年知晓房屋被非法转让之后即向郭明功主张要求返还，而郭明功明知黄太平伪造本人的签名，不应当属于善意第三人。2015年黄太平因长期沉溺于购买体育彩票，在邹望英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经济适用房购房资格转卖给了郭明功并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而邹望英因为常年在武汉市主城区打工，对单位分配其经适房指标及黄太平偷偷转卖该指标一事并不知情。2015年知道单位分配的经适房名额被黄太平转卖后，多次前往第三人处反映情况，并要求郭明功腾退案涉房屋。原审法院仅采信与郭明功具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女儿作为证人的证词，认定邹望英于2017年底至2018年初才主张房屋归其所有与事实不符。《房屋转让协议》、《武汉市经济适用房买卖合同》以及选房确认单等涉及到邹望英的签名，均是由黄太平代签并捺印。而郭明功在明知签署以上内容涉及邹望英的利益的情况下，从未与邹望英联系过，亦未进行当面的询问。虽然郭明功辩称，黄太平持有邹望英的身份证原件，但上述交易过程中，黄太平并非一直持有邹望英身份证原件。而对于黄太平伪造邹望英签名的事实，郭明功是清楚、明白的。除此之外，郭明功从始至终并未出具任何能证明自己有理由相信黄太平接受邹望英委托或有权代理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仅依据黄太平与邹望英为夫妻关系，可以持有其身份证原件，即认定黄太平的行为即夫妻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或是郭明功为善意第三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房屋属于经济适用房，郭明功、黄太平通过协议私下转让的行为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无效。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协议违反国家关于购买经济适用房不满5年不得上市交易的政策性规定，因此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属于无效协议，依法不应予以保护。国家经济适用房系国家财政负担的住房，其目的是为保障中低收入且住房困难家庭的住房利益，具有社会保障性。无经济适用房指标者与具有指标者达成的《房屋转让协议》，损害了社会公共的利益，故该协议理应无效。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争的《房屋转让协议》属于借名买房合同，因而该协议有效认定错误。借名买房是指出资人借用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出名人名下，由出资人享有房屋权益的行为。本案并非借用他人名义买房，亦非出资人要求将房屋所有权登记于出名人名下，而是郭明功违法冒用他人的经适房购房指标名额购买房屋，与出资人要求将房屋所有权登记于出名人名下签订的《借名买房合同》情况不符。即便认定本案诉争《房屋转让协议》为借名买房，但是借名买房中出资人与出名人之间关于房屋所有权归属的约定，违背了物权变动的法定原则，亦应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邹望英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明功承担。周凤仙、郭小玲、郭德玲、郭小平、郭德荣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太平答辩称：邹望英对卖房的事不知情，同意邹望英的上诉意见。武汉肆伍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陈述答辩意见。邹望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黄太平、郭明功于2015年6月6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郭明功立即腾退位于武汉市蔡甸区军工社区（三五四五）1-5号楼第三栋1单元6层602号房屋；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太平、郭明功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6日，黄太平与郭明功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将黄太平一家享有的在军工社区3545认购经济适用住房的资格以2万元的价格出售给郭明功。《房屋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该房屋的购房款和税款由郭明功以邹望英和黄太平的名义直接支付给收款单位，但无论以何种方式支付，黄太平都只是名义上的付款人，真正的付款人实为郭明功，因此购买该房屋而开具的全部收据、发票、合同及其他书面材料都应交给郭明功保管。第六条约定：邹望英及黄太平负责为郭明功办理房产证，应在获得房屋所有权证后当日内将该证交给郭明功保管，并在国家有关政策规定的该房屋能交易的第一时间内无条件、积极地协助郭明功将房屋过户到其名下。协议签订后，黄太平、郭明功前往中国银行新天支行，由郭明功向蔡甸区房地产公司代为缴纳了20万元的当期购房款，获得军工社区3545经济适用房的选房资格。2015年6月12日，黄太平向郭明功出具收到2万元资格转让费的收条，即与郭明功前往武汉市蔡甸区房地产公司由郭明功缴纳剩余房款36330.05元和天然气报装费2300元后，黄太平持邹望英身份证件以邹望英名义与武汉市蔡甸区房地产公司签订《蔡甸区军工社区经济适用房选房确认单》和《军工社区3545经济适用住房临时买卖合同》，并加盖黄太平手印。2015年6月15日起，郭明功开始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同年7月7日，郭明功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2016年12月起至今，郭明功入住涉案房屋并缴纳相关费用。2017年底至2018年初，邹望英多次向武汉肆伍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主张案涉房屋应归邹望英所有，并以不知情为由要求郭明功退还涉案房屋未果。一审法院另查明，邹望英与黄太平于1981年1月15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持续至今。一审法院认为，黄太平与郭明功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上有黄太平和郭明功的签名及手印，黄太平虽对其签名存有异议，但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该协议为黄太平与郭明功的真实意思表示。邹望英以黄太平与郭明功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规避建设部等七部委在2007年联合发布的《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破坏经济适用房管理秩序，进而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无效的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该协议的形成与签订不存在以上情形；《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虽然对经济适用房的购买和转让有一定的限制，但该办法属于部门规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故对邹望英要求确认黄太平与郭明功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及要求郭明功腾退涉案房屋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黄太平与郭明功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属于借名买房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邹望英以黄太平与郭明功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并不知情为由，主张该协议的签订属于无权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该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情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因黄太平与郭明功的上述行为发生在与邹望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对邹望英的该主张，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邹望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由邹望英承担。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邹望英抗辩自己对黄太平与郭明功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毫不知情。但黄太平与郭明功签订协议系发生在黄太平与邹望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邹望英对黄太平的行为应当知情。而且多年来，邹望英对以其名义已经签订了《蔡甸区军工社区经济适用房选房确认单》和《军工社区3545经济适用住房临时买卖合同》的事实一直不知情，不符合常理。邹望英多年来未依法向人民法院主张过权利，亦不符合逻辑。故邹望英的上述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015年6月6日，黄太平与郭明功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中约定“该房屋的购房款和税款由郭明功以邹望英和黄太平的名义直接支付给收款单位，但无论以何种方式支付，黄太平都只是名义上的付款人，真正的付款人实为郭明功。”再结合郭明功缴纳20万元的当期购房款、缴纳剩余房款36330.05元和天然气报装费2300元、装修保证金均是以邹望英的名义，《军工社区3545经济适用住房临时买卖合同》和《四五小区房屋装饰装修管理协议书》亦是以邹望英的名义签订，以及郭明功保管所有购房资料和居住至今等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黄太平与郭明功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属于借名购买案涉房屋并无不当。邹望英认为《房屋转让协议》违反《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应为无效。认定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相关政策、规章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故邹望英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黄太平能够以邹望英名义与武汉市蔡甸区房地产公司签订《蔡甸区军工社区经济适用房选房确认单》和《军工社区3545经济适用住房临时买卖合同》，还能以邹望英的名义办理案涉房屋相关交接手续，且该行为均发生在黄太平、邹望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郭明功完全有理由相信黄太平有权利处分，邹望英亦无证据证明黄太平和郭明功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邹望英认为郭明功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撑，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邹望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邹望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欣审判员 骆朝辉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