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22民初854号 原告：林式升，男，195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开刚，三门县海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刘开操，男，196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珍炎，浙江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式升与被告刘开操恢复原状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式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将种植在原告山林地的柑橘树等树木全部清除，并恢复原状；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自愿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将种植在原告山林地的柑橘树等树木全部清除，并恢复原状及返还山林地；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经济损失自2017年2月份开始按2500元／年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7500元）。事实与理由：坐落在三门县下嘴山山林地，东至红元山为界，南以田为界，西式升为界，北至西山村为界，山林权证号为三林证字第0576068号，系原告所有。2016年期间，被告刘开操未经原告同意，私自在原告所有的山林地进行开山挖坡，将原告原先种植的树木铲除，浇上水泥路通道，将山林地占为己有，自行大面积种植柑橘等树木，并进行立项。原告得知后，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原状，但被告置之不理，至今仍继续在种植多种树木。因此，原告与其他同村村民一起多次到亭旁镇人民政府请求解决，虽经协商，但均无结果。原告认为，原告借相应林地给被告用于低山缓坡改造工程，该工程于2017年1月份完工，后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侵占原告的山林地并进行种植柑橘等树木，显属侵权。故此，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开操答辩称，一、刘家村低丘缓坡开发是政府立项由被告开发的项目，并非被告私自开挖的违法行为。二、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被告开发及使用原告家的林地是经原告同意及默认的。原告是由其弟林式爱代表与被告签订《林地承包协议》，承包款是由林式爱代收的，再通过原告弟弟林式院妻子转交给原告，可见原告已收到承包款事实，被告完全有理由相信原告兄弟林式爱有权代理并征得其同意。承包协议签订后，原告山上林木也是由原告兄弟代为处理，林木所卖的钱已由林式院交送给原告；且被告自2015年10月开始进行低丘缓坡改造至2017年1月份项目指标收购止，原告在此期间从未主张过权利，可见原告是明知并默认涉案林地开发和承包事实。原告称转包林地未经其同意缺乏证据支持，更不符合常理。三、原告主张要求林地恢复原状已无可能，也没有必要。被告开发的低丘缓坡项目是由政府立项，经过林地所有权人刘家村同意并经政府合法批准，恢复原状针对的是非法侵权行为，而被告是合法改造开发。从客观上说，原告林地使用权四至坐标不清，恢复原状事实上也不可能；从经济效益上来说，低丘缓坡改造所带来的经济效益更大，原告主张恢复原状也没有必要，更不符合情理。四、原告享有的仅是林地使用权，其使用权暂时也以转包的形式转让给了被告，原告在享受承包收益的同时，也享受着低丘缓坡改造带来的后续经济效益。在未转包前，原告对涉案林地并无收益，其本人也不经营，林地经过改造后，经济效益远远大于改造前，被告并没有造成原告损失；相反，改造后林地得到增值，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五、原告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履行协议。涉案低丘缓坡改造项目涉及70多户农户，被告自低丘缓坡改造前后已投资了150多万元，种植的柑橘树已有三年多，先后时间将近五年，今年刚可以收成，现原告要收回土地，破坏承包方的利益，显然有违诚信原则。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的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林式升反驳称，一、原告并未委托林式爱代签合同、收取款项，原告同意将林地借给被告用于低山缓坡改造，工程完工所种苗木归原告。原告仅收取400元青苗补偿款，另，原告自行处置林地苗木得款600元左右属实。二、被告认为原告默认其低山缓坡行为，实际上原告知道后，一直和其他村民到亭旁镇镇政府协商，但到目前为止没有结果。三、被告开发不合法。被告未经许可私自侵占原告山林权属，应属侵权行为。四、四至情况。虽然就原告的单块山林无法恢复四至，但是就整块山林来说，还是可以重新丈量，恢复原状。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林式升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三林证字（2006）第0576068号林权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在刘家村下大弯山有一块林地使用期限为长期的事实。 被告刘开操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只是使用权人，并非所有权人，四至仅标注相邻情况，没有坐标定位，属于位置不明，无法返还或者恢复原状。 被告刘开操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三门县人民政府三政函[2013]140号《关于同意2013年度第一批土地开发项目立项的批复》文件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刘家村土地改造经三门县人民政府批准立项开发的事实。 