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9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路金奎，男，1964年12月3日生，汉族，居民，住弥勒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连芬，女，1964年1月28日生，汉族，居民，住弥勒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希，云南泓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绍桔，女，1965年10月15日生，彝族，居民，住弥勒市。上诉人路金奎、连芬因与被上诉人李绍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19）云2504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调查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金奎、连芬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19）云2504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对2014年2月1日出具的4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代表借贷合同已履行。路金奎出具借条后，仅能证明双方形成借贷合意，借款是否交付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认可在2011年曾向被上诉人借款22万元，并提供了被上诉人支付借款的转账凭证以及后续还款记录，能够证明借款和还本付息的事实，从原审查明事实来看，不管交易金额大小，双方均是通过转账方式，路金奎出具40万元的《借条》后，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出借借款，故40万元的借贷关系成立但未生效。被上诉人称以现金方式交付，其应提供款项来源、交付时间、地点等能够证明借款交付的证据，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因此一审以《借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错误。2.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还本付息共计392340元，其中的102340元系发生于2014年2月1日前，上诉人认为该款系归还22万元借款中的款项，但被上诉人对款项金额、发生原因未作解释和抗辩，在此情况下，原审便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3.《借条》虽系路金奎出具，但仅凭《借条》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实际借贷的真实情况；4.本案无证据证明路金奎将案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和生活，一审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绍桔辩称，1.2014年2月1日的40万元《借条》，系被上诉人2008年7月3日至2014年2月1日期间先后以现金4次（其中2008年7月3日6万元，2010年9月24日2万元，2011年7月23日6万元，2013年4月1日2万元）和转账1次（即2011年9月6日22万元）的方式出借给上诉人，经过上诉人13次付息，双方6次清算利息后，上诉人6次更新《借条》和借款金额后累积下来的。被上诉人出借现金给上诉人有银行取款记录和第三人在场，支付本息有转账记录可查，故一审对借款40万元认定事实清楚。2.2015年3月5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40万元借款及利息，被上诉人同意偿还，双方遂以4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贰分计算了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5日期间共13个月的利息为10.4万元，上诉人遂按多年惯例重新出具借条，但上诉人为省事就在2014年2月1日的40万元《借条》上加上“50万元”、“13×8=104”、“504000元”字样，但一审对该50.4万元的《借条》未予质证系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认定上诉人出具的50.4万元的借款并依法判决。3.一审认定上诉人2014年2月8日支付的5.6万元系支付2014年2月1日的40万元借款的本息错误，该款是上诉人上期所欠的利息。4.上诉人认可40万元的借条却不承认收到40万元借款与事实不符，《借条》上明确载明以40万元为本金计算13个月的利息共10.4万元，本息合计50.4万元，足以印证上诉人2014年2月1日收到了40万元借款。5.上诉人2015年3月5日出具现金借款50.4万元的《借条》后，于2015年3月10日转账还款20.4万元，其中利息10.4万元，本金10万元，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30万元，2017年5月17日上诉人转账还款3万元后便未还过本息，故自2015年3月5日起至2019年9月2日止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本金30万元、利息29.4万元，合计59.4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本息59.4万元，并承担自2019年9月2日起至还清本息止的利息和本案诉讼费用。李绍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还原告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利息324000元（利息自2015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2日止），共计人民币624000元；2.自2019年9月2日起至还清以上本息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路金奎和被告连芬系夫妻关系。被告路金奎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4年2月1日向原告李绍桔借款人民币400000元，被告路金奎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兹借到李绍桔现金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费用按月息贰分计付，借款人：路金奎。被告路金奎借款后，于2014年2月8日转入原告62×××07账户56000元，于2015年3月10日转入原告62×××07账户204000元，于2017年5月17日转入原告62×××07账户30000元，三次向原告转账290000元。