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3刑终254号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池苏媚，女，196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务工，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因本案于2018年7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辩护人刘校逢、郑苗苗，北京华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池陈聪，男，197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因本案于2018年7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辩护人郭佳捷，浙江英胜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池崇飞，男，196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因本案于2018年7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辩护人吴少丹，北京华象律师事务所律师。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池苏媚、池陈聪、池崇飞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2019）浙0302刑初447号刑事判决。判决后，池苏媚、池陈聪、池崇飞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5日、同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东蕾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池苏媚、池陈聪、池崇飞及辩护人刘校逢、郑苗苗、郭佳捷、吴少丹，证人林某2到庭参加诉讼。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自2008年以来，被告人池苏媚、池陈聪、池崇飞等人在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及周边县市地区长期或单独或结伙，采用对当地及附近区域的企业与村民存在或者可能存在的违规违章等问题进行举报等手段，对被害人进行骚扰、要挟，以收取顾问费、租金或者补偿款、赔偿款等名义敲诈勒索被害人财物，严重影响藤桥镇营商环境与生活环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1.1993年左右开始，被告人池苏媚、池崇飞等人就藤桥镇下岸村下岸北路109号对面土地所享有的使用权是否被收回与下岸村等发生纠纷，自己家人拒绝领取征地补偿款并一直使用该土地。2010年左右开始，池苏媚的兄弟池崇飞在该土地上违章搭棚开某养猪场。2015年6月15日，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甬台温天然气管道工程隧道工程C标项目部进驻下岸村渔藤路与330国道交叉口的大茅山隧道工程出口段工地，准备开始施工。2015年6月15日至2016年7月间，池苏媚、池崇飞等人以池崇飞在渔藤路195号开设的另一养猪场内生猪会被工地噪音吓死为由，多次至施工现场吵闹要挟，并采用泼洒猪粪、威胁砸毁挖掘机、抢夺施工工具、谩骂等方式阻挠施工，向施工方项目部索要高额“补偿费”共计60万元。施工方因故受阻停工后，被迫签订“补偿协议”，并支付“补偿费”30万元。池崇飞开某的位于下岸北路109号、渔藤路与330国道交叉口的两个养猪场均未有合法的土地、规划等审批许可手续，属藤桥镇历史违章建筑，至2018年8月6日被强制拆除。2.2008年1月，被告人池苏媚多次至下岸村下岸××号被害人吕某1开某的清德皮业制造厂，以吕某1冤枉自己对该厂进行举报为由索要“补偿费”。