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尧塘集镇。负责人：孙凯，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磊，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虎保，男，196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平，常州市金坛区水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尧塘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傅虎保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6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尧塘街道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尧塘街道办不承担给付房屋拆除补偿款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傅虎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尧塘街道办主张傅虎保自行放弃申请建房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与事实不符。双方于2004年3月25日签订了《拆迁协议书》，此次拆迁是为了常宁高速的建设需要，被拆迁的人数众多，故协议中约定同意傅虎保自建住宅，宅基地统一安排。客观上，尧塘街道办也统一安排了宅基地，绝大多数被拆迁人均自建了房屋，很少部分被拆迁人因落户城镇等原因放弃了自建房屋。因此，尧塘街道办不可能拒绝傅虎保的建房申请。庭审过程中，傅虎保也不能提供任何形式的证据来证明其向尧塘街道办申请建房。庭审中，傅虎保称其未申请建房的原因为村委会不给其发放申请表，该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案涉协议签订于2004年，如果按照傅虎保所说，在拆迁后，傅虎保就要求安排宅基地建房，怎么可能在十几年后才通过信访的形式来维权？傅虎保应当早就开始信访或起诉。因此，尧塘街道办认为，在协议签订当时，傅虎保因工作在城镇而放弃自建房屋。2.一审法院认定尧塘街道办支付给傅虎保的62748.2元系支付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和土地征用费用和青苗费补偿，与事实不符。在开始拆迁时，拆迁补偿的标准为楼房200元/平方，无证房100元/平方，但之后在拆迁过程中，拆迁补偿的标准发生了多次上调，最终拆迁补偿款变为了62748.8元。尧塘街道办提交的证据中傅虎保领取的就是房屋拆迁补偿款，并不包括土地征用费用和青苗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傅虎保目前确实无法再获得宅基地自建房屋。但造成该结果并非尧塘街道办的原因导致，尧塘街道办无需再支付补偿款。首先，即使协议中约定同意傅虎保自建房屋履行不能，也要看该条款从何时起履行不能。只有自始履行不能，才不论是否可归责于债务人，债务人均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协议中明确约定同意傅虎保建房，具体建房按建房规则要求实施。协议签订时，傅虎保完全可能按照正常手续申请建房并获得批准。后因区域整体规划调整，傅虎保才无法取得宅基地。因此，该协议并非自始履行不能。其次，协议并非自始履行不能，就应当考虑履行不能的原因是否可归责于债务人。本案中，傅虎保需要自建房屋，应当按照相应的程序要求履行审批手续，而傅虎保怠于履行上述报批的手续。后因规划调整导致履行不能，因此，该后果是傅虎保怠于履行上述报批的手续而导致，产生的后果也应当由傅虎保自行承担。最后，案涉协议履行不能即使可归责于尧塘街道办，傅虎保也应当通过解除合同的手段来进行救济，一审法院并不能直接判决替代履行。2.一审法院将全货币补偿损失标准酌定为每平方米1600元没有法律依据。在2004年，房屋拆迁的标准就是楼房200元/平方，无证房100元/平方，按照当时的物价水平，被上诉人取得的拆迁补偿款已经可以在同村购买同类型的房屋，因此，当时的补偿标准并不显失公平。因此，不能因为傅虎保现在主张就认为按照当年的补偿标准有违客观、公正，也不能因为在2014年之前金坛区无全货币拆迁的具体标准，就参照十年后也就是2014年的标准来酌定补偿损失的标准。傅虎保辩称，拆迁是事实，截至目前尧塘街道办未对傅虎保进行安置，这是政府的错误。尧塘街道办上诉状所述内容不成立。傅虎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尧塘街道办赔偿傅虎保房屋拆迁损失计人民币454493元（其中120平方的住房补偿款1800元/平方=216000元、数年的租房租金230000元、原一审、二审的诉讼费8493元）；2.尧塘街道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4年3月25日，原金坛市水北镇村镇建设管理服务站与傅虎保签订了《拆迁协议书》。协议约定，傅虎保自行拆除房屋建筑面积119.72平方米（楼房86.52，平房33.2），房屋及附着物、搬家补贴合计28752元，过渡房由傅虎保自行解决，服务站同意傅虎保自建住宅（宅基地统一规划，按要求实施）等。协议签订后傅虎保拆除了涉案房屋，领取了补偿款28752元。涉案房屋位于原水北镇联民村1队，协议时傅虎保原家庭人口为三人，傅虎保户籍地现为常州市金坛区。原金坛市水北镇村镇建设管理服务站经多次行政区划调整归并为尧塘街道办。2018年10月31日尧塘街道办对傅虎保发出信访受理告知单，因傅虎保向法院提起诉讼，尧塘街道办2018年12月11日对傅虎保发出说明不再信访答复的书面通知。因傅虎保不能按《拆迁协议书》的约定实现申请自建房屋的目的，就案涉纠纷傅虎保于2018年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尧塘街道办安置住宅房屋119.72平米及支付傅虎保动迁过渡费损失290800.16元。