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10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爱平，男，1962年2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祁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冬元，常宁市洋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婆，男，1950年3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常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龙，湖南恒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菊青（系李成婆之子），住常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清华，男，1974年2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祁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志华，常宁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乔木村村民委员会，住常宁市大堡乡乔木村梨子树组。法定代表人：李东生，该村村委会主任。原审被告：常宁市农村公路管理所，住湖南省常宁市宜阳街道办事处解放北路1号。法定代表人：郝凌峰，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观艳，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解放路315号。法定代表人：万芃，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唐爱平因与被上诉人李成婆、孙清华、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乔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乔木村村委会”）及原审被告常宁市农村公路管理所、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提出新的事实或理由，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爱平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审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由孙清华承担主要责任，李成婆、乔木村村委会承担同等的次要责任。事实和理由：1、孙清华不是唐爱平的雇员，过失操作挖掘机造成李成婆的人身损害，是直接侵权责任人，一审对孙清华与唐爱平之间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导致责任划分不公；2、涉案修路工程是乔木村村委会的工程，选任无资质的唐爱平承包修路工程，具有选任过失，明知李成婆年老体弱亦不予制止，村委会承担的责任偏轻；3、李成婆未受过专业质监培训却接受质监员职务，未注意自身安全保护，一审划分责任比例偏轻。李成婆辩称，1、孙清华不应承担责任；2、唐爱平与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之间还存在第三方，该第三方应当赔偿，但一审并未查清；3、李成婆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孙清华辩称，1、其与唐爱平不存在承揽关系，其工钱800元/天，双方是雇佣关系；2、一审判决划分责任基本合理。请求二审维持其不承担责任的判决，对其他方责任作出公正判决。乔木村村委会、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未予答辩。常宁市农村公路管理所辩称，其不需要承担责任，请求维持原判。李成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唐爱平、孙清华、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乔木村村民委员会、常宁市农村公路管理所、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赔偿李成婆医疗费168758.23元、误工费39600元、营养费5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600元、护理费39200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5502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982.75元、残疾辅助器费5000元、康复护理费365000元、法医鉴定费2200元等一切经济损失费共计890243.98元（包括已支付的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乔木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7月10日与唐爱平签订了《公路硬化施工合同书》，将本村所属的与相当组两组的道路硬化工程承包给唐爱平施工，因施工需要，唐爱平雇用了没有施工作业操作证书的孙清华进行挖掘机作业，双方口头协议按每天800元支付工资。李成婆是经与相当组两组组民推选出的道路质量监督员之一。2019年1月24日上午10时，在道路施工至地段时，孙清华在操作挖机的过程中没有注意到正在旁边监工的李成婆，致使挖机斗将李成婆绊倒在地，导致李成婆受伤，被立即送至常宁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后又转至衡阳市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68758.23元。其中唐爱平已支付30000元、孙清华已支付20000元、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乔木村村民委员会已支付50000元，其余都是李成婆自行支付的。李成婆的伤情经衡阳市云集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损伤程度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一级伤残，误工期为200天、护理期为一个人196天、营养期为196天。另查明，李成婆系农村居民，且已年满69周岁。本案所涉及公路工程建设资金来源分两种途径，一种是根据《湖南省脱贫攻坚自然村通水泥（沥青）路建设实施方案》（湘政办发［2017］65号）文件精神由政府拨款，由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承包建设，按照文件精神，常宁市农村公路管理所作为发包方与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9日签订了《常宁市脱贫攻坚自然村通水泥（沥青）路建设项目施工合同协议书》，将常宁市攻坚自然村通水泥路建设共计479条线路，约330.134ＫＭ的道路建设工程承包给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施工,其中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Ｖ37Ｄ线（ＹＢ05-乔木村相当组），起点接ＹＢ05，终点接乔木村相当组，路线全长0.864ＫＭ的道路工程由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承包施工，但是由唐爱平对道路进行具体施工操作，本案事发路段系在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乔木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7月10日与唐爱平签订的《公路硬化施工合同书》所约定的施工路段内。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主的指挥或安排，为其提供劳务，雇主支付相应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在雇佣关系中，雇员应处于雇主的监督之下亲自完成工作，雇主所支付报酬有比较固定的行业标准，该报酬体现的是劳动力的价格。本案中，李成婆系与相当组推选出来作为道路工程质量的监督员，并不是受村里委派，且也没有向乔木村村委会领取过任何劳动报酬，因此李成婆与乔木村村委会没有形成雇佣关系。孙清华接受唐爱平的安排从事道路混凝土平整工作，每天必须是早晨8点钟开工，下午5点钟收工，且每天整平的路段必须达130米以上。孙清华从事的该项工作并不是能独立存在的，它必须在结合其他民工共同操作的前提下才得以完成，并且，孙清华受到了唐爱平对其劳动时间及劳动纪律的限制，这样才可得到约定的报酬，因此，唐爱平与孙清华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二、关于本案侵权责任主体的确定和责任的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孙清华作为唐爱平雇请的从事道路混凝土平整工作，在工作过程中致李成婆受伤，但没有证据证明孙清华在为唐爱平提供劳务时，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因此，唐爱平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的雇主，从孙清华提供的劳动中获得收益，应当对李成婆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在赔偿责任的确定上，根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李成婆，作为道路质量监督员，在进入施工路段时未尽到充分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乔木村村委会将本村所属的与相当组两组的道路硬化工程发包给没有道路施工资质的唐爱平施工存在选任的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乔木村村委会提出抗辩，称其受本村所辖的与相当组两个组委托与唐爱平签订道路硬化工程合同，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对其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村委会作为最基层的管理机构，理应对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履行管理职责，并不是代行职责。