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琦，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和玉，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琪，女，1991年3月7日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训玉，江苏华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丽捷，江苏华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与被上诉人廖琪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4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廖琪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廖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荣世联创于2018年11月24日与被上诉人廖琪签订《南京荣世联创定金合同（代理）》。双方并未就实际签订的合同内容达成合意，不能根据未成立的合同认定本案系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事实上本案仅形成定金法律关系，应当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审理。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合同已经终止，不能再被解除。本案判决解除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六条、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国务院通过并发布的行政法规，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不包括行政法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廖琪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定金合同，但是定金合同是从合同，是为了保障主合同的签订而订立的，根据定金合同的内容以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合作服务协议书》等证据可以认定主合同是特许经营合同，虽然特许经营合同尚未签订，但仍应当根据主合同的法律关系性质来认定定金合同的性质。二、双方签订的定金合同，未明确约定合同的终止日期，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被上诉人当然可以要求解除合同。三、双方签订的定金合同约定，双方应于2018年11月27日前签订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上诉人则应于2018年10月29日前通过书面方式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但是截至2018年11月24日双方订立以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为目的的定金合同时，上诉人仍然未按照《条例》规定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并且上诉人未披露的信息对合同的履行具有非常大的影响，致使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廖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南京荣世联创定金合同（代理）》；2．判令荣世联创公司退还其3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荣世联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4日，荣世联创公司（甲方）与廖琪（乙方）签订《南京荣世联创定金合同（代理）》，约定：“第一条，为确保甲乙双方就“颐茶”餐饮项目在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内合作协议的签订，双方经协商一致，就定金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自收到乙方定金款项后为乙方保留在上述区域内的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优先签约权至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之日。第二条，乙方应于2018年11月27日之前主动与甲方取得联系并完成合作协议书的签订，对此，甲方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第三条，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时向甲方支付定金人民币大写叁万圆整(小写30000元)，并且在合同签订后该定金冲抵部分合同款项，剩余合同款人民币大写壹拾壹万捌仟圆整（小写118000元）乙方应于签订合同时向甲方支付。第四条，若在优先权期限内乙方未与甲方签订营运服务合同的，则视为乙方自愿放弃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权利，甲方可就上述区域与他人另行订立合作协议，乙方所交纳的定金不予退还。第五条，若乙方在优先权期限内将合同尾款打入甲方指定账户内，则视为乙方通过行为对营运服务合同的承诺，双方合同成立，乙方应及时按甲方所安排时间、地点进行学习培训，双方权利义务均应按合同约定享有和履行。第六条，本协议生效后，除双方协商一致并达成书面协议外，甲、乙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若甲乙双方因履行本协议发生争议的，首先应协商予以解决。若协商不成的，可向本协议签订地法院提起诉讼。第七条，甲乙双方均承认在签订本协议前已就餐饮项目相关事宜、合同文本及费用标准进行了详细的了解和协商。第八条，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各份均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自乙方交付定金后生效。”同日，廖琪向荣世联创公司交纳3万元。荣世联创公司向廖琪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颐茶项目合作款廖琪、伍方人民币（大写）叁万元整。”庭审中，廖琪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照片打印件），载明“甲方：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甲方许可乙方在上述行政区划范围内设立的自营餐饮店面使用项目标识”。2．《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照片打印件），载明：“甲方：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乙方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取得签约区域内招商代理服务的资格，在甲方授权范围内进行招商代理合作，共同开展品牌店铺的招商代理，并根据招商实绩进行合作分益……乙方自行开设店铺的，甲方为乙方提供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设计辅助、店铺督导等服务……甲方向乙方提供的培训资料、理论及技术指导等信息，均属于甲方自有知识产权，甲方因履行本合同向乙方披露的相关公司信息、经营信息、技术秘密等，乙方负有保密的义务……”3．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平台上查询的特许人备案信息（网页打印件），显示“颐茶”系荣世联创公司的特许品牌。4．结算单（照片打印件），显示：客户姓名为廖琪，项目名称为颐茶，签约区域为湖北武汉江汉，餐饮公司为南荣，运营模式为区域代理，付款方式为定金，收款金额为叁万元整，创业顾问为张杰，应收金额为30000，实收金额为30000，备注“11.27补尾款”。5．其与张杰的微信记录截图，内容为“颐茶”加盟的两种模式。依据上述证据，廖琪拟证明其与荣世联创公司签订案涉定金合同的目的是其加盟“颐茶”项目，而“颐茶”系荣世联创公司的特许品牌，故双方的缔约目的系建立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荣世联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和《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不予质证，因为廖琪提供的是复印件；从内容上看，双方并没有订立该两份协议，因此该两份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特许人备案信息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因为本案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定金法律关系，并非特许经营法律关系。对结算单的照片打印件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并且该结算单的内容与定金合同相同，廖琪提供该结算单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微信记录截图的关联性不予认可，项目部经理张杰并非其公司工作人员，聊天内容也与本案无关。对廖琪提供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证如下：虽然廖琪提供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和《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为照片打印件，但合同首页有荣世联创公司的标识，合同首部亦载明合同甲方为荣世联创公司。