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沂市聚友汽车俱乐部，住所地新沂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主要负责人：江宗凤，该企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兴华，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山，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彬，男，1969年8月3日生，汉族，农民，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双绿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沂市双塘镇沙沟村。法定代表人：王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新华，该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新沂市聚友汽车俱乐部（以下简称聚友俱乐部）因与被上诉人李华彬、被上诉人新沂市双绿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绿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9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友俱乐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李华彬、双绿源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判令李华彬将土地恢复原状后返还给聚友俱乐部；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华彬、双绿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华彬与双绿源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承包合同》虽经新沂市双塘法律服务所见证，但这既不属于公证机关的见证，同时也只是对2013年10月之后五年内租赁期间的真实性作的见证。双绿源公司对于涉案租赁土地无使用权，该土地是聚友俱乐部从新沂市双塘镇沙沟村二组租赁来的，土地使用权人为聚友俱乐部。涉案《场地租赁承包合同》签订时，双绿源公司股东乔新华因交通事故受伤，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跃在未征得聚友俱乐部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土地租赁给李华彬。在涉案《场地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前，王跃又与李华彬签订补充合约，这是王跃在得知新沂市人民法院即将对双绿源公司的土地、厂房进行执行，且涉案土地使用权人为聚友俱乐部、不属于执行财产的消息后，与李华彬恶意串通达成的约定，严重损害聚友俱乐部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关于征地红线图的认定错误。征地红线图是聚友俱乐部提供的，该图虽显示双绿源公司两次征地，但双绿源公司仅是对图中南部的土地进行使用，而北部的土地（即涉案土地）双绿源公司并未使用，土地使用权人仍为聚友俱乐部。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后认为涉案土地为允许建设用地区，但其调查所取得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却不能证明涉案土地被征用的事实。3.征地红线图无法证明双绿源公司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尽管该图注明是“双绿源公司征地红线图”，但双绿源公司办理合法征地手续的仅是图中南半部分的土地，北半部分土地未办理征用手续，况且该图也注明“本图仅供征地使用，地形图以实测为准，实际出让范围以政府正式土地出让文件为准。”一审法院在未查清相关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涉案土地已为双绿源公司征用，这是错误的。4.聚友俱乐部提供的2004年2月10日土地租赁协议、2006年12月5日土地租赁补充协议足以证明涉案土地是聚友俱乐部所租赁的，一审法院的执行裁定也能证明聚友俱乐部是土地使用权人，李华彬主张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为双绿源公司，缺乏事实依据。5.王跃在2006年12月5日的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上签字，即使其签字行为代表双绿源公司，但对聚友俱乐部不产生效力。况且，一审法院从沙沟村调取的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是沙沟村和聚友俱乐部，王跃无权代表聚友俱乐部与沙沟村签订合同，其签字是在2010年为了办理土地使用证的需要，在未经聚友俱乐部和乔新华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沙沟村留存的合同中签署的。6.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涉案《场地租赁承包合同》签订时，双绿源公司不是土地使用权人，王跃代表双绿源公司与李华彬签订合同是违法的，李华彬也不是善意相对人。李华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绿源公司辩称：双绿源公司的资产已经全部拍卖，公司已无任何资产，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为聚友俱乐部。双绿源公司成立于2007年3月21日，在2004年2月10日、2006年12月5日聚友俱乐部租赁土地时，乔新华在土地租赁协议中先后分别是聚友俱乐部副经理、经理的身份签的字。一审法院从沙沟村调取的土地租赁协议中有王跃的签字，该协议是假的，当时双绿源公司尚未成立，王跃不可能与上述土地租赁存在关系。乔新华在双绿源公司占股51%，是双绿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跃未经乔新华同意擅自将涉案土地出租给李华彬，违反公司法的规定，王跃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双绿源公司。聚友俱乐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华彬与双绿源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签订的《场地租赁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李华彬立即将其非法占有的相关权属属于聚友俱乐部所有的位于新沂市双塘镇沙沟村京沪高速双塘出口南100米处大约11.35亩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给聚友俱乐部；3.