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某，男，198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先春，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某，女，1989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纬，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二、改判驳回张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改判确认李某和张某于2018年1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三条第3项“男方每月补偿女方5000元”不成立。事实和理由：一、争议条款不成立，张某的请求权基础不存在，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离婚协议第三条第3项“男方每月补偿女方5000元”的支付截止日期未进行约定、未达成合意，双方意思表示不明确、不一致，协议不成，条款不成立。二、李某在一审反诉中提起的是确认之诉，不是行使撤销权，反诉请求是确认条款不成立，而非确认条款无效，一审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对涉案“每月5000元”的款项性质认定错误，该费用属于生活补助费。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依照婚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对涉案生活补助费的具体金额作出判决。1.“每月5000元”的性质是生活补助费；2.争议条款不成立，属于婚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协议不成”的情形，一审法院应依照该条规定，根据双方实际情况作出判决。 张某辩称，一、关于协议离婚的过程和原因。张某婚后安心操持家务，生育一儿一女，全心全意支持李某工作，但李某事业稍有小成即开始不安分，夜不归宿，与异性暧昧，张某劝阻反被实施家暴。张某在此重压下患上抑郁症，于2018年1月2日得以确诊。李某得知后担心张某会成为其负担，瞒着张某父母，连夜开车带着张某从上海返回寿县，于第二天即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协议离婚条件是李某主动提出的，每月补偿5000元是使张某离婚后生活水平与离婚前不会差距太大，李某并承诺一直给到老。二、关于支付截止期限。从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来分析，未约定截止日期当然应视为无终结日期，即在双方有生之年应当一直履行下去。李某认为未进行约定、未达成合意、双方意思表示不明确、不一致，协议不成，条款不成立的理由显然于法无据。三、即使李某一审反诉属于确认之诉，但与张某的给付之诉构成了重复之诉，一审判决既然支持了张某的诉讼请求，自然也就驳回了李某的反诉请求。四、无论5000元的款项性质是否属于生活补助，双方的离婚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明确、具体、合法，不容反悔。婚姻家庭关系属于私权利范畴，有约定当然应当履行约定，以实现契约精神。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每周探视婚生子李墨涵、婚生女李馨颖一次，寒暑假期间子女与张某共同生活。二、李某每月补偿张某5000元。一审庭审中，张某变更诉讼请求为：李某支付张某2018年1月4日至2020年4月4日补偿款合计135000元（每月5000元，27个月）；对以后每月的补偿款保留诉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张某原系夫妻关系，××××年××月双方结婚，2016年夏离婚，2017年2月复婚，2018年1月3日双方在寿县民政局再次登记离婚。当时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婚生子由张某抚养，婚生女由李某抚养，子女抚养费由李某负担，双方均有探视权；三、双方财产处理：1.房屋归张某所有；2.轿车归张某所有；3.李某每月补偿张某5000元。四、双方债务由李某负责偿还，无债权纠纷。后张某找李某索要补偿款时，双方发生纠纷，以致报警处理。张某于2020年1月提起诉讼，庭审中放弃探视请求，变更补偿款请求，李某当庭反诉要求确认双方离婚协议第三条第三项不成立。 一审另查明，双方现均未再婚。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不能等同于一般的合同关系，是基于双方特定的身份关系和感情因素在离婚时自愿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对婚姻及财产关系进行的自愿、自由处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张某、李某于2018年1月3日登记离婚，双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愿签订了离婚协议，其中第三条第三项载明“男方每月补偿女方5000元”，双方对该条款未书面约定履行截止日期。张某称，李某当时承诺支付至终老，李某庭审中予以否认，自己理解为支付补偿复婚的两年时间，李某又坚持反诉认为该条款不成立，而不愿撤销（已超过一年），同时庭审中认为每月支付5000元过高，要求法院调整。李某的主张存在自相矛盾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张某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李某支付补偿款合计135000元，对以后每月补偿款保留诉权。张某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现双方均未再婚，双方的离婚协议第三条第三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法认定离婚协议中该条款无效（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李某认可张某当时离婚前有疾病，补偿张某每月5000元使张某婚后的生活水平与离婚前不会差距太大，该补偿不同于离婚时的经济帮助性质。截止目前，李某已有27个月未支付，侵害了张某的合法权益，李某应当支付。至于截止日期，双方各执一词，今后可由双方再行协商，根据实际情况和婚姻状况解决，对李某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李某又要求调整每月补偿数额，张某不同意且李某未提交证据，不能支持。判决：一、李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某补偿款135000元（2018年1月4日至2020年4月4日）；二、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1500元，反诉费80元，合计1580元，由李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某提交了两组证据，双方举证、质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第一组证据，两份门诊病历，拟证明：张某于2018年1月2日被确诊患有抑郁症，双方于次日协议离婚，协议内容均是李某提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二组证据，欠条一份，拟证明：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某有出轨、家暴等行为，对于离婚有过错，因此才书写了欠条给张某。李某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病历记载张某意识清晰、定向好、接触对答合作切题、注意力无异常等，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张某的一些病理情况，不能证明对方的观点。第二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张某未给过李某50万元，该欠条是双方吵架过程中，张某拿东西打李某，逼迫李某书写了这份欠条，李某不写欠条张某就乱砸东西。该欠条不能证明张某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上诉与答辩的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某要求确认涉案争议条款不成立的理由能否成立；二、一审判决李某支付张某补偿款135000元是否妥当。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离婚协议是双方于2018年1月3日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时协商达成，其中明确约定了“以上协议均属双方自愿，签字生效”，双方均在《离婚协议书》落款处签字捺印，并基于该离婚协议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领取了离婚证书。由此可见，双方协议已经成立，且部分协议条款也已实际履行。现李某仅以争议条款未约定履行截止日期主张争议条款不成立，显然与双方约定及客观事实不符。一审判决未支持李某反诉请求并无不妥，李某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经审查，李某、张某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且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补偿款的性质，李某一审和二审中的陈述并不一致，其上诉认为属于生活补助费的理由并无证据证明。且即使属于生活补助费，双方协议约定李某每月补偿张某5000元也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关于补偿款的履行期限，二审中，李某陈述协议当时约定支付至孩子18岁，张某陈述当时约定支付终生。虽然，双方陈述的履行期限不一致，但张某在本案中主张的补偿款尚未超出双方共同认可的时间段，且李某在协议达成后至今不履行支付义务亦有违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法院判决李某支付张某135000元并无不当。李某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岳干 书记员倪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