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5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彩云，女，1988年9月10日生，汉族，住盐城市城南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盐南高新区顺泰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为盐城市亭湖区顺泰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世纪大道5号金融城6号楼103室。法定代表人：陈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林，上海方本（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新亚，男，1970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原审被告：黄爱金，女，1977年11月1日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原审被告：盐城市金裕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建军东路86号景福大厦808室。法定代表人：许彩云，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夏欣，女，1986年1月26日生，汉族，住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许彩云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盐南高新区顺泰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顺泰公司），原审被告郑新亚、黄爱金、盐城市金某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金某公司），原审第三人夏欣民间借贷暨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2民初6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彩云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许彩云不承担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2019年12月2日止，按照借款本金300万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80万元以及对2019年12月2日之后的利息不予承担；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上诉人也未曾收到借款300万元，上诉人经原审被告介绍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24日以水产养殖为借口签订了一份虚假的300万元借款合同并出具借据。因原审被告是上诉人的亲戚，原审被告当时说要帮被上诉人公司做账，故将上诉人身份证、银行卡放在被上诉人处，上诉人并未在意，后被上诉人将所谓300万元打到上诉人中国银行盐城分行的账户，但同时被上诉人会计彭某又将300万元分两次转入被上诉人账户（一次200万元、一次100万元）。事实上，上诉人并未收到该300万元借款。对这些虚假出借的事实在（2016）苏0902民初914号审理笔录中均有记载；2.（2016）苏0902民初91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确认了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调解书第一条：“三被告为实际借款人尚欠原告夏欣借款本金300万元，现自愿于2020年1月1日前偿还该借款本金。”据此条款约定，能够确认上诉人未曾借到被上诉人出借款项300万元本金。既然经法律文书确定上诉人不是借款人，而实际借款人又确认为其他原审被告，上诉人本金又未收到、又未使用收益，本金已经确定无须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既然不是事实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现原审以“未加重许彩云的责任”就要求上诉人承担300万元的借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顺泰公司未作答辩。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未作陈述。夏欣未作陈述。顺泰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令许彩云、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支付以借款30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罚息（截止起诉之日为196.62万元，实际以300万元基数，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2016年4月24日止按月息12‰计算，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息18‰计算）；2.许彩云、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4日，顺泰公司（贷款人）与许彩云（借款人）签订一份《盐城市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约定：一、借款金额人民币叁佰万元；二、借款期限为2015年4月24日至2016年4月24日；三、借款利率：月利率为12‰，按月结息，到期还本；四、逾期罚息：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展期的，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加付50%的利息。同日，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与顺泰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5年12月21日，顺泰公司将上述借款本息转让给夏欣，并通知了许彩云、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且该四主体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因借款人未按约支付利息，夏欣于2016年2月16日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判令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截止起诉之日利息为22.44万元，实际利息为2015年6月21日起至2016年4月24日止，按月息12‰计算，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息18‰计算）。夏欣在该案中未向许彩云主张还款责任。该案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6）苏0902民初91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一、三被告作为实际借款人尚欠原告夏欣借款本金300万元，现自愿于2020年1月1日前偿还该借款本金。二、被告郑新亚在昆山中川大厦已签订网购合同的相关合同的相关房产，原告已申请进行了查封。如该查封房产在本协议第一条约定偿还时间之前相关部门处理情形发生时，原告夏欣可立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三、关于利息问题，现原、被告一致同意另由原债权人盐城市亭湖区顺泰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与三被告协商一致后另行主张。”2017年8月11日，夏欣作为原告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许彩云、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支付以借款30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117.48万元（计算方式：从2015年6月21日起至2016年4月4日止按月息12‰计算，罚息从2016年4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息18‰计算）；2.承担律师费2.34万元；上述合计119.82万元。许彩云、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在该案中辩称：1.夏欣提起诉讼的主体不适格，本案的借款本金经法院调解确定了偿还方案，对于利息，民事调解书第三条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由原债权人顺泰公司与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协商后另行主张，夏欣不能成为主张利息的权利人；2.夏欣主张利息的依据不足，顺泰公司并未与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约定对利息如何计算及如何支付，现夏欣主张利息依据不足；3.