原告林式升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仅仅载明序号20的是亭旁镇刘家村的土地立项项目，并没有载明是被告开发这个项目。 第二组证据：《三门县土地整治项目申报表》、《土地整治项目资金拨付审批表》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涉案林地经三门县村两委及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由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作为申报单位，并经亭旁镇人民政府、三门县亭旁国土资源所同意并审批，列为荒山垦造耕地项目的事实。 原告林式升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申报表的权属单位是亭旁镇刘家村，没有明确是原告的使用权；申报单位是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与本案无关。 第三组证据：《自行开发土地整治项目指标收购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涉案土地开发项目于2017年1月17日经三门县土地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相关成员单位竣工验收合格，并由政府对项目验收后的新增耕地指标进行收购予以补助，以及涉案土地是由被告改造开发的事实。 原告林式升质证称，该份协议是三门县亭旁镇人民政府与三门县双洁水果合作社之间签订的协议，与本案处理没有关联性。 第四组证据：《林地承包协议》（相关协议涉及四队村民）及付款凭证原件各一份，拟证明1、原告由其弟林式爱与被告代签合同、代领承包款；2、协议约定，承包时间为十五年、承包款按100元/亩/年计算、每五年付一次等事实；3、承包期内林地相关收益归被告享受。4、原告知晓并默认山林已承包的事实。 原告林式升质证称，1、协议没有具体的落款时间，无法确认协议何时签订；2、协议中没有林式升的签名。签名的形式虚假，第一行“刘克尼、刘克南、刘克丁、刘克达、刘克凶”及后面的“刘圣档、刘开恬、刘创杰、刘创仲、刘创俊”明显是同一个人书写，手指印也是同一个人所按，协议当属无效；3、对协议内容有异议，协议约定林地面积约200亩，实际开发面积没这么多，且签名的名字不足76户；4、从领款凭证的签名上看，有个“林式爱”，后面写了“林式爱代”，有个“林式升”，后面写了“林式升代”，目前没办法确认，该两个名字是谁代签，款项是谁代领，“林式升”这个名字也不是林式爱所签写的，并且林式升也没有委托林式爱代为领取款项，所以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 原告当庭补充提交了证据：三门县大湾山桔园道路硬化工程山林权主意见书原件一份，拟证明原告等人不同意将林地承包给被告刘开操进行低丘缓坡项目改造。 被告刘开操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山林权主意见为不同意果园道路硬化工程项目，与本案的果园开发没有关联性，且该份意见书，也系被告种植之后所签，故与本案无关。 原告提交的证据即林权证复印件一份以及被告提交第一至第三组证据，原、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存在较大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被告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中的《林地承包协议》，被告解释当时由于签字的较多，分成多份进行签字，这种解释符合情理，所以要把所有相同内容的《林地承包协议》作为一份被告与各林地使用权农户集体签订承包协议的行为来理解，承包协议中的确没有原告的签名或捺印，但有原告兄弟林式爱的签字及捺印，被告主张是林式爱在签字前让原告另一个弟弟林式院打电话征求了原告意见，但承包协议上反映不出林式爱代原告签字的内容，故仅凭该份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是林式爱代原告签订合同这个事实。被告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中的付款凭证原件一份，上面有两处“林式爱代”的签字，主张其中有一处“林式爱代”系代原告领取，被告称之前系按三人份额计算，后来加上原告父亲的半个份额（另半个份额计算在其兄弟份下），故原告方实际领取的款项为315元，加上原告兄弟到现场确定林地界址按每户100元支付；原告自认收到过由其弟弟林式院媳妇转交的400元苗木补偿款，却又称林地苗木款另行委托处理得款600元，原告的该说法明显有悖常理。况低丘缓坡项目开发是一种公开的行为，对刘家村村民而言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被告与相关农户签订协议、支付承包款、开发利用土地等行为均是公开的，原告在领取400元款项后，一直没有对土地开发及使用提出过异议，其行为可以确认原告委托兄弟代签协议并领取款项，即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已成立林地承包关系。原告补充提交的山林权主意见书，从内容上看应属证人证言，然证人未到庭，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林式升原系三门县村民，根据三门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9月10日颁发给原告编号为三林证字（2006）第0576068号林权证，原告家有一块林地位于刘家村下嘴山，四至为：东红元山为界，南以田为界，西式升为界，北西山村为界；未具体载明面积，林地使用权为长期。 2013年9月6日，根据三门县人民政府三政函［2013］140号《关于同意2013年度第一批土地开发项目立项的批复》文件，三门县的一块林地约150亩列入2013年度第一批次土地开发项目并予以立项。 