同月23日，吕某1因害怕被举报而向池苏媚转账1万元，池苏媚方才停止纠缠。3.2008年的一天，被告人池苏媚电话联系在瑞安市开某温州市致富皮业的被害人李某，以“已掌握企业排污证据，不给钱就向相关部门举报”相威胁，向李某索要8万元。李某被迫答应，后将现金8万元送至温州市鹿城区信河街第三人民医院附近交给池苏媚。4.2010年，被告人池苏媚向温州市鹿城区规划部门举报仰义乡制革西路22号被害人林某1开某的温州市丰裕皮业有限公司违规搭建简易棚，执法人员经现场检查后确认系历史违章建筑。后被告人池苏媚以“不给钱就继续举报”相威胁，向林某1索要钱款。林某1拒绝给付钱款，并将工厂搬迁至瓯海区瞿溪并更名为温州市鸿滨皮业有限公司，而池苏媚继续就消防等问题对该公司进行举报。5.2011年上半年开始，被告人池苏媚、池陈聪多次向各级环保部门举报丽水市青田县温溪镇八号工业区被害人郑某开某的浙江亚泰皮革有限公司存在偷排污水、私埋暗管等问题，导致上述公司停工接受检查执法人员现场检查。同年7月，池苏媚向郑某索要“企业顾问费”，郑某因害怕公司再次停工接受检查而被迫向池苏媚转账20万元，池苏媚遂停止举报。而后，池陈聪继续以该公司在排污、电镀、转鼓、漆桶、废水量、环评内容、经营范围等方面存在问题为由反复向各级相关部门进行举报，同时举报各级环保部门存在包庇行为。为配合执法检查，该公司被迫频繁停工停产并支付巨额费用进行挖掘、改造管道。期间，池陈聪向被害人郑某索要费用，郑某迫于压力提出愿意向池陈聪支付30万元。但池陈聪并不满足，向郑某提出要获取企业经营提成等更高经济利益，后因郑某未同意，而对上述公司持续举报至2018年。6.2011年下半年开始，被告人池苏媚不断向行政执法部门、政府部门、省长信箱等处举报藤桥镇南市西路57弄6号被害人周某1、周某2夫妇原拆原建的房屋属于违章建筑，要求予以拆除，执法人员经现场检查后确认该房屋部分违章且系历史遗留问题可予缓拆，但因池苏媚反复举报，执法人员在短时间内多次对违章部分进行现场拆除。期间，池苏媚以“不给钱就继续举报”相威胁，向周某1索要钱款。因周某1无力支付，池苏媚遂对周某1持续举报，导致上述房屋难以正常居住。7.2014年下半年开始，被告人池苏媚多次向环保部门举报下岸村下岸北路16号被害人黄某1、姜某开某的温州容容铝氧化表面处理厂存在偷排污水等问题，执法人员经多次现场检查后确认不存在上述情况。为配合执法检查，该工厂被迫频繁停工停产并支付高额挖掘费用。后池苏媚又向行政执法等部门举报该工厂内有违章建筑，执法人员经现场检查后确认系历史遗留问题可依照政策等待统一拆除。因池苏媚上述行为导致工厂亏损严重，故黄某1、姜咸新提出支付2万元，要求其停止举报，但池苏媚未同意。后被害人找到被告人池陈聪，请求池陈聪帮忙联系池苏媚停止举报，池陈聪经与池苏媚商议后索要5万元，并提出收取“中间费”3万元，被害人被迫答应。2016年3月25日，黄某1至温州市鹿城区，按照要求将现金5万元装在八宝粥箱子内交给被告人池苏媚，后又向池陈聪支付现金3万元，此后池苏媚停止举报。2017年3月底，被告人池苏媚再次向被害人黄某1、姜某索要费用，后被害人分两次共支付现金5000元。同年6月，被害人因无法忍受多次被勒索，将工厂搬离藤桥镇并最终停业倒闭。8.2015年11月，被害人王某1、叶某1共同租用下岸村下岸北路38号厂房分别开某骏马鞋底加工厂及大叶橡胶边角料粉碎厂。2016年4月，被告人池苏媚至上述厂房，以工厂货车通行道路系自己家土地为由，向被害人索取“租金”。被害人拒绝该无理要求后，池苏媚以“要让企业办不下去”相威胁，并向相关部门举报上述两家工厂存在环保、违章建筑等问题，执法人员经现场检查后确认存在环评未通过及历史违章建筑问题。2016年7月，王某1、叶某1因害怕继续被举报会影响企业生产经营，被迫向池苏媚支付该年度所谓“租金”2万元，其中王某1支付现金1.5万元，叶某1支付现金0.5万元。此后，被告人池苏媚停止举报。2017年4月，池苏媚又向被害人索要该年度“租金”，被害人以短时间内可能会搬走为由支付半年“租金”1万元，其中王某1支付现金0.75万元，叶某1支付现金0.25万元。同年5月，王某1的工厂停业倒闭。同年10月左右，池苏媚再次向叶某1索得半年“租金”0.25万元。9.2016年3月，康某1、康某2、康某3等康氏族人在征得村委会同意后，准备在下岸村山井头山上建造康氏祠堂。祠堂施工期间，被告人池陈聪以自家水池被污染为由，向康某1等人索要“赔偿费”5万元。因康某1等人以上述水池已废弃多年而拒绝支付，池陈聪遂向林业、行政执法等部门举报祠堂系违章建筑。