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四海大道67号。 法定代表人：韦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天亮，男，198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该公司采购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经济开发区子政路126-22号第一层。 法定代表人：朱旭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盈丽，浙江五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其怠于对模具进行验收，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60%尾款系事实认定错误。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主张其完成验收，同时又主张其怠于验收（未验收）属自相矛盾，一审亦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制作完成符合要求的模具，并不存在其怠于验收或拒绝验收的事实。众所周知，电子产品更新期限短，升级迭代频繁，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模具的制作己在先根本违约，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二、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主张于2019年9月27日向其发送通知书一份，书面通知其进行验收。一审法院依据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时隔涉案合同签订日期一年零三个月左右发出的一份无法考证内容的EMS邮件，认为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己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显然系认定事实错误。经调查，其并未有收悉该书面验收通知的存档记录。三、首先，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确实系其发出的订单，但其是向该订单载明的主体“浙江风升工贸有限公司”发出签订买卖合同的要约，该公司与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互为独立法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证据有误。买卖合同的惯例为先交付后验收，订单的发送仅代表存在合作需求，无法确认认可还未交付的产品。假使该合同要约的对象为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那该在途订单也仅可能是电子产品加工行业中的交易惯例，即为了满足客户的紧急需求，提前几个月甚至半年下达多种类的在途订单，便于卖家提前采购原材料，保证快速及时的交付。其次，其抵扣的发票属于预付款的发票，预付款仅为货款的一部分，完成验收不是其财务抵扣预付款发票的必要条件，发票抵扣与未付余款没有关联性。最后，鉴于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未按期交付符合要求的模具，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解除与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其在一审开庭时当庭通知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解除合同，该合同应已解除，故一审法院判令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余款，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显属裁判不当，依法应予改判。 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不存在自相矛盾，其在一审中陈述模具有验收过，但当时没有保存证据，故后面发送了要求验收的通知书一份，不存在矛盾的事实。实际情况是其按照约定期限完成模具要求，但因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不开发该项目，所以造成款项拖欠。二、为取得验收证据，其以邮政快递方式发送书面验收通知，对方已进行了签收。关于采购单，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认为发送的主体是浙江风升工贸有限公司，而浙江风升工贸有限公司是其的关联公司，其经营范围只是模具制作，如果批量制作需要别的公司完成，故订单下给浙江风升工贸有限公司。不论根据本案事实，还是根据市场交易习惯，下订单的行为都可以佐证模具完成的事实。关于抵扣发票，也可以佐证模具已完成。在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要求下，其开具了剩余的增值税发票，但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却没有付款。案涉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综上，请求驳回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8年6月13日签订的编号为20180608的模具定作合同；2.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模具定作费204345.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至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3日，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乙方、承揽方）与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甲方、定作方）签订《模具定作合同》（合同编号：20180608）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制作M3智能锁模具及加工；合计293600元，以上价格未包含16%增值税，含税总价为340576元；乙方须依据甲方提供的设计图纸按期完成上述模具的试模及正式开模，乙方须使用经甲方确认的定作模具，根据甲方的订单按期完成相关定作产品的加工；甲方通常应当在乙方通知验收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完成模具验收工作并将验收结果反馈乙方。特殊情形，经甲方通知乙方后，验收期间最长可以为7个自然日。如乙方书面通知甲方验收后，甲方未在30个自然日内验收，则在满30个自然日后视为甲方承认验收模具合格；验收合格，如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的，乙方可以根据甲方订单开始安排生产并将生产计划反馈甲方；甲方采取分期付款方式支付模具定作费，合同签订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首付模具定作费全额的40%即136230.4元，乙方完成模具制作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五个工作日内再支付模具定作费全额的40%即136230.4元，乙方完成模具小批量交付并经甲方确认满足生产要求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20%定作款即68115.2元，在甲方向乙方支付每一笔合同价款前，乙方应向甲方开具16%增值税专用发票；若因甲方拒绝验收或在乙方通知甲方验收后30个自然日内仍未验收的，自启动开模之日起90天，即使甲方未完成验收，甲方仍需支付60%尾款给乙方等。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定作合同签订后，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向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支付定作款136230.4元，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依约进行了模具制作。然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对模具进行验收。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遂于2019年9月27日通过EMS向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送通知书一份，载明“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了五份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80608……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已按约完成了模具的制作，并多次通过微信通知贵公司授权代表程帆、季松涛前来我公司试模验收，但贵公司至今未有派人过来。现我公司再次通知如下：请贵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后一个星期内到我公司对我公司完成的上述五份合同中的模具进行试模验收，否则我公司将按合同规定处理。特此通知！”该通知书于2019年9月29日由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门卫进行了签收，但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仍未按照约定对模具进行验收，也未支付剩余定作款。为此，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7日诉至法院。