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盛，男，197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玮，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梅，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叶诚群，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群，福清市融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好云，福清市融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良，男，197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元康，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盛、叶诚群因与被上诉人陈金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闽0181民初7646号民事判决后，叶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闽01民终339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闽0181民初5783号民事判决，叶盛、叶诚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诚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群，被上诉人叶盛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玮，被上诉人陈金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元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诚群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578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至第四项，改判叶盛偿还陈金良借款449.5万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叶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叶诚群转让给陈金良的债权本金66万元系砍头息完全错误，叶诚群与陈金良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自愿意思表示，叶诚群转让给陈金良的债权系叶盛结欠叶诚群的债务本息且有借条、债务确认书为证。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在出借时存在砍头息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叶盛于2014年1月27日、6月18日、6月24日、8月25日分别出具200万、100万元、50万元、100万元的借条并于2018年6月5日出具450万元的《债务确认书》，均未记载或体现存在砍头息，叶盛亦在借条上确认叶诚群已转账和现金交付借款的事实。叶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和确认书的法律后果。叶诚群在出借借款时根据叶盛的需要给付现金24万、12万、30万、1.5万共计67.5万元符合常理，且叶诚群也在庭审中详细陈述交付现金的时间和地点。三、叶盛多次庭审未到庭，其代理人表示不知道双方约定的利息，因此叶盛始终无法陈述清楚砍头息是如何计算得出的。四、本案争议的只有66万元及利息，因此本案上诉费应当按照66万元计算。五、本案判决影响叶诚群与陈金良的转让协议，叶诚群有权上诉。叶盛一直无法理清利息不清的问题，原一审主张借款本金354万元，重一审主张借款本金382.5万元，本次诉讼主张借款本金302万元，三次主张的金额均不同，66万元的现金支付真实，陈金良作为债权受让人在重一审判决后未上诉，损坏叶诚群权利的可能，在陈金良与叶诚群的另案债权转让履行中应按债权履行协议承担足额的债务履行。 叶盛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5783号民事判决，改判叶盛偿还陈金良借款本金3025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金良、叶诚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系错误的。叶诚群未经有权机关批准经常性地向叶盛出借累计1000万元的借款并收取高额利息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案涉四笔借款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而无效。二、一审法院以叶诚群确认2014年1月27日的200万元借款，其中1500元系按照月利率3%后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该结转本金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超出部分应予扣除，由此认定借款本金1995000元系错误的。2014年1月27日《借条》项下的200万元借款，叶诚群实际支付1985000元，叶诚群在庭审中称剩余15000元是以2013年11月29日叶盛向叶诚群借款50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的未付利息款计入上述200万元的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将两笔不同的借款混为一谈，50万元借款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且15000元是否为其他借款中未付的利息款并非一审法院审理的范围，一审法院仅凭叶诚群的说辞即以50万元为基数，将未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10000元作为前期未付的利息计入涉案200万元的借款本金实属错误。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2014年1月27日的实际借款本金应为1985000元。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利息约定均为月利率4%系错误的。本案双方虽书面约定月利率为4%，但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庭审中叶诚群对讼争的四笔借款的利息约定或实际履行的利息标准的陈述前后矛盾，因此应认定本案的借款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没有约定利息或者虽有约定但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在借款合同无效且无息的情况下，本案讼争的四笔借款分别为1985000元、760000元、380000元、700000元，共计3825000元，借款期间叶盛向叶诚群转账4176200元，即使按照叶诚群自认的还款800000元，本案剩下的本金仅为3025000元，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叶盛偿还陈金良3025000元。 叶盛辩称，《借条》与《债务确认书》记载的内容并不完全有效，其中砍头息的部分已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剔除。叶盛一再确认砍头息是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叶诚群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有现金交付的事实。 