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启档，男，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军，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艺娴，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和县坂仔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平和县坂仔镇政府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62800392943X4。 法定代表人：杨镇源，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伶伶，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漳州盛誉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龙海市石码镇二环路福门大酒店有限公司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550980226K。 法定代表人：陈茂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翀，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赖启档因与被上诉人平和县坂仔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坂仔镇政府）、原审第三人漳州盛誉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誉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8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赖启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军，被上诉人坂仔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伶伶，原审被告盛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启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坂仔镇政府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坂仔镇政府以案涉土地及果树承包经营权人身份起诉，主体资格不合法。1.无论案涉土地是国有土地或是集体土地，坂仔镇政府均不是案涉土地的合同主体和法律规定的权利主体，无权行使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坂仔镇政府以原告身份向赖启档主张权利，主体资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法律关系是农业承包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假使赖启档是承包方的主体成立，但不代表坂仔镇政府仍对案涉标的享有物权，故坂仔镇政府是否仍为发包方所依据的事实待定，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与法不符，应予驳回。 二、原审判决赖启档向坂仔镇政府支付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的承包款8939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1.纵使赖启档于2018年1月28日竞拍成功，其也于2018年8月10日前向坂仔镇政府缴交了案涉标的的承包金47550元，该款应认定是支付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10月30日期间的承包款。2.坂仔镇政府已向赖启档收取2018年至2019年度承包金47550元，应视为其自愿将蜜柚果树的年度承包金由47元／株调整为25元／株，该单价25元／株应作为计算年度承包金的定案依据。原判将上述款项47550元认定为2017年度的承包金，没有事实依据，也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 三、坂仔镇政府在一审诉称与赖启档形成的农业承包合同关系依法应予解除。1.坂仔镇政府就案涉标的虽未订立书面的承包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就本案所涉及的承包权利义务等主要内容未作约定或约定不明，导致双方业已形成的事实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或一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依法应予解除。2.坂仔镇政府负有与赖启档签订书面承包合同而拒不履行法定义务，应视为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关系为不定期租赁关系。在坂仔镇政府违法采用拍卖方式处置案涉标的的承包经营权中，双方未就案涉标的的承包租赁期限作书面约定，赖启档以答辩方式主张解除合同，依法成立。3.坂仔镇政府以拍卖方式处置国有资产，违反法律规定。 四、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物权法》第61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9条规定错误。 坂仔镇政府辩称：赖启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坂仔镇政府委托有资质的拍卖公司对案涉标的进行拍卖，且有合同，符合相关的拍卖程序。坂仔镇政府竞买案涉标的时，赖启档在相关的代缴竞价手续上签名确认。通过一审庭审可知，赖启档已实际接收并经营管理案涉标的，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赖启档未能按时缴交承包金，构成违约，其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赖启档缴交的47550元是2017年度的承包金而非拍卖后的承包金。 盛誉公司陈述：一、赖启档与坂仔镇政府已形成承包合同关系，拍卖过程中形成的文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坂仔镇政府委托盛誉公司发布拍卖公告属于要约邀请，赖启档报名参与拍卖属于要约，最终竞得土地承包权并签订成交确认书属于承诺。至此，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已经形成。