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裕明，男，1964年3月16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鑫，江苏如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恒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诉讼代表人南通新江海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系南通恒基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江平，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目云，南通新江海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大虎，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裕明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恒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置业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20)苏0623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孙裕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确认恒基置业公司拖欠其工资181070元并确认为职工债权。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通知孙红红、李永得到庭程序错误。2.一审采信恒基置业公司提供的推广部2012年4、5、6月工资表，认定推广部为南通恒基生活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生活广场）设立，从而否定其受恒基置业公司劳动管理，明显错误。3.一审主观猜测否定工资欠条及银行转账等客观书证，违背证据规则。4.恒基置业公司与恒基生活广场均是孙红红、李永得实际控制的关联企业，人员、财产均存在混同，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5.其提供的证据确凿、充分，能证实其是恒基置业公司职工，该公司应给付拖欠其工资。 恒基置业公司辩称：1.孙红红、李永得未到庭作证不影响该两人就讼争事实的陈述，不影响认定案件事实。2.2012年4、5、6月工资表属孙裕明自认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该表抬头明确“南通恒基生活广场有限公司推广部”。3.一审法院否认工资欠条、银行转账的证明效力，逻辑正确，符合证据规则。4.恒基置业公司与恒基生活广场系两家独立的企业法人。5.孙裕明一审提供的证据，特别是证人证言充分印证管理人提供的2012年4、5、6月恒基生活广场推广部工资表内容的真实性，不能达到孙裕明的证明目的。6.管理人不认可恒基置业公司与恒基生活广场系关联公司。7.不应以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认定孙裕明是恒基置业公司职工身份。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裕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恒基置业公司应付拖欠孙裕明的工资181070元，确认该工资为职工债权。2、诉讼费用由恒基置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基置业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24日，邓仁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11月13日起法定代表人由邓仁锋变更为孙红红，同日新增股东孙红红，由孙红红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7年1月20日，申请人姜保国、南通市百富莱商贸有限公司以被申请人南通恒基置业有限公司资不抵债为由申请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日裁定受理恒基置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决定书指定南通新江海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担任恒基置业公司的管理人。 恒基生活广场成立于2011年6月21日，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孙红红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并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李永得任监事。 一审对有异议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 1.关于孙裕明是否受恒基置业公司劳动管理的事实。 孙裕明为此向法院提供了：（1）推广部费用申报明细表及2013年1月25日恒基置业公司汇给孙裕明20000元（备注：推广部备用金）的银行流水、推广部各组人员名单等，以此证明孙裕明在恒基置业公司推广部工作。（2）喻某,4、邵某,4的证人证言。证人邵某,4陈述：孙裕明在恒基置业公司负责推广工作，虽然工作牌上写的是恒基生活广场推广部，但恒基生活广场和恒基置业公司实际上是同一家公司。其本人是在外联部工作，是恒基置业公司每月做工资表发放工资的，拿工资需要在工资表上签字，但是孙裕明没有拿到工资。一审庭审中，证人邵某,4出示了其与孙裕明两人的工作牌手机照片，该工作牌上显示标志均为“恒基生活广场”，孙裕明为推广部负责人，邵晓斌（邵某,4）为外联部经理。证人喻某,4陈述：其跟孙裕明在一个办公室，孙裕明是其上级，孙裕明主要负责推广恒基置业下面的商铺包括整体的营销方案执行，且孙裕明负责整个部门的考勤工作。恒基生活广场和恒基置业公司的工作牌标志都是统一的，两者是同一家公司，但其工资的发放由李永得或者孙红红直接现金或者打卡。恒基置业公司质证认为，孙裕明所指的推广部应是恒基生活广场的推广部，即使恒基置业公司汇款给孙裕明作为推广部的备用金，因为客观经营中存在恒基置业公司为恒基生活广场代付款项的情况，因此该流水明细难以证明孙裕明与恒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此外，孙裕明提供的推广部各组人员名单所列出的人员均是恒基生活广场推广部的人员。