之后，原、被告双方因还款发生争议，原告起诉来院，要求判决被告路金奎与连芬共同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李绍桔与被告路金奎之间的借款关系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被告路金奎于2014年2月1日向原告出具借款400000元的借条一份，应当视为被告路金奎对向原告借款现金400000元的认可，故对借款金额400000元予以确认。被告路金奎辩解的实际借款为220000元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与被告路金奎约定月利率为2%，年利率即为24%，双方对借款利率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被告有依法依约偿还原告借款本息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应支付借款利息如下：1.被告路金奎于2014年2月8日还款56000元，从2014年2月1日起至2014年2月8日止8天，应支付原告利息2104（400000元×24%÷365天×8天），多支付利息为53896元（56000元-2104元），多支付利息部分从本金400000元中扣除，应偿还原告本金346104元（400000元-53896元）。2.于2015年3月10日还款204000元，从2014年2月9日起至2015年3月10日止394天，应支付原告利息89665元（346104元×24%÷365天×394天），多支付利息为114335元（204000元-89665元），多支付利息部分从本金346104元中扣除，应偿还原告本金231769元（346104元-114335元）。3.于2017年5月17日还款30000元，从2015年3月11日起至2017年5月17日止798天，应支付利息121612元（231769元×24%÷365天×798天），已支付30000元，尚欠原告本金231769元、利息为91612元（121612元-30000元）。4.从2017年5月18日起至2019年9月2日止837天，尚欠原告本金231769元、利息127555元（231769元×24%÷365天×837天）。综上所述，从2014年2月1日起至2019年9月2日止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31769元，利息219167元（91612元＋127555元），合计人民币450936元。原告请求被告路金奎支付借款本息624000元的诉讼请求，支持合理部分450936元。原告请求被告连芬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承担从2019年9月3日起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每月二分计算）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路金奎、连芬欠原告李绍桔借款本金231769元、利息219167元（从2014年2月1日起至2019年9月2日止），合计人民币45093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被告路金奎、连芬支付原告李绍桔自2019年9月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欠款本金23176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原告李绍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40元，减半收取5020元，由原告李绍桔负担1020元，由被告路金奎、连芬4000元。”二审中，上诉人路金奎、连芬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李绍桔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云南弥勒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流水明细两份、中国建设银行弥勒支行《活存明细账》一份，欲证明：路金奎与被上诉人自2008年7月3日起即存在借款关系，其于2007年至2013年期间以现金方式向上诉人出借借款16万元，分别为2008年7月3日6万元，2010年9月24日2万元，2011年7月23日6万元，2013年4月1日2万元。2.2010年9月25日、2011年3月6日和2012年11月26日的客户取款回单各一份，欲证明：上诉人路金奎于2011年9月6日前后均向被上诉人支付过借款利息。3.记账本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路金奎出借过现金。4.2013年4月12日发送给路金奎的短信，欲证明：2013年4月12日之前，路金奎收到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35万元；5.2014年2月7日发送给路金奎的短信，欲证明：截至2014年1月30日止，路金奎收到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40万元，路金奎2014年2月8日支付的5.6万元系支付2013年6月30日到2014年1月30日期间40万元借款的利息；6.2017年5月16日发送给路金奎的短信，欲证明：路金奎欠被上诉人的钱一直未还，被上诉人向其催款；7.2017年5月17日发送给连芬的短信，欲证明：被上诉人当日将银行卡发送给连芬后，连芬随后支付了3万元利息；8.保单明细记录3页，欲证明：被上诉人2008年7月3日出借给路金奎6万元的资金来源。经质证，上诉人对银行流水及《活存明细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被上诉人陈述的借款时间、金额与银行流水记载的时间和金额不符，银行流水反而证明双方的经济往来系转账方式，不存在现金支付，对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客户取款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上诉人存的款，与本案无关；记账本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被上诉人单方记录，且与查明情况不符；上诉人确实收到过被上诉人发送的短信，但短信内容系被上诉人单方面意思表示，上诉人并未回复，且2014年2月8日支付的5.6万元系偿还本金，对短信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保单明细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银行流水及《活存明细账》系金融系统打印的银行流水明细，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银行流水明细与被上诉人陈述的现金出借借款的时间及金额不相符，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客户取款回单仅能证明取款时间、账号及金额，无其他证据印证款项系上诉人偿还的款项，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记账本虽系被上诉人单方记录，但载明内容与双方陈述及在卷证据存在相互印证部分，对该部分予以综合采信；上诉人认可收到被上诉人发送的短信，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保单明细能证实被上诉人于2008年7月3日的退保情况及其具备出借能力，但不足以证实其将退保金出借给上诉人。