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2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豪，男，200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冬，山东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启华，男，195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峰，兰陵卞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飞，男，196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警，山东琅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加宝，男，196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纪法，男，1949年3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 原审被告：张海云，系上诉人陈文豪之母，女，197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 上诉人陈文豪因与被上诉人郭启华、刘飞、宋加宝、韩纪法及原审被告张海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4民初5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郭启华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陈文豪与宋加宝之间法律关系应当定性为帮工关系，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雇佣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文豪不存在重大过错，郭启华的受伤并非陈文豪操作不当所致，当时挖掘机处于待机状态，由于郭启华的操作不当造成了自身受伤，根据受伤的过程，可以看出陈文豪没有任何过错行为。一审法院认定陈文豪与郭启华间的赔偿比例以及其他被告不承担责任等属于判决不当，望二审依法纠正。补充：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6月15日10时许，宋加宝让陈文豪去帮忙驾驶刘飞的挖掘机吊起翻斗车车门，当时挖掘机前部系破碎锤，郭启华是用钢丝绳将翻斗车左侧车门挂在挖掘机前部的破碎锤上部，陈文豪将破碎锤倾斜90度后升起，并将位于驾驶室左侧的保险控制开关锁死，郭启华在焊接车厢的过程中，大约有4至5分钟的时间，已经挂着翻斗车左侧车门的破碎锤突然卡顿了一下，在破碎锤角度没有改变的情况下，钢丝绳滑脱致使车门坠落将郭启华致伤。从事故发生的过程来看，郭启华用钢丝绳将翻斗车左侧车门挂在挖掘机前部倾斜好的的破碎锤上部时，并没有将钢丝绳挂紧并尽量靠近破碎锤里边，采取的方法不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挖掘机在控制破碎锤的保险控制开关已经锁死的情况下，仅过了4至5分钟的时间就突然出现卡顿，导致钢丝绳滑脱，亦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据此，一审判令被上诉人郭启华自负30%的责任过低，被上诉人刘飞作为挖掘机的车主，因其所有的挖掘机在正常吊停使用的过程中出现卡顿，从而导致事故发生，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并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刘飞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均应依法予以纠正。同时，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宋加宝对于案涉挖掘机的使用经过了车主刘飞的同意，故从受益人、案涉挖掘机实际支配和使用人的角度，由被上诉人宋加宝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均具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次，上诉人陈文豪生于2001年10月6日，2019年6月15日本案事故发生时未年满18周岁，但是，上诉人陈文豪于2017年夏因辍学在八年级即已经步入社会，先后从事开挖掘机（未考证）、物流配货等工作，具有经济收入来源，有一定的经济能力。在本案审理期间，至2019年10月5日即已经年满18周岁。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仍以上诉人陈文豪年满16周岁未满18周岁，认定其无力赔偿的部分由其母亲、即原审被告张海云承担，理由明显不当，二审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另，退一步讲，上诉人陈文豪父亲为陈茂祥，与母亲张海云并没有离婚，在上诉人陈文豪未成年之前，如果因诉讼需要将陈文豪父亲陈茂祥作为监护人列为被告，一审法院仅列张海云为被告，系漏列诉讼主体，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有错误，二审法院在依法确定上诉人陈文豪应否承担民事责任时，仅考虑上诉人陈文豪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年满16周岁未满18周岁，但在案件审理期间已经年满18周岁，且上诉人陈文豪自2017年夏即已经辍学从事零工、物流等工作，具有经济收入来源，有一定的经济能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据此依法认定上诉人陈文豪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即可，而无需列上诉人陈文豪的母亲张海云或者父亲陈茂祥作为监护人参与本案诉讼。再次，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郭启华具有电（气）焊上岗操作资格，被上诉人韩纪法找来不具有电（气）焊上岗操作资格的郭启华一起为宋加宝焊接翻斗车的车厢，被上诉人宋加宝作为雇主，其二人均没有审查韩纪法是否具有电（气）焊上岗操作资格，故均存在选任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之规定，均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查明事实并予以改判。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文豪与被上诉人宋加宝之间系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系无偿帮工关系。