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3民终10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城市兴海区清汤池温泉汗蒸会所。住所地：海城市兴海管理区铁西街兴工委。经营者：姜春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矿，辽宁云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城支公司。住所地：海城市环城西路23号。负责人：赵旭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辽宁浩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权，男，197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昶，辽宁一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城市兴海区清汤池温泉汗蒸会所（以下简称清汤池会所）、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立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381民初9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汤池会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改判后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立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是一家大型洗浴综合会所，各项设备设施齐全、良好，尤其安全注意提醒标识进行了合理设置。被上诉人王立权是在事情发生后，用手机拍摄以汗蒸房为主体的照片，不能全面反映汗蒸会所的所有安全警示标志的设置；2.上诉人于2018年7月开业，各项设施符合浴池的安全保障标准。汗蒸房位置合理，地面、拖鞋均具有防滑功能。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已经最大限度保障消费者在其洗浴、汗蒸过程中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责任划分错误，加重了经营者的负担，仍然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审法院随意扩大和加重了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在一审中，通过被上诉人王立权提供的照片，汗蒸区域因距离水区浴池、淋浴区有一定距离，汗蒸房附近的地面几乎没有积水，正常行走是非常安全的。自开业以来未发生类似事故；2.被上诉人王立权的年龄41岁，作为一个成年正常人，明知在洗浴中应十分小心注意摔倒，恰恰是被上诉人王立权在洗浴过程中使用移动电话，未尽到一个成年人的谨慎注意义务，这也是导致被上诉人摔伤的主要原因。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精神抚慰金的赔付，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手段、情节以及给被害人造成伤害程度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王立权在本案中，是自己未尽到小心、谨慎义务导致，其精神抚慰金不应在赔付范围之列。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未查清本案的事实，即上诉人在提供良好经营环境的同时，已尽到作为经营者为保证消费者的人身、财产安全的保障义务，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志，并投保了公众责任险。原审法院对责任的划分，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作为经营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或不应承担主要责任。王立权辩称，服从一审判决。1.一审判决责任比例划分合理，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十八条等规定，清汤池会所作为经营者对作为消费者的王立权负有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该保障义务明显高于普通人的注意义务。清汤池会所过错责任体现在：洗浴场所内无任何警示标识、地面不具有防滑措施。清汤池会所所辩称的地面、拖鞋防滑以及汗蒸房附近的地面无积水无事实依据。同时，王立权摔伤后系其与家属自行到医院救治，清汤池会所并未实施救助行为及采取合理的救助措施。王立权并非是在洗浴过程中使用移动电话导致的摔伤。综上，清汤池会所应承担主要责任。2.王立权损害后果达到十级伤残，清汤池会所应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此项数额合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辩称，同意清汤池会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王立权经济损失84179.22。上诉人对一审不服部分为15820.78元；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每人责任限额为10万元，其中医疗责任限额1万元，本医疗责任限额应参照交强险对医疗责任限额的规定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二次手术费。二、保险合同特别约定：“免赔：每次事故免赔5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在本案中，一审法院确定的王立权经济损失计208670.96元，扣除医疗费68826.16元、二次手术费1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0元、营养费1500元后，合计117744.8元，依据该特别约定免赔金额应为117744.8×70%×10%=8242.14元，我公司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应赔付117744.8×70%×90%=74179.22元。综上，上诉人应在保险限额内赔付84179.22元。王立权辩称，服从一审判决。1.一审审理期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并未对其与清汤池会所存在保险特别约定部分出示证据及进行抗辩，该项特别约定在保险单上并无记录。该约定性质为免责条款，但保险公司并未举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项保险特别约定的条款并未生效，不具有约束力。2.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中“免赔：每次事故免赔5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理解错误。此次事故中投保人清汤池会所承担的赔偿费用额度远超出保险金额，且保险公司自行将医疗责任限额组成项目进行拆分，缺乏有效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所承担的保险金额并未加重其所应承担的保险责任。清汤池会所辩称，同意王立权对保险公司的答辩意见。王立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08870.96元(其中医疗费79826.16元，护理费13862.4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0元、残疾赔偿金7468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158.40元、鉴定费2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营养费1500元）；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1日17时许，原告王立权在被告海城市兴海区清汤池温泉汗蒸会所洗浴过程中，在汗蒸房摔倒受伤。原告王立权受伤后在海城市正骨医院住院治疗96天（2019年7月11日至2019年10月15日），共计花费医药费63944.16元。原告出院后分别于2019年11月21日、2019年12月23日到海城市正骨医院复查，花费复查费共计4882元。海城市正骨医院出具诊疗介绍信一份，载明：该患需二次入院行切开取内固定物，入院全身理化检查、住院费及手术费用，约预计人民币一万一千元（11000元）。2019年12月25日，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的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立权右肘关节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伤后营养期为90日。原告花费鉴定费2240元。原告王立权受伤前需要由其抚养的人有：父亲王永秋（1954年12月1日生）、女儿王诗阁，曾用名王菊（2002年9月11日生），王永秋共育有二名子女。另查，被告海城市兴海区清汤池温泉汗蒸会所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投保公众责任保险，每人责任限额为10万元（其中医疗责任限额1万，财产责任限额5000元），免赔：每次事故免赔5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保险期限从2019年3月6日0时至2020年3月5日24时，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海城市兴海区清汤池温泉汗蒸会所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其有义务为顾客提供安全的洗浴环境，但被告海城市兴海区清汤池温泉汗蒸会所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事故发生时未能在汗蒸房门口设置警示标志，而是在事故发生后设置警示标志，故对原告王立权受伤，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王立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相应安全意识和安全注意义务，故对其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该院认为原告应自行承担30%为宜。