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百汇顺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金正二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06842256682。法定代表人：熊绪森，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海，湖北江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永玲，女，195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珺，女，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轩，湖北紫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池，男，198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县土家族自治县。原审被告：宜昌百汇顺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猇亭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金正二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MA4893HM78。负责人：刘源，该分公司经理。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沿江大道80-A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879173358Y。负责人：战胜昌，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宜昌百汇顺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汇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永玲、马珺、张洪池、原审被告宜昌百汇顺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猇亭分公司（以下简称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宜昌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5民初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汇顺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孙永玲、马珺要求百汇顺通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或者判决由张洪池承担责任(不服金额为110236.19元)。一、一审法院认定发生交通事故时张洪池是为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送货，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举证责任应由张洪池及孙永玲、马珺承担。1.张洪池除了在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担任快递员之外，同时还担任多家快递公司快递员，一审中张洪池对该事实也予以了认可。2.张洪池主张发生事故时在为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送货，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当时，到底是在送货，还是在办私事或为其他公司送货收货。3.根据张洪池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事故发生当天下午三点多在微信群有送货记录，但是之后一直没有消息，到事故发生之时有三个多小时之久，因此不能直接认定发生事故时，张洪池在为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送快递，且该举证责任不应由百汇顺通公司和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张洪池与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为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1.张洪池自购交通工具，自己交纳保险，并承担交通工具的维修保养费用。2.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对张洪池送快递的事宜，不存在任何限制，只是按其送货或收货的数量，按件计算报酬。如何送货，先送谁的货，什么时候送货均没有进行管理，仅仅在百世快递的APP平台用其身份证进行了真实身份认证，但其认证仅为收发货物的方便以及客户的货物安全而为，并且国家规定所有快递公司的快递员均必须实名制。3.公司允许张洪池在其他公司送快递，并不是说明双方就是劳动关系，而仅说明公司对快递员没有限制性条件而已。4.张洪池注册的APP不是百汇顺通公司的APP,其APP的主体方为百世快递公司，是全国性的快递公司。5.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张洪池与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的辩论，就连张洪池一直也认为是雇佣关系。因此，一审认定张洪池与猇亭分公司为劳动关系，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主张，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为承揽关系，承揽关系更符合双方合作的本意。三、假设有证据能证明，张洪池当时是在为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送货，也应按在雇佣关系的情况，认定雇员有重大过错的，也承担一定赔偿责任，不应全部由其雇主承担。四、一审法院认定张洪池在交通事故中应承担30%的责任，显失公平，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从交警部门调取的证据，均能显示死者逆行是事故发生的真实原因，而张洪池没有相应的违法事实，仅以没有注意观察为由认定其为次要责任，但其承担赔偿责任时，应依法考虑公平正义，让违法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才能让更多的人民群众敬畏法律，遵守法律，避免更多同样的案件发生，显示出司法的社会引导作用。孙永玲、马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已查明张洪池是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的正式快递员，在该分公司交纳了押金，该分公司按月为其发放工资。2.张洪池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其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百汇顺通公司承担。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述称，张洪池不是其公司正式员工，他是按件收取报酬。人保财险宜昌分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孙永玲、马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宜昌分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孙永玲、马珺122000元损失。2.张洪池、百汇顺通公司、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按事故责任比例40%承担146769.42元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5日18时34分许，马某驾驶无号牌“星月神”牌电动车沿机场路机动车道北侧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云天大酒店门前路段时，遇张洪池驾驶鄂Ｅ×××××号“宗申”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沿机场路北侧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该路段时发生碰撞，致马某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马某被送至宜昌市第五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后送至三峡大学附属仁和医院住院抢救3天，于2018年12月8日出院。出院情况为：患者呈深昏迷，自主呼吸消失，呼吸机辅助通气，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压，心电监护示心率54次/分，血压101/56mmhg，心音低钝。出院当日下午，马某因救治无效死亡。马某门诊医疗费用3795.01元，住院医疗费用64373.44元。张洪池支付医药费2500元。2018年12月8日，宜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马某死亡原因系颅脑损伤的鉴定结论。2019年1月31日，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猇亭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马某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靠右侧通行，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张洪池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尽到观察义务、确保行车安全，是导致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认定马某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洪池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马某亲属认为马某不应负事故主要责任，向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认为道路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猇亭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的调查及认定符合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故维持原认定结论。