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白盛玉，男，199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勇，湖北平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雨，湖北平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白露，女，198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勇，湖北平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雨，湖北平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上海诺维化学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外冈镇宝钱公路5888弄158号。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鸣，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武汉汉星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永安街炉房村。法定代表人：白星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勇，湖北平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雨，湖北平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白星利，男，196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蔡甸街柏树里498号，公民身份号码：420121196208050019。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勇，湖北平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雨，湖北平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白盛玉、白露与被上诉人上海诺维化学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维公司）、原审第三人武汉汉星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汉星公司）、白星利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4民初2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盛玉、白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应追加为（2019）鄂0114执98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1、作为被执行人的汉星公司仍有清偿债务的能力，汉星公司还有300万元债权在蔡甸区法院起诉清收。2、汉星公司减资符合法律规定，且减资行为在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已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具有公示效力。3、白盛玉、白露为显明股东，未参与汉星公司经营管理，未获取任何利益，此次减资是按照隐名股东白星利的指示，将代持股权返还给隐名股东。二、白盛玉、白露无抽逃出资的故意和行为，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诺维公司、汉星公司、白星利未到庭答辩。诺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鄂0114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判决追加白盛玉、白露为（2019）鄂0114执98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白盛玉、白露承担。一审查明，原审第三人汉星公司于2009年11月26日成立，企业类型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白星利，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010年4月8日，汉星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程忠宜，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程忠宜持股80%认缴出资额为800万元，白星利持股20%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嗣后，汉星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又进行了多次变更，截至2017年7月10日止，汉星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白盛玉持股80%认缴出资额为800万元，白露持股20%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白盛玉。2018年9月27日，诺维公司对汉星公司、白星利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年11月27日，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鄂0114民初2289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如下：一、汉星公司欠诺维公司货款人民币1688625元、违约金200000元，计1888625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588625元，2019年2月1日前支付300000元，2019年3月15日前支付200000元，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800000元；二、若汉星公司未按第一项约定在任何一期全额支付相应款项，则诺维公司有权就全部货款168862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688625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从2016年4月26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三、白星利对本协议第一项和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诺维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五、案件受理费26234元，减半收取1311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8117元，由汉星公司负担。汉星公司未按上述法律文书如期履行义务，诺维公司即于2019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穷尽财产调查措施，发现汉星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诺维公司查询汉星公司财产线索时发现汉星公司多次申请变更登记，原股东白盛玉、白露抽回全部实缴出资并从股东名录中退出，公司注册资本由1050万元减少为50万元。诺维公司以汉星公司违反法定程序减资，原股东白盛玉、白露抽逃出资为由，于2019年7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原股东白盛玉、白露为该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2019）鄂0114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诺维公司的请求。一审另查明，2018年12月4日，汉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白星利。2019年1月15日，汉星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50万元，白盛玉持股76.19%认缴出资额为800万元，白露持股19.05%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白星利持股4.76%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2019年1月16日，汉星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变更决议：决定公司注册资本由1050万元减资为50万元，本次减少注册资本1000万元，白盛玉减少全部实缴出资800万元，白露减少全部实缴出资200万元，股东白星利不减资，本次减少注册资本后，股东白星利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占注册资本100%等。