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终2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市广湘中电电工专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云塘街道渠道新村。负责人：刘红秀，该公司股东。委托代理人：康笃华，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雨湖路292号。法定代表人：周艳希，区长。委托代理人：杜敏骞，湘潭市雨湖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子顺，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湘潭市广湘中电电工专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湘中电公司）诉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雨湖区政府）行政补偿一案，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湘03行初48号行政判决，广湘中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6月22日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广湘中电公司负责人刘红秀、委托代理人康笃华，被上诉人雨湖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杜敏骞、张子顺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湘潭市雨湖区万楼街道富强村民委员会原有村办企业富强冷作厂，其相关厂房设施建成于1981年，无相关审批手续。2006年9月15日和10月16日，广湘中电公司作为乙方，分别与作为甲方的湘潭市护潭乡富强村、富强冷作厂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广湘中电公司租赁富强村原村办企业富强冷作厂的场地开办工厂，合同约定“以甲方铁门进厂右侧车间为起点，至围墙内给乙方使用，其中办公楼两间给予乙方办公，租赁期间为2006年11月15日（与富强冷作厂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开始日期为2006年12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止。……乙方自造房屋在合同期内，如国家需要拆迁，其拆迁费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后，广湘中电公司租赁了富强村委会（富强冷作厂）所有的3号砖木厂房（226.6㎡）、1号砖架厂房（451.4㎡），并自建了厂房279.93㎡及食堂41.37㎡，共计321.3㎡，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广湘中电公司实际交纳了租金至2012年10月。2011年6月，因长株潭城际铁路项目建设，广湘中电公司租赁的房屋及自建的厂房被划入征收范围，雨湖区政府下设的临时机构湘潭市雨湖区长株潭城际铁路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于2013年8月27向湘潭市雨湖区万楼街道（原护潭乡）富强村委会（富强冷作厂）作出雨征补通字[2011]号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对富强冷作厂及广湘中电公司自建的房屋进行了征收，认定富强村委会（富强冷作厂）批准建筑占地面积为1166.575㎡，砖混结构（木）结构，一、二层楼房，实际丈量面积为1282.74㎡，合法房屋面积为1282.74㎡，补偿款合计为3538184元。在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的附件中有造表日期为2013年8月27日的《湘潭市私房拆迁重建（收购）各项补偿费用汇总表》两份及征地拆迁补偿费用发放清册，其中户主姓名为刘红秀（陈贤豪）的汇总表及发放清册显示补偿金额为3170387.6元，两户补偿总额合计为3538184元。富强村委会在该安置通知书上确认签字盖章，指挥部向村委会转账支付富强冷作厂房屋补偿款3500000元。广湘中电公司不服上述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于2016年9月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5月31日，该院作出（2016）湘03行初91号行政判决，撤销雨湖区政府于2013年8月27日对湘潭市雨湖区万楼街道富强村民委员会（富强冷作厂）作出的雨征补通字[2011]号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中有关广湘中电公司的拆迁补偿部分，由雨湖区政府在三个月内对广湘中电公司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湘潭市雨湖区万楼街道富强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7年12月22日，本院作出（2017）湘行终72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0月16日，指挥部作出《关于对湘潭市广湘中电电工专用设备有限公司未经登记建筑等相关补偿事项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广湘中电公司可在重新作出的对富强村委会（富强冷作厂）的征收补偿中主张340925.85元。其中：一、自行搭建的未经登记建筑部分64260元，包括1.钢架顶棚自行拆除工时费55986元（279.93㎡×200元/㎡）;2.砖木平房（食堂）自行拆除工时费8274元（41.37㎡×200元/㎡）；二、企业生产用房276665.85元，包括1.租赁3号砖木厂房生产补偿104133.33元（226.87×850元/㎡×0.9×60%）；2.租赁一号砖架厂房138940.92元（451.4×570元/㎡×0.9×60%）；3.自搭钢架棚生产补偿33591.6元（279.93×200元/㎡×60%）。广湘中电公司不服该通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雨湖区政府作出的《关于对湘潭市广湘中电电工专用设备有限公司未经登记建筑等相关补偿事项的通知》；2.判令雨湖区政府依据“湖南省人民政府湘政函（2010）101号湘潭市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支付广湘中电公司企业征收补偿款3170214.675元及赔偿延期利息2101997.4786元（暂计至2019年4月20日，2019年4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6.525‰）。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另查明，广湘中电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贤豪已去世，公司股东为其妻刘红秀及案外人李国南。2015年3月2日，广湘中电公司以富强村委会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富强村委会返还征地拆迁款2608337.55元。2015年4月29日，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雨法民一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判决由富强村委会支付广湘中电公司367796.4元，驳回广湘中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广湘中电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10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潭中民一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16年3月24日，指挥部补充出具《湘潭市广湘中电公司（刘红秀）租赁富强冷作厂生产补偿及无证房屋自行拆除劳力补助、残价收购费》，认定广湘中电公司自行搭建房屋为违章建筑，就其所得补偿部分总额367796.4元的项目组成、标准、计算方式等予以了明确。