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振兵，男，1979年2月5日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朋，山东昌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修国，山东昌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信，男，1970年3月15日生，汉族，住内蒙古赤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山东章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纯东，男，1975年10月1日生，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仲振，山东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汇鑫矿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望岳B区57号。 法定代表人：赵芳，经理。 上诉人赵振兵因与被上诉人张信，原审被告李纯东、山东汇鑫矿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鑫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2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振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信对赵振兵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张信与赵振兵建立劳务合同关系，由赵振兵支付张信工资，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一、汇鑫公司与李纯东、李纯东与赵振兵签订的《安全生产协议书》系汇鑫公司内部管理协议，不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承包合同。从双方签订协议的名称及内容看，双方之间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李纯东、赵振兵相当于矿方的一个工区或一个施工队，其工作内容为矿方的一部分，与汇鑫公司之间不属于平等主体，不论是李纯东还是赵振兵及其招用的工人均是为汇鑫公司提供劳务，一审判决依据三方之间签有承包合同，认定张信与赵振兵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二、如果按照一审认定的那样，汇鑫公司与李纯东、李纯东与赵振兵签订的《安全生产协议书》为承包合同关系的话，那么上述合同均属无效，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国家对煤矿开采实行采矿许可制度，不具有相应资质，未获得相关部门许可的，不得对矿山进行开采。李纯东、赵振兵均为自然人，未取得国家颁发的采矿许可证，汇鑫公司将采矿工程承包或转包给自然人，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因此汇鑫公司与李纯东、赵振兵之间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4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管理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依照该条规定，汇鑫公司为张信的用工主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理所当然承担发放劳动报酬的责任。四、本案在客观事实上也是汇鑫公司发放张信等人的工资。从汇鑫公司与李纯东签订的《安全生产协议书》中可以看出汇鑫公司支付给李纯东的单价7.99元中不包含工人工资，同样李纯东支付给赵振兵的单价7.00元中也不包含工人工资，虽然赵振兵为张信出具了工资欠条，但该欠条仅是起到考勤和证明的作用。另外，赵振兵一分工程款也没有得到，却要支付工人工资，显然违背客观事实显失公平公正。而张信陈述“工作了两个月左右，从赵振兵手中领取过一部分现金3000多元，是赵振兵从汇鑫公司领取后代表汇鑫公司发放的。”也能证明工资是由汇鑫公司发放。综上，汇鑫公司是张信的用工主体，依法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理所当然承担发放工人劳动报酬的责任。赵振兵既不是合法用工主体，客观事实上也未得到过一分工程款，因此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事实上，均没有为张信发放工资的义务和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赵振兵与赵振兵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违背客观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赵振兵的上诉请求。 张信辩称，汇鑫公司亦应承担对张信的工资支付义务。理由为：1、汇鑫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李纯东，赵振兵基于与李纯东合作关系招用的张信等农民工，依法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汇鑫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及工资发放义务。2、汇鑫公司与李纯东签订的协议书表明汇鑫公司委托授权李纯东雇佣工人、确定工人的工资标准。赵振兵基于与李纯东合作关系以汇鑫公司的名义对外招聘张信，确定张信的工资标准，汇鑫公司知情、认可且从未反对，赵振兵的代理后果依法应由汇鑫公司承担。