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堂，男，195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户籍住址武汉市东西湖区，现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湖北敦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国营东西湖水产养殖场，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将军路1号。法定代表人：李升明，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峋，湖北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华，湖北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金堂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国营东西湖水产养殖场（以下简称“东西湖水产养殖场”）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金堂的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2、驳回东西湖水产养殖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西湖水产养殖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王金堂自2000年1月1日起按16005元/年的标准向东西湖水产养殖场支付土地占用费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1、王金堂是国营农场的承包经营户。王金堂与原武汉市东西湖区张家墩水产品公司于2000年1月1日签订的《2000年水产投标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投标承包经济指标包括上交税费16005元、积累工款330元、折工日41天等。其中上交税费16005元是农业税及附加。2、在《2000年水产投标承包合同》履行期间，因武汉盘龙大桥建设的需要，王金堂经营承包的土地和鱼塘相继被占用至2006年（期间王金堂经营承包的土地和鱼塘因被占用曾获补偿）3、2006年，根据《国务院关于2005年深化农村税费改革试点工作的通知》【国发24号】的规定，将国有农场纳入取消农业税政策的实施范围，对在土地承包费外农工自行缴纳的农业税和在土地承包费内由国有农场统一缴纳的农业税均予以取消。而早在2005年6月18日，《中共湖北省委办公厅、湖北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完善国有农场农业税费改革有关政策的意见》就确定，在全省范围内全部免征责任田承担的农业税及附加，对国有农场及农工责任田所承担的农业税也全部免征。二、一审判决拆除王金堂承包土地上的建筑物，完全忽视了王金堂承包土地上的建筑物形成的历史原因，且极大损害了王金堂的合法权益。1、王金堂是当时国营农场的农工，当初东西湖水产养殖场为支持所有承包人也包括王金堂等承包，曾经极力鼓励并允许所有的承包经营人在承包土地上搭建建筑物，以便让承包经营人努力经营保障收益。2、东西湖水产养殖场从未向王金堂提出要求腾退的要求。3、由于历史原因在承包土地上形成的建筑物，不论承包土地上的建筑物的性质如何（合法或非法），在王金堂与东西湖水产养殖场未达成补偿协议前都不应拆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因此，王金堂请求我院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东西湖水产养殖场的诉讼请求。东西湖水产养殖场辩称：武汉市东西湖区作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全境内均为国有土地，并无农村和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一说。王金堂应腾退其违法占用的鱼塘、土地，并拆除地上的建筑物和构筑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驳回上诉。东西湖水产养殖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金堂：1、将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将军路熊家墩片区东西湖大堤以南、紧邻盘龙桥、碧水大道的33亩鱼塘和土地腾退给东西湖水产养殖场，并拆除上述土地上的违法建造的建筑物及构筑物；2、以44.46元/日的标准从2000年1月1日开始支付占用33亩鱼塘和土地的占用费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的占用费为313431.25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家墩水产品公司系东西湖水产养殖场下属的二级单位，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股东为东西湖水产养殖场。该公司后更名为武汉市东西湖绿海园林绿化工程公司，并于2011年1月13日注销。该公司注销时，东西湖水产养殖场发出《关于撤销武汉东盛集团水工绿化工程公司等场属企业的通知》，该通知中说明武汉市东西湖绿海园林绿化工程公司债权债务由东西湖水产养殖场承担。东西湖水产养殖场负责管理辖区内的土地等农业资源。2000年1月1日，张家墩水产品公司（甲方）与王金堂（乙方）签订《2000年水产投标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鱼池资源交给乙方承包经营，乙方按合同的约定交清当年承包税费，合同有效期为2000年1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乙方承包的鱼池面积33亩，上交税费16005元；付款方法按照甲方2000年管理规定，乙方在签订合同前一次性交清当年承包税费，又不欠历欠的，按每亩标额减税费30元/亩。当年合同税费必须保证在2000年11月25日前交清，否则，甲方对乙方当年税费按季度计息，历欠计息，计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高于一个千分点计息。乙方承包年限届满，必须于2001年2月15日退池，不能按时退池的，甲方有权强行退池，并不承担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乙方如需继续承包，应在投标期届满六十天内向甲方提交续包申请，并按新的承包年限和承包费签订承包合同。乙方承包的鱼池用途为水产养殖，如乙方需变更用途，须征得甲方同意，并按甲方有关规定调整承包费，并办理有关手续。承包期满，乙方应保持鱼池完好状态交给甲方，乙方不得将鱼池私自转包、出租、撂荒、买卖。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王金堂未按照合同约定交纳当年的承包款。上述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但王金堂继续占有、使用上述土地。另外，王金堂还在其占有的土地上搭建了房屋。2019年7月12日，东西湖水产养殖场向王金堂发出《腾退告知书》，通知王金堂于2019年7月22日前腾退其所占有的鱼塘，并与东西湖水产养殖场办理交接手续。王金堂未在规定期限内腾退土地，东西湖水产养殖场遂诉至法院，要求如诉称。