双方虽尚未签订《农业承包合同》，但合同关系已经形成，拍卖过程中形成的竞买须知、竞买协议等一系列文件，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二、坂仔镇政府有权拍卖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中，盛誉公司提交的《坂仔镇蜜柚场发包工作报告》，证明本次拍卖经平和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同意，足以证明坂仔镇政府有权拍卖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 三、赖启档要求解除其与坂仔镇政府形成的承包合同关系没有任何依据。从赖启档诉求看，已确认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承包合同关系。赖启档单方违约，不符合解除合同关系的条件。且若要求解除，应在一审中提出反诉，然而其并未提出反诉，故其要求解除合同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坂仔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赖启档支付尚欠的承包金和承包履约保证金178788元；2.赖启档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9日，坂仔镇政府委托盛誉公司平和分公司拍卖蜜柚果树承包经营权(5宗标的)，双方签订委托拍卖合同。2018年1月20日，盛誉公司在海峡都市报刊登拍卖公告，定于2018年1月28日下午3时在坂仔镇政府四楼会议室举行拍卖会。2018年1月26日，赖启档报名竞买案涉标的，即坂仔镇政府址在联建村九使塘宝期作业区白肉蜜柚果树承包经营权，并由赖健全代缴竞价保证金20000元，赖启档在代缴竞价保证金承诺函上签名确认知悉本次活动的所有交易文件和发布相关信息的内容；同日，赖启档(乙方)与盛誉公司(甲方)签订竞买协议，协议第七条约定“乙方承诺：完全认可并愿意严格遵守盛誉公司2018年第4期拍卖竞买须知、竞买规则及蜜柚树经营管理权承包协议的条款规定，并已全面了解本次拍卖标的物的所有现状包括但不限于瑕疵；向贵公司提交的有关证明文件、材料真实有效；本人一旦拍得本拍卖标的不以任何理由和方式予以反悔，否则，愿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同时，赖启档出具竞买保证书，保证书内容与上述承诺内容基本一致。拍卖文件之竞买协议主要约定，赖启档报名竞买标的编号为标的4号；竞买须知主要约定，标的4号即址在联建村九使塘宝期作业区果场2012株白肉蜜柚果树(可挂果)承包经营权，承包期10年；承包款支付方式，一年支付一次，签订承包合同当日，承包人需向委托方一次性缴纳第一年度承包款并同时缴纳承包履约保证金(详见本须知第十五点)，以后每年在10月31日前一次性缴纳下一年度承包款；竞得人在承包合同签订当日需向委托方一次性缴交承包履约保证金(按该标的的第一年度承包款计算)，合同期满，在缴清所有承包款及相关费用且经委托方验收合格后，如数退还(不计利息)。拍卖文件之蜜柚树经营管理权承包协议(范本)对承包款及承包履约保证金的约定与竞买须知的约定一致。竞买须知第十条约定，竞得人应按委托方要求，于拍卖成交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与委托方签订相应标的的蜜柚树经营管理权承包协议，逾期未办理者，取消竞得资格，并没收竞买保证金。竞买规则第八条第二项约定，竞买人应价后反悔或被确定为竞得人后不履行签约义务的，均视为严重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不退还其缴纳的竞买保证金……。2018年1月28日，赖启档以47元/株·年的价格拍得案涉标的。同日，赖启档在拍卖会笔录及拍卖成交确认书上签名，确认成交单价47元/株·年，总金额945640元。拍卖成交后，赖启档与坂仔镇政府未按照拍卖文件的约定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因赖启档原为案涉标的拍卖前的承包人，拍卖后其已实际接收案涉标的并经营管理。赖启档在实际接收并经营管理案涉标的后，未按拍卖文件的约定支付承包款及承包履约保证金。坂仔镇政府于2019年1月14日向赖启档邮寄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的催收承包金通知书，通知赖启档支付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的承包金178,788元。 一审另查明，坂仔镇政府在本案庭审后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确认赖启档实际承包蜜柚果树1902株。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赖启档通过拍卖取得案涉标的的承包经营权，且已实际接收并经营管理，坂仔镇政府已履行交付案涉标的并认可案涉标的承包给赖启档，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应当认定承包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是合法有效的承包合同关系。关于承包金问题，坂仔镇政府催收承包金通知书明确应支付承包金的期间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止，根据拍卖文件及赖启档实际接收并经营管理的蜜柚果树1902株计算，该一年期间的承包金为89394元(1902株×47元/株·年)。赖启档提出按照已支付的承包金47550元，即47550元÷1902株=25元/株·年的标准计算，其提供的收款收据注明的是2017年度的承包金，并非案涉标的拍卖后的承包金标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标准系双方另行协商确定的承包金计算标准，且坂仔镇政府否认赖启档支付的承包金47550元为拍卖后至2018年10月31日止的承包金，故赖启档的上述意见，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履约保证金问题，拍卖文件约定竞得人在签订承包合同当日一次性缴交承包履约保证金，但坂仔镇政府与赖启档均未按照拍卖文件的约定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坂仔镇政府怠于行使拍卖文件确定的取消竞得资格的权利，亦未及时请求赖启档承担违约责任，故坂仔镇政府请求赖启档支付承包履约保证金的主张，缺乏书面承包合同为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标的拍卖后至2018年10月31日止的承包金问题，根据坂仔镇政府催收承包金通知书确定的期间及其主张的承包金和承包履约保证金计算，其主张的承包金不包含该期间，故该期间的承包金是否已缴纳，不予认定。