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光鹏，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系何书棋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华，女，197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系何书棋之母。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菊姣，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桃市第一中学，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黄金大道88号。法定代表人：余夏松，该校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红，男，该校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小华，男，196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华，仙桃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上诉人何光鹏、黄小华因与被上诉人仙桃市第一中学（以下简称仙桃一中）、范小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光鹏、黄小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菊姣，被上诉人仙桃一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红，被上诉人范小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光鹏、黄小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仙桃一中、范小华向何光鹏、黄小华支付赔偿款2337973.71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仙桃一中、范小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何书棋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当。1.何书棋于学校上课时间从范小华居室掉下，且死亡时未满十八周岁，何书棋死亡的主要责任不在其本人，主要责任人应是仙桃一中，其次是范小华。2.何书棋请假外出，仙桃一中未告知何光鹏、黄小华孩子外出的信息，仅是将何书棋请假的事项记录于班级日志，未就学生的安全问题与监护人交接；何书棋基于班主任范小华的原因，被迫在范小华处住宿，配合范小华赚取兼职费用，仙桃一中清楚该情况，却未对范小华批评教育、要求整改；仙桃一中从未对在校学生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和自护自救教育；仙桃一中从未告知何光鹏、黄小华何书棋受伤的事实，何光鹏、黄小华系在何书棋遭受伤害六小时后从亲戚处知晓该事实，因此，仙桃一中管理混乱是造成何书棋死亡的主要原因。3.何书棋在门锁后翻窗受伤与病急未能救治死亡均是仙桃一中、范小华不负责任的行为所致。一审法院无视事件的起因，无视事故的责任方，以何书棋受伤时年满十七周岁，应当知晓翻越窗户的危险性为由，确定何书棋承担70%的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何光鹏、黄小华提出的赔偿项目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在仙桃一中、范小华无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不予支持或仅少量支持，认定事实错误。何书棋虽在重症病房，有医务人员看护，但医务人员会不时向家属反映情况，要求家属根据病人病情购买不同的医用产品，定时要求家属与病人见面，缓解病人的心理，何光鹏、黄小华配合治疗的行为亦是缓解医务人员的护理工作；且何光鹏、黄小华自何书棋受伤后，放弃原有的工作，配合医院的治疗，无收入来源，其主张护理费合情合理。何光鹏、黄小华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仙桃一中、范小华无证据予以反驳，依法应如实认定。三、仙桃一中实际支付何光鹏、黄小华150000元，一审判决查明仙桃一中已支付200000元的事实有误。四、何书棋受伤而亡的主要原因是其生病请假外出，仙桃一中未将此信息及时告知何书棋的家长，导致何书棋脱离监护人的保护而遭受伤害，一审法院未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判决仙桃一中仅承担15%的责任，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仙桃一中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何书棋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1.何书棋翻窗坠楼受伤后死亡，其行为是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发生，事发时，何书棋已年满17周岁，按其年龄和认识能力推断，其应当明知翻窗的危险性，却仍然实施这一危险行为，对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2.何书棋当天因咽喉发炎需要治疗请假外出，学校班主任（临时监护人）范小华知道后是否需要马上告知何光鹏、黄小华，无明确的依据，不能据此认定仙桃一中存在过错。3.何书棋并非擅自离校，且事故发生在校外，对此事故何书棋应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何光鹏、黄小华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根据案情，裁量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大小，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范小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划分责任适当，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何光鹏、黄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仙桃一中、范小华赔偿何光鹏、黄小华各项费用共计2337973.71元，其中医疗费1381451.71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护理费75659元（60561元/年÷365天×228天×2人）、交通费36732.50元、住宿费13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0元（50元/天×228天）、丧葬费30280.50元；2.仙桃一中、范小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书棋的父、母亲因在外务工，何书棋于2016年9月起在仙桃一中住读。2018年9月，何书棋因高三学期需安静的学习环境，请求寄宿在其班主任范小华家（仙桃市漫城林语小区4号楼2单元603室），范小华在告知了应遵守有关规定后，同意何书棋的请求，并向何书棋收取每学期住宿费、伙食费共计6000元。2018年12月13日晚，何书棋以咽喉发炎需要治疗为由，向当日值日生申请病假。2018年12月14日12时许，何书棋在范小华家中午餐后回到班级，并向当日值日生及范小华同样以咽喉发炎要打针治疗为由申请病假，并在黑板上登记。离校后，何书棋返回范小华家中，进了自己的房间并带上房门。13时许，范小华雇佣的劳务人员孔友姣检查大厅、厨房、卫生间后，将大门反锁后回家。14时许，家住漫城林语4号楼2单元304室的毛永红听到外面“轰”的一声响，毛永红打开阳台门，在三楼平台上发现何书棋躺在地上，随后立即报警。2018年12月20日，仙桃市公安局龙华山派出所出具调查报告：经仙桃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现场调查、勘查，排除案件。何书棋受伤后被送往仙桃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仙桃一医）、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以下简称武汉同济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8月16日救治无效死亡。因治疗何书棋产生医疗费1331002.78元（其中何光鹏、黄小华尚欠仙桃一医医疗费367722.63元）。何光鹏、黄小华通过水滴筹筹款147100元，仙桃一中支付200000元，仙桃一中师生捐款225175.90元，人寿保险保赔支付30000元，范小华支付241560元。另查明，范小华家大门在室外反锁后，在室内只能通过钥匙打开大门，何书棋的大门钥匙放在班级里的书包中，但其手机携带在身上。何书棋的床紧靠飘窗，飘窗离台面57CM，缩拉窗打开后宽度间隙为30CM，飘窗外外沿下约110CM处有物业安装的水平防盗网，水平防盗网向外延伸，最短处为180CM，最长处为250CM，水平防盗网离三楼平台垂直高度约为7M。