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宋加宝让陈文豪去帮忙驾驶刘飞的挖掘机吊起翻斗车车门，事先并没有谈及支付报酬的事宜，事后亦没有支付任何报酬，说的就是帮忙，双方应系无偿帮工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入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上诉人陈文豪作为无偿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上诉人宋加宝作为被帮工人、受益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陈文豪作为无偿帮工人只有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这两种情形之下才能承担民事责任，而从一审判决的认定来看，“陈文豪未取得挖掘机操作的相应资格证书，在操作挖掘机时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的“明显过错”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系不同的法律术语，据此，二审法院应当依法认定上诉人陈文豪作为义务帮工人，在本案中因不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依法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并据此予以改判。在本案中，如前所述，从事故发生的原因来看，被上诉人郭启华用钢丝绳将翻斗车左侧车门挂在挖掘机前部倾斜好的的破碎锤上部时未束紧，挖掘机在控制破碎锤的保险控制开关已经锁死后仅过了4至5分钟的时间就突然出现卡顿，均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上诉人陈文豪是否具有挖掘机的上岗资格即并非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故上诉人陈文豪作为帮工人并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文豪在被上诉人宋加宝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70%)再按比例承担28%的民事责任，明显有误，二审法院依法应当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郭启华对于上诉人陈文豪的全部诉讼请求。 郭启华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刘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宋加宝辩称挖掘机系我花300元钱找来的。 张海云述称同意上诉人上诉内容。 郭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共计303,500元；2.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等费用（具体数额依据司法鉴定后确定）；3.诉讼费、保全费、保全责任保险费用等由被告承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郭启华将诉讼标的增至380,000元并补交了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加宝找韩纪法焊翻斗车的车厢，韩纪法找来郭启华一起干，焊车厢需要吊起车门，刘飞的挖掘机平时不开时就放置在宋加宝的院内，车钥匙也放在车上，宋加宝找来陈文豪驾驶刘飞的挖掘机吊起车门，郭启华在焊车厢过程中被脱落的车门砸伤，于2019年6月15日至7月23日在临沂市人民医院普通外科住院治疗38天，后经山东医专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郭启华睾丸切除构成八级伤残；小肠部分切除构成九级伤残；骨盆多发骨折严重畸形愈合构成九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多发腰椎横突骨折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不存在护理依赖。宋加宝在郭启华住院治疗期间为其垫付9000元医疗费用，张海云在郭启华住院治疗期间为其垫付10,000元医疗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郭启华、陈文豪与宋加宝之间是否构成雇佣关系；2、刘飞、韩纪法是否应对郭启华受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郭启华的各项损失是否应当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关于争议焦点1，郭启华是韩纪法找来一起为宋加宝焊车厢的，宋加宝也自认把焊车的活包给郭启华，郭启华在宋加宝指定的劳动场所提供焊车劳务，宋加宝找来陈文豪吊起车门协助焊接工作，以上事实能够证实宋加宝与郭启华之间属于雇佣劳动关系。陈文豪是宋加宝找来开车协助焊车的，在陈文豪驾驶挖掘机过程中，宋加宝并未拒绝陈文豪为其提供该项劳务，宋加宝与陈文豪之间亦构成雇佣劳动关系。关于争议焦点2，刘飞称其挖掘机系被盗用，但未提交相关的报警记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刘飞的挖掘机不用时就停放在宋加宝的院里，钥匙也放在车上，陈文豪认可宋加宝让他操作刘飞的挖掘机，宋加宝未能举证证明使用刘飞的挖掘机得到刘飞的同意，刘飞提交的通话记录及录音证据均证明陈文豪驾驶刘飞的挖掘机及宋加宝使用刘飞的挖掘机均未通知刘飞，没有证据证明郭启华受伤系因挖掘机故障导致，刘飞对郭启华的受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韩纪法介绍郭启华一起为宋加宝焊车，其与郭启华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郭启华及本案其他被告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韩纪法在事故中存在过错，韩纪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3，郭启华的户籍和居住地均为兰陵经济开发区，按照兰陵县规划局的城乡规划，兰陵经济开发区属于城镇规划范围内，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郭启华的赔偿标准。 郭启华在为宋加宝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宋加宝应承担赔偿责任，郭启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能注意安全，存在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宋加宝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宋加宝承担70%的赔偿责任，郭启华承担30%责任；陈文豪在为宋加宝提供劳务中致郭启华受伤，应该由宋加宝承担赔偿责任，陈文豪未取得挖掘机操作的相应资格证书，在操作挖掘机时存在明显过错，应在宋加宝承担的赔偿责任中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28%（70%×40%）的赔偿责任，陈文豪年满十六周岁未满十八周岁，其无力赔偿的部分由其母亲张海云承担。 