关于赖启档提出已缴纳的承包金47550元，是用于支付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的承包金，与其提供的证据不符，不予确认。关于赖启档提出坂仔镇政府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不合法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城镇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本集体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且赖启档确认在案涉标的拍卖前，坂仔镇政府与其就该标的已建立承包关系，可以认定坂仔镇政府有权对案涉标的进行发包，故其提出的诉讼主体不合法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赖启档主张解除合同问题，本案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赖启档未能按时缴交承包金，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及相关法理，作为违约方，虽然不能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但是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或强制履行成本过高的情形下，强制履行显然是非理性的选择。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违约方可以以承担违约责任的代价换取对合同义务履行的免除。在合同履行存在该条规定的情形时，违约方主张解除合同应予支持，但本案不具有该条规定的情形，故赖启档主张解除合同，不予支持。关于赖启档提出拍卖程序是否合法问题，本案坂仔镇政府委托盛誉公司拍卖蜜柚果树承包经营权，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赖启档未提供证据证明拍卖程序违法，故本案案涉标的的拍卖应为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赖启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平和县坂仔镇人民政府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的承包款89394元。二、驳回平和县坂仔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3876元，由赖启档负担1938元，平和县坂仔镇人民政府负担1938元。 二审中，坂仔镇政府提供《山权·果权·合同书》《柑桔场在联建村的种植范围》清单及其向联建村委会支付山地(案涉土地)补偿款部分年份的《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福建省村集体专用收款收据》、记账凭证等证据，拟证明案涉土地属联建村委会所有，坂仔镇政府通过向联建村委会支付土地补偿费方式使用案涉土地的事实。赖启档对上述证据除《山权·果权·合同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外，其余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山权·果权·合同书》虽为复印件，但其内容与上述其他证据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故该《山权·果权·合同书》及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上述证据均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另查明，1.虽然上述合同及相关收款收款显示系“山地补偿款(山底费报酬)”，但实质属山地使用费。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案涉土地属坂仔镇联建村委会集体所有，坂仔镇政府以承租方式使用案涉土地，并在该地上种植果树的事实。2.平和县国资委批准同意将案涉果树纳入国有资产，坂仔镇政府以公开拍卖方式对外发包案涉果树，该事实有坂仔镇政府呈报给平和县国资委的《坂仔镇蜜柚场发包工作的报告》为据。 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一、坂仔镇政府作为本案发包人的主体是否适格？二、赖启档向坂仔镇政府缴交的47550元是哪年度的承包金？三、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坂仔镇政府作为本案发包人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平和县国资委的批复，案涉蜜柚果树系国有资产。而果树的土地是坂仔镇政府以承租的方式取得，并在该山地上种植柑桔、蜜柚等果树。无论是柑桔或是蜜柚果树，必须要有人员进行培植、管理，否则果树将会灭失。但由于案涉土地及果树目前又无可依托的管理人，故坂仔镇政府作为本案发包方主体适格。 二、关于赖启档缴交的47550元是何年度的承包金。赖启档主张其于2018年8月10日缴交的47550元是支付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10月30日期间的承包款即竞买后的承包金，并提供《收款收据》为据。坂仔镇政府认为赖启档缴交的47550元是2017年度的承包金而非拍卖后的承包金。依据竞买协议约定，承包人需在签订承包合同当日缴纳第一年承包款及履约保证金。本案中，赖启档于2018年1月28日拍得案涉果树后，双方至今未签订承包合同。在双方没有签订承包合同的前提下，纵然赖启档欲缴交承包金，对于承包金该如何交纳，数额如何确认，也缺乏书面依据。同时结合赖启档提供的《收款收据》，票据上的收款内容一栏写明“2017年度九使塘宝期片区蜜柚承包款”47550元，应认定赖启档缴交的47550元是2017年度的承包金。故赖启档主张其缴交的47550元是缴交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31日的承包金，与证据不符，不予采纳。 三、关于适用法律问题。一审法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并无不当，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另，赖启档以答辩方式主张解除合同应予支持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赖启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35元，由赖启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杨国栋 书记员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