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76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艺境空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商都路100号1号楼2单元17层1718号。法定代表人：冯玉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倩，河南若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朝华，河南华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秀峰，女，197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岭起，北京市隆安（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艺境空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秀峰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3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艺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倩、邓朝华，被上诉人贾秀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岭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艺境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307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贾秀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贾秀峰对其为石家庄市长安区和裕华区“全景智慧城市”的非独家代理存在重大误解，系事实认定错误。1.《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对贾秀峰非独家代理不存在任何误解或误导。本案《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不显示“独家代理”字样，也无独家代理的任何意思表示。相反《代理协议书》第四条第7款、第九条第1款、第十条和第十二条第4款的约定内容，证明贾秀峰不是独家代理，贾秀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存在任何误解。2.艺境公司员工的录音证据，没有证明贾秀峰存在重大误解的证据效力。该录音证据显示，贾秀峰对非独家代理提出异议，艺境公司的员工回复说得给冯总说说，对独家代理未予否认。首先，该证据只能证明贾秀峰对其非独家代理提出了“异议”，而不能证明行使撤销权的贾秀峰存在“重大误解”。其次，该证据不能证明员工未认可贾秀峰为独家代理，对其进行了误导或欺瞒；最后，该证据不构成艺境公司的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只有在庭审程序中，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才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本案中，被录音的员工没有出庭，也未经过审判人员询问，也未查明该录音是在什么情况、什么环境、什么心态下取得的。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显失公平。1.贾秀峰未在3个月内起诉撤销合同，撤销权已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即使贾秀峰存在重大误解，也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三个月内行使撤销权。本案《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于2018年12月9日签订，贾秀峰于2019年11月22日提起诉讼，撤销权已经消灭。2.贾秀峰已经以行为方式放弃了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即使贾秀峰存在重大误解，在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的，撤销权亦消灭。贾秀峰在对合同提出异议的同时，又在履行合同、享受合同权利、获取合同收益（代理期共三年，已经履行一年），说明贾秀峰实际上己经以行为放弃了撤销权。另外，如果判决撤销合同，对艺境公司是非常不公平的，也是对违约和破坏市场经济秩序者的放纵。3.贾秀峰请求撤销合同的真实原因并未查明。随着经济和科技的发展，艺境公司授权的业务，市场竞争愈加激励，贾秀峰在获取了艺境公司的技术、培训、信息、平台等资源后，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才提出撤销合同，返还代理费，这是一种违约行为，并非重大误解。本案代理费就是第一年的费用，在第一年还剩十几天的时间内，贾秀峰起诉要求撤销合同，返还代理费用。贾秀峰不仅不享有撤销权，而且也未能证明艺境公司另行授权有代理商给贾秀峰造成了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合同并退还代理费用，对艺境公司显失公平。贾秀峰辩称，一、贾秀峰在合同中受到欺诈和存在重大误解是事实。1.双方在合同订立的整个过程中包括开始的要约和最后的承诺，均是贾秀峰直接和艺境公司的员工秦航联系完成的。双方签订的合同也明确注明了秦航是艺境公司的法定授权人，而秦航一直声称给贾秀峰的授权是县级区域独家代理，这一点不管是签合同前还是签合同后一直都没有改变过。证据方面，贾秀峰提供的和秦航的通话录音，还有和艺境公司法定代表人冯玉龙的通话录音，以及微信聊天记录均可以直接说明艺境公司一直明确宣称贾秀峰在代理的县级区域内是独家享有的，正是因为秦航和冯玉龙做出了县级独家代理的承诺，贾秀峰才和艺境公司订立了代理协议书。2.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虽不显示独家代理字样，但是其内容也没有明确贾秀峰在代理区域内不是独家代理。所谓总代理与分代理各自的权限如何也不明确。贾秀峰只是代理两个县级区域，当然不是石家庄市的总代理。相反，代理协议书第一条最后一项明确注明了河北省石家庄市××区、裕华区（代理区域）字样。补充协议也明确要求代理商不得扰乱当地市场。按照一般人的理解，当然是石家庄市××区、裕华区这两个县级区域的市场由贾秀峰独家代理和负责经营。况且还有秦航以及艺境公司法定代表人冯玉龙的一再口头承诺，因此贾秀峰在合同中受到欺诈和存在重大误解是事实，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3.关于秦航的录音证据。首先，合同中明确注明了秦航是艺境公司的法定授权人，具有足以代表艺境公司和贾秀峰协商合同事宜的身份授权。其次，在贾秀峰提到要求“池总”不要在贾秀峰独家代理的区域经营时，秦航只是推脱不知情，并称应该找冯总（冯玉龙）解决，而不是直接否认说贾秀峰不具有独家代理的权限，或者提出贾秀峰无权拒绝他人在其代理的区域内经营，显然已足以证明之前艺境公司一直承诺的都是贾秀峰是独家区域代理权限。最后，录音虽不是艺境公司的自认，却可以直接说明案件的关键事实，一审法院据此作出认定是正确的。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贾秀峰起诉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的期限。签订合同时艺境公司从未告知贾秀峰不是独家代理或者直接说明贾秀峰的代理权限，因此贾秀峰当时并不知道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直到2019年11月12日下午，贾秀峰先后给秦航和艺境公司法定代表人冯玉龙打电话时，他们两个人也没有否认贾秀峰是独家代理的权限，只是当时他们拒不按照独家代理的约定让池总等人不要在贾秀峰代理的区域内经营，贾秀峰才意识到可能是被骗了，所以才尽快提起了诉讼。从这一天开始算，到起诉日期尚不足一个月，而且即使在2019年11月12日艺境公司也没有明确告知贾秀峰不是独家代理，此前贾秀峰无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受到欺诈或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当然也就不存在起算或超过撤销期限的情形。2．贾秀峰从未在知晓撤销事由后以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首先贾秀峰从未明知撤销事由，艺境公司该上诉理由的前提不存在，直到一审开庭时艺境公司才在答辩时明确说明贾秀峰不是独家代理的权限，有一审的庭审记录以及贾秀峰提供的证据为证。其次，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几乎没有什么履行情况，录音中也有涉及，艺境公司作为合同的一方什么也没干。