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6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美德油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遂昌县新路湾镇大马埠村。法定代表人：沈国其，职务：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廷举，男，196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新，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翠翠，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美德油脂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廷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2民初12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美德油脂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豫0102民初1249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已经按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而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从2017年到2019年我司一直在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但被上诉人因无法取得检验合格的锅炉手续，无法修复在拆装过程中严重损坏的设备而重新购买需要花费很多资金等原因，采取不理上诉人的方式，拒不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审法院的判决完全违背了双方签订的合同本意，被上诉人不配合上诉人进行安装调试才是设备无法正常运转的重要原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的第十四条明确约定杨廷举出交付设备外，还要有安排人员拆装、监督、调试的责任，并且最后最重要的责任是要保证两套设备能正常运转。被上诉人不交付发票，违背案件事实，也违反国家税法。杨廷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判决。杨廷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货款11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从2017年3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欠款逾期利息损失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浙江美德油脂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反诉请求为：1、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2016年6月4日签订的《二手设备销售合同》；2、被反诉人赔偿反诉人损失100万元；3、本案本诉和反诉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材料，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该院对双方当事人举证分析认证后，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1、2016年6月4日，杨廷举（甲方）与美德公司（乙方）签订《二手设备销售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设备厂房一批。1、甲方向乙方出售脂肪酸（辛癸酸）分离设备一套，目录请看附页；2、甲方向乙方出售油脂精炼设备一套，目录请看附页；3、甲方向乙方出售脂肪酸生产车间（厂房）一座；4、甲方向乙方出售锅炉成套设备一套，目录请看附页（锅炉带手续）（4T导热炉）（壹台）（240万大卡）；5、甲方向乙方出售精炼车间（厂房）一座；6、储罐一批8台，请看目录厂房附页；7、包括变压器250KV（1个）稳压器（1个）（电缆线一堆）；8、地磅一套，实验室气相色谱仪2台；9、甲方需配合乙方拆除所有设备并安排工人配合装车；10、设备厂房总价300万，叁佰万元整人民币；11、付款办法：双方签章合同生效后，于2016年6月6日乙方向甲方付款120万元（壹佰贰拾万元整）；2016年8月31日前付60万元整，余款2016年9月1号开始，工厂开始正常生产后每月付20万元整，付至2017年2月份结清。12、付款方式：不含发票汇款直接汇杨廷举账号，郑州市农行中原区支行，杨廷举6228************378；13、违约处理：乙方所欠款项，所有股东做为欠款担保人签字，若乙方出现违约现象由甲方向所在地法院管辖起诉。合同款结清，设备厂房归乙方所有款项没结清完毕，如发生乙方违约，甲方有权阻止乙方施工，有权处置设备。14、合同签订后，甲方需配合乙方安排相应施工人员进行设备拆装，并安排相关人员全程监督拆装过程，如果拆装过程中因为监督不到位，造成设备重大损坏，甲方和拆装方要进行设备修复，并承担相应责任，直至更换设备，甲方有义务配合乙方进行设备安装调试，并保证两套设备能正常运转。该合同附件中，双方列明了转让的具体设备名称、数量，部分设备显示有规格，所有设备均未列明品牌及单价。诉讼中，杨廷举称上述设备均系正在正常使用的设备，因生产场地面临拆迁，才考虑转让，美德公司的彭鸿飞到工厂实地查看后双方才协商签订的该合同。美德公司认可是由彭鸿飞代表公司与杨廷举协商一致签订的合同。2、美德公司向该院举证，上述合同签订后其于2016年6月10日与郑州天河水处理有限公司签订《拆除安装合同》、于2017年3月17日与郑州天河水处理有限公司签订《安装维修承揽合同》，约定由郑州天河水处理有限公司承包美德公司案涉装置车间与设备等的拆除、安装。美德公司所提供的《拆除安装合同》合同文本上显示合同双方约定“保护性拆除，乙方（即郑州天河水处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要注意采取防护、保护性措施……如在拆除安装过程有损毁，由责任方负责恢复原样，至可以正常使用，如果无法恢复，由乙方负责购买并安装”。3、杨廷举、美德公司均认可案涉设备2016年6、7月份拆除后运往美德公司，由美德公司支付了运费。诉讼中，双方均称当时无交付手续。杨廷举称所有设备均完成了交付；美德公司称锅炉的手续以及清单中的两台冷却塔、锅炉房里的除尘器未交付。针对其主张的“未交付设备”，其称通过短信、电话向杨廷举进行了反馈。诉讼中，美德公司认可拆装过程杨廷举在场，但称安装的时候通过电话短信通知杨廷举，杨廷举未到场。4、美德公司分次向杨廷举支付设备款，分别是2016年6月10日支付50万元、2016年6月17日支付30万元、2016年7月30日支付40万、2016年8月5日支付15万，2017年1月10日支付20万，2017年5月11日支付19.9985万元，此外美德公司另支付了15万元，以上共计189.9985万元。5、截止庭审之日，案涉设备尚未完成安装。针对未完成安装的原因，美德公司称“未能完成安装的原因有很多，主要因为本案杨廷举卖给我的设备很多是不能用的，而且在拆卸过程中有的损坏了，在安装过程中发现了很多问题。其次，也有天河公司在安装过程中不对设备进行维修更换，需要我们自己另行定制购置，另外还有我公司因为土地问题受到处罚和政府进行协商，也耽误了一段时间”。6、另查，2017年7月31日，美德公司因“非法占地”被遂昌县国土资源执法监察大队做出“遂土资罚字[2017]4号处罚决定”。7、诉讼中，美德公司自述因郑州天河水处理有限公司延误安装工期，其已于2019年9月份左右起诉郑州天河水处理有限公司，要求其继续履行安装义务。截止本案庭审之日，该案尚未审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杨廷举与美德公司之间就案涉设备签订的《二手设备销售合同》，无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对双方存在争议，该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案涉设备是否全部交付问题。案涉合同双方当事人均称无交付手续。杨廷举主张全部设备均已交付，美德公司主张部分设备未交付。