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8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全英，女，1966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女，1987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1，男，2011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州区。 法定代理人：江某，女，1987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州区，系樊某1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2，女，2017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州区。 法定代理人：：江某，女，1987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州区，系樊某2之母。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智勇，宜宾市叙州区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军，宜宾市叙州区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帮蓉，女，1973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诚，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永东，男，1972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诚，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广汇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兴隆街11号2幢2单元一层1号。 法定代表人：蒲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全英、江某、樊某1、樊某2、黄帮蓉、代永东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市广汇出租汽车公司（以下简称广汇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4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全英、江某、樊某1、樊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由黄帮蓉、代永东、广汇公司赔偿王全英、江某、樊某1、樊某2因樊尚勇死亡的损失费1089154.5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的通知，川高法民一（2016）第1号第15条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驾驶员、乘务员等劳动者与挂靠单位之间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但被聘驾驶员、乘务员等劳动者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应当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川Ｑ×××××号出租车实际所有人系黄帮蓉挂靠广汇公司经营，黄帮蓉之夫代永东雇请樊尚勇驾驶该车，在出车过程中樊尚勇因病死亡，视同工伤。黄帮蓉和其挂靠的广汇公司应当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黄帮蓉、代永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由黄帮蓉、代永东不承担樊尚勇死亡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黄帮蓉、代永东并没有雇请樊尚勇驾驶川Ｑ×××××号营运出租车，而是将川Ｑ×××××号营运出租车租给樊尚勇，每班次150元，按班次当天结算。黄帮蓉、代永东从未约定要支付樊尚勇报酬，事实上也从未支付过樊尚勇一分钱的报酬。至于樊尚勇租车后是否使用、是否载客、收入多少均与黄帮蓉、代永东无关。涉及租车的加油费、过路费、过桥费、停车费、食宿费等费用全部是樊尚勇自行支付。樊尚勇因冠心病发作致心源性猝死并非因工作受到损害，其死亡与驾驶汽车并无直接因果关系。 广汇公司辩称：广汇公司与黄帮蓉签订《出租车合作经营合同》是基于政府的规定，与黄帮蓉合作经营，与樊尚勇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广汇公司没有招用樊尚勇，没有与其签订书面或口头的劳务合同，樊尚勇也没有为广汇公司提供任何劳务服务。广汇公司是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出租车专业公司，所有驾驶员都应当持有“宜宾市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监督卡”上岗执业，规范执业，樊尚勇没有此监督卡。一审法院判决广汇公司与黄帮蓉对樊尚勇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 王全英、江某、樊某1、樊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黄帮蓉、代永东、宜宾市广汇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赔偿因樊尚勇死亡的损失费1089154.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6月1日，黄帮蓉将其所有的川Ｑ×××××号车挂靠于广汇公司作为出租车经营，黄帮蓉按月向广汇公司交纳800元的合作经营承包费，其余营运产值及收益归黄帮蓉所有，广汇公司对黄帮蓉在经营活动中的安全营运、服务质量、职业道德、运价、车容卫生、违法违纪等方面进行检查、监督、指导、管理、教育、处罚。对乙方单车及驾驶员进行服务质量信誉考评。定期或不定期组织乙方及驾驶员参加安全生产、优质服务等方面的教育、学习、培训等。代永东系黄帮蓉丈夫，为川Ｑ×××××号车实际管理人，负责川Ｑ×××××号车驾驶员的招聘、工作安排和日常管理。2018年5月，代永东与樊尚勇通过微信联系，招聘樊尚勇担任川Ｑ×××××号车驾驶员，双方口头约定：樊尚勇每跑一班（分白班和夜班）交150元给代永东，余下收益作为樊尚勇的工资报酬。2018年8月22日1时38分，樊尚勇驾驶川Ｑ×××××号出租车行至滩凤线Ｋ5＋200Ｍ处经过漫水路面时，车轮陷入泥土内导致车辆无法前进或倒退，樊尚勇下车寻求施救无果后回到车内，之后樊尚勇由于冠心病发作致心源性猝死，并排除他杀可能。2018年9月6日，接受盐津县公安局的委托，云南省公安厅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云公司鉴（2018）547号《法医病理组织学检验报告》，鉴定结论为：樊尚勇死因系冠心病发作致心源性猝死。之后，王全英、江某、樊某1、樊某2向宜宾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樊尚勇与广汇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宜宾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认定：樊尚勇与广汇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驳回了王全英、江某、樊某1、樊某2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全英，1966年4月28日出生，与樊元彬（早已去世）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了樊尚勇。