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1民终9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忠林，男，196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梓，女，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端月，女，1954年6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耀军，湖南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祖柏，男，1956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友君，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忠林、李梓、胡端月因与被上诉人李祖柏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东安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2民初2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忠林、李梓、胡端月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耀军，被上诉人李祖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友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忠林、李梓、胡端月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予赔偿被上诉人用人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金损失；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属自由处分的赔偿权利，永州市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注销前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已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所有损失补偿款，双方权利、义务终止，被上诉人不得通过任何途径或方式向永州市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一审判决不应再支持被上诉人的赔偿请求；2、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应向社会保险经办机关缴纳，而非直接支付给劳动者，用人单位应缴部分，并非劳动者的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用人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金损失（具体金额以社保经办机构依职权核定法人数额为准），缺乏法律依据，且社保经办机构依职权核定的是用人单位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而非被上诉人的社会保险金损失数额；3、上诉人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赔偿义务，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欠缴及补缴的社会保险，属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被上诉人辩称，一、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定义务，不因约定而免除；二、《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部分内容无效，上诉人没有支付所有损失补偿款；三、本案不属于上诉人所称的“劳动者对用人单位欠缴社会保险费或者因缴费年限、缴费数额等发生争议的”的情形。李祖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原告与被告在2010年11月至2019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500元；三、判决被告赔偿2010年11月至2019年5月期间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金损失87,888.8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祖柏于2010年11月应聘到位于东安监狱的永州中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从事钳工、微机配料、热风炉工等工作；2016年东安监狱将工程再次发包后，用人单位变更注册登记为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原告李祖柏仍在该公司从事相同工作，工资待遇与以往相同。随后，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签订了劳务合同。2010年11月至2019年5月原告在永州中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工作期间，永州中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均未为原告购买社会保险。2019年5月31日，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签订一份《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不再续订劳动合同；原告在该公司工作期间以及《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规定所享有的各项权利，双方均已结算给付清楚，不再存在任何争议；由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一次性补偿原告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经济补偿金）共计18,108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再无争议，权利义务终止。该协议签订后，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依照协议向原告支付了18,108元。2019年，原告向东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原告与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加班工资30,139.56元、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6,532元、支付高温补贴费4,050元并赔偿2010年11月至2019年5月的社会保险金损失。2019年9月20日，东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原告已与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并履行了《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为由裁决：驳回原告的所有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劳动关系，要求三被告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500元、赔偿社会保险金损失87,888.87元。另查明，永州中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法定代表人胡忠林，股东为邓恒、胡忠林、李梓，经营范围：水泥及特种工程材料及制品的生产销售，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东安县青土坪，该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注销登记。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法定代表人胡忠林，股东为李梓、胡忠林、胡端月，经营范围：水泥及特种工程材料及制品的生产销售，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东安县青土坪。2019年8月22日，劳动仲裁期间，胡忠林、胡端月、李梓三人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该公司并签订投资人承诺书，承诺：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已经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及应缴税款等。2019年10月25日，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被准予登记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被告李梓、胡忠林、胡端月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否有效；三、被告方是否应当支付原告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赔偿原告的社会保险金损失。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依据法律或合同的规定，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从事劳动并获取报酬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原告李祖柏与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虽是劳务合同，但综合全案来看，原告与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已对原告与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予以认可，且原告在与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时尚未达到退休年龄，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因此，原告李祖柏自2010年11月起在永州中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工作，双方形成劳动关系，2016年6月后，用人单位变更为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又与该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在原告达到退休年龄（即2016年8月）前，双方成立了事实劳动关系。永州中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经营场所相同、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也大致相同，所承包的工程及聘用的劳动者也基本相同，可以认定：永州中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实质上是同一个用人单位主体，其自2010年11月至2016年8月间与原告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的内容亦对此进行了印证。原告诉请确认与三被告成立劳动关系，但三被告系自然人，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故法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在原告提起劳动仲裁的过程中申请注销登记，其股东三人胡忠林、胡端月、李梓明知该公司存在未结清职工工资、社会保险等债务，签署虚假的投资人承诺书骗取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此，被告胡忠林、胡端月、李梓为本案的适格被告。关于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该协议约定“原告在该公司工作期间以及《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规定所享有的各项权利，双方均已结算给付清楚，不再存在任何争议；由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一次性补偿原告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经济补偿金）共计18,108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再无争议，权利义务终止。”，该约定涉及经济补偿金、社会保险费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这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法定义务，劳动关系的双方对此不可协商变通。因此，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一次性补偿中包含单位应缴的社会保险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社会利益，应属无效，但协议中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应予认可。被告辩称支付给原告的工资中已包含用人单位应当为原告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结合永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来看，如原告的工资中包含用人单位应缴的社会保险费则该工资将会低于永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因此，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用人单位有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永州中健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未依法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成立，该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注销登记，被告胡忠林、胡端月、李梓系该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应对该公司债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告请求三被告赔偿2010年11月至2019年5月期间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金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但该损失的具体金额以东安县劳动社保中心计算为准。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500元，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有多少带薪年休假未休及被告应当按照何种标准支付该工资，因此，法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忠林、李梓、胡端月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祖柏2010年11月至2016年8月期间用人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金损失（具体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数额为准）；二、驳回原告李祖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胡忠林、李梓、胡端月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的义务是否可以通过约定的方式予以免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由此可见，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并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定义务。养老保险作为一种特殊保险，具有维护社会稳定的功能，故相关法律法规赋予了用人单位强制缴纳保费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应当为职工缴纳养老保险而未缴纳的，必须予以补缴。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用工单位一直未为被上诉人建立养老保险账户，缴纳养老保险费，现用工单位已办理注销登记，事实上已无法为劳动者建立养老保险账户并缴纳养老保险费，故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赔偿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符合相关法律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赔偿的数额应为其用工期间单位应缴纳部分的社会保险金。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忠林、李梓、胡端月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上诉人胡忠林、李梓、胡端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振湘审判员  张海燕审判员  彭样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蒋鹏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