还查明，何书棋于2001年9月13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其年满17周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何书棋坠楼受伤后死亡，其行为是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发生的。事故发生时，何书棋已年满17周岁，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按其年龄和认知能力应当知道翻越窗外的危险性，对其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范小华作为何书棋的班主任，对何书棋请病假外出就诊，范小华未尽到管理职责。范小华对何书棋请病假的行为未及时告知何书棋的监护人，存在过错。仙桃一中作为范小华的用人单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范小华为学生提供住宿、餐饮服务并收取费用，范小华对其房屋门窗安全有管理、安全保障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何书棋、仙桃一中、范小华的责任比例为70%、15%、15%。何光鹏、黄小华诉请的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0元，均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和计算标准之内，依法予以认定；其诉请的医疗费1381451.71元，因部分票据不正规，经审核认定医疗费1331002.78元；其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结合当地生活水平，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其诉请的护理费756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0元，因何书棋住院期间在重症加强护理病房治疗，该病房属治疗、护理、康复均可同步进行，且何书棋住院期间因昏迷，不能自行饮食，其护理及维持身体机能的营养费用已计入医疗费，故对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其诉请的交通费36732.50元，虽票据存在瑕疵，但考虑到交通费属必然开支，酌情认定交通费3000元；其诉请的住宿费13350元，考虑到住宿费属必然开支，酌情认定住宿费2000元。综上，何光鹏、黄小华因何书棋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95383.28元，扣减何光鹏、黄小华通过水滴筹筹得的147100元、仙桃一中师生捐款的225175.90元，何光鹏、黄小华实际损失为1723107.38元，由仙桃一中赔偿15%即258466.11元，范小华赔偿15%即258466.11元，剩余70%由何光鹏、黄小华自行承担。仙桃一中前期已支付200000元，还应赔偿58466.11元。范小华前期已支付241560元，还应赔偿16906.1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仙桃一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光鹏、黄小华赔偿款58466.11元；二、范小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光鹏、黄小华赔偿款16906.11元；三、驳回何光鹏、黄小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仙桃一中负担1650元，范小华负担16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何光鹏、黄小华提交的申请书，仙桃一中提交的安全教育管理资料，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二审查明，1.一审判决查明的仙桃一中已支付的200000元中，有50000元系仙桃市慈善总会对何书棋的救助款，故仙桃一中于何书棋受伤后向何光鹏、黄小华支付150000元。2.事故发生后，何书棋随即被送往仙桃一医救治，并于2018年12月15日凌晨转至武汉同济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3月15日，又于当日转至仙桃一医住院治疗，后于2019年8月11日被送往武汉同济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8月16日。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何书棋已年满17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其年龄和正常认知水平，何书棋应当知晓在高层翻越窗户的危险性，但其仍实施该危险行为，对因此产生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何书棋因咽喉发炎需要打针向其班主任范小华请假外出，依据教师职责范小华应当将该情况及时告知何书棋的监护人。因何书棋的父母将何书棋交由范小华托管，范小华对何书棋的日常生活负有照顾、管理的义务，其此时已知晓何书棋因病请假外出的情况，应视为仙桃一中已经履行将何书棋的去向告知其监护人的义务。范小华作为受托管人，应当及时了解何书棋的身体状况及其去向，并在必要时向何书棋的家长反映情况，商量处置方法，但范小华未尽到其照顾、管理义务，对何书棋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仙桃一中称其不允许教师托管学生，但未尽到对教师的管理职责，对何书棋的损害结果亦应承担部分责任。根据各方过错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何书棋、仙桃一中、范小华的责任比例分别为55%、15%、30%。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关于何光鹏、黄小华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的认定问题。何书棋住院期间虽在重症监护室治疗，由医护人员对其进行医疗护理，但何光鹏、黄小华作为家长，须在旁配合医生的治疗，并因此导致收入减少，故其主张护理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何光鹏、黄小华主张护理费75659元（60561元/年÷365天×228天×2人），其计算标准及人数有误，本院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按照一人计算为24297.30元（38897元/年÷365天×228天×1人）。何光鹏、黄小华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0元（50元/天×228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何光鹏、黄小华主张交通费36732.5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交通费3000元明显过低，本院调整为20000元。何光鹏、黄小华主张住宿费13350元，考虑到何书棋在武汉同济医院住院的实际情况，其主张的数额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因何光鹏、黄小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损失数额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何光鹏、黄小华因何书棋受伤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159430.58元。一审判决从其认定的何光鹏、黄小华的损失总额中扣减何光鹏、黄小华通过水滴筹筹得的147100元及仙桃一中师生捐赠的225175.90元后，认定何光鹏、黄小华的实际损失，处理不当，但因何光鹏、黄小华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不作调整。因此，何光鹏、黄小华的实际损失为1787154.68元（2159430.58元-147100元-225175.90元），由仙桃一中赔偿15%即268073.20元，范小华赔偿30%即536146.40元，其余损失由何光鹏、黄小华自行承担。仙桃一中前期已支付150000元，还应赔偿118073.20元；范小华已支付241560元，还应赔偿294586.40元。综上所述，何光鹏、黄小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二、仙桃市第一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光鹏、黄小华赔偿款118073.20元；三、范小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光鹏、黄小华赔偿款294586.40元；四、驳回何光鹏、黄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何光鹏、黄小华负担1810元，仙桃市第一中学负担500元，范小华负担9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01元，由何光鹏、黄小华负担13690元，仙桃市第一中学负担3751元，范小华负担74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哲审判员 汪丽琴审判员 赵湘湘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