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再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米满花，女，1975年2月5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辰溪县。委托代理人：肖守连，怀化市鹤城区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地址：湖南省怀化市迎丰东路2号。法定代表人：余建勇，局长。委托代理人：李明，系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科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烨，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湘潭市中房建筑开发有限公司。地址：湘潭市岳塘区建设南路芙蓉路口（中房大厦）。法定代表人：梁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文发，湖南世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米满花与再审被申请人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怀化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湘潭市中房建筑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潭中房公司）工伤行政确认纠纷一案，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湘1202行初126号行政判决。米满花不服，向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湘12行终130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米满花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湘行申574号行政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米满花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守连，再审被申请人怀化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李明、陈烨，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文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本案工伤认定对象刘成茂，男，1972年12月2日出生，瑶族，生前为湘潭市中房建筑开发有限公司所属的南郡新干线项目部招用的钢筋工，系米满花之夫。2015年6月23日早上6时许，刘成茂和同事刘成福、刘成望等人到湘潭市中房建筑开发有限公司所属的南郡新干线项目部上班。10时许，刘成茂跟同事说其身体不舒服，便在工地上休息。11时许，刘成茂又跟同事说身体不舒服准备去医院看病，随后刘成茂骑摩托车离开工地。当天18时26分，刘成茂到怀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入院记录上“病史陈述者”一栏载明：“亲人”、“主诉”一栏载明：“胸痛17小时”、“现病史”一栏载明：“患者于今日凌晨1点左右突然出现胸前区疼痛，呈持续性压榨样疼痛，疼痛不剧烈，能忍受，未引起重视，于12点钟劳作时突然出现疼痛加剧，患者不能忍受，性质及部位同前，伴气促，无咳嗽、咳痰，无意识障碍，无肢体偏瘫……”、“入院诊断”一栏载明：“1、胸痛查因：（1）暴发性心肌炎心衰？（2）急性冠脉综合征心衰？2、肺部感染；3、电解质紊乱；4、肝功能受损。”2015年6月24日凌晨1时45分，刘成茂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暴发性心肌炎、恶性心律失常。之后，米满花就刘成茂的死亡向怀化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6年8月8日，怀化市人社局作出怀人社工认字［2016］68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米满花不服，于2017年2月15日向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5月18日作出（2017）湘1202行初16号行政判决，以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怀人社工认字［2016］68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其重作。怀化市人社局不服向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湘12行终6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1月13日，怀化市人社局作出怀人社工人字［2017］14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对刘成茂的死亡予以不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米满花不服，向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2017）湘1202行初113号行政判决，以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为由撤销了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怀人社工认字［2017］14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其重作。怀化市人社局不服，向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在二审过程中，怀化市人社局申请撤回上诉，该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湘12行终17号行政裁定，准许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撤回上诉。之后，怀化市人社局重新启动行政程序。2018年5月15日，怀化市人社局对原审第三人湘潭市中房公司作出《关于提供刘成茂2015年6月23日工作情况等资料的通知》、对米满花作出《关于提供刘成茂门（急）诊病历等相关资料的通知》，要求原审第三人及米满花在收到通知七个工作日内分别向该局提供相关资料，米满花、原审第三人湘潭市中房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15日、2018年5月16日收到上述通知。在调取了部分新证据后，怀化市人社局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怀人社工认证字[2018]53号、[2018]53-1号《关于刘成茂死亡事件申请工伤认定有关证据事项的通知》并附有相关证据清单，通知中告知原审第三人湘潭市中房公司、米满花在收到证据后七日内向该局提出对证据的陈述意见和说明。原审第三人湘潭市中房公司、米满花均于2018年6月12日收到上述通知。2018年7月2日，怀化市人社局作出怀人社工认字[2018]57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对刘成茂的死亡予以不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米满花不服，遂向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负责本辖区内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于其职权范围。工伤利害关系人对工伤认定决定不服提起诉讼的，该局是该案的适格被告。湘潭市中房建筑开发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有利害关系，可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此次工伤认定过程中，依法调取了新的证据，向米满花及原审第三人送达了书面通知，告知其可对定案依据发表意见，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调取新证据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依法送达给米满花及原审第三人，履行了相关程序。本案中，争议的焦点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如何理解与适用的问题。实为工伤与视为工伤不同，视为工伤必须满足法定要件。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即视同工伤的情形应当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1、在工作时间；2、在工作岗位上；3、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鉴于工伤情形认定所具有的法定性，以上三项条件必须同时满足，三个要件缺一不可，且应当是一个连贯的过程，不应有中断。即视同工伤的工亡者，应当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立即就地抢救或送医院抢救并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案现有证据能证明2015年6月23日11时许刘成茂因感觉身体不舒服从工作岗位离开，18时26分入住怀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6月24日凌晨1时45分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从这一事实看，刘成茂的死亡既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条件，也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立即就地抢救或送医院抢救并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条件。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为刘成茂的死亡不符合工伤认定和视同工伤范围，作出不予以认定工伤和视同工伤的结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综上，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米满花要求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判决：驳回米满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米满花负担。