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413民初7883号 原告：李华高，男，汉族，1955年10月20日生，住云南省昭通市大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俊，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生，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班文忠，男，汉族，1971年10月18日生，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被告：张士荣，女，汉族，1983年12月13日生，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被告班文忠、张士荣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符留生，常州市金坛区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徐成志，男，汉族，1977年10月22日生，户籍地湖北省十堰市竹溪县，现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民，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宗玉梅，女，汉族，1966年7月15日生，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泗县，现住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柱，安徽省宿州市泗县长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李华高诉被告班文忠、张士荣、徐成志、宗玉梅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华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俊、张永生，被告班文忠、张士荣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留生，被告徐成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民，被告宗玉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华高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承担各项损失306980.9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8年9月14日下午1点半左右被坐落于金坛区万和奥特莱斯25幢110号房屋（该房屋为班文忠和张士英夫妻共同共有）楼上坠落的物品砸倒昏迷，后被人发现报了120急救，由120随车医务人员前来进行了伤口处理和包扎。第二天即2018年9月15日原告开始出现严重的抽搐现象，家人觉得情况紧急，便送至医院治疗并向110报警处理。原告租住的房屋坐落于金坛区万和奥特莱斯24幢110号，就在25幢110号物业的南面，为前后邻居。经金坛区东城派出所调查得知金坛区万和奥特莱斯25幢110号的房主是被告班文忠。班文忠雇佣被告徐成志等人从事房屋内部改造，事发时被告徐成志的工友宗玉梅等在现场拆木方，从派出所调取的笔录和视频可以看出，原告路过班文忠所有的房屋楼下受伤时，被告班文忠的房屋正好向下扔东西，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原告受伤是因被告班文忠所有的房屋抛物所致。被告的危险行为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的身体伤害和经济损失，依据《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法规，被告应当承担该起事故的赔偿责任。损失如下：医疗费85718.9鉴定费4260元，误工费18180元，护理费12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5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1678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306980.99元。 被告班文忠、张士荣共同辩称，原告所诉不是事实。一、120随车医务人员吴文霞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到“我们要给他包扎，他也不愿意，我就只好递了两块纱布给他，让他自己擦拭，在他不愿意靠近的情况下，我们只好回医院”。原告受伤是在被告班文忠、张士荣家的院子里而不是道路上，围墙门宽仅80公分。二、病历记载，原告所受之伤是摔伤所致，李华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不排除被他人伤害所致。原告无证据证明就是班文忠、张士荣家中抛物所致，原告受伤拒绝治疗，耽误了治疗时机，扩大治疗及经济损失。至今原告受伤都说不出原因，抛物时间、受伤时间不一致。三、原告受伤时，被告班文忠、张士荣在浙江，并无侵权行为和过错，和被告徐成志是劳务关系，班文忠和张士荣不应承担责任。四、原告诉求赔偿范围和标准无法律依据。 被告徐成志辩称，1、原告居住场所与被告班文忠房屋前后邻居，事发当天，有大量的建筑装潢垃圾从施工场所堆积在西边围墙范围内，原告应该明知施工场所具有危险性，并且堆方垃圾处四周有围墙围挡，属于私人场所，原告擅自进入，对其造成的损害原告自己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2、从原告提供的派出所询问笔录及门诊及就医病例记载可以清楚认定，原告受伤后，拒绝陈述受伤原因，拒绝就医。结合病例记载，原告有癫痫病，不排除原告因发病摔伤所致；3、从原告住院治疗时间来看，据原告诉状陈述受伤发生时间间隔两天左右。不排除原告陈述的案发14号之后，自行受伤或因其他原因受伤而导致住院治疗。如果按照原告诉状陈述，原告受伤系14号当日因抛掷物受伤导致，则其因拒绝治疗而导致后面的治疗不当，该部分结果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4、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高空抛物相关规定，能够查清抛物者，应当由抛物者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据本案相关事实，被告徐成志事发当时不在现场，故可以排除徐成志系抛物者。 综上所述，徐成志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对徐成志的诉求。 