一审法院同时查明：马某出生于1949年4月5日，系非农户口。孙永玲为马某妻子，马珺为马某与孙永玲的独生女儿。除孙永玲、马珺外，马某再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由百汇顺通公司设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张洪池驾驶的鄂Ｅ×××××号“宗申”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为张洪池所有，张洪池为该摩托车在人保财险宜昌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但未投保商业三者险。交强险保险期为2018年3月8日至2019年3月7日，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内。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洪池于2018年9月12日向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交纳押金1000元后，成为该分公司正式快递员，负责该分公司在三峡机场区域范围的快件投送。该分公司向张洪池发放了工作服并分配员工工号，并向张洪池按月发放工资。张洪池在该分公司享有全勤奖待遇。该分公司对张洪池的计酬方式为按件计酬。运送快递车辆由张洪池自带并自行维修。因张洪池在该分公司的快递业务量不是很饱和，张洪池自行兼代圆通和天天公司的快递投送，但其兼职的前述快递投送范围不包括三峡机场区域。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张洪池为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投送快递途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马某因交通事故死亡所导致的损失的认定；二是赔偿责任确定。对以上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议如下：一、关于损失认定问题。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根据当事人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确认为68168.45元。2.死亡赔偿金：马某死亡时已年满69岁，故其死亡赔偿金确认为379005元（34455元×11年）。3.丧葬费：确认为30280.5元（60561元/年÷12月×6月）。4.精神损害赔偿金确认为1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为487453.95元。各方关于损失认定的其他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责任确定问题。首先应就事发时张洪池是否系在履行职务做出判定。本案中，张洪池在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处从事快递业务，接受该分公司的工作安排和劳动管理，并按计件方式从该分公司获得劳动报酬，双方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应认定双方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案涉事故发生于张洪池为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投送快递途中，应认定事发时张洪池正在履行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的职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为用人单位，快递员张洪池为工作人员，张洪池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依法应由百汇顺通公司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交通事故致人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一）孙永玲、马珺的损失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为68168.45元（医疗费），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为419285.5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均已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应由人保财险宜昌分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范围内赔偿孙永玲、马珺损失120000元（优先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二）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的损失367453.95元，应由事故双方按责任大小分担。因事故中，马某承担主要责任，张洪池承担次要责任，故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由孙永玲、马珺承担70%的责任，百汇顺通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10236.19元。各方关于责任承担的其他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宜昌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孙永玲、马珺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各项损失120000元；二、百汇顺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孙永玲、马珺各项损失110236.19元（含张洪池替代给付的2500元）；三、驳回孙永玲、马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4元，由孙永玲、马珺共同负担230元，百汇顺通公司负担1414元。一审公告费用由百汇顺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张宏池与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的法律关系问题，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对于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具体本案中，1.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和张宏池均是合法的劳动关系主体；2.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国内快递，张宏池从事的工作是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的主营业务；3.张宏池接受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的指示派送邮件，接受百汇顺通公司的管理，百汇顺通公司通过一定的计价方式给张宏池支付报酬。上述情形，均符合前述规范性文件规定的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认定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与张宏池构成劳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如果认为快递公司与快递员不构成劳动合同关系，即意味着快递公司的主营业务没有相应的工作人员，该结论明显不能成立。即使考虑快递员的流动性，认为其不符合前述《通知》第二条规定的“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的条件，快递员为快递公司提供劳动，快递公司给快递员支付报酬，也应当认定快递公司与快递员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至于报酬的支付方式、支付标准，以及快递员是否自带交通工具，对雇佣关系的认定不产生影响。百汇顺通公司所谓“承揽合同”之说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张宏池是否因履行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职务行为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一审法院分析得当，本院不再赘述。不论百汇顺通猇亭分公司与张宏池是劳动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百汇顺通公司均应对张宏池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他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均未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或者提供劳务一方对造成第三人损害有过错的情形下，劳动者需要承担部分责任，百汇顺通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宏池在交通事故中是否应该承担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有明确阐述，其认定并无不当，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本院注意到，张宏池并未对事故认定书申请复核，而是马某的家属对事故认定书不服，向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该支队复核后维持原认定结论。故本院对百汇顺通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百汇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5元，由宜昌百汇顺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陈媛媛书记员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