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卓兴布匹整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邹录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紫明，广东富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铭鑫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谈某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克江，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邹录超，男，1973年5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紫明，广东富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邹字奇，男，1990年1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上诉人广州市卓兴布匹整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铭鑫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鑫公司）及原审被告邹录超、邹字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5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兴公司及原审被告邹录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紫明、被上诉人铭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克江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邹字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二审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卓兴公司无需向铭鑫公司支付违约金，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铭鑫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卓兴公司向铭鑫公司支付按年利率24%标准计付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铭鑫公司在一审主张的是“利息”损失，并非违约金，而利息和违约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一审判决卓兴公司支付违约金，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应按年利率24%计付违约金无依据，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认定逾期付款损失。讼争双方从未在《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中约定，卓兴公司逾期不付清货款，铭鑫公司有权按月息25‰向卓兴公司收取违约金。《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是格式条款合同，并无卓兴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的盖章或签名，其右下角的签名只代表对签收货物的确认。另外，从《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左下角的内容看，适用违约金条款应具备前提条件，即“乙方购进以上商品货款由签订之日起，乙方保证在（）天内付款”，但前述条款并未填写完成，从中可看出双方并未对违约金达成合意。讼争双方最终在2016年8月29日在《对账单》上对欠款金额进行确认，也未提及“违约金”或其他逾期付款损失问题，进一步证明了双方并无关于违约金的约定。铭鑫公司辩称：首先，案涉《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约定，“乙方逾期不付清该货款，甲方有权将逾期金额按月息25‰利率向乙方收取违约金”。铭鑫公司在起诉时主张的利息，实际就是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只是表述不当。一审法院将利息纠正为违约金，并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其次，买卖合同与送货凭证一体模式，是为了简化交易程序，双方按此模式交易长达三年之久，应认定是双方的交易习惯。铭鑫公司已用黑体字、下划线方式对《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进行了提示，并已由卓兴公司授权的员工签名后生效，且每次都有常雄风的签名。卓兴公司以没有其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名为由主张协议不产生合同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的违约金条款虽未注明具体付款时间，但仅是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并非是双方就违约金问题没有达成合意。该条款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方法，对卓兴公司发生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讼争双方在对账时没有提及违约金或逾期付款损失问题，不影响铭鑫公司根据对账单主张欠款时请求卓兴公司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权利。最后，《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虽是格式合同，但条款内容并不复杂，不会让卓兴公司产生歧义或误解，也未限制其合法权益。卓兴公司上诉确认《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是格式合同，同时又称其授权员工签字仅代表对货物签收的确认，该陈述自相矛盾。而且双方已交易多年，卓兴公司从未对合同条款和效力提出任何异议，因此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邹录超述称：同意卓兴公司的上诉意见。邹字奇二审未到庭应诉答辩。铭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卓兴公司向铭鑫公司支付货款178047.5元及利息（利息以17804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8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邹字奇、邹录超对卓兴公司向铭鑫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卓兴公司、邹字奇、邹录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卓兴公司与铭鑫公司确认于2013年4月至2015年11月存在买卖关系，货物是送到花都，经对账货款已经全部结清。2016年3月至5月对账单的货物是送到清远，至今剩余未付铭鑫公司货款148047.5元。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卓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邹录超，该公司状态是在营状态，为一人股东公司，股东是邹字奇。铭鑫公司认为从卓兴公司设立的前后，卓兴公司一直是以卓兴公司名义与其交易，卓兴公司在2015年底搬迁至清远，但是搬迁到清远后仍然以卓兴公司和邹录超名义向其购买涉案物品，从购销协议及送货单上显示的购货方括号里备注的是卓兴二车间邹录超；双方签署对账单注明公司是卓兴公司，后面备注的是邹录超镇宇；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及本案起诉前，卓兴公司、邹录超都没有向其表明其在2016年3月至5月是以清远市卓兴纺织有限公司与其交易；另铭鑫公司还认为卓兴公司确认2016年8月29日签署的两份对账单，其中2013年4月至2015年11月的对账单，邹录超代表是广州市卓兴布匹整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否认2016年3月至5月对账单的签署不是卓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而是代表清远市卓兴纺织有限公司，该陈述是矛盾的，并且从该两份证据显示无法证实卓兴公司的主张；从购销协议送货单、对账单都显示邹录超与卓兴公司是共同债务人。铭鑫公司的证据有：1.《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四份，证明铭鑫公司与卓兴公司、邹录超长期存在业务往来，双方约定：逾期支付货款，铭鑫公司有权将逾期金额按月息25‰利率向卓兴公司收取违约金。2.《对账单》两份，证明自2013年4月起至2015年11月止期间，卓兴公司（邹录超-镇宇）欠铭鑫公司货款268327.5元；2016年3月至5月期间，卓兴公司（邹录超-镇宇）欠铭鑫公司货款239720元，以上合计货款508047.50元。3.网银电子回单，证明邹录超于2017年5月25日支付谈某明30000元，2017年9月11日支付谈某明20000元，2017年11月30日支付谈某明30000元。卓兴公司、邹录超对铭鑫公司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铭鑫公司的证据无异议。证据3是支付给第一份对账单的货款。铭鑫公司的证据有：1.《花东镇关于对联新漂染厂进行全面彻底停电的函》，证明卓兴公司于2015年11月已被政府责令停电；2.《清远市卓兴纺织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15日，性质为二人股东有限责任公司，对外独立承担债务；3.《转款凭证》，证明邹录超于2019年5月30日向铭鑫公司的谈某明支付货款30000元的事实，是支付第二份对账单的货款。