另查明，2018年6月26日，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向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开具了金额分别为113687元、2900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2019年1月23日，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向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开具了金额分别为99760元、9812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该四张增值税发票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全部进行了抵扣。又查明，2019年2月21日，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通过微信向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发送采购订单一份，向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订购案涉定作合同的模具生产出来的智能锁。 一审法院认为，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模具定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未有致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存在，应确认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已依约制作了模具，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对模具进行验收。现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怠于对模具进行验收，按照合同“如乙方书面通知甲方验收后，甲方未在30个自然日内验收，则在满30个自然日后视为甲方承认验收模具合格”的约定，在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9月29日收到书面验收通知后满30日应视为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认验收模具合格，故其应按合同约定支付60%尾款即204345.6元。逾期未付，构成违约，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关于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抗辩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违约导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退还预付款、承担违约责任。因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该案不作处理。综上，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与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于2018年6月13日签订的《模具定作合同》（合同编号：20180608）。二、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模具定作款人民币204345.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20年1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3元，由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 证据1、其与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代理人马天亮的微信截图及邮箱发送文件截图各一份，用以证明其向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催讨尾款及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定作费打折的事实。 证据2、其与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季松涛微信聊天截图一份，用以证明其向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催讨尾款及模具验收合格的事实。 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对真实性没有异议，确认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催讨过模具款，但是其未要求打折，该清单是其通用模板。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模具验收合格的部分其无法确认。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证据2，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将根据上述证据所反映的内容，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对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19年7月8日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季松涛在与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中称“朱总，我们会计说下个月应该可以付模具款”。2019年8月1日前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向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马天亮催讨尾款，马天亮回复“好的，您写个邮件给我，把项目状态写一下，最好合同也给我扫描一下”；马天亮曾发送电子邮件一份给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人员，附件中有一份表格，记载了五份合同的总金额、已开发票金额、合同剩余金额、折扣后剩余金额等内容。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向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支付剩余模具定作款的问题。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辩称系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未按期交付模具，存在根本违约。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则主张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实际已进行验收，但鉴于其无验收资料，故又发送函件要求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进行验收。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根据《模具定作合同》的约定，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定作款全额的40%，完成模具制作并经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验收合格后五个工作日内再支付模具定作费全额的40%，完成模具小批量交付并经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确认满足生产要求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20%定作款。本案中，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6月20日向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支付定作费全额40%的首付款，而在2019年7月、8月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季松涛、马天亮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季松涛、马天亮均表示可以支付剩余模具款。若如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所述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未按期交付模具，但其却一直不主张返还首付款，反而同意支付剩余定作款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已向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开具全额定作款的增值税发票，且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亦对发票予以抵扣，进一步印证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认可模具已制作完成的事实。最后，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针对案涉模具所制作的产品曾向浙江风升工贸有限公司发送采购订单，该行为与其关于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未按期交付模具导致未能验收的主张明显不符。综上，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的证据优势和陈述合理性分析，认定永康市福源模具有限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模具制作义务，且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认可模具验收合格。因此，一审判令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支付剩余尾款及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6元，由浙江极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应 倩 审 判 员  周俊梅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