叶诚群辩称，一、本案借贷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是正确的，叶盛诉称本案借贷关系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叶盛与叶诚群是朋友关系，叶盛经营缺乏资金向叶诚群借款，叶盛将该借款用于投资收益丰厚，理应支付利息给叶诚群。叶盛主张本案四份借款合同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实属无稽之谈，叶盛以无效合同为由试图达到免除利息的目的才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叶诚群到目前为止只与叶盛发生民间借贷关系，从未以放利息为专业，何来从事经营性的放贷业务并收取高利贷之说。叶诚群的行为不存在违反商业银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情形。相反叶盛除向叶诚群借款外还向其他不特定的人员借款，借完也不还，应当以非吸罪追究叶盛的刑事责任。二、一审判决对2014年11月27日的200万元借款中，其中的15000元系前期另一笔借款中未支付的利息转入的，但一审判决已经对超出月利率3%的利息部分作出调整，由此认定该笔借款本金1995000元是正确。三、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以及叶诚群提交的四份借条上的约定认定借款月利率4%是正确的。叶盛主张本案借款月利率是按2%或3%以及无息并没有相应的依据。叶诚群在原一审、原二审、以及重审对此都做了相同的陈述，反而是叶盛的代理人在法庭上自述借款约定的利息不明确。综上，一审判决除66万元现金支付部分认定错误外，其他的事实部分认定清楚，叶盛主张的砍头息、无效借贷合同及免除利息等均无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叶盛的上诉请求。 陈金良辩称，一、本案中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一）叶盛向叶诚群的借款分别在四张借条中予以载明：1.2014年1月27日借款200万元，2015年4月28日起算月息4%；2.2014年6月18日借款100万元，2015年4月19日起算月息4%；3.2014年6月24日借款50万元，2015年2月25日起算月息4%；4.2014年8月25日借款100万元，2015年6月26日起算月息4%。以上事实均有合法有效的借条作为证据支持。（二）叶盛称陈金良与叶诚群存在高利放贷，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的恶劣行为，其应当举证证明尤其是与本案有关的四笔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如人民法院查明确有违法犯罪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理解与适用》，本案应先查明是否涉嫌非法经营罪、集资诈骗罪等刑事犯罪，如有应追究叶盛的刑事责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叶诚群中也未表明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叶盛将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陈金良对叶盛是否从事过违法犯罪活动并不知情且是否使用该四笔借款进行违法犯罪也不知情。综上所述，叶诚群与叶盛之间借款行为合法有效，应予认定。且陈金良与叶诚群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签订协议、履行通知义务，亦合法有效。二、2014年1月27日的借款本金被认定为1995000元是正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款所称的“前期借款本息，”并不局限于“同一笔借款前期借款本息，”且也不要求前期借款与当期借款存在关联性。陈金良认为一审法院将双方于2013年11月29日的另一借款合同中按年利率36%结算的15000元利息中的没有超过年利率24%结算的10000元利息记入后期借款本金符合法律规定，因此2014年1月27日的借款本金认定为当日实际支付的1985000元及前述转结利息10000元，共计1995000元的借款本金是正确的。三、叶盛与叶诚群双方借款利息均约定为月利率4%属于明确约定的利息。（一）叶盛与叶诚群双方在四份借条中均明确约定月利率为4%，虽叶盛仅就2014年1月27日的借款已经向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十个月的月利率为4%的80万元利息，未支付另外三笔借款的利息，但这一客观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对四笔借款的月利率约定为4%。（二）根据叶盛一审的主张，即四次借款及利息金额分别1、1985000元，按照月息4%支付10个月利息；2、760000元，未支付的240000元按月息3%支付8个月利息；3、380000元，未支付的120000元按月息3%支付8个月利息；4、700000元，未支付的300000元按月息3%支付10个月利息，并未看出存在利息约定不明情况。四、陈金良受让叶诚群对叶盛的合法债权，经过了完备的法定程序，特别是陈金良在受让后还曾要求叶诚群找叶盛确认，叶盛也进行了书面确认，因此该债权本息均应依法支持保护。五、陈金良作为叶诚群原债权的受让人，叶诚群应对其出让的债权的合法性、有效性本金及利息金额承担法律责任，并对陈金良负责，陈金良在一审判决之后没有上诉是因为认为该上诉应由叶诚群行使，对叶诚群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均予以认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陈金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叶盛偿还陈金良借款4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至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0月7日利息为552091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1月27日，叶盛向叶诚群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200万元，银行转账交付1985000元、现金当面支付15000元。本项借款15个月内为无息借款（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4月27日），自2015年4月28日起，每月利息按4%计算。2.2014年6月18日，叶盛向叶诚群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00万元，银行转账交付76万元、现金当面支付24万元。本项借款10个月内为无息借款（2014年6月18日至2015年4月18日），自2015年4月19日起，每月利息按4%计算。3.2014年6月24日，叶盛向叶诚群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50万元，银行转账交付38万元、现金当面支付12万元。本项借款10个月内为无息借款（2014年6月24日至2015年2月24日），自2015年2月25日起，每月利息按4%计算。4.2014年8月25日，叶盛向叶诚群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00万元，银行转账交付70万元、现金当面支付30万元。本项借款10个月内为无息借款（2014年8月25日至2015年6月25日），自2015年6月26日起，每月利息按4%计算。上述四张借条现由陈金良持有。2018年5月28日，叶诚群作为债权出让方（甲方）与陈金良作为债权受让方（乙方）就上述四笔借款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上述四笔借款本息作为债权一并转让给乙方。