艺境公司作为重要证据提供的培训相关事项，市场价不过1000元左右，并且市场上培训期限是两个月，而艺境公司仅仅培训了两天，而且之所以培训还是因为贾秀峰对合同履行情况表示了不满才勉强开展的。再次，艺境公司以市场价1000元左右的全景摄影技术为依据收取5万元的天价代理费，显然是一种市场欺诈行为。如果维持这样的合同不撤销才是不公平的，是对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的损害和破坏。3.一审撤销合同的原因很明确，就是因为贾秀峰受到了欺诈和存在重大误解，并且恰恰是艺境公司的责任造成的。贾秀峰提出撤销合同是依法行使自己的权利，是法律保护市场经济行为公平公正的具体体现。艺境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贾秀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贾秀峰和艺境公司于2018年12月9日签订的《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艺境公司返还贾秀峰支付的代理费用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计算标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案件受理费由艺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9日，贾秀峰（乙方、被授权方）与艺境公司（甲方、授权方）签订《代理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授权乙方作为甲方“全景智慧城市”产品的授权代理商，甲方授权期限为2018年12月9日至2021年12月8日，乙方可以用“全景智慧城市”品牌授权代理商的名义进行市场开发等合法的商业活动；乙方在宣传其他渠道地位时，前面不得冠以其他合作商的名称，如乙方违反以上宣传原则，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的代理资格。根据乙方选择的代理级别，乙方应向甲方交纳总金额50000元整的代理费，代理费须一次性付清。乙方将上述代理费向甲方付清后，甲方向乙方发放认证授权书，正式成为甲方“全景智慧城市”平台代理商。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条款中规定的义务，即构成违约，违约的一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违约的金额为在此前乙方向甲方缴纳代理费总额的50％。如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并损失超过违约金总额，违约方还应负责对超额部分赔偿责任。违约一方经对方书面提出改正意见后30内仍未改正，另一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有权要求对方赔偿损失。未尽事宜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并签订了补充协议。2018年11月27日、2018年12月9日，艺境公司出具《收据》两份，收到贾秀峰全景智慧城市分代代理费定金5000元，尾款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贾秀峰在起诉中称其发现艺境公司在同一区域授权的还有其他多家代理商，并向艺境公司提出异议。艺境公司虽辩称依据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其没有授权贾秀峰县级区域独家代理商的资格。但根据贾秀峰与艺境公司授权代理人秦航的通话录音显示，对贾秀峰声称的独家代理区域有其他授权人经营情况，秦航回复“如果他做了您那边的话，那你得跟冯总说一下”，且并未否认贾秀峰反复提起的“独家代理”。据此，贾秀峰有理由认为其为石家庄市长安区和裕华区“全景智慧城市”产品的区域代理商，但艺境公司否认与贾秀峰签订的代理协议为独家代理商，使得贾秀峰对签订代理协议的目的产生重大误解。故贾秀峰诉请撤销贾秀峰与艺境公司于2018年12月9日签订的《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贾秀峰和艺境公司签订的协议该院已撤销，故贾秀峰诉请艺境公司返还代理费5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贾秀峰与河南艺境空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9日签订的《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二、河南艺境空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返还贾秀峰代理费50000元，并以50000元为基数，按判决生效之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贾秀峰自2019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减半收取263元，由河南艺境空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艺境公司新提交以下证据：1.邮件截图3页；2.百度地图截图3页；3.后台数据1页，用以证明：1.贾秀峰上传的石家庄爱眼眼科医院位于桥西区，万豪家具位于石家庄××市，和其上传的河北省生殖医院一样，都不在其代理区域，说明贾秀峰自己也认可不是独家代理，否则也不会到非代理区域开展业务。2.贾秀峰起诉后仍在履行合同，说明其不存在重大误解，即使存在，贾秀峰也已经以事实行为放弃了撤销权。贾秀峰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这两份证据都是截图打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也不能看出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证明艺境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3也是打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其内容无法核实，也与本案的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无关，并且超过了举证期限，不能证明艺境公司的证明目的，不应被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结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艺境公司主张贾秀峰为其公司在石家庄市××区、裕华区的非独家代理商，但贾秀峰称自己为授权地区的独家代理商。从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书》内容看，艺境公司作为合同文本的提供者，并未明确告知贾秀峰其代理权限的性质。而贾秀峰提供的通话录音证据显示，其在发现被授权区域还有其他多家代理商时向艺境公司提出了异议，艺境公司授权代理人秦航对贾秀峰反复提起的“独家代理”资格并未明确否认。现纠纷进入诉讼后艺境公司才抗辩称其对贾秀峰没有独家代理的授权。故综合上述事实分析，一审判决认定贾秀峰对其代理性质存在重大误解，影响到其订约目的及利益实现，对贾秀峰要求撤销涉案《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主张予以支持，处理并无不当。关于贾秀峰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规期间的问题。艺境公司上诉称贾秀峰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应自2018年12月9日合同签订时开始计算，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贾秀峰在本案起诉前已明知存在重大误解的撤销事由，故艺境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且本案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贾秀峰在明知撤销事由后，已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了撤销权，因此艺境公司关于贾秀峰的撤销权已消灭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艺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河南艺境空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曾小潭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刘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