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3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捷能顺达热能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冠庭园10号楼7单元302。法定代表人：程雪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峰，河北天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线阁5号。法定代表人：王阶，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红伟，北京市冠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轩，北京市冠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捷能顺达热能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能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以下简称广安门医院）供用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9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捷能顺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97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广安门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广安门医院存在预期违约的故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违约行为导致捷能顺达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广安门医院不存在违约行为错误。1.双方签订的《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大兴制剂中心锅炉天然气供应合同书》（以下简称供气合同）中约定甲方（广安门医院）因拆迁、经营不利或国家不可抗拒因素不能在（再）正常生产（不少于两年），丙方（捷能顺达公司）自行撤回燃气设备自行处理。上述约定的意思是广安门医院承诺该燃气设备能够使用两年，在两年内出现拆迁、经营不利或者国家不可抗拒因素所产生的责任由广安门医院承担，两年之后由捷能顺达公司承担。且案涉场地在2010年已经列入拆迁，广安门医院明知涉案场地要拆迁，但是在招标公告及与捷能顺达公司签订供气合同时均未明示，明显存在预期违约的故意。2.上述供气合同中，“丙方（捷能顺达公司）自行撤回燃气设备自行处理”的意思是案涉燃气设备在两年后的所有权归捷能顺达公司所有，两年后设备所有折旧等费用由捷能顺达公司承担，而两年之内的设备所有权、折旧等费用由广安门医院承担，不能将此约定视为广安门医院不存在违约行为的必然结果。3.本案中的“拆迁”应当属于归责于广安门医院的违约情形。因为案涉场地在2010年已经列入拆迁，广安门医院对此一直明知，在招标公告及与捷能顺达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一直未予明示。案涉场地在2018年进行拆迁以及由于拆迁广安门医院强制关闭案涉锅炉等情形的发生，广安门医院在发布招标公告以及与捷能顺达公司签订合同时是能够遇见的，但是广安门医院一直未向捷能顺达公司明示，导致捷能顺达公司发生损失，因此案涉场地拆迁并非不可抗力，也不属于国家不可抗拒因素。广安门医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捷能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1.案涉供气合同第四条中“不少于两年”并非双方关于供气合同履行期不少于两年的约定，而是指合同第二条第三款广安门医院“两年内不得单方面变更供气厂家”。首先，广安门医院从未向捷能顺达公司做出过合同履行期限不少于两年的承诺，只是基于对自身实际用气需求的判断，作出两年内不更换供气厂家、仅与捷能顺达公司合作的承诺。其次，根据常理判断，如果出现拆迁、经营不利或者国家不可抗力等因素，将会导致双方供气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因此供气合同第四条的“不少于两年”不可能是双方关于合同履行期的约定。2.捷能顺达公司主张广安门医院明知案涉场地要拆迁，但在招标公告中及签订合同时未予明示存在逾期违约故意没有根据。首先，早在2010年左右，案涉厂区即已经划入政府拆迁范围，但始终停留在计划阶段，并未实际开展。虽然2017年5月15日，拆迁方再次向广安门医院下发拆迁通知，但仍然没有具体落实和推进拆迁计划。直到2017年11月，因为火灾，政府拆迁计划才紧急启动，进而导致双方供气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广安门医院对此并不事先知情，也无法预料。其次，广安门医院对制剂厂区可能被拆迁的情况并未隐瞒，在招标期间即已经告知捷能顺达公司，并且在医院知晓制剂厂区确定即将被拆迁的第一时间便告知了捷能顺达公司，因此广安门医院对于合同解除没有过错。3.捷能顺达公司有关“丙方自行撤回燃气设备自行处理”约定的理解错误。不论从字面意思，还是从合同实际履行来看，案涉天然气设施设备所有权始终是捷能顺达公司所有，广安门医院仅是按照实际用气量向供气方支付费用，捷能顺达公司投入设施设备是其与医院达成合作、收取天然气费用赚取利润的必要条件。其投入的设备损耗是其正常经营成本，与医院无关。双方合作终止后，妥善处理设备亦是捷能顺达公司的义务。4.捷能顺达公司认为拆迁不属于不可抗力因素错误。首先，拆迁是导致双方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客观因素。其次，案涉厂区虽然一直说要拆迁，但始终没有正式启动拆迁工作，只到2017年底大兴火灾的发生，才紧急启动拆迁，此时双方供气合同已经履行近一年。因此，涉案厂区被拆迁与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是相符合的。最后，根据合同第四条约定，丙方自行撤回燃气设施自行处理的情形包括拆迁、经营不利、国家不可抗拒因素三种，本案系出现了双方明确约定的“拆迁”情形，而非宽泛的不可抗力。5.拆迁方对于广安门医院的拆迁补偿中并未包含对捷能顺达公司燃气设备迁移补偿。捷能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安门医院向捷能顺达公司赔偿设备损失818617元、2018年度利润损失5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广安门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日，广安门医院（甲方）、河北华信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乙方）、捷能顺达公司（丙方）签署供气合同，约定供气地址为广安门医院大兴制剂中心（北京市大兴区福海路12号江河沙棘集团公司院内，以下简称涉案场地）；用途为制剂中心全年生产用热，整个厂区的冬季供暖及其他需要供热区域。权利义务：甲方：以锅炉用天然气计量表为准按时支付费用；……在无不可抗力发生的情况下，自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内不得单方变更供气厂家；乙方：确保向甲方介绍的供气单位即丙方符合国家有关部门的行业规范、资质资格，且能够提供质量合格的天然气用于甲方制剂中心供热；丙方：设备投入：投资建设供气所需的天然气管道，气化设施气罐、软化水系统、镀化瓶、计量表、调压箱、切断阀、安全报警系统，设施简易棚，并确保相关设施的建设达到国家标准，确保安全可靠；丙方所用燃料为LNG液化天然气，属低温液体，安全可靠，保证质量达到国家燃气标准……。甲方因拆迁、经营不利或国家不可抗因素不能在（再）正常生产（不少于两年）丙方自行撤回燃气设施自行处理。合同签订后，捷能顺达公司投入设施设备为广安门医院供气。