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禄书，男,住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红，北京市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涛，男，住宁夏银川市兴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红，北京市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美润易城饭店管理有限公司，住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晓月苑中路29号。法定代表人：何长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书，北京蚂蚁律师事务所。原审被告：石岩，男，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志，北京阮思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赛庆威，北京阮思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何永智，女，住重庆市江北区。原审被告：刘松，男，住重庆市渝北区。原审第三人：北京实友书苑文化交流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师家坟村156号4幢。法定代表人：张英杰，总经理。上诉人夏禄书、马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美润易城饭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润公司)，原审被告石岩、何永智、刘松，原审第三人北京实友书苑文化交流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友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0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禄书、马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红，被上诉人美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书，原审被告石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志、赛庆威到庭参加诉讼。何永智、刘松、实友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夏禄书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美润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马涛于2019年6月提出相关的诉讼，要求确认实友公司注册登记的公司章程无效，核实公司出资情况，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诉讼请求，一审案号为2019京0105朝民初字第68252号，朝阳法院作出判决，现在在二审上诉中，该判决影响本案的结果，希望本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定实友公司的减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系非法减资是错误的。一审认定实友公司认为美润公司不属于债权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一审认定实友公司没有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本身违反法律对减资程序的规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夏禄书未在出资期限届满之前履行出资义务，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依法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马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依法驳回美润公司的第五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马涛于2019年6月提出相关的诉讼，要求确认实友公司注册登记的公司章程无效，核实公司出资情况，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诉讼请求，一审案号为2019京0105朝民初字第68252号，朝阳法院作出判决，现在在二审上诉中，该判决影响本案的结果，希望本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定实友公司的减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系非法减资是错误的。一审认定实友公司认为美润公司不属于债权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一审认定实友公司没有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本身违反法律对减资程序的规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夏禄书未在出资期限届满之前履行出资义务，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依法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美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石岩述称，同意夏禄书的上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追加石岩为（2015）朝执字第08962号案件被执行人，石岩在其减少出资160万元的范围内对实友公司因2154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对美润公司所负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追加夏禄书为（2015）朝执字第08962号案件被执行人，夏禄书在其减少出资160万元的范围内对实友公司因21541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对美润公司所负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追加何永智为（2015）朝执字第08962号案件被执行人，何永智在其减少出资160万元的范围内对实友公司因21541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对美润公司所负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追加刘松为（2015）朝执字第08962号案件被执行人，刘松在其减少出资160万元的范围内对实友公司因21541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对美润公司所负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追加马涛为（2015）朝执字第08962号案件被执行人，马涛在其减少出资160万元的范围内对实友公司因21541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对美润公司所负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6.诉讼费由石岩、夏禄书、何永智、刘松、马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实友公司系于2012年3月8日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及出资情况为石岩认缴出资200万元，股东何永智认缴出资200万元，股东夏禄书认缴出资200万元，股东刘松认缴出资200万元，股东马涛认缴出资200万元。全部出资分两期缴付，首期出资期限为2012年3月6日，出资200万元，各股东分别出资40万元，均已经实缴；剩余出资800万元，出资期限为2014年3月5日，各股东应分别出资160万元。2014年2月21日，实友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减少至200万元，股东石岩、夏禄书、何永智、刘松、马涛分别减少出资160万元。2014年2月21日，实友公司在法制晚报刊登减资公告。2014年4月8日，实友公司出具《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确认：“实友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在法制晚报刊登了减资公告，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至200万元。截止到2014年4月7日无债权人提出债权清偿要求及相应的担保请求。至此，本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对外也无任何担保行为。”2014年4月8日，实友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变更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各股东分别出资40万元。2014年4月8日，实友公司进行了上述减资的工商变更登记。实友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石岩，2012年10月10日实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英杰。2014年5月，美润公司以合同纠纷为由将实友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无效；2、实友公司返还美润公司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固定资产押金25万元、经营风险押金25万元；3、实友公司支付餐饮消费款1726073.16元。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1日，实友公司与美润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美润公司承包经营实友公司的部分区域用于经营餐饮。协议签订后，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6月22日期间，美润公司分数次向实友公司交纳了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固定资产押金25万元、经营风险押金25万元。2014年1月24日，实友公司向美润公司发送停止经营通知。2014年2月13日，实友公司向美润公司发送律师函，宣布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其他合同解除。2014年12月2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154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实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美润公司押金1123643.17元；二、驳回美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2154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以（2015）朝执字08962号立案受理。在执行过程中，经查，实友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另，2015年12月3日，一审法院执行法官到实友公司的经营地现场调查，经查，该地址上经营公司为北京百川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后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实友公司的股东石岩、夏禄书、何永智、刘松、马涛为被执行人。2018年2月28日，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7）京0105执异533号执行裁定书、（2017）京0105执异534号执行裁定书、（2017）京0105执异539号执行裁定书、（2017）京0105执异540号执行裁定书、（2017）京0105执异54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美润公司以诉讼期间实友公司未对其进行通知便进行非法减资，该减资等同于未足额缴纳出资为由，请求追加实友公司股东石岩、夏禄书、何永智、刘松、马涛为被执行人。