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4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娟，女，198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治山，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平，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绿地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区东荆街马影河大道9号。法定代表人：任虎，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官民君，湖北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娟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绿地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城置业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3民初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3民初211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并返还已支付的装修款168144元及资金占用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付款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3.判决由绿地城置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故意避重就轻，根本不审查《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的内容，认定其不属于委托合同，属于合同性质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仅凭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装饰、设备标准约定“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就认定装修委托合同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简直就是生搬硬套、望文生义。三、一审判决认为《委托装修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遗漏了杨娟要求对样板间进行鉴定的申请的回复。五、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违反了法定程序，没有遵守法院独立、法官独立的审判原则。六、买卖合同与委托合同是两个不同的合同，独立履行、独立议价、独立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则，不是一审认定的主合同与补充协议的关系，毛坯房屋与装修材料、服务之间，一个是不动产，一个是动产与无形财产，两个财产同时交付给杨娟，不能将两者看成一个整体，两者的关系应该是婉和筷子的关系，不是物品与包装的关系，在一起能够发挥物的最大效用，不在一起也可以。买卖合同是按照政府限价通过土地交易、房屋开发、预售许可等公开环节进行交易，委托合同是绿地城置业公司单方定价，不能体现公平的市场交易。从适用法律规则来看，买卖合同与委托合同适用的特殊规则不同，买卖合同有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但是没有涉及到装修问题，在司法实践中，最高法的观点是装修房不等同于商品房，装修的问题应该由其他的部门法来规制，装修是特殊的产品与服务，应该适用消费者保护法的规定。绿地城置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本案委托合同名为委托合同，实质上是买卖合同的补充合同，双方交易的房屋初衷是绿地城置业公司开发的全装修房屋，即一个已经取得了全装修的备案，告知业主是全装修的商品房，购房者在充分了解全装修的标准后签订的委托合同，商品房与设备装修是同时交付，不能分割，是一体的，委托合同从合同法的解释看，委托合同是具有人身属性，本案的委托合同不具有人身属性，具有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2.本案委托合同不能适用委托合同中规定的任意解除权，不具有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在委托合同中约定双方均不具有单方解除权，从维护交易的稳定性来看，不应当解除双方签订的这两份合同。杨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杨娟与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已解除；2.请求判令绿地城置业公司依法返还杨娟装修款168144.00元及占用资金损失（计算标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付款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绿地城置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8日，武汉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向绿地城置业公司颁发“汉南新城欧洲风情小镇一期二区A”项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编号：武房开预售[2017]582号），绿地城置业公司为此提交的预售方案载明：该项目共10栋住宅楼（A-1至A-3#楼、A-5至A-11#楼），交付标准为全装修房，本次销售的商品房销售均价为高层住宅6758元/平方米（毛坯价），认购选房方式：按摇号方式进行选房。绿地城置业公司在广告宣传单上均标明“全装修”或“装修95折”，且按规定建造了交付标准样板间，并予以明确展示。2017年12月13日，杨娟向绿地城置业公司申请认购涉案房屋，同日支付购房款224079元，余款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杨娟同日支付装修款168144元。2017年12月5日，杨娟与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南170292828）约定，杨娟购买绿地城置业公司开发建设的汉南新城欧洲风情小镇一期二区A项目7栋1单元2801号商品房一套，该商品房建筑面积105.09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6890.08元，合同总价724078.51元，交房日期为2020年8月15日前。该合同附件四装饰、设备标准约定“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嗣后，杨娟（甲方）与绿地城置业公司（乙方）另签订《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统一负责上述商品房的装饰装修工程，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安排具有资质的单位对该商品房进行施工。该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产权登记面积、户型等因素并非定价的直接依据，总价款为253180元，该款项包括设计费、报建费、招标代理费、工程费、管理费、监理费、检测费、质监费、品牌经营费、税金等全部费用，如产权登记面积与购房合同约定面积发生差异，该合同总价款不作调整。装饰装修工程竣工及交付时间与商品房交付时间一致等。该合同附件一约定了装修交付标准，附件二约定了保修标准。同时，该合同首部显著位置载明：甲方确认签订本合同之前已认真阅读合同，且乙方已给予甲方充分提示、解释和说明，甲方确认本合同条款内容确为本人真实意愿表示，且该合同实质内容（包括价款金额、付款方式、竣工及交付、价款调整、违约责任等）均以手写填充或者印刷字体加粗等方式对甲方予以提醒。杨娟在《精装修房款交款确认单》上签名并捺印，对上述商品房房号、毛坯总价、精装总价、累计交款金额及其中毛坯交款金额、精装修交款金额予以确认，该确认单上同时有销售员签名。2019年1月12日，杨娟委托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苏治山向绿地城置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绿地城置业公司未签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杨娟、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的性质、效力；2.履行涉案《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杨娟、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的性质、效力问题。杨娟与绿地城置业公司关于涉案房屋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装饰、设备标准约定“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而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事宜进行约定所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即是依照上述附件四的约定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应认定为《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不应认定为委托合同。因此，杨娟关于《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性质属于委托合同，杨娟享有任意解除权，可以随时解除《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娟认为其与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系格式合同，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应认定为显示公平。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即已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首部位置处明显载明“杨娟确认签订本合同之前已认真阅读合同，且绿地城置业公司已给予杨娟充分提示、解释和说明。”且该合同实质内容均以手写填充或者印刷字体加粗等方式对杨娟予以提醒，应认定绿地城置业公司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杨娟注意，同时，该合同条款并未免除或者限制绿地城置业公司自身责任、排除或限制杨娟权利，故杨娟认为该合同的格式条款中设置明显的排除或限制杨娟权利免除自身义务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购买房屋对于普通消费者均属大额支出，涉及杨娟切身利益，杨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不能据此认定为显示公平。杨娟与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杨娟在购房时对于应当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两份合同是知晓的，在签订《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前也审阅了合同的具体内容。如果杨娟不同意《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约定的内容，完全可以拒绝签订，进而选择购买其他地段的房屋。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情形，该合同应为有效。二、关于杨娟、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杨娟、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全装修房屋交付时间是2020年8月15日，杨娟的装修款已支付，合同正在履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规定的情形，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为维护交易安全，提高交易效率，在无法定的解除事由的情况下，对杨娟要求确认与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已经解除以及要求绿地城置业公司返还装修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2元，由杨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娟与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案涉《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无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合法有效。杨娟在购房时对于应当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两份合同知悉，根据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属于《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杨娟主张案涉《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性质属于委托合同于法无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现杨娟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但并无证据证实存在应当解除的法定理由，且绿地城置业公司不予同意，一审判决对杨娟要求解除案涉《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绿地城置业公司退还装修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杨娟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62元，由杨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红审判员  方 红审判员  刘鑫荣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一凡书记员李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