康某1等人因害怕继续被举报会影响祠堂建设，被迫与池陈聪协商“赔偿费”数额，后于同年7月30日与池陈聪签订“协议书”并向自己支付2万元。此后，池陈聪停止举报。10.2017年的一天，被告人池苏媚至下岸村下岸北路129号被害人刘某开某的温州奕铭鞋材有限公司，以自家安装在马路对面的铁棚被刘某拆除为由，向刘某索取“赔偿费”。因马路对面根本没有铁棚，刘某对该无理要求予以拒绝，池苏媚当场以“不赔偿就让企业办不下去”相威胁。随后，池苏媚多次向相关部门举报该企业存在环保、违章建筑、无照经营等问题，执法人员多次至现场检查后确认不存在无照经营的情况，但存在环评未通过及历史违章建筑问题。刘某因害怕继续被举报会影响企业生产经营，被迫与池苏媚协商“赔偿费”数额，并支付现金0.58万元，池苏媚便停止举报。该企业之后停业倒闭。11.2017年4月，被告人池苏媚至下岸村下岸北路48号被害人曹某开某的温州三棵树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以工厂货车通行道路系自己家土地为由，向曹某索取“租金”。被害人拒绝该无理要求后，池苏媚以“不给钱就举报”相威胁，并向行政执法部门举报上述公司。同年5月15日，曹某因害怕继续被举报会影响公司生产经营，被迫向池苏媚支付“租金”1.5万元。此后，池苏媚停止举报。12.2017年5月，被告人池苏媚向温州市政务服务热线举报下岸村下岸北路60号被害人池某1开某的温州钟山制革厂存在排污、无照生产等问题。池某1因害怕被举报会影响公司生产经营，联系池苏媚并向自己支付现金2万元。2017年7月，因该公司继续被人举报，被害人再次联系池苏媚进行“协商”，池苏媚索要3万元，被害人被迫答应并予以支付。13.2018年3月开始，被告人池苏媚多次向行政执法部门举报藤桥镇枫林岙村15-17号叶某2原拆原建的房屋属于违章建筑，执法人员经现场检查后确认该房屋存在违章加高情况并要求限期整改。后叶某2通过朋友找到被告人池陈聪，请求自己帮忙联系池苏媚停止举报，池陈聪经与池苏媚商议后向被害人索要10万元，并提出自己中5万元作为自己的“中间费”，叶某2被迫答应。2018年4月，叶某2向被告人池陈聪支付现金5万元，池陈聪为叶某2联系与池苏媚见面的时间、地点，并要求叶某2将现金放在饮料箱内交付。后叶某2与池苏媚见面，在叶某2准备交付现金5万元时，因叶某2未按照池陈聪交代的要求进行交付，池苏媚未收取钱款并离去。综上，被告人池苏媚参与12节犯罪，犯罪既遂数额为82.83万元；被告人池陈聪参与4节犯罪，犯罪既遂数额为35万元；被告人池崇飞参与1节犯罪事实，犯罪既遂数额为30万元。公安机关于案发后已冻结被告人池苏媚卡号为62×××74的银行卡内存款人民币82.83万元等。原审法院以敲诈勒索罪分别判处被告人池苏媚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200000元；被告人池陈聪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100000元；被告人池崇飞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50000元；责令被告人池苏媚、池陈聪、池崇飞退赔违法所得，返还给各被害人。原审被告人池苏媚提出如下上诉意见：1.原判程序明显违法。一是本案是由鹿城区藤桥镇人民政府书面报案引起，自己多次举报鹿城区区长、城管局领导不作为、乱作为，不排除鹿城区人民法院受到外部干预的可能，鹿城区人民法院应当集体回避。二是剥夺自己重要诉讼权利。经多次申请，证人、被害人均未出庭接受对质，申请庭审直播不准许、申请非法证据排除也没有排除、申请调取重要证据也未获准许。三是存在超期办案。2.自己不构成敲诈勒索罪。自己是执法局行风监督员和环保局的监督员，举报有关人员和单位违建和污染环境是职责所在。自己没有非法占有目的，也没有以举报为手段勒索财物。池苏媚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证明池苏媚敲诈勒索的直接证据仅是有重大利害关系的被害人陈述，而大量证人证言均是传闻证据，且相互矛盾，不能采信。2.原判认定池苏媚敲诈中国水利水电十二局30万元（第一节事实），应定性为民事纠纷，不构成敲诈勒索罪。所涉池崇飞的养猪场是否系违章建筑尚未经依法认定，且即便该养猪场是违章建筑，也不影响池崇飞主张损害赔偿请求权，尤其是在无专业鉴定证明施工爆破是否会对猪的养殖产生影响以及会造成多大损害的情况下认定被告人犯罪，明显不当。