二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路金奎与连芬系夫妻，路金奎与李绍桔系表兄妹关系。路金奎与李绍桔于2011年前即存在借款关系。2011年9月6日，路金奎向李绍桔借款220000元，当日，李绍桔通过银行转账交付220000元。2012年2月22日，连芬向李绍桔转账10000元，2012年4月12日、6月29日，路金奎、连芬向李绍桔无折存现10000元、20000元，2013年1月7日，路金奎向李绍桔分两笔共转账50000元。2013年3月17日，李绍桔向路金奎发送短信，内容为：“表哥到三月底利息是二万一千。加上三十五万是三十七万一。你们给我的是多少也该定了。定了就一起由四月算起。礼物是六千七。”2013年7月15日，路金奎向李绍桔转账12340元。2014年2月1日，路金奎向李绍桔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借到李绍桔现金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费用按月息贰分计付”。路金奎在《借条》上签名按印，同时在《借条》上书写“50万元、13×8=104,504000元”字样。2014年2月7日，李绍桔向路金奎发送短信，内容为：“表哥：2013.6.30—2014.1.30，7个月40万元利息5.6万汇到我建行账号.......收据开成40万元.......”当天，李绍桔又通过短信告知路金奎其信用社账户。2014年2月8日，路金奎向李绍桔信用社账户转账56000元；2015年3月10日，路金奎向李绍桔转账204000元；2017年5月16日，李绍桔通过短信向路金奎催要借款，要求其每月还款30000元。2017年5月17日，连芬向李绍桔转账还款30000元。后路金奎、连芬未再向李绍桔还款，李绍桔遂诉至法院。诉讼中，双方认可借款期间的利息均按月息2%计算，双方存在多次对借款金额及利息结算后重新出具《借条》情况，亦存在按月息2%计息后对未付利息转为本金的情况。另查明，2014年2月1日出具《借条》时未实际发生款项交付。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本金应如何认定；被上诉人李绍桔主张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自2015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应否支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上诉人路金奎对2011年9月6日向李绍桔借款220000元无异议，对现金借款部分不予认可，其诉称2014年2月1日的400000元《借条》系因220000元借款经多次结算利息（包含利转本）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鉴于上诉人路金奎对400000元《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自220000元借款发生之日起至出具400000元《借条》时止，按双方约定的月息2%计算利息扣减上诉人该期间已偿还的款项，尚欠本金及未付利息之和与《借条》载明的400000元相差甚远，路金奎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其诉称借款金额系按李绍桔要求出具亦与常理不符，并结合双方在诉讼中均认可借款后存在多次结算利息后更新债权凭证的情况；且从李绍桔的银行流水分析其具备出借借款能力，结合李绍桔的记账本载明内容以及李绍桔与路金奎、连芬之间的短信内容等情况综合分析，李绍桔辩称在2011年9月6日前双方存在现金交付的情况具有高度可能，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原则上借据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为本金，且法律认可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金按月利率2%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法律行为，但对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严格控制在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本息之和范围内。被上诉人李绍桔诉讼中自认存在按月息2%计算利息转为本金，且双方均认可存在多次结算利息后重新出具《借条》情况，结合本案实际，以2014年2月1日的《借条》载明金额即400000元作为尚欠本金，此前已付款项不再抵扣，因本案存在多次以月息2%计算利息后转为本金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情况，且无法确定《借条》载明的400000元中利转本的金额，利转本部分再次计算利息可能超出法律规定上限，故自2014年2月1日起不再计算利息，上诉人此后所付款项全部计入偿还本金。经计算，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10000元（400000元-56000元-204000元-30000元）应予偿还。另，上诉人连芬与路金奎系夫妻，路金奎向李绍桔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连芬虽未在《借条》上签字，但连芬在借款发生后存在向李绍桔还款情况，应认定上诉人连芬对本案借款明知且事后予以追认，故李绍桔主张本案借款应由二上诉人共同偿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路金奎、连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19）云2504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二、由路金奎、连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绍桔借款本金110000元。三、驳回李绍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40元，减半收取5020元，由路金奎、连芬负担1000元，李绍桔负担4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64元，由路金奎、连芬负担1400元，由李绍桔负担6664元。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红审判员 王 鹏审判员 宋安娥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赵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