次日，汉星公司在长江商报A14版发表减资公告，该公司申请减资，注册资本由1050万元减至50万元，通知债权债务人于45日内办理相关手续。2019年3月4日，汉星公司向武汉市蔡甸行政审批局申请办理变更注册资本，并提交了该公司股东会变更决议、书面决定、公司章程、说明、承诺书及公告等相关资料。同日，武汉市蔡甸行政审批局作出（蔡）登记内变字【2019】第345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公司股东由白盛玉、白露、白星利变更为白星利；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注册资本由1050万元减资为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汉星公司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减资1000万元。诺维公司主张汉星公司违反法定程序减资，损害了诺维公司的利益。白盛玉、白露辩称汉星公司减资符合法律规定，且减资行为在主管部门已办理登记手续，诺维公司主张减资违法无依据。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保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公司需减资时，应当履行完整的法律程序。我国公司法对于公司减少资本规定了比增加资本更为严格的法律程序，其目的就是在于有效保护债权人的利益。经审查，首先，汉星公司减资时，未依法履行对债权人诺维公司的通知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告知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诺维公司与汉星公司、白星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11月27日达成调解协议，汉星公司下欠诺维公司款项已经法院生效的文书确定，该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减资决议时，理应明知其负有债务，应当采取及时有效的方式通知债权人，以确保债权人有机会在该公司责任财产减少之前作出相应的权衡并作出利益选择，公司则根据债权人的要求进行清偿或者提供担保。同时，汉星公司理应了解诺维公司的送达方式，也有能力通过书面方式向诺维公司送达通知书，但其未就减资事项以书面方式告知诺维公司，仅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应认定其未依法就减资事项向债权人诺维公司履行告知义务。其次，汉星公司减资时，应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本案汉星公司在庭审中未能提供其在减资时编制的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等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再次，汉星公司向武汉市蔡甸行政审批局提交减资文件时未提供公司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在关于公司资产的《说明》中表述“股东白盛玉、白露、白星利负责对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进行认真清算，分别通知全部债权人进行债务清偿工作，至此公司的债权债务及公司人、财务、物均已处理完毕”，其未如实陈述汉星公司负有债务未清偿的事实，从而取得武汉市蔡甸行政审批局准予减资的批复。故诺维公司关于汉星公司违反法定程序减资的主张，予以支持。白盛玉、白露辩称汉星公司减资符合法律规定，且减资行为在主管部门已办理登记手续的意见，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汉星公司的原股东白盛玉、白露是否应追加为（2019）鄂0114执98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白盛玉、白露辩称汉星公司有足够的能力清偿到期债务，不符合追加原股东白盛玉、白露为被执行人的前置条件。经审查，诺维公司就与汉星公司、白星利买卖合同纠纷案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因未发现汉星公司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该执行程序。汉星公司与武汉昊旭巨翔商贸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虽经法院生效的文书确定有300余万元债权在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及汉星公司还有款项正在清收，但均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故白盛玉、白露辩称汉星公司有足够的能力清偿到期债务，不符合追加原股东白盛玉、白露为被执行人的前置条件的意见，不予支持。白盛玉、白露辩称其既未出资，也未参与经营、获取利益，此次减资实际是显名股东白盛玉、白露将代持股权返还隐名股东白星利。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出资一旦注入公司，即为公司法人财产，公司应当就其全部财产对外承担债务。白盛玉、白露无论是否出资、参与经营、获取利益或是否系显名股东，均系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公司债务无约束力。故白盛玉、白露的该项辩解，不予支持。诺维公司认为汉星公司违反法定程序减资，主张追加原股东白盛玉、白露为被执行人。公司减资时，应采取及时有效的方式通知债权人，既是公司减资前对债权人应当履行的义务，也是股东对公司减资部分免责的前提。一审法院认为，汉星公司未就减资事宜采取合理、有效方式通知已知的债权人诺维公司，进行减资减少公司的责任财产，直接导致汉星公司偿还诺维公司债务能力下降，无力清偿减资前产生的债务。虽然汉星公司减资系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结果，但是减资的受益人系公司原股东白盛玉、白露，该情形与股东抽逃出资对于债权人的侵害有着本质上的相同，因此，对于公司减资未通知已知债权人的责任，应比照股东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进行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汉星公司应在减资范围内对诺维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诺维公司主张追加原股东白盛玉、白露为被执行人，予以支持。综上，汉星公司违反法定程序减资，使诺维公司丧失了要求汉星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权利，汉星公司的原股东白盛玉、白露应以其减资前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诺维公司关于撤销本院（2019）鄂0114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追加白盛玉、白露为（2019）鄂0114执98号执行案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准予诺维公司追加白盛玉、白露为诺维公司与汉星公司、白星利买卖合同纠纷执行案中的被执行人之申请。一审案件受理费21748元，由白盛玉负担17398元，白露负担4350元（诺维公司已垫付，执行时由白盛玉、白露一并给付诺维公司）。一审法院（2019）鄂0114执异41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二审中，白盛玉、白露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汉星公司所称的300万元债权尚在清收中，目前并没有形成实际可供执行的财产，诺维公司与汉星公司、白星利买卖合同纠纷案申请强制执行一案，一审法院因未发现汉星公司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该执行程序。故上诉人关于汉星公司有清偿债务能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是否出资、参与经营、获取利益，是否存在隐名股东，均系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公司外部债务无约束力，上诉人关于未参与管理未获取利益，公司实际股东另有其人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汉星公司未就减资事宜采取合理、有效方式通知已知的债权人诺维公司，进行减资减少公司的责任财产，直接导致汉星公司偿还诺维公司债务能力下降，无力清偿减资前产生的债务。一审法院对公司减资未通知已知债权人的责任，比照股东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进行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48元，由上诉人白盛玉、白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陈细凤书记员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