江某系樊尚勇之妻，2011年7月29日生育儿子樊某1，2017年4月13日生育女儿樊某2，共同居住在宜宾市叙州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立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的规定，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劳务的提供者因劳务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经查，本案中系劳务提供者樊尚勇自身受到损害，故不应适用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案由，依法将案由调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主要有如下争议焦点：一、樊尚勇与黄帮蓉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租赁关系；二、广汇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三、责任比例怎样承担；四、樊尚勇死亡产生的损失认定。 关于焦点一，王全英、江某、樊某1、樊某2主张樊尚勇系黄帮蓉雇请的驾驶员，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黄帮蓉、代永东抗辩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的法律关系。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结合查明的事实，川Ｑ×××××号出租车系黄帮蓉所有并挂靠在广汇公司名下经营，樊尚勇在驾驶该车时死亡。从外部客观方面来分析，黄帮蓉系川Ｑ×××××号出租车并挂靠经营的实际车主，樊尚勇受雇驾驶该车，并由黄帮蓉、代永东对其进行工作安排和日常管理并支付劳动报酬，樊尚勇与黄帮蓉、代永东之间的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形式要件。而黄帮蓉、代永东主张系租赁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黄帮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王全英、江某、樊某1、樊某2主张樊尚勇与黄帮蓉、代永东之间系雇佣关系予以支持，对黄帮蓉、代永东抗辩其与樊尚勇之间系租赁关系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结合查明的事实，樊尚勇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黄帮蓉、代永东系樊尚勇的雇主，广汇公司系川Ｑ×××××号出租车的挂靠车主。本案中，樊尚勇与黄帮蓉、代永东系雇佣关系，樊尚勇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应由黄帮蓉、代永东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广汇公司作为挂靠车主，收取挂靠费用，其虽与樊尚勇无雇佣关系，但其允许黄帮蓉、代永东的车辆挂靠其经营，综合考虑到挂靠行为风险的开启与控制、受害人的保护等因素，广汇公司应当对樊尚勇死亡而产生的各项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三，樊尚勇死因系冠心病发作致心源性猝死，其死亡有其自身疾病的原因，但是在其猝死之前，樊尚勇长途、长时驾车，后遇见大雨致使车辆受阻寻求施救无果后导致疾病发作猝死，其提供劳务行为系其猝死的重要诱因。同时樊尚勇作为一家人的顶梁柱，死亡后致家庭遭受经济损失，家人遭受心理创伤，黄帮蓉、代永东是死者樊尚勇提供劳务的受益人，黄帮蓉、代永东也未举证证明其对樊尚勇生前的身体状况进行了充分的体检和评估，为此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由黄帮蓉、代永东承担60%的损失。 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对樊尚勇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2.丧葬费32358.5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328776元（23484元/年11年÷2+23484元/年17年÷2）；4.死者家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所实际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酌定2000元；共计1027454.50元。黄帮蓉、代永东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616472.70元(1027454.50元60%)，扣除黄帮蓉、代永东已经支付的60000元，黄帮蓉、代永东还应承担赔偿金额为556472.70元，广汇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代永东、黄帮蓉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全英、江某、樊某1、樊某2556472.70元；二、宜宾市广汇出租汽车公司对代永东、黄帮蓉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02元，王全英、江某、樊某1、樊某2负担5841元，黄帮蓉、代永东、宜宾市广汇出租汽车公司共同负担8761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樊尚勇因病死亡应否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获得赔偿；二、樊尚勇与黄帮蓉、代永东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还是租赁出租车经营关系。 针对焦点一，樊尚勇因病死亡没有社保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也没有社保行政部门认定应当承担工伤保险的责任单位。故王全英、江某、樊某1、樊某2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的通知来进行法律适用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樊尚勇与黄帮蓉、代永东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虽然黄帮蓉、代永东主张是将川Ｑ×××××号营运出租车租给樊尚勇，每班次150元，按班次当天结算。黄帮蓉、代永东主张其从未约定也未实际支付樊尚勇报酬，樊尚勇租车后是否使用、是否载客、收入多少均与黄帮蓉、代永东无关，涉及租车的加油费、过路费等费用全由樊尚勇自行支付。从表面形式上看，黄帮蓉、代永东的主张似乎符合动产租赁的一些法律特征。但从庭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代永东是通过微信“车找人”的方式群发消息，招幕符合条件的不特定的驾驶员，该车白班和夜班的驾驶员自行交接班次车辆。如果单纯是租车经营，不可能是出租人主动四处寻觅承租人，并且各承租人之间相互交接出租人的租赁物而不是各承租人向出租人交回租赁物，出租人对租赁物检查无损坏后再次向下一承租人交付租赁物。况且每个班次出租车驾驶员和实际车主之间有几个月或几年的关系就会构成几十次、几百次的租赁关系。实际上，本案中樊尚勇是以自己的驾驶资质和技术利用实际车主黄帮蓉、代永东出租车提供劳务。由于城市出租车行业的特点，接受劳务方实际车主黄帮蓉、代永东不可能每天为驾驶员提供固定线路和进行适时管理，实际车主为驾驶员约定固定报酬或按每班次收入比例分配收入都不切实际，故在长期实践中形成了实际车主按每班次提取自己应获得的收益，剩余所得为驾驶员报酬的每班次包干综合计价的行业特点。这样即能体现物的充分利用，又能调动驾驶员的工作积极性，奖勤罚懒，多劳多得，符合城市出租车行业的特点。 综上所述，王全英、江某、樊某1、樊某2、黄帮蓉、代永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492元，由王全英、江某、樊某1、樊某2负担9127元，黄帮蓉、代永东负担93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赖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