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3民初2329号 原告：姚文娟，女，193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上城区，现住杭州。 法定代理人：袁利平（系原告姚文娟之女），女，196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风（系袁利平之夫），男，196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告：吴苏娟，女，195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沃建群，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姚文娟诉被告吴苏娟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丁水平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姚文娟的法定代理人袁利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风，被告吴苏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沃建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姚文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按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2017转让0479804）被告支付原告房款40万元；2、判决被告按逾期银行同类利率加罚息利率，另支付原告赔偿金7.85万（2017年9月21日计算至起诉之日）；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姚文娟与被告吴苏娟之父于2017年1月9日由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并分割杭州市天水街道小北门2幢3号503室房屋各享1/2产权，已生效，两人均为再婚无共同生育子女，被告吴苏娟不是原告之女。离婚案判决的房屋就是本案的房屋转让合同的标的客体。 2019年10月25日，原告姚文娟被判决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其女袁利平为其监护人。去杭州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查询，杭州市天水街道小北门2幢3号503室房屋原告姚文娟那一半房产已于2017年9月21日以40万元的价款卖价转移至被告吴苏娟名下。 2019年11月22日原告以被告吴苏娟拒绝履行债务为由诉至下城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2017转让0479804）。法院认定合同有效且被告吴苏娟未支付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但因涉案房屋已过户等综合因素，法院于2020年2月20日驳回原告解除请求。（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6942号8,9页） 合同记载的价款，载明应2017年9月21日前一次性给付，未约定方式。但被告至今无论转账或现金均未给付分文，原告多次催讨，在合同解除纠纷案的法庭调查时被告也拒绝支付。原告那部分房产的实际价值现在已是原40万的一倍还多，已造成了原告的巨大损失。 合同没有约定付款违约金，因被告违约，原告主张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 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基于损失，原告请以求目前同期同类杭州市房贷第二套利率为央行基准利率4.75%上浮15%为基础，参照的愈期罚息为央行基准利率再上浮50%，即赔偿金以利率4.75%*1.65=7.8375%计，愈期至2020年3月25日共914天，计2.5041年，单利，2.5041*7.8375%*40万=7.85万元。 综上，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2017转让0479804）被告至今仍未履行全部债务，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支付合同房款40万和逾期损失赔偿金7.85万共计47.85万元。 被告吴苏娟答辩称：原告姚文娟与被告吴苏娟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赠与合同，应根据隐藏法律行为的性质进行处理。 一、房屋转让合同形式上是房屋买卖合同，实质上是赠与合同。 从合同内容和实施情况上看，该合同仅约定了出售房屋的价格，对于付款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其他合同主要内容均未进行约定，也没有达成过相关协议或者约定，不符合一般的二手房交易习惯。此外，房屋的转让价格约定为80万元，与市场价格不相符合。在过户之前，原告也从未催告过被告支付对价，且在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原告将房屋过户至被告名下，可以推定，原告姚文娟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并不是获得房屋价款，而是借买卖合同之名，实现赠与目的。 从2014年9月10日，原告亲笔书写的遗嘱来看，赠与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姚文娟居住在杭州市下城区小北门2幢3号503室期间主要由吴苏娟照顾，原告和被告吴苏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因原告姚文娟与吴尚庭在婚后一直由吴苏娟照顾，双方关系亲近。房屋转让合同的主体具有不可割舍的亲密性，虽然2017年1月9日，杭州市下城区法院判决原告姚文娟与吴尚庭离婚，但双方仍共同居住，由吴苏娟照顾日常起居，在原告姚文娟年老孤独之时，对于被告多年的照顾陪伴，原告基于感激之情将房屋产权赠与被告吴苏娟，这符合人之常情。在写下遗嘱之后，双方便通过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的形式，将房屋过户给了被告吴苏娟，原告姚文娟并不是希望发生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仅是基于少缴纳税费，采用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完成了房屋权属变更的目的，且确实存在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达到少交税收的目的。 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房屋转让合同实质上是赠与合同，签订买卖合同只是房屋过户的一种方式，因此本案中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按照赠与合同的相关法律进行处理。 二、规避税费的行为无效，不代表赠予行为无效。 规避国家税收政策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原告姚文娟与被告吴苏娟购房款的支付情况、双方对于讼争房屋权属的意思表示均非导致《房产买卖合同》、《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的因素。房屋买卖合同，原、被告实质上为赠与合同，房屋赠与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协议有效。姚文娟将房屋赠与吴苏娟本身并不损害国家利益，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即使确实存在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达到少交税收的目的，那么双方的避税行为损害了国家税收利益，该避税行为无效，但并不导致赠与合同无效。 三、赠与行为合法有效。 