根据工商档案信息，实友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由全体股东分两期缴纳，石岩、夏禄书、何永智、刘松、马涛各认缴出资200万元，首期认缴出资200万元，各股东均已实缴到位，在第二期出资期限届满前，实友公司经股东大会决议进行减资，各股东的出资额由200万元减至40万元。据此，各股东已经实缴40万元，不存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形，故美润公司以石岩、夏禄书、何永智、刘松、马涛出资不实为由，要求追加石岩、夏禄书、何永智、刘松、马涛为被执行人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就美润公司与股东石岩、夏禄书、何永智、刘松、马涛争议的实友公司是否存在未按法定程序减资情形以及实友公司股东就该公司减资行为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并非执行追加程序法定审查之内容，各方当事人可另行解决。分别裁定驳回美润公司要求追加石岩、夏禄书、何永智、刘松、马涛为（2015）朝执字第08962号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庭审中，夏禄书、马涛认可本案诉讼过程中，二人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之诉，请求确认二人不是实友公司的股东，经法院审理后均判决驳回二人的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均已经生效。庭审中，马涛称现其又另案起诉了实友公司，案由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诉讼请求是确认实友公司注册登记时提交的公司章程无效、判令实友公司根据其公司注册登记时章程签署情况和实际出资情况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夏禄书称其也会尽快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首先，实友公司的减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系非法减资。公司的资本是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保证，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公司减资作出严格的程序规定，以维护债权人等相关人员的合法利益。实友公司与美润公司2012年就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双方自合同签署之日起就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且在合同签署后，实友公司收取了美润公司的大额保证金，2014年实友公司向美润公司发送律师函解除双方的《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和相关合同之后，虽然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具体金额未经司法程序确认，但是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因此消灭，并不能因此否认美润公司的债权人身份，实友公司认为只有经过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人才能够被称之为债权人，认为美润公司2014年5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且2014年12月才获得判决，均晚于实友公司减资决议作出和公告发布期间，因此不属于实友公司的债权人，故无需向其进行通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即使如实友公司所说，其不认为美润公司在减资期间是其债权人，但其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减资过程中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在明知与美润公司之间尚有纠纷没有处理完毕的情形下，实友公司也没有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没有对其自身与美润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相应的核算，本身就违反法律对减资程序的规定，并且还向工商部门出具《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其次，实友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未按期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虽然实友公司是在2014年2月作出关于减资的股东会决议，但是实际上公司减资需经过相应的程序，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实友公司的减资程序违法，而且减资程序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实友公司发布的减资公告期限届满并再次做出减资的股东会决议是在2014年4月，也已经超过了公司章程确定的第二期出资应当在2014年3月届满的出资期限，综上，实友公司的股东在出资期限届满之前并未履行出资义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实友公司无法清偿2154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因此，美润公司请求追加石岩、夏禄书、何永智、刘松、马涛为（2015）朝执字第0896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请求石岩、夏禄书、何永智、刘松、马涛在各自减资160万元的范围内对实友公司因2154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对美润公司所负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永智、刘松、实友公司未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追加石岩为（2015）朝执字第0896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石岩在减少出资160万元的范围内对第三人北京实友书苑文化交流中心有限公司因（2014）朝民初字第2154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对北京美润易城饭店管理有限公司所负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追加夏禄书为（2015）朝执字第0896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夏禄书在减少出资160万元的范围内对第三人北京实友书苑文化交流中心有限公司因（2014）朝民初字第2154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对北京美润易城饭店管理有限公司所负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追加何永智为（2015）朝执字第0896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何永智在减少出资160万元的范围内对第三人北京实友书苑文化交流中心有限公司因（2014）朝民初字第2154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对北京美润易城饭店管理有限公司所负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追加刘松为（2015）朝执字第0896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刘松在减少出资160万元的范围内对第三人北京实友书苑文化交流中心有限公司因（2014）朝民初字第2154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对北京美润易城饭店管理有限公司所负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追加马涛为（2015）朝执字第0896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马涛在减少出资160万元的范围内对第三人北京实友书苑文化交流中心有限公司因（2014）朝民初字第2154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对北京美润易城饭店管理有限公司所负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美润公司是否属于实友公司的债权人，二是实友公司的减资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是股东对公司减资的程序瑕疵是否需承担法律责任。关于美润公司是否属于实友公司的债权人。实友公司与美润公司于2012年12月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实友公司收取了美润公司大额保证金。2014年2月13日，实友公司向美润公司发送律师函宣布解除《承包经营合同》，但并未退还保证金，双方的债权债务亦未结清。减资时，虽然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具体金额未经司法程序确认，但双方之间尚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不争的事实。关于实友公司的减资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据此规定，直接通知和公告通知债权人是公司在减资过程中应当履行的义务。本案中，实友公司与美润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减资之前已经形成。2014年2月13日，实友公司向美润公司发送律师函宣布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由此可见实友公司知晓美润公司的联系地址，美润公司系实友公司能够有效联系的已知债权人。虽然实友公司在北京晚报上刊登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美润公司，也使得美润公司丧失了在实友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关于股东对公司减资的程序瑕疵是否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取决于股东的意志，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要股东配合，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故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马涛等股东明知实友公司与美润公司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并收取了大额保证金，双方的合同关系尚未解除，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消灭，但在减资时未通知美润公司，损害了美润公司的利益，导致美润公司胜诉后实友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马涛等股东应在减少出资的范围内对实友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此外，关于夏禄书、马涛中止本案审理，在2019京0105朝民初字第68252号案件二审判决作出后，再审理本案的上诉请求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夏禄书、马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马涛负担70元（已交纳），由夏禄书负担7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锦莲审 判 员 张 弘审 判 员 孙 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亢睿法官助理 潘园园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