庭审中被问及该两份协议是否为荣世联创公司的合同文本时，荣世联创公司答复需要于庭后核实，但其并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内明确答复，亦未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供其公司使用的合同文本。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廖琪提供的该两份协议书系荣世联创公司的合同文本。特许人备案信息来源于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且案涉定金合同的内容可以印证“颐茶”系荣世联创公司的特许品牌，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法院均予确认。对于结算单，虽然廖琪仅提交了照片打印件，但从照片可以看出，拍摄时结算单系置于廖琪和荣世联创公司签订的定金合同之上。且结算单所载内容亦与定金合同的约定相吻合。故一审法院确认该份结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廖琪提交的微信记录截图显示对话人为张杰，与结算单所载创业顾问姓名一致。微信对话内容为“颐茶”加盟的模式介绍，亦与本案定金合同涉及的项目一致。故对于该份微信记录截图，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综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廖琪与荣世联创公司签订案涉定金合同系为了取得“颐茶”品牌在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的代理权，如双方继续缔约，即将签订《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和《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另，廖琪于2018年12月20日向南京铁路运输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要求解除其与荣世联创公司之间的定金合同，并主张荣世联创公司向其退还定金3万元以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南京铁路运输法院收悉后向廖琪送达释明函，载明本案不涉及知识产权法律关系，不属于南京铁路运输法院的管辖范围。廖琪遂于2019年1月3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2019）苏0115民初4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移送南京铁路运输法院审理。南京铁路运输法院受理后报请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苏01民辖1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虽然廖琪与荣世联创公司尚未正式签订《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和《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但根据定金合同的内容、廖琪持有两份协议书文本以及相关微信记录截图可以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签订《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和《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荣世联创公司抗辩称双方之间并无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而系定金法律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定金合同系从合同，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依据主合同进行认定。因《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和《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故本案应当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第二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一）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以及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二）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三）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和支付方式（包括是否收取保证金以及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和返还方式）；（四）向被特许人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和条件；（五）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和实施计划；（六）对被特许人的经营活动进行指导、监督的具体办法；（七）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八）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九）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十一）特许人及其法定代表人是否有重大违法经营记录；（十二）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信息。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定金合同约定，廖琪应于2018年11月27日之前主动与荣世联创公司取得联系并完成合作协议书的签订。根据前述规定，荣世联创公司则应于2018年10月29日前通过书面方式向廖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荣世联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依法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于已经成立的特许经营合同，法律规范尚且赋予被特许人在特许人违反信息披露义务时行使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举重以明轻，对于担保特许经营合同缔约的定金合同，拟被特许一方亦应有权在特许人违反法定信息披露义务时拒绝与其缔约。因此，廖琪主张解除其与荣世联创公司签订的《南京荣世联创定金合同（代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廖琪主张荣世联创公司返还定金3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廖琪虽然于2018年12月20日起诉至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但南京铁路运输法院并未受理。后廖琪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受理，并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2019）苏0115民初416号民事裁定书。因该份裁定书中载有廖琪的诉讼请求，且一审法院向荣世联创公司送达了该裁定书，故廖琪的利息损失应自2019年2月14日起算。因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故廖琪主张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调整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廖琪与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4日签订的《南京荣世联创定金合同（代理）》；二、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廖琪返还定金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廖琪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向廖琪披露相关信息，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荣世联创公司在与廖琪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廖琪披露涉案项目的法定必要信息，导致廖琪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条款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廖琪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六条、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解除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山审 判 员  叶波平审 判 员  刘方辉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余晓彤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