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刚，男，196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户籍地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永华，湖北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邬红，湖北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萍，女，195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勇刚，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瑾，女，196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青山区。上诉人王明刚因与被上诉人李玉萍、原审被告李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2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明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玉萍的诉讼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玉萍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玉萍隐瞒事实提起撤销权之诉，一审判决以“李玉萍经申请执行方得知李瑾名下财产状况”为由，将终止执行程序日为撤销权起算时间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离婚协议中关于共有房产处分构成李瑾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李玉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明刚在签离婚协议时即明知李瑾对外负有债务，且此前还帮其还过借款，所以其夫妻二人系借离婚来达到转移财产的目的。李玉萍在执行中才知道房屋被转让了，执行人员还对李玉萍做过笔录，应该从李玉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作为撤销权的起算时间。王明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李瑾述称，我欠付李玉萍借款是个人债务，王明刚不知情。我与王明刚协议离婚时约定将我享有的房屋份额冲抵所欠外债。认同王明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2019年7月4日，李玉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确认王明刚、李瑾于2018年1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武汉市青山区青翠苑187门12号的房产归王明刚所有”的约定条款无效并予以撤销；2、判令王明刚向李玉萍返还502,9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明刚、李瑾承担。事实和理由：自2013年9月起至2017年8月，李瑾多次向李玉萍借款，但未及时清偿，故于2018年4月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债权。一审法院作出（2018）鄂0107民初965号民事判决，对李瑾欠还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并判令其向李玉萍返还借款43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李玉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李玉萍发现李瑾与其前夫王明刚于2018年1月协议离婚时，约定将其二人共有的位于武汉市青山区青翠苑187门12号房屋产权全部归于王明刚所有。王明刚于同年3月28日将该房屋出售并获售房款1,005,800元。李玉萍认为李瑾在其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情况下，将其所享有的房屋份额无偿赠与王明刚，致使李玉萍债权无法实现，故主张判如所请。李瑾一审辩称：我欠付李玉萍借款属个人债务，王明刚及其他家人均不知情。我与王明刚协议离婚时约定将我所享有的房屋份额冲抵所欠外债，并非放弃财产权利。王明刚一审辩称：李瑾在与我婚姻存续期间，欠下多笔个人债务。自2017年起，我陆续筹集资金代其偿还了800,000元左右的债务。但因我筹资能力有限，只能通过出售房屋变现还款。我二人离婚时已约定以李瑾应得的案涉共有房屋产权份额及对价收益用于冲抵偿还其个人债务，为方便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故在协议中载明为李瑾自愿放弃共有房屋的所有权。离婚协议系我与李瑾真实意思表示，未侵害他人权益，内容合法有效。现案涉房屋已出售，售房款已用于偿还李瑾个人所负债务及我为代其还款所产生的筹资借款。李玉萍于2018年3月即已知晓案涉房屋产权变更情况，其撤销权主张已超过一年除斥期。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李玉萍诉讼请求。一审中，李玉萍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了如下三组证据：证据一、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7民初965号民事判决书、（2018）鄂0107执107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李玉萍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李瑾经查已无可执行财产。证据二、王明刚、李瑾所签《离婚协议书》，拟证明李瑾放弃其名下财产份额，对李玉萍造成损害。证据三、王明刚与案外人向黎所签《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拟证明王明刚将案涉房屋出售并获售房款1,005,800元。王明刚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了如下两组证据：证据一、李瑾向多名案外人借款、还款的凭证及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拟证明李瑾与2018年3月前欠付多笔个人债务，王明刚代为其偿还420,000余元。证据二、借条及转款凭证，拟证明李瑾通过王明刚向其亲友筹借资金490,000元以清偿其已到期个人债务。证据三、案涉房屋不动产权登记信息查询单及银行账户流水，拟证明王明刚出售案涉房屋用以筹资偿还李瑾所欠债务。李瑾未提交证据。一审中，经庭审质证，李瑾、王明刚对李玉萍提交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王明刚代偿李瑾所欠个人债务不构成债的加入，且二人离婚时就各自所有房产份额及处分方案进行了约定，并非恶意串通侵害李玉萍利益。李玉萍对王明刚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李瑾向案外人清偿债务与本案无关，王明刚向其亲友筹借资金真实性存疑，不能证明其以售房及其他筹借所得资金用于代偿李瑾债务。李瑾对王明刚提交证据均无异议。一审认为，李玉萍提供的证据均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王明刚提供的借款及相应银行转账凭证虽客观真实，但王明刚、李瑾分别以个人名义向案外人借款、还款行为缺乏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其所述称的售房筹资为李瑾代偿债务等事实，加之亦无证据证明王明刚、李瑾曾就案涉房屋权属分割、处分方案另行订立协议，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认定事实：李瑾与王明刚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7年9月23日登记结婚。王明刚、李瑾婚后于1996年共同购买了位于武汉市青山区青翠苑小区187门12号面积为68.89㎡的房屋一套，办理并取得该房屋“两证”。自2013年9月起，李瑾陆续多次向李玉萍借款，但借款债务至今尚未清偿。上述借贷关系存续期间，王明刚、李瑾于2018年1月15日在武汉市青山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并在所附《离婚协议书》中对夫妻财产及债务分割方案等事项进行约定，其中载明：“目前所住位于武汉市青山区青翠苑187门12号的房产一套系王明刚父母所购，李瑾自愿放弃该房的所有权，此房归男方王明刚所有。