赵振兵并未将汇鑫公司列为被上诉人属于诉讼主体列明错误，法院应当释明及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 李纯东述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案中张信是与赵振兵建立的劳务合同关系，且张信前期的工资都是从赵振兵处领取的，对剩余欠付的工资，赵振兵出具欠条予以认可，现张信凭欠条向赵振兵索要工资有事实依据。二、《安全生产协议书》实质上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承包合同，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三、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李纯东与赵振兵签订的《安全生产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吨煤单价，已经包含人工工资，赵振兵在庭审中已经予以认可。现赵振兵又以吨煤单价中不含工资等事由推卸支付张信劳务费的责任，没有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汇鑫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述称，我方与李纯东之间系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赵振兵提到的涉案合同的第六条中关于工资发放等与赵振兵无关，赵振兵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其次赵振兵并未提供任何工作量。赵振兵提到的劳动部文件不适用与本案，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不是劳动合同纠纷。我方与张信并无任何雇佣关系，也不认识张信。我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李纯东，已经将工程款支付完毕，不拖欠任何款项。包括本案在内的15个案子中的当事人陈述均表明，是赵振兵找的他们，完全可以认定赵振兵和张信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赵振兵的上诉，维持原判。 张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汇鑫公司、李纯东、赵振兵支付张信劳动报酬11382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日，汇鑫公司（甲方）与李纯东（乙方）签订《安全生产协议书》一份，约定：为加强我公司临矿集团上海庙矿业公司新上海一号井煤矿工程的安全生产管理，落实安全生产的目标责任制，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共同协商，甲方将114151工作面的回采等有关工程的安全、生产、管理，交乙方组织施工，为进一步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和责任，确保安全生产管理按照甲方的总体安排部署有序开展，认真执行各项规章管理制度，加强双方的协调配合，确保完成安全生产管理目标，签订如下协议；承包范围：（1）负责工作面及上下顺槽物料回收（包括两巷以内的巷道整修，拆运轨道、回收闲置器材及更换机电设备，移装各种电器设备、遇巷道宽度不足地段的扩刷等工作面所有零星工程、杂工等）以及标准化整治，因地质原因造成的巷道整修除外，（2）负责工作面正常生产，上下顺槽提升运输（仅含第一部皮带向工作面以内设备），设备完好；甲方的责任、权利与义务……6、有对乙方所使用的人员进行备案审查的权利，对不符合甲方用工要求的拒绝使用；乙方的责任、权利与义务……7、乙方（初次签订本责任书者）在接到矿方通知后必须积极组织人员按时到达施工现场，施工人员不能按期到达施工现场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12、员工在工作中因过错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视具体情况由员工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乙方承担经济处罚和连带赔偿责任；安全约定：（1）乙方负责组织全员安全培训，并支付相关培训费用，（2）乙方提供全员名单和工伤与意外伤害保险费用，由甲方负责办理全员缴纳工伤与意外伤害保险；工程单价：1、综采工程单价执行7.99元/吨，单价内含工作面所有设备的维修、配件费以及所需材料（包括高低压胶管、油脂类、工具类、截齿、螺丝类、铁丝、火工品费用等），材料费考核执行矿相关文件规定；工资发放：1、乙方必须在生产前制定本队的工资分配方案，并在本队内予以公示，必须在每班工人下班后的24小时内，做出本班人员工资或计分，并在本区对张榜公布，2、每月底验收结束后，甲方根据矿方验收结果作出结算，乙方制定的工资分配办法，根据结算总额计算出工人月度工资，经班子开会审核签字并上墙公布后报甲方审核，甲方审核后于次月月底前将工资发放到职工手中等。根据上述协议书，李纯东从汇鑫公司处承包了新上海一号井煤矿114151工作面的回采等有关工作，庭审中，李纯东和汇鑫公司表示，双方签订的就是承包合同，按照李纯东出煤的产量进行结算，每出一吨煤，汇鑫公司支付李纯东7.99元。李纯东签订上述合同的次日（2018年11月2日），李纯东（甲方）与赵振兵（乙方）签订《双方安全生产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把新上海一号井煤矿114151工作面回采承包给乙方，吨煤单价按7.00元，2、施工范围：上下巷工作面的所有工作量，特殊情况按大合同执行，3、工程款按矿方、量方结算，全额现金支付乙方，结算方式：次月月底前全部结清上月工程款，如工程款不到位，造成工作上访闹事，后果由甲方负责，拖欠一天按工程款全额5‰支付乙方……5、甲方负责乙方全员职工（工作服、安全帽、绝缘靴、板子、钳子、螺丝刀、被褥、秋衣、秋裤、绒衣、绒裤、手套、口罩、背包、矿灯、自救器、定位卡，更衣箱）职工必须干满两个月，否则从工资中扣出，其他费用由乙方负责……9、因为矿方停产、停工影响超过三天，由甲方支付工人生活费，每人每天150元……11、因材料供应不及时造成不能生产，由甲方支付乙方误工费每人每天220元……13、乙方负责甲方两名管理人员每人一半的工资，按盯班工资考核，14、乙方必须每月按矿方下达的生产计划按质按量的完成，达成矿方各方面要求……等。