再查明，广湘中电公司租赁的富强冷作厂房屋及其自建房屋于2013年11月被拆除。富强冷作厂虽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注销手续，但在房屋被拆除后已实际解散，相关权利义务由富强村委会接管。原审法院认为：广湘中电公司作为承租人和自建房屋的权利人其承租的房屋和自建的房屋被整体征收拆迁，广湘中电公司有获得补偿的权利，雨湖区政府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依法对广湘中电公司作出补偿决定，且根据生效行政判决的内容，雨湖区政府有对广湘中电公司重新作出补偿的义务，雨湖区政府应当按照广湘中电公司租赁厂房和自建房屋的实际情况，对广湘中电公司作出合法的补偿。《湖南省人民政府关于的批复》（湘政函[2010]101号）附件《湘潭市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第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补偿：（一）违法建（构）筑物、拟征地公告发布后的突击装修（饰）；……”根据上述规定，对违法建（构）筑物进行拆迁时，不予补偿。本案中，广湘中电公司自建的房屋没有取得相关职能部门的批准，未进行登记，且没有被认定为按合法建筑部分补偿。但雨湖区政府根据考虑广湘中电公司的实际情况，对其自建的钢架顶棚和砖木平房（食堂）给予64260元（200元/㎡）的自行拆除工时费，并未损害广湘中电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述文件第二十四条规定：“拆迁经合法批准土地用途为工商企业用房，有工商营业执照、税务证、拆迁前6个月纳税证明的，按所属房屋结构类别的补偿标准（见附表1）进行征收，并按企业生产用房补偿总额增加60%的补偿（包括停产停业工资及设备拆除、安装、搬运等全部费用），不再归还经营场地或作其他安置。……”根据上述规定，对拆迁生产用房的补偿应根据上述文件附表1的标准支付增加60%的补偿。本案中，广湘中电公司用于企业生产用房包括租赁富强冷作厂的砖木厂房和自建的钢架顶棚。对该部分补偿包括：1.租赁3号砖木厂房生产补偿，因该部分厂房建成已超过20年，应按成色折算90%计算，故该部分补偿为104009.4元（226.6㎡×850元/㎡×0.9×60%），雨湖区政府对该部分补偿104133.33元，并未损害广湘中电公司的合法权益；2.租赁1号砖架厂房生产补偿，因该厂房无墙体、无门窗，且建成已超过20年，考虑增减因素，房屋主体货币补偿应按570元/㎡计算，且成色折算按90%计算，故该部分补偿为138940.92元（451.4㎡×570元/㎡×0.9×60%）；3.自建钢架顶棚补偿，虽然该部分建筑系无证房屋，但雨湖区政府基于广湘中电公司的实际情况给予其自行拆除工时费55986元（279.93㎡×200元/㎡），故该部分补偿为33591.6元（279.93㎡×200元/㎡×60%）。综上，雨湖区政府作出的涉案补偿通知给予广湘中电公司的补偿金额已经超过了当时有效的湖南省人民政府湘政函[2010]101号文件规定的标准，其涉案补偿通知并未损害广湘中电公司的合法权益，广湘中电公司的诉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广湘中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湘中电公司负担。广湘中电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所建建（构）筑物应与富强冷作厂的其他建（构）筑物一样依政府文件的规定获得相应的拆迁补偿。二、原判决采信证据不当。三、原判决适用湖南省人民政府湘政函[2010]101号文件第十九条错误，上诉人自建及承租的房屋未经任何程序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四。雨湖区政府应依照湖南省人民政府湘政函[2010]101号文件附件第二、三、二十五条等规定对上诉人予以拆迁补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雨湖区政府答辩称：一、涉案房屋未进行登记，不能按照合法建筑进行补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不应予以撤销。二、广湘中电公司主张判令雨湖区政府支付企业征收补偿款缺乏法律依据，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除“其中户主姓名为刘红秀（陈贤豪）的汇总表及发放清册显示补偿金额为3170387.6元”外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户主姓名为刘红秀（陈贤豪）的汇总表及发放清册显示补偿总额为367796.4元；户主姓名为富强冷作厂的汇总表及发放清册显示补偿总额为3170387.6元，两户补偿总额合计为3538184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8年10月16日指挥部所作《关于对湘潭市广湘中电电工专用设备有限公司未经登记建筑等相关补偿事项的通知》是否合法合理。广湘中电公司认为该通知既不合法也不合理，主要理由为：1.自行搭建建筑虽未经登记，但不应认定为违法建筑，应予合理补偿；2.“生产补偿”不合理，且没有“企业补助”。从查明的事实看，广湘中电公司据以主张补偿的厂房并未依照法定程序取得国土、建设规划部门的审批，更未依法办理产权登记，不能据此认定涉案厂房已转化为合法建筑，故该公司主张其厂房应按照合法房屋的标准予以补偿，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依法难以支持。但是，从广湘中电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看，涉案被拆除的厂房在建设和使用过程中，取得了土地所有人村委会同意，也得到有关部门的认可和支持。对此，广湘中电公司对有关单位作出的承诺、确认和默许，形成了行政法上的信赖利益，该信赖利益属于“合法权益”范畴，应予保护。广湘中电公司基于信赖对涉案厂房的建设使用所作的相应投入，依法应予合理补偿。指挥部的通知未充分考虑涉案建筑物在当地特定时期和政策背景下的特殊性，对广湘中电公司在其信赖利益范围内的相应投入、产生的损失未予综合考量和合理保护，仅补偿其自行拆除的工时费64260元，且对涉案建筑的“工商企业用房补偿”与“村办企业补助”也未适当考虑，明显不当。也就是说，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对因历史原因形成的没有建设审批手续和产权证照的房屋，行政机关应当在征收之前依法予以甄别，作出处理，不能简单将未经登记建筑一律认定为违法建筑，不予征收补偿。对于此类建筑的补偿，行政机关应当根据行政法中的合理性原则，综合考虑建造的时间、当时的立法状况、违法程度、当时执法机关是否存在不作为等因素合理确定补偿方案。综上所述，广湘中电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六）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行初48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的《关于对湘潭市广湘中电电工专用设备有限公司未经登记建筑等相关补偿事项的通知》；三、责令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湘潭市广湘中电电工专用设备有限公司重新作出补偿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坤世审判员  朱志林审判员  余俊杰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张颢严书记员邹丹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