上述事实有《2000年水产投标承包合同》、《腾退告知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审理中，东西湖水产养殖场提交一份2001年9月14日的《征地拆迁补偿兑现汇总表》及两张支票存根，拟证明东西湖水产养殖场曾经向王金堂支付28367.60元征地补偿款，王金堂对汇总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支票存根有异议，并表示未收到上述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金堂对两张支票存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上述两张支票存根与《征地拆迁补偿兑现汇总表》相印证，且保存在东西湖水产养殖场的会计凭证中，具有高度可信性，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因水产养殖场未提供相应的征地拆迁协议，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上述证据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另外，王金堂还辩称其已经交纳了2000年的承包费，且2000年至2002年、2002年至2005年期间，王金堂并未实际占用土地，涉案土地系由政府借用，但其未就上述主张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东西湖水产养殖场的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张家墩水产品公司于2011年1月13日被清算后注销，其权利义务由东西湖水产养殖场承继，且东西湖水产养殖场是辖区内国有土地的管理者，故其作为东西湖水产养殖场的主体资格适格，对王金堂的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腾退土地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国家机关对其直接支配的不动产和动产，享有占有、适用以及依照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处分的权利。”第五十六条规定“国家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截留、破坏。”本案中，张家墩水产品公司与王金堂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该合同中约定，王金堂如需继续承包，应在合同期限届满前六十日提交续包申请，承包期限届满，应于2001年2月15日前腾退鱼池。王金堂在规定时间内未向张家墩水产品公司提出继续承包的申请，不具备继续承包经营的资格。且在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故王金堂自2001年1月1日开始占有、使用原承包经营的土地构成无权占有。东西湖水产养殖场作为辖区内土地等农业资源的管理者有权要求王金堂腾退其无权占有的土地，对东西湖水产养殖场主张腾退土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金堂未举证证明其在占有的土地上搭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属于合法建筑，其在占有的土地上搭建建筑物、构筑物也违反了双方承包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故对东西湖水产养殖场要求其拆除建筑物、构筑物，恢复原状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金堂虽辩称其在2000年至2002年、2002年至2005年期间未实际占有土地，而是由政府部门借用其土地，但其未对该主张提供证据，对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还辩称双方的承包经营合同未解除，一直在履行，但其在合同期限内未交纳合同约定的承包费，在合同期限届满后，虽占有、使用土地，亦未交纳承包费，双方的合同事实上并未履行，其主张的2006年后国家免征农业税，其不需交纳承包费亦无证据支持，故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关于支付土地占用费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张家墩水产品公司与王金堂的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合同终止。但王金堂继续占有土地，造成了涉案土地权利人即东西湖水产养殖场的损失，故对东西湖水产养殖场主张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标准16005元/年支付土地占用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根据双方承包合同约定，王金堂应于2000年11月25日前上交当年应交纳的款项16005元，但其未举证证明已交纳了当年的承包费，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王金堂还需支付合同约定的1600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三条、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金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市国营东西湖水产养殖场腾退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熊家墩北邻东西湖围堤、紧邻盘龙大桥、碧水大道的33亩土地，并拆除上述土地上的建筑物及构筑物；二、王金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16005元/年的标准向武汉市国营东西湖水产养殖场支付自2000年1月1日起至履行上述第一项义务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1元（已减半收取，武汉市国营东西湖水产养殖场已预缴），由王金堂负担，并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向武汉市国营东西湖水产养殖场支付。二审期间王金堂提交证据：盘龙城大桥建成的照片，拟证明2000年到2006年政府征用了王金堂的鱼塘和土地，王金堂在该期间没有使用。东西湖水产养殖场质证称：真实性有异议，不符合证据形式，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与事实不符。对于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新证据，本院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所谓税费，是指税收和费用税收，税收是国家为满足社会公共需要，依据其社会职能，按照法律规定，强制地、无偿地参与社会产品分配的一种形式。税费是指国家机关向有关当事人提供某种特定劳务或服务，按规定收取的一种费用。无论前述何种情形，收取税费的主体只能是国家机关。被上诉人作为非国家机关的民事主体，当然无权向上诉人收取任何税费。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2000年水产投标承包合同》的主要目的是上诉人取得相应鱼塘及土地的使用权，被上诉人的目的是收取一定的承包费。虽然《2000年水产投标承包合同》中记载上诉人应按每年16005元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税费，但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承包费并无不当，上诉人以国家早已取消农业税为由主张不应支付承包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00年水产投标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届满后，双方没有签订新的承包合同，但是上诉人一直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鱼塘及土地至今。在20年的时间里，物价和收入都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具有一定比例的上涨，一审判决仍然按照2000年约定的每年16005元承包费标准计算上诉人占用至今的承包费，已然没有考虑物价和收入上涨的因素，对上诉人而言也不存在不公平的情形。此外，上诉人认为其2000年至2006年期间没有使用涉案鱼塘及土地，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在承包期间建造的建筑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章建筑，依法本应予以拆除，拆除的主体也应当是修建违章建筑的行为人。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金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2元，由王金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鹏审判员  张文霞审判员  张 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