法院于2019年1月22日以《拆迁协议书》对安置住宅房屋未作约定及《拆迁协议书》明确约定过渡房由原告自行解决为由作出了（2018）苏0413民初823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傅虎保的全部诉讼请求。后傅虎保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苏04民终104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傅虎保的上诉。期间，傅虎保再次向尧塘街道办提出申请建房的请求，并由尧塘街道办送交有关部门审批，但未获批准。傅虎保总的从尧塘街道办领取了62748.8元的房屋拆迁、征地补偿款，其中《拆迁协议书》中明确的房屋部分的补偿款为28752元，傅虎保认为其余部分是征用土地及苗木部分的款项。自2004年至2013年期间，针对房屋拆迁、搬迁、动迁本地区尚无全货币安置补偿方面的文件及相应标准方面的规定。2014年3月1日，金坛市尧塘镇人民政府就2014年尧塘镇房屋动迁安置公示了《告居民书》。《告居民书》第十六条就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方式公式为：房屋评估价*110%+装潢及附属物评估价+房屋有效面积*1800元每平方米。上述事实由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所举证据在卷佐证。本案涉及：一、傅虎保是否构成重复起诉。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2018年傅虎保向法院起诉的诉请为：要求尧塘街道办安置住宅房屋119.72平米及支付傅虎保动迁过渡费损失290800.16元。对该两项诉请业经作出了审理，且（2018）苏0413民初8234号民事判决及（2019）苏04民终1047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傅虎保对支付的房屋租金、过渡费事项可以申请再审，但在本案中再次将此作为独立的诉请进行主张，确构成重复起诉，故对本次诉讼中该部分诉请应予以驳回。2.傅虎保的部分诉请中要求尧塘街道办按照房屋拆迁相关标准进行全货币补偿216000元。该诉请在（2018）苏0413民初8234号案件中未主张、法院也未审理过，综观前次诉讼，此主张是一个新的独立的诉讼请求，该部分诉请不构成重复起诉。二、尧塘街道办以傅虎保在协议后未及时申请建房、进而因政策、规划的调整、导致原协议的约定不能实现、是傅虎保对其权益的自动放弃、其责任应由傅虎保自行承担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明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同时该解释第一百零五条又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依据法律及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尧塘街道办应当对其抗辩意见负举证证明的责任，而尧塘街道办的辩称意见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理由的成立。另外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社会一般人的做法判断，傅虎保在其房屋拆除后的相当一段时间内（直至现在也无不动产登记的任何相关信息）一家数口人在无生活住房、拆除119.72平方米原住房、仅依据《拆迁协议书》获得28752元房屋本身少量补偿款的情况下、置自身利益不顾而主动放弃协议中所约定的可以申请建房的行为确为社会一般人所不能理解和接受，同时也有违日常生活的常理。综观尧塘街道办所举证据、并结合（2018）苏0413民初8234号案件的生效判决的认定，尧塘街道办认为傅虎保自动放弃申请建房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三、在不能实现自建房屋及要求安置住宅房屋的诉请被驳回的情况下，傅虎保要求对所拆除的房屋进行全货币补偿的替代救济途径的理由是否合理、正当。首先，傅虎保不能按照《拆迁协议书》的约定获得建房已成事实，同时要求安置住宅房屋的诉请以《拆迁协议书》未作约定等由已被生效判决驳回，虽然当时对拆迁房屋未有全货币补偿方面的政策及相关规定，在此情况下，傅虎保选择对所拆除的房屋进行全货币补偿的方式作为权益的救济途径可以说是对其正当、合理权益的渴求，据此不能以《拆迁协议书》中对此未作约定及当时没有全货币补偿方面的文件规定及标准为由、认为傅虎保的该诉请无事实法律依据。其次，《拆迁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这也是我国《合同法》就合同的履行所要求的精神和原则。结合本案实际，傅虎保申请自建住房已成为事实上的履行不能，这属于其他原因致使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按预订条件履行的情形，在此情况下，双方可以通过合同的变更等补救措施、本着公平合理、诚信原则、在考虑事实状况下合理履行。傅虎保主张全货币补偿的请求方式并不是要求尧塘街道办对《拆迁协议书》在履行上的单纯变更，而是要求尧塘街道办用一种可能替代补救的方式履行合同的义务，且尧塘街道办对该种替代补救的履行方式不是不具备可行性的条件。为此，傅虎保要求对所拆除的房屋进行全货币补偿的替代救济请求理由合理、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四、2014年的《告居民书》中所公示的房屋拆迁全货币补偿标准能否作为傅虎保主张案涉房屋的全货币补偿依据。傅虎保的房屋于2004年拆除，在2004年至2013年期间案涉地区就拆除的房屋尚无全货币补偿方面的文件及统一标准，该方面最早的规定及标准是2014年3月1日金坛市尧塘镇人民政府公示的《告居民书》。