同时，水利水电十二局作为国有企业，其偿付赔偿款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体现社会担当和以人为本的运营理念，不是敲诈勒索的被害人。3.原判认定池苏媚敲诈勒索吕某1（第二节事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池苏媚没有以举报吕某1相要挟，而是吕某1厂子里有违章建筑，在池苏媚没有要举报的情况下做贼心虚，主动交付1万元，是一种“碰瓷”行为。4.原判认定池苏媚敲诈勒索刘某（第十节事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辩护人实地勘察发现现场尚有部分石灰和石灰棚残留铁柱，故池某10、王某3称刘某的企业进驻时石灰棚已不存在的证言不能采信。池苏媚的母亲出具收据，反而能证明本案是一起民间纠纷。5.原判认定池苏媚敲诈勒索李某（第三节事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害人李某，证人马某、潘某1均未辨认池苏媚，而仅是称一个女子打电话索要财物，该女子是否系池苏媚尚不能认定。6.原判认定池苏媚敲诈勒索池某1（第十二节事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池苏媚没有主动举报池某1，池某1因确实存在违法违规而主动找池苏媚帮忙。且本案仅有取款记录而无转账记录，无法证实池某1取出的款项就是交付给池苏媚。7.原判认定池苏媚敲诈勒索林某1（第四节事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案证据仅能证明池苏媚举报过林某1的企业违法违规，而证明池苏媚索要钱款的仅有林某1一人的指认。8.原判认定池苏媚敲诈勒索周某1、周某2（第六节事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池苏媚与该二人存在旧怨，其举报建筑违章并非为索要财物，而是发泄情绪。9.原判认定池苏媚敲诈勒索郑某（第五节事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郑某交予池苏媚的20万元究竟是赃款还是借款存疑。10.原判认定池苏媚敲诈勒索黄某1、姜某8.5万元（第五节事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池苏媚与池陈聪并非共同犯罪。池苏媚并未主动、直接举报黄、姜二人。该二人因确实存在违法违规而主动通过池陈聪作为中间人找池苏媚疏通关系。且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池苏媚收取了5.5万元现金，池苏媚对池陈聪收取的3万元不应承担刑事责任。11.原判认定池苏媚敲诈勒索叶某2（第五节事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叶某2因确实存在违法违规而主动通过池陈聪作为中间人找池苏媚疏通关系。池苏媚明确拒绝了相应要求，且无证据证明池苏媚聪事先通谋。12.原判认定池苏媚敲诈勒索王某1、叶某1、曹晓楠（第八节、第十一节事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辩护人已提交林某2、康岳春的询问笔录以及录像、照片、卫星地图，证实下岸村已经将上道路经过的滩涂地分配到各村民小组、各家各户。工厂如要使用土地需要支付租金。池苏媚收取的是租金而非过路费。原审被告人池陈聪提出如下上诉意见：1.原判认定敲诈郑某事实有误。郑某开某的公司确实存在违法排污行为，自己已将相关证据提交办案机关和检察机关但上述机关拒不接收，充当保护伞。郑某派人盯梢、跟踪，逼迫自己见面。自己根本没有提出索要股份或者钱款。2.原判认定的其他各节事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池陈聪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原判认定池陈聪敲诈勒索郑某，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池苏媚、池陈聪确实举报过郑某开某的企业，郑某也被有关部门要求整改，但这是池陈聪行使公民合法举报权利的表现。