就该组证据，对银行流水、人员名单等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其出证目的。至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将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综合审查判断。 恒基置业公司就其抗辩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恒基生活广场推广部2012年4、5、6月份工资报销表，该三份报销表载明：负责人孙裕明，且孙裕明在“复核”处签名确认。（2）孙裕明的社保信息情况，证明恒基置业公司并没有为其缴纳企业基本养老保险。（3）如东巴黎春天婚纱摄影店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孙裕明为该婚纱摄影店的经营者。孙裕明质证认为，恒基置业公司与恒基生活广场之间存在混同，恒基置业公司管理人提供的工资表不能证明孙裕明在恒基生活广场拿工资。另外，孙裕明的社保信息显示其以个人身份参保，但是不能就此推翻事实的劳动关系。就该组证据，孙裕明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2.关于欠付工资的事实。 孙裕明为此向法院提供了：（1）工资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恒基置业公司欠员工孙裕明工资24个月零15天（2012年5月1日-2014年4月15日），合计工资为181070元。此据：恒基置业公司2014.12.30，落款处孙红红作为证明人签名捺印。就欠条的形成过程，孙裕明陈述，其与李永得是好朋友，当时约定的工资是13000元/月，其也要过，李永得说公司资金困难，后来去结账其就说以7500元/月计算，欠条形成于落款时间即2014年12月30日，是李永得叫他办公室的人员打的，因为孙红红不在，就没有盖到章，后来其在建行遇到孙红红，就让孙红红签了个证明人，其也问过孙红红什么时候盖公司的章，孙红红说其是法人，不需要用公司的章。（2）2019年8月23日，恒基置业公司管理人司灿灿、黄目云与孙裕明、李永得、孙红红、邵某,4的谈话笔录。该笔录载明：“孙：我对公示的职工债权有异议。李：孙裕明找我的，我今天过来证明他是我请来的恒基置业职工，一直没有发薪水，他有找我要过，但是是朋友关系，一直没给他。司：孙裕明是担任什么职务？李：恒基置业推广部。司：他是具体负责什么的？李：负责公司的推广宣传，发传单、推销房子、推广活动等。……司：每月工资多少？李：我不记得了。孙：具体不记得了，7500还是8500的。司：你是公司的员工，自己每个月的工资多少不记得吗？孙：按照欠条推算，每月工资7500元。……司：最后欠付的工资有没有结算？李：有欠条。司：欠条什么时间打的？李：就是欠条的日期打的，是孙总代签的。司：你知道这个事吗？李：知道，是我让她打的。司：当时为什么没盖章？孙：实际打欠条的时间不是欠条的日期，这是后来补的。李：这个不要问我，我不管这个。孙总：当时公章没带在身上，在外面签字的。……黄：孙总，这个欠条是你签的吗？孙红红：是的。黄：什么时候签的。孙红红：不是条子上的日期（被划掉，手写成“记不清”）。孙裕明：跟条子上的时间间隔不长。黄：孙总，签这个条子的地点？孙红红：我不记得了。黄：签的时候，李总在吗？孙红红：不在，李总给我打电话让我签的。黄：这张纸是谁打的。孙裕明：恒基单位打的。李：公司打的，具体公司谁打的我不记得了，孙裕明的工资一直没有给他。”恒基置业公司质证认为，孙裕明、李永得及孙红红三人对欠条形成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对陈述的真实性产生怀疑。同时，恒基置业公司也将该谈话笔录作为证据提供。就该组证据，因双方对欠条及谈话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一审法院认为，孙裕明主张确认欠付的工资181070元是恒基置业公司的职工债权，首先需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恒基置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孙裕明与恒基置业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判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需要从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劳动报酬的支付等人身和经济隶属关系方面进行综合考量。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从人身隶属关系方面，综合孙裕明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的陈述，不可否认孙裕明曾在所谓的恒基推广部工作，并担任负责人职务，但其自己都并未明确区分推广部是属于恒基置业公司还是恒基生活广场。虽然其提供的恒基置业公司汇款20000元的银行流水备注“推广部备用金”，但并不能就此证明推广部系恒基置业公司所设部门。相反，证人邵某,4提供了其与孙裕明两人的工作牌，该工作牌上明确印有“恒基生活广场”的标志，且明确孙裕明职务为推广部负责人。同时，结合恒基置业公司管理人提供的2012年4、5、6月工资报销表，该工资报销表抬头明确是“恒基生活广场推广部”，且孙裕明作为负责人在“复核”处审核确认，虽然该表上有“孙红红”签名，但此时间段，孙红红系恒基生活广场的法定代表人，并非恒基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综上，孙裕明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受到恒基置业公司的劳动管理。2.从经济隶属关系方面，综合孙裕明提供的工资欠条、谈话笔录，首先，就欠条的形成时间，孙裕明、李永得及孙红红的陈述前后并不一致。其次，就工资数额，孙裕明作为劳动者，对自己每月的工资标准却不清楚，反而需要根据欠条金额进行推算。此外，孙裕明作为负责人，在没有记载自己工资情况的工资报销表上签字确认，却没有对自己未有工资表的情况提出任何异议。最后，孙红红陈述欠条签字是根据李永得的指示，但其仅作为证明人签字，并未依据任何公司的原始凭据。