山东医专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关于郭启华的损伤鉴定意见，其关于郭启华误工部分的鉴定意见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余鉴定部分合法合理，能够证明郭启华损伤的客观事实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的各项损失范围为：医疗费304,929.38元（1716元+9363.26元+291,134.7元+2038.42元+677元）、护理费9751.5元（108.35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30元（30元/天×51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195,372.06元[514137×（30%+2%+2%+2%+2%）]、鉴定费25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4000元、交通费酌定1200元，合计金额共计521,982.94元。 综上所述，郭启华、陈文豪二人均为宋加宝提供劳务，陈文豪操作挖掘机致使郭启华受伤，宋加宝应承担赔偿责任，郭启华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宋加宝的赔偿责任，陈文豪在为宋加宝提供劳务过程中具有明显过错，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陈文豪无力承担部分，由其母亲张海云清偿。张海云、宋加宝垫付的医疗费用，应在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刘飞、韩纪法对郭启华所受损伤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宋加宝赔偿原告郭启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10233元（521982.94元×70%×60%-9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陈文豪赔偿原告郭启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6155元（521982.94元×70%×40%-10000元），陈文豪无力赔偿部分由被告张海云赔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郭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原告郭启华负担619元，被告宋加宝负担3873元，被告陈文豪、张海云负担25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文豪提交其本人及父亲母亲身份证及户口本复印件，证明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并佐证上诉人早已步入社会，靠打零工具有一定的经济来源和收入能力。郭启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反而证明了上诉人系开挖掘机为生并以此作为经济收入。刘飞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宋加宝质证认为，对证据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陈文豪责任比例划分是否得当；二、陈文豪能否独立承担本案中其个人负担的民事责任。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陈文豪系宋加宝找来开挖掘机协助焊车的，其在一审答辩中认可与宋加宝之间系雇佣关系。陈文豪操作挖掘机过程中，未尽保护注意义务，致使挖掘机吊起的车门脱落将郭启华砸伤，系郭启华致伤的直接原因。陈文豪在操作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据此判令陈文豪在雇主宋加宝承担责任范围内分担部分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明显不当。陈文豪上诉称其与宋加宝之间系无偿帮工应减轻责任，与其在一审中自认双方系雇佣关系不符，也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1条规定：“侵权行为发生时行为人不满十八周岁，在诉讼时已满十八周岁，并有经济能力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没有经济能力的，应当由原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陈文豪在一审诉讼期间已经年满十八周岁，陈文豪辍学后从事打零工、开挖掘机等工作，具有一定经济能力，应当独立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将陈文豪母亲作为本案赔偿主体，与上述事实不符，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文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4民初51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4民初51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文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启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6155元（521982.94元×70%×40%-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郭启华负担619元，宋加宝负担3873元，陈文豪负担25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陈文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树东 审 判 员 马凤霞 审 判 员 邵 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四日 法官助理 高 同 书 记 员 徐丽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