至于本案中的常宁市农村公路管理所通过招投标将常宁市攻坚自然村通水泥路建设共计479条线路，约330.134ＫＭ的道路建设工程，其中包括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Ｖ37Ｄ线（ＹＢ05-乔木村相当组）的道路建设工程在内，承包给有资质的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施工并无过错，因此，在本案中，常宁市农村公路管理所不应承担责任。为查清楚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提供的村、组道分界照片及纸质道路轨迹坐标图和衡阳市脱贫攻坚自然村通水泥（沥青）路建设项目一阶段施工图设计，根据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的申请，组织了双方当事人对施工道路现场进行了查看，并对涉及该案的有关情况询问了常宁市大堡乡乔木村村主任李东生。结合相关证据及查看结果，确定李成婆并不在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承包的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Ｖ37Ｄ线（ＹＢ05-乔木村相当组）道路建设工程施工的路段内受伤，因此，衡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也不是本案的责任赔偿主体。综上，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对李成婆因受伤所致的人身损害，确定唐爱平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唐爱平如果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孙清华在本案中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可以在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后向孙清华进行追偿，乔木村村委会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李成婆自己承担30%的责任。三、关于李成婆受伤所造成的损失。1、医疗费168758.23元。2、误工费15395元／年÷365天×200天＝8435.6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96天×100元／天＝19600元。4、营养费196天×30元／天＝5880元。5、护理费5102.3元／月÷30天×196天＝33335元。6、后期护理费61227元／年×5年＝306135元。7、残疾赔偿金15395元／年×11年×100%＝169345元。因李成婆对其伤残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的数额为155023元，故对李成婆的主张予以支持，即确认李成婆的残疾赔偿金为155023元。8、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不予支持。9、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为50000元。10、残疾辅助器费不予支持。11、交通费酌情考虑为3000元。12、法医鉴定费确定2200元。以上经济损失共计为752366.83元。综上，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李成婆的各项损失由唐爱平赔偿376183.42元（752366.83元×50%），扣减其已支付的费用30000元，以及孙清华已支付的20000元后，尚应赔偿326183.42元；由乔木村村委会赔偿李成婆150473.37元（752366.83元×20%），扣减其已支付的50000元后，尚应赔偿李成婆100473.37元。李成婆的其他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唐爱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成婆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财产损失合计326183.42元。二、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乔木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成婆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财产损失合计100473.37元。三、驳回李成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李成婆负担3540元，由唐爱平负担5900元，由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乔木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3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唐爱平提交了证据1，对欧国荣的调查笔录；证据2，对唐忠升的调查笔录；证据3，唐爱平的涉案修路工程记事本；三证据拟证明孙清华与唐爱平之间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经审查，证据1、2系证人证言，二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对该二份调查笔录，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仅系个人记录，并无任何人签字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对孙清华与唐爱平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以及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唐爱平上诉主张，孙清华过失操作挖掘机造成李成婆的人身损害，孙清华不是唐爱平的雇员而是直接侵权责任人，一审对孙清华与唐爱平之间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导致责任划分不公，涉案修路工程是乔木村村委会的工程，选任无资质的唐爱平承包修路工程，具有选任过失，明知李成婆年老体弱亦不予制止，村委会承担的责任偏轻，李成婆未受过专业质监培训却接受质监员职务，未注意自身安全保护，一审划分责任比例偏轻。经查，孙清华受唐爱平的安排为唐爱平所承包的工程进行道路混凝土平整，并接受劳动时间和劳动纪律的限制，一审判决认定孙清华与唐爱平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唐爱平关于一审认定其与孙清华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乔木村村委会选任无资质的唐爱平承包涉案工程，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李成婆虽非受乔木村村委会委派亦未从乔木村村委会领取任何报酬，但李成婆经、相当组推选对道路工程质量进行监督，其监督行为构成对乔木村村委会的义务帮工，帮工人李成婆在帮工活动中因孙清华的侵权行为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乔木村村委会作为被帮工人可以对帮工人李成婆的损失予以适当补偿；孙清华作为专业的挖机操作者，忽视安全生产，未注意挖机周边环境，盲目操作挖机，导致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与雇主唐爱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成婆自身未能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当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唐爱平关于一审对责任的划分不当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合事故原因力大小，本院确定由孙清华与唐爱平连带承担40%的赔偿责任，乔木村村委会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成婆自担30%的责任为宜。即：孙清华、唐爱平连带赔偿李成婆250946.73元（752366.83元×40%-20000元-30000元）；乔木村村委会尚需赔偿李成婆175710.05元（752366.83元×30%-50000元）。综上所述，唐爱平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唐爱平与被上诉人孙清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李成婆各项损失250946.73元；三、变更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乔木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成婆各项损失175710.05元；四、驳回被上诉人李成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共计23600元。由上诉人唐爱平承担4720元，被上诉人孙清华承担4720元，被上诉人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乔木村村民委员会承担7080元，被上诉人李成婆承担70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润成审 判 员 王若中审 判 员 滕小松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 邓 雍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