郑某因此记恨，诬告陷害，其陈述前后矛盾，不能作为定案根据。郑某提供的电话录音证据采集程序严重违法，且内容也无法证明池陈聪索要财物，而电话录音的书面摘要完全是侦查机关基于有罪推定，断章取义摘要，池陈聪当庭提出异议称通话一方不是其本人，而公安机关亦未进行鉴定，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证人陈某1、孙某均不能证明池陈聪有勒索财物，证人陈某2的证言可信度极低。2.原判认定池陈聪敲诈勒索黄某1、叶某2等人，定性有误。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池陈聪和池苏媚事先合谋实施敲诈勒索。黄某1、叶某2等人主动找池陈聪疏通关系仅是社会陋习，不构成犯罪。并且在无法办成叶某2所托之事后，池陈聪主动提出退还收取的款项，更可见其无敲诈勒索的非法占有意图。3.原判认定池陈聪敲诈勒索康氏家族人员，本为民间纠纷，原判定性有误。被害人一方的陈述和池陈聪的供述相互对立，而池某9作为中立证人，反映池陈聪家的水池仍在使用。康氏祠堂的修建确实对池陈聪家水池造成影响，污染水源。原审被告人池崇飞提出如下上诉意见：在案证据反映自己的养猪场当时有100多头猪更为合理。赵福全、潘某2、王某3、周某6等人作证称当时只有20来头猪，但上述人员要么是猜测，要么与自己有矛盾，而猪圈的规模、饲养支出等情况能够反映养20来头猪会亏本。本案事出有因，施工方的爆破行为确实损害了自己的经济利益，自己根据猪场规模，饲养头数，计算实际损失和预期损失，索要30万元合情合理，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池崇飞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与池苏媚辩护人就原判认定第一节事实所提意见基本一致。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有被害人吕某1、林某1、周某1、郑某、黄某1、姜某、叶某1、王某1、康某1、康某2、康某3、叶某2、刘某、曹某、池某1、李某的陈述，证人赵某、潘某2、王某2、康某4、苏某、徐某、黄某2、王某3、池某2、周某3、叶某3、周某4、陈某1、孙某、陈某2、叶某4、池某3、池某4、池某5、池某6、全某、池某7、池某8、池某9、吕某2、周某5、池某10、康某5、陈某3、周某6、王某4、马某、潘某3、林某3的证言，搜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人员辨认笔录，扣押清单，搜查现场照片，举报材料，顾问协议书，调取证据清单，要求对池苏媚团伙立案侦查的报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举报记录，接受证据清单，收款收据，转让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审批表，甬台温天然气管道工程材料，报告，审批单，补偿协议，猪场照片，房屋征收情况调查登记表，藤桥镇人民政府拆违领导小组办公室情况说明，违法建筑航测图，转账凭证，录音内容摘录，环境违法行为举报信访件交办单，亚泰制革被举报清单，环境违法行为举报信访件回复单，道路照片，领款凭证，水池照片，用水情况查询单，收条，鹿城区畜牧业污染治理实施方案，鹿城区畜牧业污染整治补助方案，归案经过，情况说明，身份证明及录音音频文件等。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人及其辨认的上诉、辩护意见，分析评判如下：（一）原判审判程序是否严重违法本案主要犯罪事实发生于温州市鹿城区。鹿城区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无证据反映鹿城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该案时受到不当干扰，存在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况。被告人提出鹿城区人民法院应当集体回避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池苏媚等各被告人于侦查阶段均否认犯罪事实，故不存在刑讯逼供的可能。