2018年6月8日，叶诚群通过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向叶盛邮寄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通知载明，叶诚群将四笔债权（2014年1月27日借款200万元、2014年6月18日借款100万元、2014年6月24日借款50万元、2014年8月25日借款100万元）转让给陈金良，自本债权转让通知发出之时，由陈金良主张前述四笔债权，请叶盛立即向陈金良偿还前述借款本金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叶盛欠陈金良借款1995000元、76万元、38万元、70万元，有叶盛出具的借条、债务确认书、银行汇款凭证、债权转让协议以及当事人陈述为据，该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叶盛依法应当偿还。本案借款约定利息均为月利率4%，陈金良主张叶盛应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其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亦未违反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2014年1月27日借款1995000元中的本金1万元系按年利率24%结转后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该结转本金不得再重复计算利息。关于利息起算点问题，本院确认借款日期分别为2014年6月18日、2014年6月24日、2014年8月25日的借条载明的现金支付属于借款的利息在本金中扣除（即砍头息），借款本金已予以扣除，故该三笔借款应自借款之日起计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叶盛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金良借款本金199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985000元为计算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5年4月28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叶盛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金良借款本金7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4年6月18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叶盛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金良借款本金3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4年6月24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四、叶盛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金良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4年8月2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五、驳回陈金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926元，由原告陈金良负担17278元（已交纳），被告叶盛负担64648元（款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叶盛负担（款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叶诚群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叶诚群配偶吴容身份证、结婚证、吴容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福清市迦南化妆品经营部营业执照、吴容名下的银行账户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的交易明细、汇总表复印件，证明叶诚群与配偶吴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吴容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账户支取现金累计319.19万元，因此叶诚群有能力以现金方式交付叶盛借款66万元，一审判决认定该部分现金交易为砍头息缺乏依据。叶盛认为叶诚群提交的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不足以证明叶诚群已向叶盛现金支付66万元借款。陈金良认为叶诚群提交的材料与案件争议事实有关联，该证据佐证了其主张的现金交付66万元的事实，与叶盛出具的书面借条是相互佐证的，应予认可。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叶诚群提交的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亦无法证明其向叶盛实际交付了现金66万元的借款。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四张借条均载明借款在10个月或15个月内免予计息，且借条上分别注明24万元、12万元、30万元等数额较大的现金当面交付的情形，上述约定与常理不符，上诉人叶诚群亦未能就大额现金交付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18日借款100万元实际交付76万元、2014年6月24日借款50万元实际交付38万元、2014年8月25日借款100万元实际交付70万元，即该三笔借款中共计66万元的现金交付部分不予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叶诚群提交四张《借条》证明其与上诉人叶盛达成借贷合意，并提交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其已履行部分借款的交付义务，至此上诉人叶盛与叶诚群之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叶盛主张确认其与叶诚群的借款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四张《借条》中均载明每月利息按4%计算，上诉人叶盛关于其向上诉人叶诚群所借款项利息约定不明，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的主张与双方明确约定月利率4%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2014年1月27日200万元《借条》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的问题，上诉人叶诚群主张1.5万元系其与叶盛另一笔50万元的借款按月利率3%结算的利息结转计入200万元借款本金中，一审法院以结转的本金1.5万元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为由已调整至1万元并判决该1万元的结转本金不得再重复计算利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月27日200万元《借条》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为199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叶盛主张实际借款本金是19850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叶盛、叶诚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926元，由叶诚群负担10400元，由叶盛负担715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刘 瑜 审判员  吕德快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林婧 书记员黄晓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