诉讼费用由李华彬与双绿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友俱乐部成立于2001年11月21日，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江宗凤。2004年2月10日，新沂市双塘镇沙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沟村委会）作为甲方，聚友俱乐部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乙方租用土地26.35亩，每亩500元，每年总计13175元。土地租赁费用每年一次付清，付款时间为每年6月30日前。协议有效期限为30年，从2004年2月10日至2034年2月10日。2006年12月5日，双方又签订《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约定原乙方于2004年2月10日租赁甲方土地26.35亩，现经乙方与承包该块土地的村民充分协商同意，乙方一次性付清协议租金每亩1.3万元（乙方此前已付的三年租金已扣除），共计34.255万元，此款付清后，直至原协议期满，承包该块土地的村民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乙方摊派索要此款以外的任何费用，原协议期满后是否再用双方再议。另新租赁侯洪国土地3.0亩，也按此协议执行。该补充协议甲方处加盖沙沟村委会公章，乙方处加盖聚友俱乐部公章。其中保留在聚友俱乐部的协议原件上乙方处有聚友俱乐部的投资人江宗凤的配偶乔新华的签名，保留在沙沟村委会的协议原件上乙方处有乔新华和王跃两人的签名。2007年3月21日，双绿源公司成立，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乔新华，2008年9月28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跃。2013年10月10日，双绿源公司作为甲方，李华彬作为乙方，就上述《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中的部分地块达成租赁协议并签订《场地租赁承包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位于，双绿源公司院内场地租赁承包给乙方使用，乙方经营项目为停车场、加油、车辆维修。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3年10月20日起至2018年10月20日止，每年租金30000元，交款时间为当年的10月20日。合同甲方处加盖双绿源公司印章，同时有王跃签名，乙方处有李华彬签名。2013年10月21日，新沂市双塘法律服务所出具（2013年）新双法服见字35号见证书一份，证明上述《场地租赁承包合同》的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行为合法有效。2016年10月31日，王跃在该合同的下面部分书写以下内容“补充合约：在原有合同基础上再增加五年期限，租金每年按叁万陆仟元计算。”聚友俱乐部提出对双绿源公司与李华彬于2013年10月10日签订的《场地租赁承包合同》有异议并主张其对涉案地块享有权属，为此引起诉讼。对于涉案争议的地块，双绿源公司提供的征地红线图显示该公司两次征地使用，征地面积分别为15.31亩、16.27亩。庭审中，聚友俱乐部与双绿源公司均认可上述争议地块包含在征地红线图的15.31亩中。另查明：1.涉案地块为允许建设用地区。2.双绿源公司的股东为乔新华和王跃，其中乔新华出资金额为102万元，王跃出资金额为98万元。3.《场地租赁承包合同》签订后，李华彬每年向双绿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跃交付租金，至法庭辩称终结前已交付了至2019年10月20日之前的土地租金，其中2013年10月20日至2018年10月20日期间的租金为每年30000元，2018年10月20日至2019年10月20日的租金为36000元。4.江苏新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双绿源公司、王跃偿还贷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后经该院主持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4）新双商初字第00406号民事调解书进行确认。之后因双绿源公司、王跃未履行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江苏新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4）新执字第02870-2号执行裁定书，将双绿源公司所有的位于新沂市双塘镇沙沟村的房地产及附着物、机器设备作价5131200元，归江苏新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所有。庭审中经询问，聚友俱乐部称涉案争议的土地不在上述（2014）新执字第02870-2号执行裁定书的土地范围之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聚友俱乐部主张其为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据此主张涉案《场地租赁承包合同》无效，为此提交了2004年2月1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和2006年12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然上述两份协议中均有双绿源公司的股东乔新华的签名，且从聚友俱乐部提交的双绿源公司的征地红线图来看，涉案争议地块显示为双绿源公司自行征用，聚友俱乐部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为涉案地块的使用权人，故其以此主张合同无效，不应予以支持。对于双绿源公司辩称的因股东乔新华对涉案《场地租赁承包合同》的签订不知情，所以合同无效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涉案合同加盖双绿源公司的印章，且有双绿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跃的签名，在签订合同后，李华彬亦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支付租金的义务。即使双绿源公司的股东乔新华对涉案合同的签订不知情，也不能必然导致涉案合同无效。故对双绿源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聚友俱乐部要求李华彬立即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给聚友俱乐部的主张，如前所述，聚友俱乐部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为涉案地块的使用权人，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新沂市聚友汽车俱乐部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聚友俱乐部提供以下证据：1.