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绿荷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滨河坊5号楼2层5-3。法定代表人：周宇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弘川，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首信运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台镇东货场路38号10幢4层413室。法定代表人：刘金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小芳，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绿荷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首信运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信运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5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荷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首信运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首信运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绿荷源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两种合同总价款计算方式实质完全一致，一审法院利用“结算明细”确认合同价款没有任何依据，排除绿荷源公司关于每台扣减500元推广费的意见于法无据，计算合同总价的关键是设备结算价或设备成本价；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要求绿荷源公司承担政府减审的72000元无事实依据，签字不等于签订合同，住户签字确认属于首信运达公司安装调试的附带工作，村民未支付工程费用即不存在签订合同情况；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未禁止“先开票后付款”，双方约定该项系主合同义务不应被法院排除，本案系“背靠背付款”业务，在上游公司未支付尾款情况下绿荷源公司没有资金流可一次性支付百万元款项。首信运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首信运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绿荷源公司支付安装费13356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13356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为859236元；2.绿荷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绿荷源公司作为甲方与首信运达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载明甲方全面负责大兴区煤改电项目的各项事宜，配合乙方在青云店镇、安定镇以及长子营镇进行各项宣传工作，依据乙方提供的安装计划及时向乙方提供设备；乙方负责青云店镇、安定镇以及长子营镇煤改电项目中的各项事宜，负责进行空气源热泵设备（以下简称设备）的宣传、安装、调试及安装工程的售后保修工作，配合甲方与用户签订合同，配合甲方收取用户缴纳的费用，负责向用户提供厂家收据；乙方须向甲方缴纳200000元保证金，保证同方公司入围青云店镇、安定镇、长子营；甲方按照以下的结算价格将同方公司设备提供于乙方：型号Hsy/nr-dg-15c（d）e5p的设备结算价格为19500元，入围价格为26800元，型号为HsIr-d-18（d）e6p的设备结算价格为24000元，入围价格为27500元，型号Hsy/nr-dg-10c（d）e4p的设备结算价格为17000元，入围价格为24500元；费用结算：按照政府以及同方公司的相关规定执行，政府付款30%，支付乙方10%，甲方20%，按政府约定，扣质保金由双方负责；甲方按政府结账时，且乙方出具同方公司认可的相应票据时起，七个工作日内乙方进行结账，从第八天开始计算，每逾期一日，甲方同期货款的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十日，从第十一日开始计算甲方同期货款的千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及第三方损失；销售量以2000台为节点，销售量超过2000台，每台增加500元推广费给乙方，销售量未超过2000台，甲方扣除乙方推广费500元每台；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同方公司备案一份。关于上述《协议》，首信运达公司与绿荷源公司均认可：实际履行协议过程中首信运达公司仅负责青云店镇范围内的煤改电项目；协议中载明的入围价格系双方预估的政府补贴价格，以最终政府实际补贴价格为准；协议约定的200000元保证金首信运达公司并未交纳。关于《协议》中约定“政府付款30%，支付乙方10%，甲方20%”的含义，首信运达公司称政府向同方公司结算工程总款的30%后，首信运达公司得10%，绿荷源公司得20%；绿荷源公司称签订协议时首信运达公司称其可以让政府支付30%的预付款，于是双方约定若政府支付30%预付款，则其中10%支付给首信运达公司，剩余20%支付给绿荷源公司，但是实际上政府并没有预付30%，故该条款没有实际履行。关于合同履行以及付款情况，绿荷源公司与首信运达公司均认可涉案煤改电项目已于2016年年底前竣工且首信运达公司安装了8台规格为5P的设备，367台规格为6P的设备。绿荷源公司称首信运达公司推广安装设备不足2000台，应当按照协议扣除推广费500元/台；首信运达公司称因其实际仅负责青云店镇的推广和安装，故推广安装的设备不足2000台。绿荷源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20日、2017年3月29日向北京金兴金通机械设备租赁中心的账户转账400000元、355900元。绿荷源公司称首信运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宝金要求绿荷源公司将合同款项转入北京金兴金通机械设备租赁中心的账户，首信运达公司认可收到上述400000元、355900元，但是称400000元是张宝金向绿荷源公司的个人借款并提交了借款合同。庭审中，首信运达公司与绿荷源公司均同意将上述400000元抵扣绿荷源公司应当支付的合同款项。首信运达公司认可未向绿荷源公司开具发票。关于合同总价款，首信运达公司与绿荷源公司均认可合同总价款包含了首信运达公司对设备进行宣传、安装、调试等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费用。首信运达公司称合同总价款应当按照每台设备费用进行结算，每台设备的费用系政府对每台设备的实际补贴价格与双方协议约定的结算价格的差额；青云店镇政府最终确认5P的设备补贴价格为22000元，6P的设备补贴价格为24000元，因协议中书写错误，5P的设备结算价格应为17000元，6P的设备结算价格应为19500元；故每台5P设备的费用为22000元与17000元的差额为5000元，8台5P设备的费用共计为40000元，每台6P设备的费用为24000元与19500元差额为4500元，367台6P设备的费用共计为1651500元，故合同总价款共计为1691500元。绿荷源公司称合同总价款应当由政府审定的总价8898500元减去375台设备的结算价格，5P的设备按照每台17500元结算，6P的设备按照每台20000元结算，差额1418500元为绿荷源公司应当向首信运达公司支付的合同款项，上述设备的单价系绿荷源公司根据政府最终补贴价格自行确定的。