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负有履行义务一方负举证责任，出卖人杨廷举应对案涉设备是否交付负有举证责任。但经审理查明，双方均认可本案交易的设备厂房系打包进行买卖，双方对具体交易内容共同进行确认并附有清单。美德公司与第三方签订了《拆除安装合同》，明确了拆除安装的范围，美德公司亦认可第三方公司实施了拆除行为且大部分设备均已拆除并运至其公司。对此该院认为，首先，美德公司与第三方签订《拆除安装合同》的基础是其已确认了拟拆除安装的设备范围并实现了实际占有，且其认可该合同中拆除行为已实际履行。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书面举证分析，应自美德公司签订《拆除安装合同》之日起，视为其已认可案涉设备的实际交付。其次，按照一般交易惯例和本案实际情况，双方当事人对交易范围内的设备是否缺项以及是否能够交付的争议，一般应在拆除前就予以确认。拆除过程中出现争议，亦应及时协商或在合理期限内予以协商。但美德公司未向该院举证证明从签订案涉合同至今三年多的时间内,双方存在上述争议以及其向杨廷举就部分设备不能交付进行过通知或协商。故该院对美德公司抗辩的部分设备未交付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案涉设备未按约定时间完成安装的原因。案涉合同虽未明确约定安装时间，但从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工厂开始正常生产后每月付20万元整，付至2017年2月份结清”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安装最迟应在2017年2月底前完成。截止本案庭审之日，美德公司尚未完成安装，其述称2016年年底前开始安装，未能完成安装的主要原因有三：一是设备拆卸过程中损坏不能使用；二是天河公司在安装过程中不对设备进行维修更换，需要其自行定制购置；三是其公司因为土地问题受到处罚和政府进行协调。案涉《二手设备销售合同》约定，“甲方需配合乙方安排相应施工人员进行设备拆装，并安排相关人员全程监督拆装过程，如果拆装过程中因为监督不到位，造成设备重大损坏，甲方和拆装方要进行设备修复，并承担相应责任，直至更换设备”，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美德公司认可拆除过程中杨廷举在场，但其并未向该院举证证明因杨廷举监督不到位导致设备重大损坏，故美德公司之举证，不能证明杨廷举存在违约行为且该违约行为导致设备安装不能按时进行。第三，关于杨廷举的本诉请求。买卖合同系出卖人转让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首先，本案交易的是打包出售的厂房设备，需安装调试，且因系二手设备，拆除安装过程中也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对此买卖双方约定的付款截止时间系“工厂开始正常生产后每月付20万元整，至2017年2月份结清”。针对该约定，该院认为，“工厂开始正常生产”的表述并不清晰，作为生产企业开始正常生产，需要满足多种条件，例如土地、厂房、资金、设备、经营资质或范围、工人等等，如果单纯从文字解读去理解“工厂开始正常生产”并将其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对于出卖人来讲显失公平。结合案涉《二手设备销售合同》第14条中双方关于“甲方有义务配合乙方进行设备安装测试，并保证两套设备能正常运转”的约定，“工厂开始正常生产”之约定，本意应为双方之间打包交易的二手设备，能够满足其基本的使用价值。在此约定基础上，美德公司作为买受人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应当对案涉合同标的物不具备相应使用价值承担举证责任，但就此美德公司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次，作为需要安装调试方能使用的成套设备，美德公司在设备交付后三年多的时间内未完成安装，亦未向该院举证证明系因杨廷举监督不力导致设备在拆除过程中损坏或杨廷举存在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安装不能正常进行。综上，美德公司以“工厂尚未开始正常生产”为由不支付剩余货款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故，杨廷举要求美德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11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1日起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杨廷举所主张的利率标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取消，现已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对杨廷举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第四，关于美德公司的反诉请求。美德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双方2016年6月4日签订的《二手设备销售合同》以及赔偿损失100万元，美德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依据系杨廷举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但对此其未能向该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法定解除及杨廷举承担赔偿100万元损失的事由。故针对美德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其举证不力，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美德油脂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杨廷举支付剩余货款110万元，并支付相应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美德油脂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29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共计1519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美德油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二手设备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交易的是打包出售的厂房设备，需安装调试。作为需要安装调试方能使用的成套设备，美德公司在设备交付后三年多的时间内未完成安装，亦未举证证明系因杨廷举监督不力导致设备在拆除过程中损坏或杨廷举存在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安装不能正常进行。作为生产企业开始正常生产，需要满足多种条件，如果单纯从文字解读去理解“工厂开始正常生产”并将其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对于出卖人来讲显失公平。美德公司以“工厂尚未开始正常生产”为由不支付剩余货款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美德公司逾期支付剩余货款110万元，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美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杨廷举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浙江美德油脂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3元，由浙江美德油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凯审判员 常 沛审判员 蒋德军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栗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