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振华邮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前卫镇官庄何家院1号。 法定代表人：苏文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有云，云南上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勇，男，197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莹，四川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四川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洪，男，197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云南振华邮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振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勇、被上诉人张玉洪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9）川1111民初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南振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有云、被上诉人周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玉洪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振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周勇对云南振华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周勇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审核认定证据错误。云南振华公司主张与周勇无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云南振华公司不能证明与张玉洪无合同关系，承担不利后果，明显错误。周勇无证据证明项目与云南振华公司的关系，一审却予以认定。无证据证明周勇从事的工作内容，一审却予以认定。第二，周勇无证据证明诉请金额的真实性，更无证据证明诉称的劳务费与云南振华公司的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周勇所提交的欠条明细字体明显与张玉洪签字的字体不一致，且金额并不吻合，真实性不能确认；张玉洪从事多个项目，周勇所提交的欠条根本没有涉及云南振华公司的项目信息，无法证明该欠条内容涉及云南振华公司。镇沅县人社局的协调会议签到表，只是表明该纠纷经人社局的协调，并不能证明各方实质的关系，张玉洪也未应诉，不能证明双方的实质关系和诉请成立。第三，一审认定事实的证明标准不当。周勇作为权利主张人，应当证明其权利得到支持的充分证据，其提交的似是而非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参与协调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争议事实的依据。第四，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合同相对性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云南振华公司与周勇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云南振华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一审判决云南振华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破坏合同相对性。第五，一审判决依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判决云南振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理解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只有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两种方式才能设立连带责任，规范性文件不能设立连带责任。本案中，云南振华公司不是建筑企业，周勇与云南振华公司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不符合《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适用条件。第六，本案事实不清，不符合缺席判决的条件，一审中主要的合同当事人张玉洪未出庭，事实未能查清。第七，周勇的工作、劳务费未经云南振华公司确认，让云南振华公司对自己未参与的合同事项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不公平。 周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张玉洪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 周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玉洪支付周勇劳务费28,30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8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2、云南振华公司对张玉洪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张玉洪、云南振华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周勇放弃第1项部分诉讼请求，确定为张玉洪支付周勇劳务费26,00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8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云南振华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张玉洪建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双方并未签订合同。张玉洪雇佣周勇从事运电杆、拉线等劳务，约定劳务费为6,500.00元/月。周勇从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2月3日在张玉洪处提供劳务。2018年2月11日，张玉洪向周勇出具了欠条一张，对差欠的劳务费26,000.00元进行了确认并约定于2018年8月30日前结清。张玉洪至今未支付周勇劳务费。云南振华公司庭审陈述张玉洪分包的劳务工程并未竣工且未结算。另查明，云南振华公司具备相应的建筑业劳务作业资质。张玉洪无相应建筑业劳务作业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劳务费是否欠付以及数额如何认定。依据查明的事实,张玉洪与周勇订立了口头劳务合同,周勇受聘于张玉洪,在涉案工程从事运电杆、拉线等劳务。周勇按约付出劳务,应当得到相应的劳务费。周勇主张26,000.00元劳务费未发,并提供张玉洪签字确认的工资明细表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规定，对周勇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因张玉洪与周勇约定履行支付劳务费的期限，故对其主张资金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二、关于云南振华公司连带责任的认定。为规范建设领域用工，保障提供劳务者的合法权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发布了《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该办法第七条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中，云南振华公司违反前述规定将案涉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张玉洪个人，对张玉洪尚欠周勇的26,000.00元，应由云南振华公司与张玉洪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云南振华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与张玉洪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且工程款全部履行完毕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周勇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玉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周勇劳务费26,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6,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3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以内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二、云南振华邮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对张玉洪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61元，由张玉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云南振华公司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包括“通信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二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等。 