为证明绿荷源公司欠付的合同款项，首信运达公司提交了绿荷源公司员工徐曙与首信运达公司代理人张宝金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并当庭出示原始载体，聊天记录载明2019年1月3日，徐曙向张金宝发送了一张图片，图片上载有：青云店结算明细，安装型号5P的数量为8，结算价（暂估）5000元，结算总价（暂估）40000元；安装型号6P的数量为367，结算价（暂估）4500元，结算总价1651500元。绿荷源公司认可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徐曙系绿荷源公司的技术人员，不负责财务结算，且已经于2019年3月离职。关于政府补贴以及结算审计情况，绿荷源公司提交了《北京市大兴区2016年农村地区“煤改电”工程结算审计报告》复印件，审计报告内载明青云店镇煤改电工程的送审金额为8984000元，审定金额为8898500元，已支付资金8008650元，应付未付资金为889850元。首信运达公司不认可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但是庭审过程中认可上述各项金额。首信运达公司提交了《工程结算审核明细对比表》，证明审定减少金额的明细，该明细表上载明青云店镇东鲍新庄村中三个用户因“住户未签字”，每户减审24000元，共计减审72000元，另4个用户因面积不足，共计减审13500元，上述共计减审85500元。绿荷源公司认可该《工程结算审核明细对比表》的真实性，但是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与青云店镇政府农办工作人员核实确认：青云店镇2016年煤改电项目政府最终审定的补贴价格为8898500元，现仅剩余10%即889850元未支付；安装煤改电设备的标准为面积为101平方米至110平方米的房屋应安装型号为5P的设备，面积为111平方米至120平方米的房屋应该安装型号为6P的设备；政府补贴的标准系按照设备的台数进行补贴，5P的设备补贴价格为22000元，6P的设备补贴价格为24000元；在政府审计时抽查一些用户的房屋面积，有些用户的房屋面积不应当安装6P的设备，故审减了部分金额。一审法院认为，首信运达公司与绿荷源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信运达公司与绿荷源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首信运达公司按照《协议》要求履行了合同义务，绿荷源公司应当支付相应合同款项。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合同总价款的金额，二是涉案剩余合同款项是否达到付款条件。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四条“费用结算”中约定了每台不同型号设备的结算价格与入围价格，双方均认可入围价格系预估的政府补贴价格，以政府最终补贴价格为准，但是首信运达公司主张按照每台设备计算合同价款，绿荷源公司主张按照政府实际补贴总价与设备结算总价格的差额进行计算。对此，法院认为合同中约定了每台不同型号设备的结算价格与预估政府补贴价格，可以推断双方达成按照每台设备进行计算合同价款的合意。其次，根据法院调查核实，青云店镇政府系按照5P设备每台22000元、6P设备每台24000元的标准进行补贴且首信运达公司主张每台设备的费用与绿荷源公司员工徐曙通过微信发送给首信运达公司代理人张宝金的“结算明细”上载明的结算价一致，故对于首信运达公司关于5P设备费用为5000元，6P设备费用为4500元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绿荷源公司认可首信运达公司安装了8台5P设备，367台6P设备，故合同价款共计为1691500元（5000×8+4500×367）。根据首信运达公司提交的涉案项目《工程结算审核明细对比表》，因部分用户未签字审减72000元，因部分用户面积不足审减13500元。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绿荷源公司依据首信运达公司提供的安装计划向首信运达公司提供设备、首信运达公司配合绿荷源公司与用户签订合同，根据上述约定，信运达公司应当负责根据用户房屋面积决定安装5P或6P设备，绿荷源公司负责与用户签订合同。故法院认为因部分用户面积不足审减的13500元应当由首信运达公司承担，因部分用户未签字审减的72000元由绿荷源公司自行承担。综上，绿荷源公司应当向首信运达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为1678000元（1691500元减去13500元）。现绿荷源公司已经向首信运达公司支付355900元，同时首信运达公司同意将借款400000元在合同款项中进行抵扣，故绿荷源公司现还应向首信运达公司支付合同款项922100元。绿荷源公司称首信运达公司推广安装不足2000台设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每台扣减500元推广费的意见，因在实际履行《协议》过程中，首信运达公司仅负责青云店镇范围内的煤改电项目，故对于绿荷源公司的上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绿荷源公司称按照《协议》约定“甲方按政府结账时，且乙方出具厂家认可的相应票据时起，七个工作日内对乙方进行结账”，故绿荷源公司向首信运达公司支付安装款的条件是青云店镇政府支付全部补贴款且首信运达公司出具相应发票，现青云店镇政府尚有尾款未支付且首信运达公司未向绿荷源公司开具相应发票，故绿荷源公司不应向首信运达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法院认为，《协议》并未明确约定绿荷源公司向首信运达公司付款的前提为政府支付全部补贴款项，故绿荷源公司称因青云店政府尚有尾款未支付，未达到付款条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开具发票系从合同义务，绿荷源公司不能以首信运达公司未开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合同款项。综上，关于首信运达公司要求绿荷源公司支付合同价款9221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首信运达公司要求绿荷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首信运达公司未向绿荷源公司开具相应发票，故首信运达公司要求绿荷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判决：一、北京绿荷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首信运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合同价款922100元；二、驳回北京首信运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查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首信运达公司与绿荷源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首信运达公司按照《协议》要求履行了合同义务，绿荷源公司应当支付相应合同款项。一审法院通过《协议》及在案证据认定合同总价款的计算方式、数额及相应费用的负担、减免，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协议》约定确认绿荷源公司应向首信运达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亦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358元，由北京绿荷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洁审 判 员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  方浩然书 记 员  王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