原告姚文娟在写下遗嘱以及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期间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原告于2018年11月21日因脑梗导致脑萎缩、智力受损，脑梗是因脑部血液受阻而导致脑部局部组织坏死，这是一种突发性疾病，故原告于2019年11月11日被认定为智力残疾二级，而原告在2016年、2017年身体状况较好，2016年12月9日，原告在下城区人民法院参加法院庭审过程中，思维清晰，反应清楚。在2017年1月还领取了该案的判决书。故原告姚文娟在遗嘱及房屋买卖合同中的意思表示是真实有效的，是其个人的真实意愿。 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形式上是买卖合同，实质上是赠与合同。姚文娟是房屋一半产权的产权人，现姚文娟将房屋无偿赠与给被告吴苏娟，且已经办理完毕产权过户登记，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合法有效的赠与合同关系。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房款，请求人民法院尊重双方的真实意思，查明事实，秉公处理，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姚文娟与吴尚庭于2017年1月9日经法院判决离婚，案涉坐落于杭州市下城区人各享有二分之一产权。2017年9月21日，姚文娟、吴尚庭（甲方）与吴苏娟（乙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2017转让0479804），约定甲方将天水桥小北门24号503室以80万元总价转让给乙方；款项一次性付清，于2017年9月21日前结清给甲方；双方同意2017年9月21日前向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等等。之后，双方办理了房屋权属登记手续，被告吴苏娟于2017年9月21日缴纳契税，并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浙（2017）杭州市不动产权第××号］。2019年11月20日，原告姚文娟的监护人袁利平书写《解除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通知书》并邮寄送达吴尚庭、吴苏娟，称案涉房屋的转让合同中被告应付的债务至今未给付分文，因此解除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2017转让0479804）。 袁利平系姚文娟的女儿，其因认为姚文娟为重度认知功能受损，脑萎缩，脑梗，患老年痴呆症，由袁利平长期照顾，故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宣告姚文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袁利平为监护人。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4月28日，杭州出具诊疗证明书，诊断意见为：脑梗死、阿尔兹海默症等，2019年10月8日，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姚文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故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判决宣告姚文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袁利平为姚文娟的监护人。2019年11月11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姚文娟发放智力残疾二级残疾人证。 2019年11月22日，原告姚文娟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其与吴尚庭、吴苏娟之间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本院经审理认为案涉《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2017转让0479804），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2017年9月21日一次性结清。吴苏娟未支付合同约定的购房款，双方于当日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而原告直至2019年11月20日才以吴苏娟未支付房款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且案涉房屋已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原告要求解除案涉《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另查明，原告曾于2015年10月24日写下《遗嘱》，愿意将案涉房屋所占有的份额留给袁自力和袁利平。2018年11月13日，原告出具《声明》称其于2018年11月12日前签署的任何关于案涉房屋的文件均为无效。 现原告再次诉至本院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并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的性质，对此原告认为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且要求被告按照《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被告则认为双方虽然签订了《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但本质上是为了少交税费而签订的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法律关系，并提交了原告于2017年9月10日出具的《遗书》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被告虽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法律关系，但仅提交了《遗书》。该《遗书》实质上为遗嘱，继承应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但目前原告仍在世，被告主张提前履行了该《遗书》，显然剥夺了原告对自己财产的处置权，对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原、被告双方之间就案涉位于杭州市下城区房屋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以双方最后签订的法律文件执行。本院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房屋对价40万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原告一直未主张，故应从原告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2020年4月20日）起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苏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姚文娟购房款400000元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二、驳回原告姚文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478元（原告已预缴），减半收取4239元，由原告姚文娟负担695元，由被告吴苏娟负担3544元。 原告姚文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吴苏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丁水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孙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