赵振兵依照该协议承包上述114151工作面后，张信通过赵振兵雇佣的张国利介绍，到该工作面工作。张信称，在该处工作的工人一部分是赵振兵自己找的，还有就是像张信这样由其他工人介绍来的，自己从2018年11月底开始工作，直至2019年1月，工资保底每天330元。对张信的以上陈述，赵振兵均予以认可，汇鑫公司则表示，对于张信如何到114151工作面工作的过程不清楚，而且公司人员不认识赵振兵，未与其发生直接的业务关系，李纯东表示对此不清楚。2019年初，张信不再在上述114151工作面工作，2019年1月11日，赵振兵向张信出具欠条一张，写明：张信12月份出勤28天共计10008元1月份出勤15天共计4950元。张信称，上述欠条出具后，汇鑫公司于2019年2月向张信支付工资3576元。后赵振兵的工作人员刘兆勇制作了2018年12月-2019年1月的工资表，其中载明，张信的“总欠发”工资额为11382元。庭审中，赵振兵对欠张信工资的数额予以认可。后张信催要所欠工资未果，遂诉来一审法院，要求处理。庭审中，张信及三被告均表示，张信与三被告之间均未签订过劳务（雇佣）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1月1日，汇鑫公司与李纯东签订《安全生产协议书》，次日李纯东又与赵振兵签订《双方安全生产协议》，据此，赵振兵承包了新上海一号井煤矿114151工作面的回采工作，在此之后，张信经人介绍，到114151工作面工作。因原告并未与三被告中的任何一方签有劳务（雇佣）合同，而原告及赵振兵均认可，此处的工人“一部分是赵振兵自己找的，还有就是像原告这样由其他工人介绍来的”，且欠付工资的欠据也是由赵振兵出具，综上分析，应认定张信是与赵振兵建立的劳务合同关系。张信在赵振兵处工作期间，赵振兵欠付张信工资，原告主张欠付额为11382元，赵振兵对该数额并无异议。现原告要求赵振兵支付该11382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纯东只是与赵振兵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汇鑫公司则只与李纯东存在承包合同关系，该两被告均与原告不存在雇佣、劳务关系，原告要求该两被告与赵振兵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赵振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欠付张信的工资11382元；二、驳回张信对李纯东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信对山东汇鑫矿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28元，由赵振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信提交了刘兆勇制作的，通过微信方式发送给付新峰，付新峰转给张信确认的，张信本人签字的工资表一份，证明三被告欠张信的工资数额。对该证据，李纯东和赵振兵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仅有张信的签字，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张信在二审中自认，其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有若干人签字的工资表上张信的签名并非本人签字。赵振兵则在二审中自认，其与李纯东是合作关系，是李纯东把从汇鑫公司承包而来的回采面工程转包给自己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信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工资表并无汇鑫公司的盖章，且上面的张信的签名也非其本人签名，法院无法核实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而张信二审诉讼中提交的工资表仅有其个人签名，本院亦无法核实其内容的真实性。对以上证据，法院均无法采信。通过本案中各方提交的有效证据和陈述可以认定，涉案回采面上的工程系汇鑫公司首先发包给李纯东，然后李纯东又转包给了赵振兵，再由赵振兵直接召集或者通过别人介绍包括张信在内的工作人员在涉案回采面上进行工作，故一审法院认定赵振兵与张信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而张信与李纯东、汇鑫公司之间均无直接的劳务关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通过赵振兵的自认可知，张信系经其他人介绍而来在其承包的涉案回采面上进行工作的，也是其向张信出具了欠付劳务费的收据，故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赵振兵欠付张信劳务费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判令赵振兵支付张信涉案劳务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赵振兵在上诉中所述的，其与李纯东之间以及其与汇鑫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的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赵振兵可另行主张。而本案中，汇鑫公司、李纯东、赵振兵三者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合法，均不影响张信依法向赵振兵主张劳务费用的诉求。另外，本案张信虽在答辩中主张汇鑫公司亦应承担支付张信劳务费的义务，但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故应视为其服从一审判决，对该答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振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6元，由赵振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