被告宗玉梅辩称，一、被告宗玉梅丢垃圾的行为与原告损失结果不存在关系，并且原告身体损伤自己有重大过错。1、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原告的损伤是宗玉梅丢垃圾导致的。原告诉称被楼上坠落的物品砸倒昏迷，没有公安机关认定，只是原告胡乱联系得出的。公安调查卷宗内没有会何人看到坠物砸倒原告，只是宗玉梅丢垃圾的时间是原告进入事发地之后，不能凭此时间上的巧合，就推断原告损害结果是宗玉梅丢垃圾所致。原告亲属讲原告有饮酒的习惯，会不会是原告自己酒喝多了倒地造成的。同时从监控视频和宗玉梅在公安卷宗中陈述，宗玉梅丢的垃圾是软的，不会砸出破裂伤，可以认定原告的伤是自己造成的。2、原告有过错。首先施工地是封闭的，用围墙围墙，等于公示“施工重地闲人免进”工地不是开放性的；其次原告明知施工工地有危险，而到危险的地方去，造成的损害应该自己承担。二、从侵权构成要件看，宗玉梅按照正常程序施工，整个过程都是从楼上往下扔垃圾，现场围墙围起来是安全的，并且宗玉梅也注意到下面没有人才扔垃圾的。三、既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行为人过错，同时宗玉梅自始至终没有自认，原告仅凭猜测认为宗玉梅有过错，显然是错误的。四、原告的部分诉求于法无据。1、医疗费：结算清单中部分费用不对证治疗，如××抗体测定、××抗体测定等费用；原告没有提供医疗费票据明显不合常理。2、误工费，原告60多岁并且子女亲属也说没有工作，不存在误工费。3、交通费：原告没有提供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的正式票据，不应支持。4、精神损失费：原告身体损害的鉴定结论不客观真实，原告是60岁以上的老人，智力是下降的，精神方面也有问题。综上所述在原告主张本案的侵权缺乏因果关系和行为人过错两个要件，且原告主张的部分损的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找准案发前因后果，维护被告宗玉梅的合法权益。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举证了从公安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及视频资料，病历及医疗费票据，鉴定报告及鉴定费票据；被告徐成志举证了询问笔录及现场照片；其他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上述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班文忠、张士荣夫妇系万和奥特莱斯D25-110、110-03号房屋所有权人。原告居住于该房屋南面相邻的房屋。班文忠夫妇购买上述房屋后，依房屋西墙建造一圈高约1米的矮墙，在房屋西面形成四方院落，矮墙东南角留有八十公分的门未封闭，以供进出。班文忠为房屋装修将该房屋中的结构改造（加隔层）和楼梯建造交由被告徐成志，约定总价21000元。徐成志召集被告宗玉梅及案外人卫露露、黄殿国进行施工。2018年9月14日，宗玉梅等三人到案涉房屋中拆除、清理木方。在此过程中，三人将木方等建筑材料从案涉房屋中抛出。清理工作接近尾声时，卫露露到楼下装车。根据监控视频显示，下午14时39分22秒，原告经由院子东南角的小门进入院中；下午14时39分45秒，被告宗玉梅突然从三楼西面窗户抛出一物块。根据公安机关对被告宗玉梅、在场人员及相关医护人员所做的询问笔录，下午15时左右，在场工作的黄殿国发现原告倒在院子里，头部有伤，到场的邻居叫原告，原告没有立即反应。另一个工作人员卫露露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原告几分钟后从地上爬起来，自己走回家中。120救护车到场后，原告拒绝去医院救治也不让医护人员靠近，原告家人均不在场，也不提供家人联系方式，医护人员认为其意识清楚，递给原告纱布用于擦拭后遂离开事发现场。次日，原告因伤情加重至常州市金坛区第二人民医院治疗，门诊病历记载，头顶部可见隆起，压痛，红肿，双瞳等大等圆，对光反应灵敏，头部外伤，并建议转院治疗，医疗费用218.6元。2018年9月16日，原告至常州市金坛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头部外伤伴昏迷2天，间断抽搐4小时”，诊断为“脑外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外伤性蛛网腊下腔出血、双额颞硬膜下积液、褥疮、重度贫血、头皮血肿、头皮裂伤、继发性癫痫、多处软组织伤、肺部感染、I型呼吸衰竭”，经治疗于2018年12月28日好转出院，其间医疗费用共计83488.41。原告因要求赔偿未果，诉至本院要求处理。诉讼中，因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对原告所伤之伤进行鉴定，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于2019年12月12日出具司法鉴定书，其鉴定意见为，原告颅脑损伤所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中度受限构成九级残疾；原告受伤后的误工期270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50日为宜，鉴定费用4260元。 关于当事人争议较大的原告受伤原因，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但是，原告进入事发地点的时间与宗玉梅从三楼抛物时间高度吻合，结合原告受伤地点、受伤部位来看，原告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可以认定原告受伤系被宗玉梅抛物砸中并摔倒所致，原告的损害结果包括医疗费等损失与宗玉梅的抛物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本案中的赔偿义务主体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范围。