《告居民书》第十六条就房屋拆迁全货币补偿安置的标准为：房屋评估价*110%+装潢及附属物评估价+房屋有效面积*1800元每平方米。该规定及标准的公布与傅虎保的房屋拆除相距十年的时间，对此能否适用十年后的规定及标准问题，应结合案涉纠纷的现实现状、房屋拆除安置工作的历史进程及客观、公正、公平的利益权衡等因素综合考虑。尧塘街道办以协议对拆除的房屋未作全货币补偿约定及当时尚无该方面的文件规定为由、抗辩不能适用《告居民书》第十六条全货币补偿标准、应当适用当时所为的公认的有证房每平方200元、无证房每平方100元的标准的意见有违客观、公正、公平的原则，对其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本着客观、公正、公平的原则、正当、合理的诉求应予支持、合法的利益应予保护及从利益权衡出发，傅虎保主张的全货币补偿损失标准酌定为每平方米1600元为实际。五、傅虎保已获得的补偿款62748.8元款项性质的认定问题。尧塘街道办抗辩傅虎保已获得了62748.8元的房屋拆迁补偿款，按照当时的公认标准，已对傅虎保的房屋进行了货币补偿，故傅虎保不应当再次得到该方面的货币补偿。傅虎保对收到62748.8元款项无异议，但认为62748.8元中28752元是被拆除房屋及附着物估价部分，对此协议中予以明确，其余部分是因征用土地及苗木部分的款项，与真正房屋拆除无关。结合尧塘街道办的举证及傅虎保的质证意见，法院认为，尧塘街道办应当对支付的62748.8元部分款项全部属于是对傅虎保拆除房屋部分的货币补偿负举证证明责任，但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理由的成立。《拆迁协议书》上明确28752元是被拆除房屋及附着物本身部分的估价价值的补偿，如果62748.8元中除去28752元外的部分仍是对拆除傅虎保房屋的总的补偿款项却不在《拆迁协议书》中予以确定、后期也不以协议等方式进行明确，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按照《告居民书》第十六条全货币补偿标准及规定，傅虎保已获得的28752元补偿款与本次诉请无关。六、傅虎保主张的原一、二审诉讼费8493元能否得到支持。原一、二审的诉讼费8493元负担问题已经生效的判决作出了处理，傅虎保在本案中主张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拆迁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在协议的部分内容出现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况下，可以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替代方法进行履行。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傅虎保房屋拆除补偿款人民币191552元（119.72平方米*1600元）。二、驳回傅虎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办事处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59元，由傅虎保负担2259元，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办事处负担1800元。二审中，傅虎保提供了一份《新春村高速公路用地相关面积汇总明细》复印件，证明傅虎保被征用土地1.53亩，已付的62748.8元中除去28752元以外的款项是土地征用费和青苗补偿费。尧塘街道办质证认为，因为该证据是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需回去核实，核实以后书面向法庭说明情况。另外，双方均表示现已无法安排宅基地自建房屋。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根据《拆迁协议书》的约定，傅虎保的房屋被拆迁后，拆迁单位应支付傅虎保相关补偿款项并对傅虎保进行安置。安置的方式是由拆迁单位统一安排宅基地、傅虎保按建房规则自建住宅。现双方对于安置过程中宅基地安排情况各执一词，但可以明确的是，向傅虎保提供宅基地系尧塘街道办的合同义务，现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尧塘街道办向傅虎保交付了宅基地或者明确向傅虎保提出交付并要求傅虎保予以配合但被傅虎保拒绝，或者傅虎保免除其该债务，也不能以傅虎保目前未进行自建房即推定傅虎保放弃权利，而应由尧塘街道办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或对方免除其债务。在尧塘街道办未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尧塘街道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尧塘街道办称已付的62748.8元均是房屋拆迁补偿款，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而从傅虎保陈述及举证的情况来看，该部分款项中含有征用其土地等的补偿费用，较为可信和符合实际情况。三、目前，尧塘街道办客观上已无法按照《拆迁协议书》约定的方式对傅虎保进行安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尧塘街道办对傅虎保进行相应的货币补偿，并无不可。货币补偿的标准及计算符合该区域的实际情况，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尧塘街道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18元，由上诉人尧塘街道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岳庆审判员  罗希夷审判员  王 莹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