池苏媚怀疑公安人员针对被害人、证人的取证过程中使用暴力、威胁方式，但未提供任何有效线索或材料，故原判未启动非法证据排除调查程序并无不当。一审庭前，池苏媚的辩护人提出调取池苏媚与郑某的通话记录、对被害人、证人的询问同步录音录像以及部分信访和对被害方行政处罚材料。一审已根据申请调取了部分证据材料。但因案发久远，通话记录等证据无法调取；《刑事诉讼法》未规定对证人询问均应同步录音录像，要求调取、查阅相应同步录音录像于法无据。综上，池苏媚提出原判未排除非法证据，未保障调查取证，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二）原判认定的十三节敲诈勒索事实是否成立1.原判认定第一节事实的定性根据行政执法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现场勘查图片、2011年航测图，池崇飞所涉的养猪场系历史违章，曾于2012年组织拆违，遭阻拦未果，后与2018年8月被正式拆除。因此，辩护人提出涉案养猪场未被认定违章，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违章建筑，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根据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与鹿城区人民政府签订的临时用地借用及政策处理单价包干协议，政府部门具体负责施工区域内涉及工程建设拆迁、借地等相关政策处理工作。国家发改委批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环保部批复、爆破评估报告证明项目部符合环评要求，施工方按照规定的线路作业，爆破作业事先经过审批，合法合规。以上证据反映，池崇飞违章搭棚养猪在先，本应自行搬离，要求合法作业的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赔偿损失，既不合理，也不合规。在案证据中仅池崇飞辩称爆破施工噪音造成其猪场的猪被吓死，自己还拿死猪照片给村主任王某3看。然而池崇飞的妻子苏某、村主任王某3以及在猪场帮忙养殖的康某4均否认听池崇飞讲过猪被吓死的情况。即便真如池崇飞所言当时饲养的生猪达100余头，案发期间一头猪仔死亡，池崇飞也是在无任何依据下执意断定就是被施工声音吓死。池苏媚、池崇飞向施工方提出每月损失达6万元以上，包括工人工资、饲料费用、预期利益等，要求赔偿。然而，池崇飞承认相应费用并不确实，是随意提出；而苏某、康某4的证言反映所涉猪场饲养成本较低，赵某等人的证言反映施工方提出按照高于市场价格的方式购买所有生猪，但池苏媚、池崇飞拒绝并要求现金赔偿。以上证据反映，池苏媚、池崇飞并非仅为寻求合理的损害赔偿，而是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本案并非民事侵权纠纷。池苏媚、池崇飞见施工方未能答应其无理要求，不通过正当途径反映问题，而是直接采用言语威胁、现场泼粪等方式阻挠施工，正是利用施工方延误工期将造成极大经济损失的恐惧心理。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的工作人员也因此报警。可见施工方并非基于履行社会责任、人道主义补偿，而是被迫交付财物。池苏媚、池崇飞及其辩护人提出本节事实系民事侵权纠纷，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并非基于恐惧交付财物，不应认定敲诈勒索罪的上诉、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2.原判认定的第二节、第五节、第八节、第十节、第十一节事实是否正确第二节事实中的被害人吕某1、第五节事实中的被害人郑某、第八节事实中的被害人王某1和叶某1、第十节事实中的被害人刘某、第十一节事实中的被害人曹某均指认池苏媚通过举报或威胁举报上述被害人开某的企业存在污染环境或者违章建筑等方式，逼迫交付财物；其中郑某指认池苏媚和池陈聪是结伙举报，而池苏媚收到20万元停止举报后，池陈聪仍继续举报，并拒绝郑某提出的支付30万元停止举报的方案，而是要求经营提成等更高的经济利益。各被告人所述敲诈勒索手段类似，无证据反映各被害人之间存在串通诬陷的情况。