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4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胜，男，198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爱成，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黄浦区。负责人：毛寄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家欣，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加化，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黎阳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李战雷，总经理。上诉人王广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黎阳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阳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广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爱成与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加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黎阳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广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人保公司向原审第三人黎阳公司赔偿保险金人民币(币种下同)360,000元。事实和理由：1.人保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提供的是“机动车保险条款”，王广胜在理赔时才得知，人保公司应当提供“特种车保险条款”这些重要基本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人保公司未交付“特种车保险条款”不影响王广胜知晓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范围，严重违背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王广胜不可能知晓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有“被吊货物不予理赔”这一免责条款，如果其投保时看到该免责条款，完全可以放弃签订保险合同。人保公司有意在投保时隐匿“特种车保险条款”，存在欺诈投保的行为。2.人保公司有义务向王广胜说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尤其要说明该险种可能不包括被吊货物损失的保险保障，或是被吊货物损失可能不予理赔，因为这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只有提示、明确说明后方才生效。3.起重车正在吊装的喷绘机，属于第三者财产，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车上货物，既与客观事实不符，又违背保险行业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人保公司辩称：1.人保公司是根据投保人的要约投保的，保险条款在官网上都可以查询，且经过监管部门审批或备案，不存在人保公司隐匿“特种车保险条款”的问题。2.双方争议的是保险责任范围，而不是免责条款的说明问题，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据免责条款作出判决，而保险责任范围不属于保险法上需要明确告知说明的。3.本案争议的是第三者责任险中对于第三者的理解，无论是“机动车保险条款”还是“特种车保险条款”，对于第三者范围的理解都是一致的，喷绘机在事发时是与车辆连为一体的，应属于车上货物，不属于第三者的范围。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黎阳公司未发表意见。王广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人保公司向黎阳公司赔偿保险金360,000元；2.人保公司向王广胜赔偿因修理车辆产生的误工费45,000元(计算方法：修车时间25天×每天台班费1,800元)、因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损失60,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日，王广胜为其所有的沪B7XXXX重型专项作业车(品牌型号：徐工牌XZJ5266JQZ20B汽车起重机，以下简称沪B7XXXX起重车)在人保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145,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以及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7年11月23日0时起至2018年11月22日24时止。人保公司于次日向王广胜签发了记载上述内容的保险单。2018年6月20日19时许，王广胜操作沪B7XXXX起重车在上海市宝山区月丰路XXX号门口附近的搅拌站作业，在吊运黎阳公司所有的喷绘机时，捆绑喷绘机的吊带在空中发生断裂，所吊喷绘机跌落，砸到沪B7XXXX起重车、围墙以及厂房，导致沪B7XXXX起重车、围墙、厂房以及该喷绘机均受到损坏。王广胜随即通知人保公司出险，人保公司派员到现场查勘。随后，人保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王广胜沪B7XXXX起重车损失48,000元，在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王广胜围墙、厂房等维修费12,000元。2018年7月2日，黎阳公司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王广胜赔偿其喷绘机损失650,000元。诉讼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王广胜赔偿黎阳公司财产损失360,000元。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为此出具了(2018)沪0113民初12737号《民事调解书》。王广胜已向黎阳公司支付170,000元赔偿款。嗣后，王广胜向人保公司申请对涉案喷绘机赔偿。2018年11月13日，人保公司向王广胜出具《拒赔告知书》，告知其如下内容：“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六条，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被保险机动车举升、吊升物品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被吊物品的损失。据此，保险人对于被吊物品的损失不予赔付。”在一审审理中，经人保公司申请，法院委托上海达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喷绘机按照修理价格进行了评估。上海达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沪达资评报字(2019)第F077号《委托司法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所涉标的物(就2018年6月20日王广胜吊车吊带断裂而损坏的喷绘机按照修理价格进行评估)在评估基准日的损失评估价值为362,000元。人保公司自愿承担本次评估产生的评估费6,5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二十二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载明：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被保险机动车举升、吊升物品过程中发生意外、造成被吊物品的损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二十二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王广胜为其沪B7XXXX起重车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人保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关系依法成立。王广胜操作沪B7XXXX起重车在保险期间发生事故，造成黎阳公司的喷绘机损坏，王广胜与黎阳公司对因此产生的赔偿责任协商一致并经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该《民事调解书》虽对人保公司没有约束力，但可据此认定王广胜要求人保公司向黎阳公司赔偿保险金的程序性条件已成就，王广胜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资格。但仍需对王广胜的主张进行实质审查后决定人保公司是否需要向黎阳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2.人保公司是否应对事故所造成的黎阳公司喷绘机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人保公司是否应赔偿王广胜误工费、律师费损失。对于争议焦点一，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该条例第四十三条进一步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因此，被保险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或者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所造成的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责任范围。本案中，涉案事故发生在王广胜操作沪B7XXXX起重车在厂区进行吊装作业时，事故的属性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车辆也不处于通行状态。因此，涉案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责任范围的保险事故，王广胜要求人保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责任范围内向黎阳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人保公司是否应对事故所造成的黎阳公司喷绘机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第一，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对双方是否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时，应附保险条款。