铭鑫公司对卓兴公司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由法庭认定；证据2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转款3万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铭鑫公司与卓兴公司、邹录超均确认尚有货款148047.5元未支付铭鑫公司，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铭鑫公司主张卓兴公司清偿货款148047.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卓兴公司抗辩认为该货款应由案外人清远市卓兴纺织有限公司清偿，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货款利息，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为此卓兴公司应在收到铭鑫公司的货物之日起向铭鑫公司支付货款，但卓兴公司只支付了部分货款，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铭鑫公司依据双方签收的《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确认逾期不付清货款的，有权按月息2.5%收取违约金，因此，铭鑫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从2016年8月30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争议焦点是该货款是否由被告卓兴公司、邹录超、邹字奇共同承担清偿责任。铭鑫公司认为其公司一直与卓兴公司、邹录超进行交易接触，并与邹录超进行对账确认货款的数额，邹录超是卓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录超还以个人账户向铭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谈某明支付了部分货款；另外邹字奇是卓兴公司的投资人，卓兴公司为个人股东公司，卓兴公司的财务与邹字奇个人混同；邹录超是卓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卓兴公司与邹录超、邹字奇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证明案件事实，铭鑫公司提供了《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对账单》佐证，对于2016年3月9日的《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该证据备注购货方为“卓兴公司（联新洗水-邹录超）”，对于2016年3月30日、4月5日、4月26日、5月20日、5月8日的货款备注购货方为“清远镇宇染厂（卓兴二车间邹录超）”。另《对账单》亦由邹录超签名确认货款数额，且卓兴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亦证明邹录超向铭鑫公司付款的行为。由此可证明铭鑫公司一直与邹录超发生交易行为，而邹录超是卓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是履行卓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应为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卓兴公司承担。铭鑫公司主张邹录超是卓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邹字奇身份为卓兴公司的一人股东，时常以邹录超个人账户支付货款给铭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谈某明，其个人财产未能与卓兴公司的财产进行区分。因此，邹字奇应对卓兴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卓兴公司抗辩认为本案货款应由清远市卓兴纺织有限公司承担的意见。虽然双方均有确认铭鑫公司确实有送货到清远，但在铭鑫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该证据是铭鑫公司发给卓兴公司的，而邹录超亦签名确认，并未提出该货款应由清远市卓兴纺织有限公司承担。因此，卓兴公司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卓兴公司、邹字奇应连带清偿铭鑫公司货款148047.5元及违约金（以14804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8月30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邹字奇未到庭参加诉讼，违反法律规定，视为其放弃到庭抗辩和质证权，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并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21日判决：一、卓兴公司、邹字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连带向铭鑫公司支付货款148047.5元及违约金（以14804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8月30日起计至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铭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卓兴公司、邹字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卓兴公司、邹字奇共同负担3207元，铭鑫公司负担693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铭鑫公司是否应向卓兴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其计算标准问题。讼争双方在2016年3月至5月发生买卖交易并在当年8月29日对账后，卓兴公司至今未付清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铭鑫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主张卓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铭鑫公司在一审主张的利息实际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卓兴公司上诉主张一审认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经查明，卓兴公司主张铭鑫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要依据是案涉《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左下角中“乙方（卓兴公司）购进以上商品货款由签订之日起，乙方保证在（）天内付清。乙方逾期不付清该货款，甲方（铭鑫公司）有权将逾期金额按月息25‰利率向乙方收取违约金”的内容。经审查，该《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是铭鑫公司单方提前印制的，代表卓兴公司在该凭证上签名的也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卓兴公司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双方曾就该协议中的违约金条款进行了磋商。结合双方在2016年8月29日签订的对账单中并未约定违约金的情况，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购销协议书（送货凭证）》中的上述违约金条款是双方的一致意思表示。故铭鑫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按年利率24%计付违约金的理据不足，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本案中卓兴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予以确定。铭鑫公司与卓兴公司是在2016年8月29日对账的，一审判决认定卓兴公司应从2016年8月30日开始计付违约金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需说明的是，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本案中卓兴公司、邹字奇应向铭鑫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148047.5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付。综上所述，卓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但本案纠纷是因卓兴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为公平起见，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卓兴公司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57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57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卓兴布匹整理有限公司、邹字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连带向广州市铭鑫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8047.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148047.5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付）；三、驳回广州市铭鑫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按一审判决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广州市卓兴布匹整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