2015年下半年，被告刘开操为了承包刘家村低丘缓坡开发项目，拟好了一份《林地承包协议》，发包方为三门县村民（简称甲方），承包方为刘开操（简称乙方），具体内容：甲方村民有林地约200亩，承包给乙方开发使用，现双方就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条款：一、林地面积、四至。面积为约200亩，四至为后梨山或大弯一带。二、甲方林地统一发包给乙方。三、承包时间为壹拾伍年，自2015年＿月起至2030年＿月止。四、承包款及付款方式。承包款每五年付一次，按山测量面积每亩壹佰元计算。在订本协议时乙方支付一次性付清。五、甲方同意乙方对承包的林地进行低山缓坡改造，乙方争取的低山缓坡改造项目资金归乙方所有。六、林地低山缓坡改造后在承包期内，由乙方种植开发使用，收入归乙方所有。七、在乙方付清承包款后15日内山主必须砍伐清承包山上的树木，甲方必须督促落实。砍伐树木的审批和费用由甲方负责和承担。逾期未砍伐的树木由乙方处理。八、违约责任，本协议签订后，如一方违约，需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 被告刘开操将《林地承包协议》打印了几份，分批找拟开发林地的相关农户签字，承包协议上有原告兄弟“林式爱”的签字捺印。 之后，被告刘开操对拟开发的林地按照原先各生产队的界址进行丈量，对到场确认界址的按每户100元支付，包括原告三兄弟按一户计。后被告刘开操按各农户分山时的人口数向各农户发放第一期五年的承包款。根据发放清单记录，原告家3.5人5年承包款为315元由林式爱代领，后原告通过其弟林式院妻子收到400元。原告林地上的林木另行委托处理得款600元。 2016年12月份，由被告刘开操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作为申报单位，经刘家村村两委及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向政府部门申报刘家村上大弯栗坦、下泽山、下大弯等荒山垦造耕地项目（通常称低丘缓坡或低山缓坡项目），并通过了政府的立项审批。之后，被告刘开操以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的名义进行项目开发。2017年1月17日，经三门县土地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相关成员单位竣工验收合格，被告刘开操代表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与三门县亭旁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自行开发土地整治项目指标收购协议》，约定三门县亭旁镇人民政府收购刘家村低丘缓坡开发项目验收后的新增耕地指标，结算面积为2.9714公顷（44.571亩），总收购价为851885元。项目开发完成后，被告刘开操在改造的土地种植了柑橘树，并一直管理至今。 本院认为，三门县低丘缓坡开发项目虽然是以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名义申报并开发的，但被告刘开操是与农户签订了《林地承包协议》的合同一方，也承认是实际的项目开发者及现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其诉讼主体适格。至于被告进行低丘缓坡项目是否违法问题，本院认为，刘家村低丘缓坡项目开发的土地属村集体所有，各农户享有的是林地使用权，刘家村低丘缓坡开发项目由政府审批立项后，经过及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低丘缓坡项目开发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国家土地改造政策，且有利于刘家村的林地开发利用，应认定为合法开发行为。故原、被告间形成的林地承包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各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按约支付2015年至2020年的承包款后进行项目开发并种植柑橘树，其行为显然不构成侵权行为。退一步讲，原告目前是否可以向被告主张收回土地使用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刘家村低丘缓坡开发项目在2017年1月份就已通过政府验收合格，原有的地形地貌已完全改变，甚至土地表面积也发生了改变，无法具体确定每家农户土地的界址及面积，只有所有与低丘缓坡项目相涉的农户进行内部重新划分确定或由村镇进行重新确权认定后，才能认定各家农户的土地界址及面积，否则，改造后的耕地变成了事实上相涉农户按份共有关系，在没有重新划分耕地使用权之前，如何处置耕地应尊重大多数农户的意见。且目前向本院起诉的农户一共只有4户，而项目开发前的地块农户一共有70多户，现原告的诉讼请求，既不能代表大多数农户的意见，也不具备返还土地的前提条件。综上，被告进行低丘缓坡改造没有侵犯原告的林地使用权，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并将种植在原告山林地上的柑橘树等树林全部清除，恢复原状及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既不具备客观条件，也不利于土地的整体开发利用及生态环境保护，也不能体现相涉农户多数人的利益及意见，故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要求自2017年2月份开始按2500元／年计算损失的诉请，本院认为，在原告已收取第一个五年承包款的前提下，原告再行提出该项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之后的承包款，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林式升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林式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楼呈飞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俞瑜 代书记员 郑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