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渤海九路525号。 负责人：位建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英，女，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义红，女，196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垦利区村民，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华（张义红之子），现住东营市垦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金国，男，196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垦利区村民，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系宋金国的女婿），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义红、宋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张义红、宋金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张义红与宋金国为侵权责任关系，而永安财险公司与宋金国为财产险保险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张义红主张的合理损失，应当首先由承保肇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此，该部分损失首先应该由肇事驾驶员、车主在实际赔偿张义红后，另行向永安财险公司主张。二、本案中永安财险公司承保的责任险为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该险种为财产险，并非车险，更不是肇事车辆的交强险。交通事故处理部门已将肇事车辆认定为机动车，一审判决却仍以永安财险公司未明确机动车与电动车属性区别的涵义，宋金国主观上没有违反免责条款中相关规定的故意与过失为由，认定永安财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无效，判决永安财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赔偿义务责任的条款、内容，保险人仅需对投保人进行告知与说明即可，无需另向被保险人或受益人进行告知。本案中保险责任免除部分的规定，永安财险公司已作了加粗加重的提示，尽到了明确说明与告知义务，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当严格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以及保险条款规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永安财险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不存在违约，没有任何欺诈行为，更不存在虚假宣传，因此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张义红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宋金国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永安财险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涉案保险是出厂时带着的，投保人是青岛鸿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辆合格证记载系电动代步车辆，交警部门认定为机动车，宋金国不予认可，且交警部门未出具检验报告；宋金国代理人咨询交警部门及多家保险公司，答复涉案车辆无法购买交强险。 张义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金国赔偿张义红医疗费10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误工费15385.7元、陪护费3333.33元、残疾赔偿金1581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900元、鉴定费2800元、防褥疮气垫345元、施救费280元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5940.03元；2.永安财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宋金国、永安财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4日，张义红驾驶三枪牌电动自行车，沿南北道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胜坨镇新张村大队部东侧路口处时，与沿东西道路由东向西行驶的宋金国驾驶的电动四轮车发生事故，两车损坏，张义红及乘坐电动自行车的刘怡彤受伤。该事故经东营市公安局垦利分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张义红、宋金国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刘怡彤不负事故责任。宋金国驾驶的电动四轮车在永安财险公司投保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2月19日至2020年2月18日，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9万元，其中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8.6万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0.2万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责任限额0.2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元或者10%以高者为准。永安财险公司提交的《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款规定：“发生事故时车辆被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为机动车或者行驶速度超过国家规定标准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张义红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于2019年8月14日入住垦利区人民医院治疗，于2019年9月3日出院，住院20天。张义红申请伤残鉴定，东营为民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张义红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伤残等级9级，误工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限为60日，护理人数为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张义红提交的工资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9月2日发放工资4166.67元，2019年9月16日发放工资3225.81元。一审庭审中，张义红主张的各项费用组成为：医疗费10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误工费15385.7元（按照城镇标准108.35元*伤残评定的142天）、陪护费3333.33元（5000元/30天*住院天数20天）、残疾赔偿金158196元（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每天108.35元*20年*0.2计算得出）、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900元、鉴定费2800元、防褥疮气垫345元、施救费280元，共计195940.03元。宋金国垫付医药费、门诊检查费、120车费共计60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生命健康权是公民最重要、最基本的权利，受国家法律保护。公安交通部门的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进行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后经综合分析作出的认定，划分责任明确，对该认定书的证明力，依法予以确认，事故责任双方应当根据该责任认定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案交通事故的原因力及责任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由张义红、宋金国各承担本案交通事故民事赔偿责任的50%较为适宜。张义红主张的医疗费10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误工费15385.7元、残疾赔偿金158196元、鉴定费2800元、防褥疮气垫345元、施救费280元，证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张义红主张的护理费，其提交的工资流水显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陪护人所在的公司仍向其发放工资，该流水与其务工证明自相矛盾，故张义红主张按每月5000元标准计算，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但综合考虑张义红受伤住院医治客观上需要陪护，张义红主张的护理费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按护理期限60天计算，其数额大于其主张的3333.33元，故张义红按该数额主张系其对诉讼权利的自愿处分，并无不当，对该数额予以确认。张义红主张的交通费900元，有证据证实的为600元，对该部分予以确认，另300元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张义红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张义红因本案车祸致身体受伤，该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等级九级，其在肉体和精神上都受到了一定的伤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力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因此对张义红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司法解释确定的参考因素，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支持2000元，对张义红主张过高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法确认张义红的各项费用为：医疗费10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误工费15385.7元、残疾赔偿金158196元、鉴定费2800元、防褥疮气垫345元、施救费280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上述数额共计190306.70元。宋金国一开始购买的为电动车，其客观上无法以机动车的性质办理交强险，其不符合在交强险上承担责任，故宋金国应承担上述费用的一半。对于宋金国已向张义红垫付的医疗费等6050元，应由张义红向宋金国返还或者从宋金国承担的赔偿费中予以扣减。关于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公安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金国驾驶电动四轮车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仅是在行政管理领域作出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以及保险条款的释义中，均未明确机动车与电动车属性区别的涵义。目前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均需要专业的鉴定才能完成，而宋金国作为一个普通人，不掌握专业鉴定知识，无法知晓其驾驶的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在办理涉案车辆保险的过程中不可能产生该车系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中所指的机动车的认知，亦无从根据机动车的管理需要办理相关的驾驶证和机动车车辆行驶证，主观上没有违反免责条款中相关规定的故意与过失，故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无效，其应当在保险合同责任限额及约定和法律规定内承担赔偿责任。其请求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其承担的费用为：医疗费2000元、误工费15385.7元*50%、残疾赔偿金158196元*50%、防褥疮气垫345元*5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50%、施救费280元*50%、交通费600元*50%，共计90403.35元，扣除绝对免赔率10%，保险公司应承担81363.015元。其他部分，医疗费10100元*50%-2000=3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50%、鉴定费2800元*50%及上述免赔部分9040.335元，共计13790.335元，由宋金国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永安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义红医疗费等各项费用81363.015元。二、宋金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义红医疗费等各项费用13790.335元。三、张义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金国返还垫付款6050元。四、驳回张义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19元，减半收取2109.50元，由张义红负担1150.5元，宋金国负担959元。 二审中，宋金国提交电动车出厂合格证一份。拟证明：出厂合格证中记载为电动代步车辆，未记载为机动车。 永安财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宋金国的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仅凭合格证的记载无法认定，应当根据车辆的行驶速度进行认定；交警部门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明确记载宋金国驾驶的电动四轮车属于机动车。 张义红对该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认可。 本院分析认为，该证据系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予以认定。 永安财险公司、张义红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永安财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义红医疗费等各项费用81363.015元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中，宋金国涉案车辆在永安财险公司投保的是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受害人张义红有权直接向永安财险公司主张权利。永安财险公司受理涉案车辆投保事宜时，应该对车辆是否符合保险条件进行审查，其在未进行审查即办理保险的情况下，却在格式条款中就此约定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该相关条款应为无效。一审判决永安财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义红医疗费等各项费用正确。 综上所述,永安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18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王 辉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商卫卫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