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人他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徐成志从被告班文忠处承接装修工作后，召集宗玉梅等人施工并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宗玉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原告受伤，徐成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对原告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宗玉梅突然向人员可自由进出的未封闭场所抛物，未尽注意义务、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对原告受伤存在重大过失，应与徐成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班文忠和张士荣是否承担责任，首先应确定该两被告与其他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班文忠和张士荣与行为人宗玉梅之间无直接法律关系，被告班文忠将其房屋中的楼梯和隔层建造交被告徐成志施工，双方之间约定徐成志交付的标的物为其工作成果而不仅仅是劳务，更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应当认定班文忠与徐成志之间系承揽关系。被告班文忠陈述的事实不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且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其辩称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系其对法律关系的误解，不应当视为其自认。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被告班文忠作为定作人是否承担责任还应视其是否存在指示或选任的过失。班文忠在其房屋装修中加建隔层、建造楼梯涉及对房屋结构的改造，应当选择有相应资质的单位设计并建设，但其将结构改造工程交无相关资质的徐成志施工，存在选任的过失，应根据其过失程度及其与原告受伤之间原因力的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张士荣与班文忠系夫妻，被告班文忠因两人共有的房屋装修而与他人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对张士荣形成家事代理，张士荣共同享有和承担该承揽合同的权利义务，对因承揽合同而产生的赔偿责任应共同承担。 关于原告自身是否存在过错从而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原告居住于事发地点附近，对事发地点正处于装修中存在高处抛物的危险应当知悉，且事发地在被告班文忠和张士荣所有的房屋西面的院中，虽然院子产权情况不明确且未完全封闭，但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明显的将该区域区别于其他公共区域的目的，原告进入院子既未明确的提示房屋中工作人员，也未尽充分注意义务，对其受伤自身存在过错，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综合上述各方当事人过错、各自过错对原告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及各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被告宗玉梅实施抛物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其行为与原告受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与其雇主徐成志应连带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以60%为宜；被告班文忠、张士荣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在房屋装修中存在承揽人的选任过失，根据其过失程度及其与原告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对其受伤存在过错，自行承担20%的损失。 二、关于原告各项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费用清单结合病历资料，本院确定为83707.01元。被告虽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但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2、护理费：原告经鉴定护理期150天，原告主张每天80元的标准未超过本地护工工资标准，本院予以采纳，确认护理费12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其住院天数及相关规定标准确定为5150元（50元/天*103天）。4、营养费，根据鉴定确定的营养期及相关规定确定为1800元（12元/天*150天）。5、残疾赔偿金，原告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鉴定意见出具时原告年满64周岁，结合我省相关收入标准及负担系数计算为167872元。6、鉴定费用4260元。7、交通费，原告主张2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根据其就诊情况酌情确定为1000元。8、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元，根据原告伤残程度，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18180元，但原告已超过退体年龄，又未举证其伤前有固定收入来源并因受伤而减少，本院不予认定和支持。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合计285789.01元，由被告徐成志和宗玉梅连带赔偿171473.41元；由被告班文忠和张士荣共同赔偿57157.80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徐成志和宗玉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李华高损失人民币171473.41元。 二、被告班文忠、张士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李华高损失人民币57157.80元 三、驳回原告李华高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04元，由原告李华高负担1303元，被告徐成志和宗玉梅负担3298元，被告班文忠和张士荣负担130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04元。 审 判 长  杨丽莉 人民陪审员  贺月华 人民陪审员  仇网扣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 助理  单光松 书 记 员  张圣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