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5民终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绍英，女，1976年10月28日出生，白族，保山市隆阳区人，农民，住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应，云南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山市珑阳众和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保山市隆阳区瓦窑镇毛竹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5007972417918。 法定代表人：汪海峰，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国山，保山市珑阳众和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保山市隆阳区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山德源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山市隆阳区瓦窑镇木瓜村（肖家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5026626306690。 法定代表人：刘传术，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云南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杨绍英因与被上诉人保山市珑阳众和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珑阳众和公司）、保山德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20）云0502民初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绍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调解协议已经成立生效，且不是附生效条件合同，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1.调解协议第六条“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向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对隆阳区人民政府及第三人乙方、丙方提起的行政诉讼”，没有为调解协议设立生效条件的约定，因此，该协议自成立时生效。2.本案系珑阳众和公司和德源公司采矿造成的地质灾害损害赔偿协议，上诉人未撤回行政诉讼案件，不影响本案调解协议效力。二、上诉人未履行调解协议第六条约定的撤回行政诉讼，构成部分违约，但二被上诉人并未因此要求解除调解协议，现法定解除期限已过，调解协议没有无效或解除的情形，二被上诉人应当依约支付补助费。三、案涉调解协议系在隆阳区瓦窑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各方协商一致达成，虽德源公司未加盖公司印章，但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传术已在协议上签字，并签收了调解协议送达回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刘传术在调解协议上的签字和签收调解协议均是代表德源公司的职务行为，调解协议对德源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四、调解协议签订以来，上诉人既未阻拦、干扰二被上诉人生产，双方也未因此发生上访或诉讼，协议对纠纷解决起到定纷止争的作用，推翻协议不利于社会稳定。 被上诉人珑阳众和公司辩称，一、调解协议未生效。一是德源公司未签章；二是行政案件杨绍英未撤回起诉。二、隆阳区人民政府办公会议纪要是调解协议依据的事实，会议纪要对其无法律效力，调解协议的合法性缺失。三、调解协议约定其追加的补助54万元是对全体受灾的十八户农户，并非提起诉讼的九户，每户主张6万元无事实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德源公司答辩称，一、调解协议对其未生效，要求承担合同义务缺乏事实依据。依据调解协议第七条“本协议经甲方签字按印及乙方、丙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发生法律效力”的约定，该协议是以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和公司签章为生效条件的，在仅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情形下，协议未生效。二、调解协议第二条中确定其承担搬迁补助54万元，是以2013年11月15日隆阳区人民政府《办公会议纪要》（第53期）为依据，但会议纪要仅在行政机关内部运转、不对外发生法律效力，故依据不具法律效力的会议纪要确定其承担搬迁补助没有合法性基础。三、杨绍英未按调解协议约定撤回行政诉讼，也未将协议进行司法确认，应视其不认可调解协议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绍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保山市珑阳众和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向原告杨绍英支付地质灾害搬迁补助费用60000元；2.判令被告保山德源矿业有限公司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向原告杨绍英支付地质灾害搬迁补助费用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2日，隆阳区政府召集政府各职能部门、珑阳众和公司、德源公司在隆阳区政府二楼会议室召开会议并作出了《隆阳区人民政府关于瓦窑镇木瓜村岩峰头自然村搬迁及人畜饮水有关问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由珑阳众和公司给予搬迁户每户6.8万元的补助，由德源公司给予搬迁户每户3万元的补助。2016年7月9日，原告杨绍英等九人因认为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政府不履行会议纪要要求职责一案，向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1月19日，在隆阳区瓦窑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原告杨绍英（甲方）等九人与被告珑阳众和公司（乙方）、德源公司（丙方）达成调解协议，其主要内容为：一、乙方在2013年11月15日隆阳区人民政府《办公会议纪要》（第53期）确定的原岩峰头18户地质灾害搬迁补助费每户6.8万元的基础上（已支付），再追加地质灾害搬迁补助费用人民币54万元，追加款项由乙方于2017年2月28日以前一次性转账拨入瓦窑镇人民政府财政账户；二、丙方根据2013年11月15日隆阳区人民政府《办公会议纪要》（第53期）要求，补助合计18户受灾农户每户3万元，共计补助地质灾害搬迁费用54万元。该款项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于2017年3月31日以前支付27万元，第二次于2017年6月30日以前支付剩余27万元，由丙方转账拨入瓦窑镇人民政府财政账户；……六、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甲方向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对隆阳区人民政府及第三人乙方、丙方提起的行政诉讼；七、本协议经甲方签字按印及乙方、丙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发生法律效力；八、本协议共六份、甲、乙、丙方各保存一份，瓦窑镇人民政府、瓦窑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各存档一份，提交隆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一份。