许彩云不是实际借款人，对此夏欣亦予以认可，债权人与实际债务人已经对主债务进行处理，并且对利息的约定进行了变更，均未通知许彩云，许彩云不应该承担责任。该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2017)苏0902民初459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夏欣受让了顺泰公司的债权，双方对债务的本金处理达成了调解协议，但双方约定利息由原债权人顺泰公司与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协商一致后另行主张，现夏欣主张利息及律师费，其主体不适格，遂裁定驳回了夏欣的起诉。夏欣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2月26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苏09民终545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裁定书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利息权利主体产生争议，该争议涉及到民事调解书相关条款的理解问题，该争议并不完全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夏欣的主体不适格，夏欣对比如有异议，首先应对上述调解书的内容是否存在理解上的分歧以及是否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相符等问题进行确认或者申请再审。”2018年10月9日，顺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夏欣是顺泰公司的工作人员，因顺泰公司上市进“新三板”的原因，将包括本案在内的七笔借款本息转让给夏欣，由夏欣提起诉讼。许彩云、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陈述调解协议的内容是与顺泰公司经过充分协商后形成，夏欣并未实际参与调解。对于调解书第三条的约定，顺泰公司认为“协商一致指的是对履行的方式、时间，不包含利息标准，调解书的形成顺泰公司没有出具书面意见。在原案件审理过程中夏欣没有作出放弃利息、罚息的意思表示。”。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认为“当时的意思是调解书之前的利息包含在本金里面，调解书以后的利息再进一步协商；真实情况是如果能在2020年1月1日前还清，利息就不要了，如到期不还，再支付同期银行利息。”本案审理过程中，依法组织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2016）苏0902民初914号民事调解书中协议内容的第三条即“关于利息问题，现原、被告一致同意另由原债权人盐城市亭湖区顺泰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与三被告协商一致后另行主张。”的理解问题。（2016）苏0902民初91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协议内容实际上是双方当事人就案涉的借款本息重新达成的合同，合同条款的解释首先应当遵循“文义解释”的原则。（一）关于利息主张的主体问题。夏欣提起主张利息的诉讼，已经两级法院审理驳回其起诉，（2017）苏09民终545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一审法院驳回夏欣起诉并无不当，现许彩云、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对顺泰公司的主体资格并无异议，故调解书第三条中“另行主张“的主体没有争议，顺泰公司可以提起本案诉讼。（二）关于“关于利息问题，现原、被告一致同意另由原债权人盐城市亭湖区顺泰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与三被告协商一致后”的理解问题。1.利息的起止时间。调解书是就全案进行协商达成的，夏欣在提起诉讼时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截止起诉之日利息为22.44万元，实际利息为2015年6月21日起至2016年4月24日止，按月息12‰计算，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息18‰计算）。”在夏欣没有就诉讼请求作出部分放弃的意思表示时，此处的利息自然是指原案件主张的利息，即从2015年6月2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许彩云、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辩称是指调解书形成后的利息，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2.协商一致。协商是双方的行为，单方无法完成，直至本案诉讼，双方当事人未能就案涉的利息标准达成一致意见，应认定双方无法就利率标准进行协商，双方的争议阻碍了该条件的成就。如理解为只要不达成一致意见，顺泰公司就不能主张利息，那么债务人就可以永远拒绝对利息进行协商，对顺泰公司显然不公平，亦违背签订协议时的本意。3.利率标准。如按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及逾期罚息标准确定借款的利息，则直接表述成按原借款合同约定执行即可，无协商之必要，故利率标准不能适用原借款合同的约定；调解协议的条款没有放弃利息，表示借款仍需支付利息，在双方不能形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可参照当前贷款利率的基本标准即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该标准对双方当事人均公平合理。（三）关于许彩云的责任。许彩云是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人，（2016）苏0902民初914号案件，夏欣提起诉讼时，未向许彩云主张还款责任，该案后就本金部分达成调解协议，因调解书未处分利息，顺泰公司在该案诉讼中亦未明确放弃向许彩云主张利息的权利，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未加重许彩云的责任，故许彩云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许彩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顺泰公司从2015年6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借款本金300万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郑新亚、黄爱金、盐城市金某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顺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94元，依法减半收取11397元，由顺泰公司负担6716元，许彩云、郑新亚、黄爱金、金某公司共同负担4681元。二审另查明，2020年5月6日盐城市亭湖区顺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姓名、名称以及企业住所均发生变更：企业名称变更为盐城市盐南高新区顺泰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变更为盐城市世纪大道5号金融城6号楼103室，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诉称及被上诉人的辩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由许彩云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案涉争议焦点，经查，许彩云以借款人的名义与顺泰公司签订案涉300万元借款合同，顺泰公司亦按约履行该300万元款项交付义务，许彩云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应当预见到其要承担的还款义务，故顺泰公司在履行款项交付义务后，有权向案涉借款合同的名义借款人许彩云主张还款责任。在（2016）苏0902民初914号案审理时，双方当事人在法官主持调解过程中，对一些有争议的事实不再争辩、在互谅互让的基础上解决民事纠纷，而达成了调解协议，且在该调解书中只对本金进行了处理，并未对利息进行处分，债权人亦未明确放弃要求许彩云就案涉借款利息承担还款责任，现通过诉讼方式要求许彩云承担利息还款责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准许。综上，许彩云虽抗辩称其不是实际用款人，但因许彩云与实际用款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影响债权人顺泰公司在本案中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名义借款人许彩云主张利息还款责任，故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许彩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许彩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裴葭嘏审判员  朱 倩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