2018年2月11日，张玉洪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工人工资共计274,566元，定于2018年8月30日前结付。”该《欠条》还手写了包括周勇在内的合计18人的名字，在名字后面标注有起止时间、天数、金额等信息。其中“周勇”名字后面载明的金额为“4月*6500=26000元”。 2018年2月9日的《镇沅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会议签到表》载明的会议名称为“振华邮电通信公司电网工程拖欠民工工资协调会”，签到人员包括云南振华公司员工、人社局工作人员等，周勇签到并载明为“民工”。 2018年1月19日，张玉洪向云南振华公司出具《付款授权委托书》，内容分别为“云南振华邮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公司根据工程项目管理的需要，有权直接支付工程整改的费用、欠付材料款、工人工资、赔偿补偿款、罚款、违约金等因工程引起的债务款项，公司支付的款项全额从应支付我的工程款中扣除。目前已经发生的，委托公司直接支付的款项有：应付姓名李正新，性别男，身份证号码……，普洱市移动2017年4G无线网基站建设项目传输接入段工程施工费52600元款项，上述款项，从应支付我的工程款中扣除，特此委托。”张玉洪在前述材料上签字按捺。2018年2月21日、5月28日、11月26日，张玉洪分别又向云南振华公司出具了三份《付款授权委托书》，具体内容与前述《付款授权委托书》内容基本一致，分别是李正新4万元，耿世黎3.53万元，赵中元68263.68元。前述四份《付款授权委托书》均有张玉洪签字按捺。2018年2月11日，张玉洪向云南振华公司出具手写《情况说明》，载明：“今委托云南振华邮电通信有限公司替本人代付熊发奎施工（文帕-高寨、沙河-新村、黄梨-岩脚移动4G杆路线路段输接入段工程）民工工资贰万元整，此代付款在本人工程款中扣除，特此说明。委托人张玉洪。” 另查明：《欠条》清单上所载明的18人中已经有14人向张玉洪、云南振华公司提起了劳务合同纠纷诉讼，案件均在审理中。 二审庭审中，云南振华公司陈述案涉工程是向移动公司承包，其与张玉洪之间有劳务合同关系，有书面合同但没有找到，工程内容主要是铺设通信电线的劳务工作，与张玉洪之间的工程竣工了，但结算因张玉洪没有来导致尚未结算。 前述事实，有云南振华公司营业执照、《付款授权委托书》《欠条》《情况说明》、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二审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张玉洪与周勇间是否存在劳务欠款关系以及欠款金额如何认定？周勇为证明自己和张玉洪之间存在2.6万元劳务欠款关系，提供了由张玉洪制作的有《欠条》内容的清单，该清单并非仅针对周勇一人制作，而是载明张玉洪向多人欠付工资的情况，就周勇欠款载明内容为2.6万元，相关内容部分无改动痕迹。并且在当地人社局组织的协调会议的《签到表》中周勇也是签到并记载为“民工”，该《签到表》上还有云南振华公司人员和当地人社局工作人员的签名。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结合周勇与张玉洪之间无书面合同仅口头约定以及周勇作为务工人员的事实，本院认为周勇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证明其与张玉洪之间存在欠付2.6万元劳务款事实的高度盖然性标准。云南振华公司对该事实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充分反驳证据，仅其陈述不清楚张玉洪雇佣人员的情况不足以否定欠款事实的真实性。且云南振华公司提供的《付款授权委托书》《情况说明》反而能够证明云南振华公司清楚张玉洪在施工过程中已经出现了支付民工工资问题。并且在云南振华公司自认未与张玉洪就案涉工程形成结算，并最终结清工程款的情况下，按常理很难推断出张玉洪已经结清了全部民工工资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玉洪与周勇之间存在2.6万元劳务欠款的事实并无不当。 关于该2.6万元劳务欠款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2019年8月20日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针对一审法院的资金占用利息表述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即2.6万元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2.6万元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标准为：以2.6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本案争议焦点二是云南振华公司是否应当对张玉洪与周勇的劳务欠款关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云南振华公司上诉称其不是建筑企业，本院认为，云南振华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可以证明其属于有一定资质的能够从事通信施工、装饰装修、建筑施工等工程的企业，云南振华公司上诉其不是建筑企业的主张与其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不符。张玉洪作为没有任何资质的个人，属于建筑行业中所谓的“包工头”。云南振华公司作为具有二级总承包资质的企业，应当熟悉建筑领域有关承包、分包、劳务用工等方面的规定和实践操作情况，在此情况下，云南振华公司仍然违规将工程劳务作业分包给张玉洪，且自称其对张玉洪的劳务用工情况不了解。但从云南振华公司提交的《付款授权委托书》《情况说明》等材料可以看出在施工过程中，云南振华公司已经清楚知道张玉洪在支付民工工资和施工费等事项上出现了问题，云南振华公司也通过垫付部分费用的方式实际参与了张玉洪相关民工工资和施工费问题的处理，在此情况下，云南振华公司作为一家有资质的施工企业，仍然没有对张玉洪及其相关工程涉及的人、财、物等关键环节进行有效的管理或者加强监管，导致云南振华公司自身最终也未能与张玉洪进行工程款结算，而周勇等多位农民工也长期未能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故云南振华公司的前述行为符合《建筑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资质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建筑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中第七条和第十二条的规定，认定云南振华公司应当对张玉洪与周勇间的劳务欠款关系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云南振华公司主张其对争议焦点一认定的劳务欠款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云南振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项利息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9）川1111民初3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云南振华邮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张玉洪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变更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9）川1111民初3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张玉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周勇劳务费26,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6,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3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以内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为“一、张玉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周勇劳务费26,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6,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1元，由张玉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2元，由云南振华邮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霞 审 判 员  张图亮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王文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