双方无其他房产，无财产纠纷；夫妻无共同产生的债务。各自个人的债权债务由各人处理解决。”离婚后，王明刚、李瑾据此协议于同年2月12日去往不动产登记管理部门共同申办了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该房屋权属由王明刚、李瑾共同共有变更为王明刚单独所有。同年3月下旬，王明刚将上述房屋作价1,005,800元出售给案外人向黎并配合购房人于同年4月初完成该房屋权属变更登记。2018年4月13日，一审法院受理了李玉萍诉李瑾、王明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审理后于同年10月10日作出（2018）鄂0107民初9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瑾向李玉萍借款事实，判决李瑾返还借款430,000元并计付利息，同时驳回了李玉萍主张王明刚共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李瑾未主动履行还款义务，李玉萍于2018年10月9日申请强制执行。在该案执行期间，查明李瑾现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执行程序在一定期限内无法继续进行，故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8）鄂0107执107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李玉萍遂将王明刚诉至该院主张债权人撤销权。一审认为，离婚协议既包含子女抚养、解除婚姻关系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内容，也包含财产分割即有关财产关系的内容，应认定为复合型协议，有关财产分割的内容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变更民事财产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李瑾向李玉萍借款且未能及时清偿，其作为债务人应当积极履行还款义务，但李瑾在未清偿欠款的情况下，以订立离婚协议的形式，将其婚后与王明刚共同购买的房屋变更登记至王明刚个人名下，此财产处分方式存在不合理之处，致使王明刚、李瑾财产分配利益失衡。王明刚、李瑾自述此房产处分方案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以李瑾应得份额抵偿其欠付个人债务，但均未就此提交有效关联证据，王明刚自称其因为李瑾代偿而向其亲友筹借高额资金，但其提交的个人借款凭证均未载明借款用途，李瑾向案外人清偿部分债务的相关说明中也无涉及王明刚代偿记录的内容。若确如王明刚、李瑾所述，李瑾以放弃案涉房屋份额并以相应对价抵扣王明刚为其代偿债务所支出费用，二人离婚协议中应对债务分担有所涉及，但该协议明确载明王明刚、李瑾无共同债务，也无其他财产纠纷，亦与常情常理相悖。此外，虽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明刚曾参与李瑾向李玉萍及其他债权人负债的过程，但通过其当庭自述代为李瑾偿还多笔债务，可以推定其对李瑾高额负债情况业已知晓，即使如王明刚所述其对债权人身份及债务详情不尽了解，其也应当明知上述财产处分方案对李瑾债务清偿能力的影响，以及由此可能对债权人的债权实现产生的不利后果。综上，王明刚、李瑾离婚协议中关于共有房产处分行为构成李瑾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尤其在李瑾已无其他可用以偿债的财产情况下，此行为确实对包括李玉萍在内的合法债权人的利益实现造成直接影响和损害。李玉萍主张撤销李瑾、王明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内容的条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李玉萍主张王明刚将其售房所得款代为李瑾支付给李玉萍，不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的内容，且王明刚、李瑾财产处分行为并不构成王明刚对李瑾所负债务的明确加入，李玉萍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李玉萍经向该院申请执行方得知李瑾名下财产状况，应已其明确知晓王明刚、李瑾案涉财产处分行为对其债权造成损害即（2018）鄂0107执1078号之一号执行裁定终止（2018）鄂0107民初965号民事判决当次执行程序之日作为其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起算时间，王明刚关于李玉萍诉请已超过除斥期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李瑾、王明刚于2018年1月15日所签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武汉市青山区青翠苑187门12号的房产归王明刚所有的约定；二、驳回李玉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52元，由李瑾、王明刚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1、一审法院在审理李玉萍诉李瑾、王明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2018年5月28日）载明：李玉萍当庭提交打印于2018年4月12日的《武汉市房屋交易信息查询结果告知单（转让）》一份，拟证明王明刚于2018年3月8日将房屋出售他人，逃避债务。该告知单载明出让方王明刚房屋于2018年3月30日申请向受让方向黎转让“青山区青翠苑小区178门12号6层（鄂2018武汉市青山不动产权第0002699号）房屋”。李瑾、王明刚予以了质证。王明刚亦提交了李瑾、王明刚《离婚协议书》，拟证明李瑾、王明刚于2018年1月15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并在协议中商定了财产处理的方式。李玉萍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是规避法律责任。2、2019年6月19日，李玉萍书写本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的民事起诉状。2019年7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该民事起诉状。3、二审审理中，李玉萍、李瑾均表示“李瑾对已生效的（2018）鄂0107民初965号民事判决已在履行中，但李玉萍对李瑾的履行方式、履行进度不予认同”。本院认为：李玉萍主张“在对生效的（2018）鄂0107民初965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方发现李瑾与王明刚通过协议离婚规避法律责任，致使李玉萍债权无法实现”，要求确认王明刚、李瑾《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的约定无效并予以撤销。王明刚辩称“李玉萍撤销权主张已超过一年除斥期”，请求驳回李玉萍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8年4月12日，李玉萍已知悉王明刚将案涉房屋转让他人。2018年5月28日，李玉萍已知悉李瑾、王明刚离婚协议内容。故李玉萍称“向法院申请执行中方知晓王明刚、李瑾案涉财产处分行为对其债权造成损害”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李玉萍于2019年7月4日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25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玉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52元，由李玉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2元，由李玉萍负担（此款王明刚已预付，李玉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向王明刚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安林锋审判员  李 文审判员  丰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杨雨竹书记员杨雨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