被告人对相关企业或企业所在园区的举报行为有相关记录予以证实。池苏媚对收取各被害人款项的事实均予以承认，但对款项性质提出辩解，而其辩解反复、不合常理，且与在案证据矛盾：（1）池苏媚于侦查阶段始终否认收取被害人吕某1一万元，于庭审时供认收到吕某11万元但系货款，前后反复。辨认提出不排除吕某1主动交付财物“碰瓷”的可能。然而本案案发于2008年，其后十年间吕某1未举报遭池苏媚敲诈勒索，可见其是为“花钱买平安”，而非如辩护人提出的主动“碰瓷”，意图陷害。（2）池苏媚辩称收到郑某的20万元系郑某主动出借的借款，但池苏媚反复举报郑某开某企业在先，与郑某亦非朋友，郑某无理由主动出借款项。池苏媚当庭辩称该笔钱款是因为他的一个朋友生病，自己为其借款，后已现金归还该20万元给郑某。然而，银行交易记录反映池苏媚在收到该笔款项后不久即将其转为定期存款，池苏媚也无法提供任何还款证据材料。（3）池苏媚辩称收取叶某1、曹某的款项系租金而非过路费。而下岸村村民周某3、叶某3、王某3、池某4、池某5、池某6、池某2、康某3均作证称池苏媚据以收取“租金”的道路原是滩涂地，是水利部门为发展当地经济而建，池苏媚一家人霸道，借口道路侵占其所分得滩涂地而强收“过路费”。（4）池苏媚辩称收取刘某的款项系被害人拆除池苏媚家搭建在路边的铁皮棚的赔偿款。然而下岸村村民池某10、王某3、周某5均作证称在刘某企业开某之前，路边铁皮棚早已被拆除。相应证言与被害人陈述印证。池苏媚的辩护人于二审当庭提交下岸村村民林春兰、康岳春的询问笔录以及百度卫星地图、现场勘查视频和照片，证明叶某1、曹某是占用了池苏媚分得的滩涂地，池苏媚收取的是租金而非过路费。经审查，康岳春的书面证言反映下岸村滩涂地的进出道路是水利局初步打了个底，后来又往外移了100米，道路占用了池苏媚所在小组分得的滩涂地。康岳春的证言并未提及使用道路就要交租金，“称至少自己2008年办厂的时候没交过”，而其反映道路是水利局修筑的证言内容，与周某3、叶某3、王某3、池某4、池某5、池某6、池某2、康某3的证言并不矛盾。林春兰经通知当庭作证，称仅使用道路通行不需要交租金，只有使用村民或村民小组的土地用于办厂、堆放材料时才需要交租金，亦不与在案证据矛盾。百度卫星地图、现场勘查视频和照片均不能证明叶某1、曹某开某的企业厂址是在池苏媚分得的滩涂地上。辩护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池苏媚敲诈勒索叶某1、曹某的事实。池陈聪否认向被害人郑某索要财物。证人陈某2作证称池陈聪和池苏媚结伙敲诈，老板郑某给池苏媚20万元后，池陈聪仍反复举报企业，老总郑某曾与池陈聪谈过，池陈聪狮子大开口，没谈下来。被告人池苏媚也指认池陈聪在自己停止举报后仍继续举报，是想逼迫郑某交出核心技术和企业信息，谋求更高利益。在案证据亦足以证实池陈聪敲诈勒索郑某的犯罪事实。池陈聪的辩护人提出郑某提交的电话录音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经审查，该电话录音系郑某提供，公安机关依据法定程序收集，并出具接受证据清单，证据收集程序合法。该电话录音主要内容为“池陈聪”提出要求承包亚泰的装卸业务，否则继续向有关部门举报，郑某提出既然给池苏媚20万，就给池陈聪30万元一次性解决问题，但“池陈聪”并不满意，池苏媚也不会满意。虽然池陈聪否认该通话录音中的一方人员是自己，该通话录音因条件所限未能对声纹鉴定，然而通话录音反映的事实细节能够得到其他证据的印证，如威胁举报的内容与环保部门监督检查记录印证，好处费协商过程与池苏媚供述印证，郑某主动提出请客商谈与池陈聪承认确实在温州接受宴请并收了烟酒的供述印证，应予采信。在案证据足以证明池苏媚通过举报企业存在环境污染或违章搭建等方式，逼迫被害人吕某1、郑某、叶某1、刘某、曹某交付财物。池陈聪与池苏媚结伙敲诈郑某20万元后，又继续通过举报企业环境污染的方式实施敲诈勒索。3.原判认定的第三节、第七节、第十二节事实是否正确第三节事实中的被害人李某、第七节事实中的被害人黄某1和姜某、第十二节事实中的被害人池某1均指认池苏媚通过举报或威胁举报上述被害人开某的企业存在污染环境或者违章建筑等方式逼迫交付财物，且陈述款项是通过现金方式交付。其中黄某1、姜某另指认是通过池陈聪作为中间人和池苏媚协商，确定给付池陈聪3万元，给付池苏媚5万元。李某有关被勒索财物的过程、数额的陈述能够得到证人马某、潘某3证言印证。黄某1、姜某有关被勒索财物的过程、数额的陈述能够得到证人叶某4、池某3证言以及银行交易明细印证。