综上，孙裕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恒基置业公司应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综上所述，孙裕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恒基置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孙裕明要求确认恒基置业公司欠付的工资181070元为职工债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孙裕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61元，由孙裕明负担。 二审中，孙裕明提供：1.一审法院（2016）苏0623刑初311号刑事判决书，第13页第六行载明“经查孙裕明系南通恒基置业有限公司职工”；证明孙裕明系恒基置业公司职工。2-4.一审法院（2016）苏0623民初4334号、4330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2018）苏0623民初61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恒基置业公司与恒基生活广场人格混同，许倍倍、李俊均是经管理人确认的恒基置业公司职工债权人，但该两人均曾误以为自己是恒基生活广场员工，分不清两个公司的区别。孙红红自恒基置业公司开业以来就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2009年至2013年的账务审批资料都是孙红红签名，故欠条由孙红红签字。一审认为孙红红是恒基生活广场法定代表人但其实际是恒基置业公司实际控制人。5.恒基生活广场房地产阿里拍卖介绍，明确“南通恒基置业有限公司名下恒基生活广场A座房地产”，证明孙裕明是恒基置业公司推广部员工，负责推广恒基生活广场楼盘。 恒基置业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刑事判决书中恒基置业公司的诉讼代表人严成杰也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经查也没有确认，其对管理人的决定并无异议。刑事判决书无非是基于孙裕明本人的陈述和对孙裕明本人的询问才做出的认定，而管理人重新对孙裕明职工身份进行审核不予认定，与应当不相矛盾。孙裕明向公安机关所作陈述是否真实，在本案中不作评价。证据2.3两个裁定无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两人起诉又撤诉原因，管理人无从知晓，也不能证明孙裕明与恒基置业存在劳动关系。据孙裕明所说其2012-2014年在推广部工作将近两年，且是部门负责人，还是一长期从事个体经营业主，对自己的用工单位发生误判，且两年内竟然不主张工资，让管理人产生怀疑。至于两公司是否存在混同，刑事判决书第12页倒数第三行认定“两家公司是分别经工商登记成立的独立企业法人….无法证明两企业混同。”我们坚决不同意混同的评价，管理人按破产程序严格审查两家公司是否混同，目前无一份有效判决认为两公司混同，如本案轻易判断将导致破产程序重新开展。证据5，恒基置业公司开发了恒基生活广场楼盘是事实，但不能因此证明两家存在关联，不能证明推广部是恒基置业公司的推广部。推广部是恒基生活广场名下的管理部，这也正是管理人否认孙裕明是恒基置业公司职工身份的重要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孙裕明主张其与恒基置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主张拖欠工资并要求确认破产债权，其应当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孙裕明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恒基推广部”工作并担任负责人，但不能证明“推广部”隶属于恒基置业公司还是恒基生活广场，恒基置业公司的20000元银行汇款即便备注了用途为“推广部备用金”，鉴于恒基置业公司与恒基生活广场两家公司的特殊关系，也不能因此证明推广部系恒基置业公司所设部门。相反，孙裕明的工作牌上却印有“恒基生活广场”标志及推广部负责人身份，反映恒基生活广场与推广部之间的关联。恒基置业公司管理人提供的三张抬头为“南通恒基生活广场有限公司推广部”的2012年4、5、6月工资报销表，表上孙裕明均以负责人身份在“复核”处签名，且4、6月两张工资表上还有时任恒基生活广场的法定代表人“孙红红”的签名，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4年11月13日起恒基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邓仁锋变更为孙红红，该日恒基置业公司新增股东孙红红，孙红红的签名出现于2012年的三张工资表上，进一步印证该工资表上由孙裕明任负责人的“推广部”属于恒基生活广场。二审中，孙裕明虽提供几份一审法院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意欲证明恒基置业公司与恒基生活广场两公司人格混同、孙裕明系恒基置业公司职工，本院认为，上述刑事案件的审查重点在于准确定性孙红红以恒基置业公司名义向孙裕明等人的借款是否属于“公众存款”，而本案审查重点在于孙裕明主张与恒基置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及欠发工资事实是否依据充分，两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碍劳动争议案件中结合劳动关系的特点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对孙裕明的劳动关系作出分析认定。恒基置业公司与恒基生活广场虽然客观上存在一定联系，但两公司分别经工商登记设立，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孙裕明一、二审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两企业存在混同。综上，孙裕明主张其为恒基置业公司职工、恒基置业公司欠发其工资并要求将此确认为职工破产债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孙裕明的相关工资争议，其可提供证据向恒基生活广场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孙裕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孙裕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郭相领 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