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2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秀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玲，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波平，男，198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瑞腾，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曰晋，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波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6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房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波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杨波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赵微敏2019年5月26日8点多因突发疾病被送至医院抢救，当日22时被医院宣告死亡，一审判决载明“其在工作中突发疾病死亡”显然是错误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很明确，其适用前提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了人身损害。一审法院认定赵微敏在工作中“突发疾病”，中房物业公司认可此认定。但“突发疾病”并不等同于“雇员在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赵微敏在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判令中房物业公司对赵微敏因病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2.在中房物业公司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判令中房物业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系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赵微敏系因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而不是因遭受人身损害死亡，中房物业公司不是侵权责任主体，即不是法律规定的赔偿义务人。3.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而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三、家属不积极寻求救治措施以及最后放弃治疗的行为与赵微敏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有证据证明，赵微敏从病发到死亡历时10多个小时，期间一直昏迷，病情相对较重，但家属为其支出的抢救费总共3718.78元。从普通百姓的视角来看，赵微敏病发后产生的抢救费过低，由此可以推断家属在抢救赵微敏的过程中态度消极。而在赵微敏临终前1小时，家属又拒绝胸外按压等有创抢救措施以及拒绝药物应用等抢救措施。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判令中房物业公司对赵微敏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有悖公平合理原则。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护中房物业公司的合法权益。杨波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微敏死亡的原因为工作中突发热射病死亡，是工作环境导致，家属对抢救一直是积极的，在医院告知抢救无效的结果时家属才同意放弃治疗。杨波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房物业公司赔偿杨波平各项损失共计761830.78元（医疗费3718.78元、死亡赔偿金711882元、丧葬费262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房物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微敏生前在中房物业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其入职中房物业公司时已享受退休社保待遇。2019年5月26日，赵微敏在中房物业公司工作时突发疾病，遂被送至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抢救，该医院记录记载：赵微敏入院日期为2019年5月26日12时20分，入院情况为：赵微敏因突发意识不清3小时入院，3小时前于保洁工作中突发意识不清，遂就诊于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当日，赵微敏因抢救无效死亡。赵微敏《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热射病。赵微敏在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抢救期间产生医疗费3718.78元。赵微敏死亡时已年满62周岁。2018年度山东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5125元。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另查明，杨波平系赵微敏与杨林之子，赵微敏于1984年12月取得《独生子女优待证》，2007年4月20日，赵微敏与杨林离婚。杨波平2017年11月23日的政审表显示：外祖父赵光武已故、外祖母胡祚英已故。赵光武殡葬证载明死亡时间为1996年，胡祚英殡葬证载明死亡时间为2003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赵微敏入职中房物业公司时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其与中房物业公司系劳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雇主对雇员的自身损害要承担无过错责任，即无论雇员是否有过错，雇员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要承担赔偿责任。赵微敏受雇于中房物业公司，其在工作中突发疾病死亡，中房物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费，杨波平与中房物业公司均对抢救赵微敏的医疗费数额3718.78元无异议，故对杨波平要求中房物业公司支付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殡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中房物业公司应向杨波平赔偿丧葬费75125元/12个月*6个月=37562.5元，杨波平仅主张26230元，未超出上述范围，对杨波平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照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赵微敏死亡时年满62周岁，因此中房物业公司应赔偿死亡赔偿金39549元*18=711882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赵微敏在中房物业公司工作时突发疾病死亡，生命权被剥夺，这种损害后果是严重的，因亲人的突然死亡，赵微敏之子杨波平所遭受精神打击和精神痛苦是显而易见的，至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根据赵微敏的受损害程度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故对杨波平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波平医疗费3718.78元；二、山东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波平死亡赔偿金711882元；三、山东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波平丧葬费26230元；四、山东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波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五、驳回杨波平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20元，由山东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中房物业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9年5月22日至28日天气状况的网站打印件一张，拟证实事发当天温度为19度至32度，赵薇敏病发时为8:40左右，该时段温度不高，赵薇敏发病与工作当日的温度无关。5月23日、5月25日赵薇敏两天休班时，温度分别为26度至36度、26度至33度，表明赵薇敏在休班时低温较高，且23日当天高温达到36度，中房物业公司推算赵薇敏在5月26日上班前可能因为温度较高患上热射病，与工作无关，中房物业公司也无任何过错。杨波平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法院已经查清赵薇敏在工作中突发热射病死亡，热射病症状和发病原因并非仅和温度、湿度有关，而且该证据无法证明赵薇敏在休班时的身体状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杨波平、中房物业公司的认可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赵微敏在事发当日为中房物业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突发疾病，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中房物业公司虽对于赵薇敏的死亡原因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及理由，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房物业公司作为赵微敏的雇主，应对赵微敏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个人与单位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而非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房物业公司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没有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判令中房物业公司赔偿杨波平因赵薇敏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并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0元，由山东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