因涉案场地被划入拆迁范围，广安门医院需腾退租赁房屋，遂于2018年3月9日关闭锅炉，致捷能顺达公司供气中断。此后捷能顺达公司撤回燃气设施。另查明，涉案场地系高原金果（北京）科技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原金果公司）出租给广安门医院使用。拆迁人北京京创投资有限公司与被拆迁人高原金果公司签订有国有土地收回补偿合同，其中并未明确针对捷能顺达公司的供气设备及经营损失的补偿。一审法院认为，捷能顺达公司与广安门医院签订的供气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捷能顺达公司以广安门医院违约为由主张赔偿损失，须证明广安门医院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广安门医院因拆迁不能在涉案场地正常生产不少于两年，根据双方供气合同约定，捷能顺达公司应撤回燃气设施自行处理。因拆迁并不属于归责于广安门医院的违约情形，且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此情形已有约定，捷能顺达公司主张广安门医院赔偿其设备损失818617元，与合同约定的“自行撤回燃气设施自行处理”不符，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捷能顺达公司主张的2018年度利润损失500000元，属于预期损失，其前提亦应是广安门医院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前述认定，法院对捷能顺达公司主张的利润损失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捷能顺达热能技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经阅查卷宗，一审法院依申请调取了高原金果公司与北京京创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收回补偿合同》及金果公司发给广安门医院的《催告函》，《催告函》载有“……2018年9月5日贵院向我公司回函称，接受拆迁方关于贵院的5348746元的补偿方案……”2020年5月22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两份证据质证过程中，广安门医院述称“……补偿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设备拆移费虽然有这个项目，但是我们报的拆迁损失并没有原告所说的迁移的损失，当时我们也给高原金果报了损失清单，总共报了三千多万，但最后只同意给五百万左右，现在还没有给付。关于拆迁补偿，原告找过我们协商此问题，但是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意见。我方认为高原金果的补偿是不包含原告这部分的，按照合同约定合同终止后所有设备均由原告拆除，无需对原告进行补偿”。2019年4月3日，捷能顺达公司委托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于案涉场地内天然气设备价格进行评估，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1日出具国宏信（民）字2019第193010号评估报告，价格评估结论为“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557，913.00元（人民币伍拾伍万柒仟玖佰壹拾叁元整）”。在一审审理中，广安门医院认可上述评估报告真实性，但不认可捷能顺达公司所提证明目的，亦不同意赔偿。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广安门医院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本案中，2017年3月3日，捷能顺达公司、广安门医院及案外人河北信华锅炉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供气合同，约定捷能顺达公司在案涉场地为广安门医院供气，合同约定由捷能顺达公司负责投资建设供气所需的天然气管道、气化设施气罐等，广安门医院按照用气量支付费用等。上述供气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遵照履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案涉场地拆迁，广安门医院需腾退租赁房屋，于2018年3月9日关闭锅炉，后捷能顺达公司撤走设备。现捷能顺达公司以广安门医院未按照约定使用捷能顺达公司供气服务达到2年致使其产生设施投入及利润损失为由，要求广安门医院赔偿设备及利润损失。广安门医院主张合同终止并非医院原因造成，属于不可抗力，且合同终止后设备已由捷能顺达公司自行拆走，故不同意捷能顺达公司所提诉讼请求。双方在供气合同中虽然约定了“在无不可抗力发生的情况下，自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内不得单方变更供气厂家”、“甲方（广安门医院）因拆迁、经营不利或国家不可抗拒因素不能在（再）正常生产（不少于两年）丙方自行撤回燃气设施自行处理”，但是广安门医院作为案涉场地租赁使用人，负有配合有关部门对国有土地实施腾退征收的义务，且其对于腾退拆迁的进度等均不具有决定和主导权利，因此案涉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系因不可归责于广安门医院的原因导致，故捷能顺达公司主张广安门医院违约并要求其赔偿损失依据不足。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案涉合同未能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系因双方均不可控因素导致，本院对捷能顺达公司要求广安门医院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采纳。双方在合同中虽对于2年内停止供气服务损失承担问题进行约定，但因合同约定由捷能顺达公司负责投资建设供气所需的天然气管道、气化设施气罐等，捷能顺达公司为履行案涉供气合同采购并安装了相关设施设备，客观上为此支出了相应成本；合同签订后至锅炉关闭前，捷能顺达公司虽进行了供气服务，但此期间的收益是否足以覆盖建设成本难以确定；虽然合同约定捷能顺达公司自行撤回设备，但拆移行为本身亦会对设备价值造成一定程度贬损；根据广安门医院在本案中的陈述，医院因腾退案涉场地可以获得一定补偿。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从公平角度考虑，广安门医院对于捷能顺达公司损失予以一定补偿为宜。具体补偿数额，本院综合考虑捷能顺达公司为履行案涉供气合同所做的建设投入、设备残值、双方合同实际履行期限等酌予确定。综上所述，捷能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9748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北京捷能顺达热能技术有限公司十五万元；三、驳回北京捷能顺达热能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67元，由北京捷能顺达热能技术有限公司15017元（已交纳）、由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负担16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6667元，由北京捷能顺达热能技术有限公司15017元（已交纳）、由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负担16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忆审 判 员 许英审 判 员 朱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周珍书 记 员 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