原告杨绍英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捺印、被告珑阳众和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名后并加盖公章、被告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并未加盖公章。同日，由于王志富、杨光赵、蹇光赵、赵子花、赵国发、余光明、杨光武、杨光文、杨绍武自愿放弃追加的补助费用，则与原告杨绍英等九人达成：珑阳众和公司追加的54万元补助款由原告在内的9户受灾户平均分配的协议。协议签订后3日内，原告杨绍英未按协议约定撤回对隆阳区人民政府、二被告的行政诉讼；2017年2月3日，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5行初2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杨绍英等九人的起诉，原告杨绍英不服裁定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6月19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云行终12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为此，2020年2月26日，原告杨绍英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珑阳众和公司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向原告支付地质灾害搬迁补助费用6万元、被告德源公司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向原告支付地质灾害搬迁补助费用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绍英等九人与被告珑阳众和公司、德源公司在隆阳区瓦窑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双方约定了由二被告负担追加地质灾害搬迁补助费用的数额、补助对象、付款、撤回行政诉讼时间及调解协议书生效要件，双方签名捺印并加盖公章后，合同成立；该合同属于附条件的合同，但合同签订后，由于原告杨绍英等九人未按调解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内容履行撤回对隆阳区人民政府、二被告的行政诉讼；且被告德源公司在调解协议书上仅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并未加盖公章；原、被告双方均未按约定的内容履行，附条件不成就，不具备合同生效的形式要件，该合同成立，但并未生效。原告杨绍英请求被告承担给付义务要基于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成立并生效，因该协议未生效，故该院对于原告请求被告按照调解协议的内容承担支付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绍英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归纳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珑阳众和公司和德源公司应否按调解协议约定给付补偿款？ 本院认为，案件应以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案由。本案系杨绍英以其房屋受到珑阳众和公司、德源公司侵害，双方达成补偿协议，珑阳众和公司、德源公司未依约给付搬迁补助所引发，房屋受损赔偿是纠纷基础，法律关系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确定，人民调解协议仅是杨绍英主张搬迁补助的事实依据。故，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人民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协议成立生效后，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珑阳众和公司和德源公司应否给付补偿款，人民调解协议成立是根本，是否生效是前提。对协议生效，本案具体而言，就是协议是否附加生效条件。 第一，我国法律规定以合同书形式订立的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除附生效条件合同等情形以外，合同成立即生效。案涉调解协议自各方在协议中签字后即告成立。对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传术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是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体现，其签字后调解协议即成立，且由于其系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德源公司承担。 第二，案涉调解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经甲方签字按印及乙方（珑阳众和公司）、丙方（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发生法律效力”，该条款是合同生效条件。首先，该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次，从约定内容看，协议生效的条件是珑阳众和公司、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签字和签章均须齐备，二者缺一不可。现该协议因缺失德源公司签章而未生效。德源公司签收人民调解协议送达回证的行为对协议生效不产生影响。关于杨绍英与珑阳众和公司的协议部分，杨绍英已签名，珑阳众和公司也已签名并加盖公章，对二者协议已生效。 第三，杨绍英撤回行政案件起诉是否为合同生效要件？从协议各条款约定内容来看，撤诉与给付补偿款由不同条款分别约定，仅是履行时间分先后，并无撤诉是给付补偿前提条件的明确约定，但结合案涉调解协议订立背景、协议目的和纠纷处理过程评析如下：在行政诉讼审理期间，珑阳众和公司为解决纠纷，消灭正在进行的行政诉讼有要求杨绍英撤诉的主观意愿，并以在后履行给付义务相制约，因此，双方当事人达成案涉调解协议，并约定杨绍英撤诉在先，珑阳众和公司给付追加的补偿款在后。由此可见，撤诉是给付补偿的前提条件，该条件亦是合同生效条件。杨绍英未依约撤诉，协议当然未生效。杨绍英提出其部分违约，二被上诉人应当依约给付补偿款的上诉观点不成立。 综上，案涉调解协议是附生效条件合同，生效条件有二，即形式生效条件当事人签字并签章，实质生效条件是行政案件撤诉。协议对德源公司因未具备形式生效条件和实质生效条件，调解协议未生效；珑阳众和公司虽具备形式生效条件，但未具备实质生效条件而未生效。一审判决对涉珑阳众和公司亦欠缺形式生效条件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杨绍英既未证实珑阳众和公司和德源公司依调解协议给付补偿款的主张成立，也未证实一般侵权责任各构成要件成立，故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绍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略有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杨绍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玲 审判员  田旭 审判员  古颖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