《土地登记审批表》一份，证明：双绿源公司一期征用土地面积为10000平方米，有具体的位置和四至，该部分土地已在新沂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登记备案，涉案《场地租赁承包合同》涉及的租赁土地不在征地范围，也未在新沂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登记备案。2.双绿源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王跃未经乔新华同意，私自代表双绿源公司与李华彬签订涉案《场地租赁承包合同》，双方租赁的土地是聚友俱乐部从沙沟村委会处租赁来的，使用权人为聚友俱乐部，乔新华也未以该土地作价入股双绿源公司，王跃收取的租金也未入双绿源公司账户，王跃与李华彬恶意串通签订《场地租赁承包合同》，损害了聚友俱乐部的合法权益。经质证，李华彬对于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双绿源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聚友俱乐部的证明目的。双绿源公司提供徐州市信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向新沂市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李华彬与王跃在法院委托评估之前提前两年就涉案土地达成续租的补充合约，是恶意串通行为。经质证，聚友俱乐部对该证据无异议；李华彬对该证据有异议，否认其与王跃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本院认为，聚友俱乐部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可以确认，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由于双绿源公司是本案当事人，其出具的说明应视为当事人陈述，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其证据效力。双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王跃与李华彬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查明“对于涉案争议的地块，双绿源公司提供的征地红线图显示该公司两次征地使用，征地面积分别为15.31亩、16.27亩。”经本院阅卷核实，征地红线图系聚友俱乐部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证据，一审查明为双绿源公司提供有误。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问题。从本案的基本事实来看，2004年、2006年期间，聚友俱乐部先后与沙沟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土地租赁补充协议》，聚友俱乐部租赁了沙沟村26余亩土地，涉案土地位于该26余亩土地之中。聚友俱乐部系个人独资企业，虽然该企业的营业执照载明其投资人为江宗凤，但聚友俱乐部在诉讼中认可该企业是乔新华、江宗凤夫妇的家庭企业，这从江宗凤的丈夫乔新华代表聚友俱乐部与沙沟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乔新华能够利用租赁土地并在地上设立双绿源公司等事实中也可以得到印证。故江宗凤、乔新华依法均为聚友俱乐部的投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聚友俱乐部租赁涉案土地后，其投资人乔新华有权对涉案土地进行使用，在符合法律规定且不损害出租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乔新华也有权依法对土地使用权进行合理处置。后乔新华与王跃在聚友俱乐部的租赁土地上成立双绿源公司，尽管聚友俱乐部称乔新华仅是利用一部分租赁土地的使用权（15亩）成立了双绿源公司，但是，一方面，双绿源公司成立后已经将涉案土地圈入该公司院内，双绿源公司是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另一方面，根据聚友俱乐部提供的双绿源公司征地红线图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涉案土地位于绿源公司一期征地范围之内，即便涉案土地未通过征收、出让等程序使双绿源公司成为登记使用权人，但仍可确定聚友俱乐部的投资人乔新华已经将其租赁取得的涉案土地使用权用来成立双绿源公司，供双绿源公司未来的建设和发展使用。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在双绿源公司成立之后，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应为双绿源公司，聚友俱乐部主张其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不能成立。二、关于双绿源公司与李华彬签订的《场地租赁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2013年10月10日，双绿源公司与李华彬签订《场地租赁承包合同》，约定双绿源公司将涉案土地出租给李华彬经营使用，租期五年（2013年10月20日—2018年10月20日）；2016年10月31日，双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跃与李华彬达成补充协议，对该《场地租赁承包合同》的租赁期限作了展期，延长租赁期五年。上述《场地租赁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分别有双绿源公司加盖的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王跃的签字、捺印，客观真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王跃作为双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双绿源公司将其享有使用权的土地出租给李华彬使用，至于王跃出租涉案土地前有无征求乔新华的意见，这是双绿源公司的内部问题，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相对人的李华彬。双绿源公司与李华彬签订的《场地租赁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为有效合同，聚友俱乐部主张合同无效，并要求李华彬恢复土地原状后向其返还土地，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综上，聚友俱乐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新沂市聚友汽车俱乐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李帅胜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