本案中，王广胜为其特种车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特种车相关险种，因此，本案所涉保险条款应为《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即本案所涉第三者责任险应为《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人保公司在向王广胜签发保险单时应同时向其交付《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王广胜主张人保公司误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作为《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向其交付，人保公司对此虽予以反驳，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向王广胜交付了《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故王广胜称人保公司未能向王广胜交付《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予以支持。但由于王广胜所持有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对第三者责任险的定义、对第三者的解释与《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记载内容基本一致，因此，人保公司未能向王广胜交付《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但并不影响王广胜知晓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此外，目前法律规范并未要求保险人对保险责任范围进行提示、明确说明后方才生效，故上述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有关保险责任范围的内容生效且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第二，涉案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第二十六条记载如下内容：“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被保险机动车举升、吊升物品过程中发生意外、造成被吊物品的损失……”由于人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王广胜交付过《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对上述免责条款向王广胜尽到提示、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上述免责条款不生效。第三，涉案喷绘机损失是否属于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对此，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来判断。《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对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作如下定义：“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该保险条款在总则部分对“第三者”概念作出进一步解释：“本保险合同中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根据上述条款内容，涉案财产事发时是否在被保险车辆上是判断其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的关键点。本案中，王广胜所主张的喷绘机是在沪B7XXXX起重车起吊过程中因吊带突然断裂造成跌落受损，事发时该喷绘机捆绑在吊带上，与沪B7XXXX起重车连为一体，该喷绘机相对于沪B7XXXX起重车来说，应属于车上货物，而不属于第三者。换言之，在起吊过程中，如因吊装货物脱落造成地面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则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人可认定为第三者。因此，涉案喷绘机应认定为车上货物，不应属于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综上，就王广胜所投保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而言，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依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相关内容进行判断。在《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中，“被保险机动车举升、吊升物品过程中发生意外、造成被吊物品的损失”作为该险种的免责情形之一予以列明。但由于涉案事故所致喷绘机损失不属于《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第二十二条所载明的保险责任范围，上述免责条款生效与否，并不影响人保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人保公司对于保险责任范围之外的损失当然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因此，王广胜要求人保公司在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内向黎阳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人保公司是否应赔偿王广胜误工费、律师费损失。王广胜所主张的误工费不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所支出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与《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不符；所主张的律师费不属于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被提起诉讼而支出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与《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亦不符。因此，王广胜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人保公司自愿承担评估费6,500元，与法不悖，予以准许。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王广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81元，由王广胜负担；评估费6,500元，由人保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王广胜提交了以下证据：1.4份案外人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以证明该4人均未投保车上货物责任险；2.汽车起重车操作手册中的安全规程，以证明汽车起重车行驶时，不允许装载货物；3.案外人朱某某的机动车行驶证和车辆照片，以证明汽车吊车和汽车起重车不同，可以载货。被上诉人人保公司对证据1、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车辆是否可以载货与车辆在事发时具有车上货物，不具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王广胜提交的上述证据1、3均系案外人的证据材料，证据2与涉案测绘机是否属于车上财产没有因果关系，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均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起重车在作业过程中因吊带断裂导致被吊货物跌落受损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保险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人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上诉人王广胜交付了《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公司未交付保险条款是属正确。在此前提下，不能适用人保公司单方制作却未交付的保险条款来衡量双方的权利义务。对于保险责任范围，应当根据王广胜收到保单上所列明的保险项目，秉持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合同解释规则中的文义解释、目的解释、习惯解释等方法予以评判。王广胜所持有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载明，人保公司承保险种为机动车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以及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等险种。其中，对于第三者责任险，通常理解为因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而导致保险车辆以外的人身或财产遭受损害的受害者才构成第三者，而保险车辆上的人员和财产均不属于第三者。在本案中，涉案事故发生时，沪B7XXXX起重车所吊测绘机系与本车捆绑在一起，属于车上财产，被吊测绘机系因涉案事故的发生方脱离本车，其所受损失亦是因自空中跌落所致，故该测绘机并不会由此转化成保险车辆以外的财产，仍属于车上财产。因此，涉案被吊货物跌落受损并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此外，对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显然，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而本案事故是沪B7XXXX起重车在工地进行货物吊装作业时货物坠落所致，车辆作业时沪B7XXXX起重车固定在地面上，并未处于通行状态，故也不属于“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不应纳入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原审第三人黎阳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广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王广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峻雪审判员  范德鸿审判员  孙 倩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薛 恺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