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云龙山路99号。法定代表人：陈正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颀，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花成玲，江苏宁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华浦高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江北新区沿江工业园泰冯路66号。法定代表人：张康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明,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园园,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华浦高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6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第一项判决中逾期付款违约金2116294.5元，并改判第二项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302897.7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应按照协议的时间节点来计算违约金。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约定，上诉人应在2019年2月4日前付款350万元，剩余尾款在2019年6月30前全部付清，如果有一期未按时支付，被上诉人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上诉人还应当按双方合同约定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以及律师费。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履行调解协议，于2019年2月2日支付了35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因此，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应从2019年7月1日计算。一审认为上诉人未按调解协议约定付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支付违约金，明显错误。合同明确约定此项违约金为逾期付款违约金，也就是说这是逾期付款才会产生违约金，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作为合同的补充协议已将付款时间进行变更，因此，根据调解协议的付款时间，之前也就不存在逾期付款的问题。不能因为调解协议逾期付款，就全盘推翻了调解协议的效力。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日千分之三，明显过高，虽然被上诉人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为年利率24%，但仍然明显过高，并且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民间借贷的利率上限来确定违约金数额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作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也应以损失为限，上诉人认为应当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即使认为现实经济活动，存在借贷成本和贷款收益高于银行贷款的情况，但不应将此案等同于民间借贷，并且按照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而且被上诉人也同时主张了律师费，这样即使在民间借贷中，最后的利率也高于了年利率24%，明显显失公平。上诉人并非有意拖欠货款，因资金压力逾期付款后也是在积极筹措货款并与被上诉人达成调解协议，并支付部分货款，上诉人也愿意弥补被上诉人因此带来的损失，但按照被上诉人的主张，截止到2019年7月25日，差不多短短一年时间逾期付款违约金就高达200万元，若按照一审判决的标准计算到目前逾期付款违约金将近400元，但目前上诉人的欠付货款数额也不过才830多万元，明显超过损失。华浦公司辩称，一、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调解协议明确约定如果有一期未还，上诉人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和律师费，双方合同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约定很清楚，一审判决也是按照合同约定确定的违约金起算时间。二、上诉人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超出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为日千分之三，被上诉人已经主动申请降低和调整，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三、本案自2018年至今，上诉人本应积极履行付款义务，但却通过各种方式拖延付款，甚至增加诉讼成本，上诉人主观违约比较明显，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起算以及计算标准均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华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工集团支付货款8302897.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实际欠付货款为基数，自2018年5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建工集团支付律师费230000元；3.判令建工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9日，建工集团与华浦公司签订《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建工集团向华浦公司购买混凝土，计划供应时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0日，综合单价按南京市浦口区信息价下浮10%，甲方现场签收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为双方进行预拌混凝土结算的依据，甲方指定案外人刘家好、李留忠、郭明智作为现场负责收货人和结算对账人。合同约定2018年2月10日前甲方付乙方所供混凝土货款的50%，5月30日前付至70%，10月15日前付清全部款项。如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每逾期一日，按迟延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停止预拌混凝土的供应，因履行合同所产生的争议，违约方应支付违约金或损害赔偿金及权利人主张权利的费用，双方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并附加附件一对泵送、添加剂、特殊要求的价格进行约定。因建工集团未按约付款，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基础工程分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基础工程分公司）与华浦公司（甲方）达成调解协议，确认截止2018年12月31日乙方共欠甲方货款11802897.7元，乙方承诺于2019年2月4日前付给华浦公司350万元，剩余尾款（8302897.7元）于同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乙方有任一期未按时支付，甲方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乙方应按合同约定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及律师费。一审中，华浦公司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并出具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表，载明2018年5月30日前华浦公司供货金额4918092.4元，根据合同约定建工集团应付款70%，即3442664.68元，建工集团实际支付300000元，欠付3142664.68元；2018年10月15日前华浦公司供货金额13699779.62元，应付100%，建工集团实际支付200万元，欠付11699779.62元；2018年11月6日供货金额103118.08元，累计货款13802897.7元，建工集团实际支付200万元，欠付11802897.7元；2019年2月2日，建工集团支付350万元，实际尚欠付8302897.7元，后建工集团再未支付。截至2019年7月25日，建工集团欠付华浦公司违约金数额为2116294.5元。一审另查明，华浦公司因本次诉讼与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天淦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双方协商律师费采用风险代理方式，基本费15万元，风险代理费为甲方主张的违约金部分实际执行到款金额的5%，基本费用15万元在合同签订后七日内支付7.5万元，判决书或调解书生效后七日内支付7.5万元；风险代理费在违约金部分的款项实际到账后七日内付清。同日，华浦公司（甲方）与江苏苏信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苏信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由苏信公司就本案财产保全向法院提供担保事宜，甲方缴纳担保服务费11000元，并于8月13日开具名称为苏信公司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价税合计11000元。同日，华浦公司开具名称为天淦律所的律师费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价税合计75000元。2019年9月25日，华浦公司向天淦律所转账75000元，注明20190917001律师费；向苏信公司转账11000元，注明20190917002担保费。一审法院认为，一、华浦公司与建工集团签订的合同及调解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华浦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建工集团供应预拌混凝土，建工集团应按合同及调解协议的约定支付货款，逾期支付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庭审中，华浦公司主张欠付货款为8302897.7元，建工集团对此无异议，华浦公司的该项诉请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调解协议虽对付款时间进行了重新约定，但同时也明确如建工集团任一期逾期付款，华浦公司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建工集团还应当按双方合同约定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以及律师费。现建工集团未按调解协议约定的时间按时付款，华浦公司以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作为计算建工集团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属合理；对于违约金计算标准，根据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为迟延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三，庭审中华浦公司自愿将其调整为年利率24%,该计算标准在双方合同约定范围内，且未超出民间借贷利率标准的上限，应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建工集团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因现实经济活动中，借款成本及货款收益常高于银行贷款利率，故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不能作为计算损失的唯一标准，对建工集团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律师费及诉讼担保费。华浦公司实际支付律师费75000元，根据合同约定，该费用建工集团应承担，剩余律师费用因尚未实际发生，华浦公司要求建工集团支付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担保费非诉讼产生的必要费用，华浦公司要求建工集团支付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华浦公司货款8302897.7元及截至2019年7月25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116294.5元；二、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华浦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302897.7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华浦公司律师费75000元；四、驳回华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6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0695元，由华浦公司负担930元，建工集团负担8476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案涉违约金起算时点及计算标准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上诉人建工集团与被上诉人华浦公司签订的《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及基础工程分公司代表建工集团与华浦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建工集团对欠付货款数额及调解协议的效力亦无异议，调解协议对建工集团直接具有约束力。调解协议中双方协议将8302897.7元付款时间调整为2018年6月30日前，同时约定“如乙方有任一期未按时支付，甲方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乙方应按合同约定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及律师费”，现因建工集团未能按调解协议于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8302897.7元尾款，故华浦公司有权依据原合同约定，要求建工集团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调解协议中“乙方应按合同约定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的内容，是对建工集团违反调解协议约定逾期付款设定的违约责任，即若乙方未在调解协议变更的付款期限内付清尾款，则未付款项仍按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和标准支付违约金。双方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2018年2月10日前甲方付乙方所供混凝土货款的50%，5月30日前付至70%，10月15日前付清全部款项”，在建工集团与基础工程分公司未能按调解协议确定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情况下，华浦公司按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要求建工集团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合同约定“如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每逾期一日，按迟延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该延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现建工集团违约，华浦公司将迟延付款违约金自行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731元，由上诉人建工集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刘阿珍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