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该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工伤行政确认纠纷，《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项规定视同工伤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二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未经抢救死亡，可能存在两种情形：一是突发疾病，来不及抢救即已经死亡；二是发病时，没有其他人员在场，丧失抢救机会死亡。无论是经抢救无效死亡，还是未经抢救死亡，视同工伤的关键都在于，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通常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应当是指单位规定的上班时间和上班地点。刘成茂2015年6月23日11时许因身体不舒服从工作岗位离开，18时26分入住怀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次日凌晨1时45分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存在，刘成茂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法定条件。被上诉人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为刘成茂的死亡不符合工伤认定和视同工伤范围，作出怀人社工认字（2018）570号《怀化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米满花请求撤销该工伤认定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米满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米满花承担。米满花再审称：1.原判认定“2015年6月23日11时许刘成茂又跟同事说身体不舒服准备去医院看病，随后刘成茂骑摩托车离开工地。当天18点26分，刘成茂到怀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真实情况是刘成茂11时许离开工地去医院看病，下午2点去了怀化市中医院，因医疗设备不齐全，随后去了怀化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做了相关检查后于18点26分办理住院手续。但原判违反认证规则，对于刘成茂在工作时间内就医的事实作出了回避性的认定。属实事认定错误。2.湖南省人社厅湘人社［2017］65号文件是怀化市人社局作出怀人社工认字［2018］57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重要依据。该文是2017年9月5日下发，而刘成茂是于2015年6月死亡，该文对于刘成茂工伤的认定不具有溯及力；该文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做了不恰当的限缩性解释，违背了立法原意；该文的效力低于《工伤保险条例》的效力，两者不一致时，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对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湖南省人社厅做了越权解释；该文件只是湖南省人社厅对于下级机关的内部指导意见，不是人民法院裁判的必须遵循的规定依据。原判决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综上，刘成茂在工作岗位工作时突然发疾病，在单位没有安排送医的情况下，其明确告知同事自行前去就医，之后在工作时间就医，行为具有连贯性，但因病情迅猛在48小时内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伤。怀华市人社局答辩称：1.原审认定结论中并未认可刘成茂是在工作时间去就医，而是明确认定了刘成茂上午先请假回去休息，下午去了怀化市中医院就医，之后再前往怀化市人民医院就医。被答辩人主张刘成茂离开工地后直接去就医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该主张不成立。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客观事实。2.《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明确了“视同工伤”的情形及具体的适用条件，对工伤类案件具有重要指导意义。湖南省人社厅的规范性文件是遵循《工伤保险条例》立法本意和指导思想，为更好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而作出的细化规定，没有违背立法本意，与《工伤保险条例》的内容也没有冲突。刘成茂因病死亡虽然发生在2015年，但是本案争议的工伤认定发生在2018年，工伤认定过程中适用已发布实施的规范性文件并无不当。原判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湘潭中房公司述称：1.怀化市人民医院调取的病历记录（入院记录）证实：患者刘成茂两天前就身体发烧（体温高达38.5度），2015年6月23日凌晨1点钟左右其在家中突然出现胸前区疼痛、呈持续性压榨性疼痛。故刘成茂之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的规定，不能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再审期间，米满花向本院提交了刘成茂于2015年6月23日到怀化市人民医院就诊的急诊病历本、检查化验单、门诊收费票据等证据（共11页）。急诊病历本记载，刘成茂因胸痛12小时，于2015年6月23日13时30分到怀化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初步诊断为主动脉夹层、心肌炎等。上述证据拟证明刘成茂于2015年6月23日13点30分已到医院就医，而不是原审认定的18点26分。怀化市人社局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在工伤认定程序及原一、二审中均应当提交而未提交，现再审阶段再提交，不应当认为其是新证据。湘潭中房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认为，经查，上述材料均从怀化市人民医院提取，材料上加盖有怀化市人民医院信息科的公章，其材料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结合原审已经质证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6月23日1时许，刘成茂感到胸前区压榨样疼痛，尚能忍受。当日6时许，刘成茂和同事刘成福、刘成望等人到湘潭市中房建筑开发有限公司所属的南郡新干线项目部上班。10时许，刘成茂跟同事说其身体不舒服，便在工地上休息。11时许，刘成茂又跟同事说身体不舒服准备去医院看病，随后刘成茂骑摩托车离开工地回到其租住地家中。当天13时30分刘成茂到怀化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就医，18时26分，在该院住院治疗。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成茂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该条款（一）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视同工伤有两种情形，第一种是突发疾病死亡，第二种是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6月23日1时许，刘成茂即感到胸前区压榨样疼痛，尚能忍受；当日6时许，刘成茂和同事刘成福、刘成望等人到湘潭市中房建筑开发有限公司所属的南郡新干线项目部上班；10时许，刘成茂跟同事说其身体不舒服，便在工地上休息；11时许，刘成茂又跟同事说身体不舒服准备去医院看病，随后刘成茂骑摩托车离开工地回到租住地家中；13时30分刘成茂到怀化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18时26分，在该院住院治疗；次日凌晨1时45分，刘成茂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暴发性心肌炎、恶性心律失常。虽然刘成茂在2015年6月23日上午10时许在工地上班时感到时不舒服，但刘成茂在当天1时许即感胸前区出现压榨样疼痛，且刘成茂是因不舒服在11时许从工地先回到其租住屋后，13时30分才到医院就诊。故怀化市人社局怀人社工认字［2018］57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刘成茂的疾病没有发生在工作时间、也非工作时送医院或经医疗机构当场抢救48小时之内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及原审判决维持怀化市人社会局的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处理结论并无不当。米满花再审提出“原审认定刘成茂是当天18时26分，到怀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错误，而刘成茂实际是2015年6月23日13时30分到怀化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做了相关检查后于18点26分办理住院手续”的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但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该错误认定对原审的处理结果没有实质影响。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米满花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论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2行终130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婷婷审判员  黄山宁审判员  向黎丽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邹志斌书记员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