池某1有关被勒索财物数额的陈述能够得到银行取款记录印证。池苏媚辩解均未收取上述被害人钱款，但承认对上述被害人开某的企业或者所在园区进行举报的事实。在案证据反映，被害人李某、黄某1、池某1所述的交付款项时间之后，池苏媚再无举报。池苏媚未能合理解释为何之前长期、激烈举报而之后停止举报的原因。池陈聪于侦查阶段承认自己收取黄某1等人3万元，也有向池苏媚提出由黄某1等人给付5万元，让她不要举报的事实。池陈聪当庭辩称自己收取的3万元与斡旋调解无关，而是帮黄某1等人拨打市长专线举报别人家违章的酬劳。然而，帮忙拨打市长热线举报他人违章即可得酬劳数万元，与情理明显不符。在案证据足以证实池苏媚通过举报企业存在环境污染或违章搭建等方式，逼迫被害人李某、黄某1和姜某、池某1交付财物；池陈聪参与敲诈勒索黄某1和姜某。4.原判认定的第四节、第六节事实是否正确第四节事实中的被害人林某1、第六节事实中的被害人周某1均指认池苏媚以举报违章相要挟勒索财物。证人陈某4称池苏媚有向林某1索要钱款，证人周某4、周某6作证称池苏媚有相周某1索要钱款，能与被害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池苏媚敲诈勒索林某1、周某1的事实。5.原判认定的第十三节事实是否正确被害人叶某2指认池苏媚通过举报其原拆原建的房屋存在违章建筑，自己通过池陈聪作为中间人和池苏媚协商，希望她不要再举报，并已交付池陈聪“中介费”5万元，因未按照池苏媚要求将5万元现金装在饮料箱里交付而被拒收。证人全某则作证称叶某2因被池苏媚举报一事，托自己找人从中斡旋。自己知道池苏媚和池陈聪是一伙的，被池苏媚举报后要找池陈聪去当“说客”谈判，就找到池陈聪说明事由，又过了一两天，池陈聪说这件事可以解决。池陈聪于侦查阶段供称自己收到叶某2的10万元，其中5万元是自己的好处费，另外5万元给池苏媚，让她不要再举报，但池苏媚没有答应，自己就想把钱退给叶某2，但还没来得及退。池苏媚则指认池陈聪收了叶某210万元好处费，说可以找自己摆平举报一事。以上证据足以证实池苏媚、池陈聪结伙敲诈勒索叶某2的事实。池苏媚、池陈聪虽相互推卸罪责，池苏媚否认自己索要被害人财物，但结合全某作证称“池陈聪说这件事可以解决”，可见池苏媚和池陈聪本已商量分赃事宜，叶某2有关池苏媚是因交款方式不合要求而拒收的陈述真实可信。在案证据足以证实池苏媚、池陈聪结伙敲诈勒索叶某2的事实。6.原判认定第九节事实是否正确被害人康某1、康某2、康某3指认池陈聪以建造康氏祠堂污染其水池为由勒索财物，被拒后向林业、行政执法等部门举报康氏祠堂违建，逼迫被害人就范。证人王某3、全某、周某5的证言证实村里已接通自来水，池陈聪家的水池早就弃用。用水情况查询单及情况说明，证明祠堂建立前后，池陈聪户内水表用水量平稳，没有异常增加。证人周某5的证言还证实康氏祠堂修造过程中也影响了村内其他人员的水池，经过协商新修建水池作为赔偿即可，重建费用绝不超过3000元，而池陈聪不肯新修水池，只要高额赔偿。证人池某9虽作证称池陈聪家应该有在用水池，但“这个水池很久以前建的，本来不需要2万元钱，但池陈聪说要新建水池，重新找水源，就是要那么多费用，至于后来有没有再建就不知道了”。以上证据不存在实质矛盾，足以证明池陈聪借故强索高额赔偿费用，且以举报违章相要挟逼迫康氏族人交出财物的事实。综上，池苏媚、池陈聪、池崇飞提出原判认定的十三节敲诈勒索事实均不成立的上诉意见，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池苏媚、池陈聪、池崇飞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要挟方法勒索公私财物，其中，池苏媚多次敲诈勒索且犯罪数额特别巨大，池陈聪多次敲诈勒索且犯罪数额巨大，池崇飞敲诈勒索犯罪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池苏媚、池陈聪另有敲诈勒索未遂犯罪事实，酌情从重处罚。公安机关已查扣部分财产，对三人均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刘建国审判员  南凌志审判员  方 勇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梁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