被告海城市兴海区清汤池温泉汗蒸会所在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对原告王立权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不足的部分由被告海城市兴海区清汤池温泉汗蒸会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费，该院按照门诊和住院的实际花费的正规发票予以计算，为68826.16元。关于二次手术费，虽未实际发生，但是海城市正骨医院出具诊疗介绍信，明确该数额，故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该院依照实际情况，酌定为8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我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费每天100元标准给付。关于护理费，按照居民服务业的行业标准每天144.4元予以计算。关于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因系经原告申请，该院委托下进行鉴定，且鉴定部门系经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统一摇号选取、鉴定部门相关资质证书系经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审核，鉴定过程公开透明，鉴定结果公正，故该院依法确定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关于残疾赔偿金，因原告系城市户口，故按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依据原告伤残等级及相关规定，酌定500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至原告定残时止，原告父亲年满65周岁、女儿年满17周岁均符合被扶养人情况，故应予以支持，按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关于鉴定费，因系为确定原告伤残等级支出必要且合理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关于营养费，因鉴定意见书中明确了营养期，显见加强营养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故该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的伤情及伤残级别，该院酌定为1500元（15000元×10%）。原告王立权的各项经济损失为208670.96元[其中医疗费68826.16元、二次手术费1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96天=9600元、营养费15000元×10%=1500元、护理费144.4元/天×96天=13862.40元、伤残赔偿金37342元/年×20年×10%=7468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158.40元（其中父亲26448元/年×15年×10%÷2=19836元、女儿26448元/年×1年×10%÷2=132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240元、交通费8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公众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立权100000元，被告海城市兴海区清汤池温泉汗蒸会所赔偿原告46069.67元(208670.96元×70%-100000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王立权经济损失100000元；二、被告海城市兴海区清汤池温泉汗蒸会所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王立权经济损失46069.67元；三、驳回原告王立权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3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城支公司承担2300元，由被告海城市兴海区清汤池温泉汗蒸会所承担952元，由原告王立权承担1181元，此款原告王立权已经垫付，二被告在履行此判决时加付各自承担部分给原告王立权。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清汤池会所提交会所内照片一组、防滑拖鞋购买记录一组，因上述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期间新的证据，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所购拖鞋以及照片显示的警示标识系在事故发生时使用，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清汤池会所应否对王立权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若应承担责任，其承担责任的比例应为多少；二、应否赔偿王立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一审判决确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承担的理赔金额是否正确。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清汤池会所作为公共浴池经营者,依法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清汤池会所提交了照片等证据欲证明其已经提供了防滑拖鞋并设置了警示标识，但由于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设置警示标识照片的时间以及所购拖鞋在事故发生时是否被使用，同时其亦未提交场所内是否铺设了防滑垫等防滑设施的证据，在此情况下，无法认定王立权摔倒时上诉人清汤池会所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故其应对被上诉人王立权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王立权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洗浴过程中自己也负有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应该谨慎行动。综上，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过错程度判决清汤池会所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立权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应否赔偿王立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受害人的损害后果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一审法院根据清汤池会所和王立权的过错程度以及王立权的伤残情况，认定王立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并依据双方责任比例予以给付，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王立权合理的经济损失为208670.96元，清汤池会所按过错比例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46069.67元，作为公众责任险的保险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对清汤池会所应负责任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虽提出案涉保险合同有特别约定，对保险赔偿范围及免赔金额均应依保险合同约定进行理赔。但因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其向投保人作了特别约定和特别提示，投保人清汤池会所亦表示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之时未尽提示说明义务，故在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投保人在特别约定条款达成了共识以及就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特别约定等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进行了逐一说明和解释的情况下，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应对王立权因本次意外所致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故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收取1148元，由海城市兴海区清汤池温泉汗蒸会所负担95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城支公司负担1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兴棠审判员  杨向东审判员  王宇明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隋冰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