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68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皓，男，198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瑶瑶，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立军，男，197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河南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河南绿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丁皓因与被上诉人许立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29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刘瑶瑶，被上诉人许立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李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皓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298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立军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许立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郑州方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弘公司）于2014年2月11日登记设立，公司设立时，发起人为郭银桥、丁皓、李书军。方弘公司在设立之初，因许立军曾跟随郭银桥一段时间且有销售工作经历，经三名发起人商量，公司成立后由许立军担任销售专员，同时为方便许立军开展业务，在公司设立时将许立军挂名为方弘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方弘公司的出资和管理义务由发起人郭银桥、丁皓和李书军负责，许立军不负担出资和盈亏，仅承担公司日常的销售工作。基于上述口头共识，为提高注册效率，由工商代办机构代为办理工商设立登记，2014年2月11日，在工商注册过程中因代办机构的工作人员提出需要提供四名股东的身份证办理银行卡过账，郭银桥按照代办人员的要求前往指定的地点交给代办人员20.2万元现金，随后代办人员完成了工商注册登记。在整个设立过程中，许立军没有在公司登记设立上签字，也没有实际出资。方弘公司设立后，先后发生了经营范围和注册资本金变更，这两次变更均是由代办机构办理。2017年12月，许立军主动向郭银桥提出不愿意在方弘公司继续工作，并要求解除其挂名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双方经沟通了解，许立军告诉丁皓其已经选好了另外一家与方弘公司有业务竞争关系的公司，基于这一因素，郭银桥、李书军和丁皓三名股东同意按照许立军的意愿解除许立军的挂名身份。在办理工商变更时，许立军提出本次股权变更由其本人找代办机构办理，鉴于方弘公司的历次变更均是由代办机构代办，郭银桥等三名股东同意了许立军的这一要求，并让许立军尽快与方弘公司办理相关交接。在许立军找工商代办人员办理工商变更之前，因为担心许立军日后作出对公司不利的行为，郭银桥要求许立军录制了一个“我叫许立军，身份证号，我在郑州方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25％的股权自愿转让”的视频，而后许立军自行找了代办机构办理了工商变更。2018年1月10日工商局受理了股权变更事宜，2018年2月16日许立军亲自去金水区工商局领走了全部证照，并在领取人一处签上本人名字。上述事项办理完毕后，许立军确定方弘公司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都不在自己名下后，许立军离开了方弘公司。在许立军离开方弘公司一年后，丁皓和另外两名股东得知许立军在从方弘公司离职之前，就已经开始与方弘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公司互相勾结，且许立军在方弘公司工作期间时常将方弘公司的客户资源和商业秘密带至竞争对手的公司。尤其在许立军离职一年之后，许立军到处向方弘公司的客户做出有损方弘公司声誉的言论，导致方弘公司与客户关系一度紧张，经营受到严重损失。丁皓对许立军的背叛行为非常气愤，一方面敦促许立军立即向方弘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同时股东郭银桥多次催促许立军返还个人借款。在丁皓与许立军商谈过程中，许立军在口头答应着还款和办理交接手续，但却以股权转让协议不是本人签字为由起诉了方弘公司的郭银桥、李书军两名股东，在丁皓早已不是方弘公司股东的情况下，将丁皓也列为被告进行起诉，诉讼由此产生。二、本案所涉的2018年1月10日股权变更事宜系许立军基于真实意思表示进行的股权转让，一审中丁皓向法庭提交了许立军手持本人身份证陈述的视频，该视频资料具备完整性和连续性，充分证明了许立军对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变更事宜是完全知情和自愿的，也正是基于许立军同意录制该视频，丁皓才同意许立军自行找代办机构办理工商变更。一审判决在许立军提不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简单地以无法确定视频完整性和连续性为由，否定该视频的效力，进而推定股权转让不是许立军的真实意思表示，违背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要求丁皓提供证据证明许立军授权他人签订出资转让协议违反生活逻辑，且不符合举证责任的承担方式。2018年1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乙方”虽然不是丁皓和许立军本人签名，但丁皓向法庭提供的许立军本人视频资料、许立军本人在工商局资料领取栏的亲笔签名能够形成证据链，充分证明许立军对股权转让整个流程及事项是充分了解的。现许立军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属于干扰方弘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判决在本案缺乏合同无效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直接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的处理方式，违背了法律的适用精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许立军在股权变更事项中，以其本人口头表达和书面签字的意思表示行为认可了股权转让事宜，应当依据《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等规定确认本次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四、一审判决要求丁皓将方弘公司9％股权变更至许立军名下不具备现实可能性。2018年5月4日丁皓因个人发展需要已将其股权转让给李书军、郭银桥、刘宏志，现已不是方弘公司的股东，无权对方弘公司名下股权进行变更。五、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精神，许立军滥用诉权，违背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法院予以制裁。许立军辩称，一、丁皓所称“许立军仅是挂名股东”与事实严重不符，许立军是方弘公司的创始股东，为公司发展倾注了大量心血。许立军作为方弘公司出资股东的事实在公司章程及工商备案登记中有记载，且至今未到认缴期限，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许立军系方弘公司的股东是正确的。二、许立军于2013年通过妻子何亚丽的银行账户分两笔向方弘公司股东郭银桥转账20万元，作为其入股方弘公司的出资款，一审时，郭银桥也认可确实收到该20万元，但辩称该款项为借贷还款，且未向法院提供双方存在借贷事实的相应证据，丁皓关于许立军未实际出资的主张不能成立。三、方弘公司的创始股东丁皓、李书军和许立军一样，都是将自己的出资款交给了郭银桥，并由郭银桥统一交代办机构完成工商注册，丁皓主张许立军为挂名股东，同时又主张其他三名股东为实际出资人，是自相矛盾的。四、许立军从未与任何人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也未收到过股权转让价款，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许立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方弘公司的设立登记是有代办机构办理的，许立军对此知情，并予以认可。方弘公司在一些程序上的签名委托代办机构也是事实，但涉及许立军个人利益的股权转让协议，许立军并未授权过其他人，也没有进行事后追认，更未收到过任何股权转让价款。丁皓在一审时称其向法庭提供的视频是从代办机构取得的，由此可见，许立军并未委托代办机构办理股权转让，并且许立军也从未授权任何人进行视频录像。许立军与丁皓曾协商过股权转让事宜，但双方最终未达成合意，股权转让没有实际发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许立军、丁皓签订的《郑州方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确认许立军、丁皓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2.将丁皓取得的方弘公司9％的股权重新变更至许立军名下；3.由丁皓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方弘公司于2014年2月12日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登记法定代表人许立军。2014年4月23日，方弘公司章程显示公司股东为许立军、李书军、郭银桥、丁皓，四人的出资比例均为25％，出资时间为2044年4月22日前。2018年1月10日，法定代表人由许立军变更为刘宏博，股东变更为李书军、丁皓、郭银桥；2018年5月4日，股东变更为李书军33％，郭银桥33％，刘宏志34％；2018年11月28日，股东变更为李书军33％，郭银桥33％，李彦辉34％；2019年9月24日，股东变更为李书军33％，郭银桥34％，李彦辉33％。许立军提交存档在郑州市金水区工商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的2018年1月10日《郑州方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等材料复印件各一份，2018年1月10日《郑州方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显示：转让方为许立军，受让方为丁皓，约定许立军同意将持有的方弘公司9％的股权转让给丁皓，丁皓承认方弘公司的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显示：方弘公司申请指定代表人或者委托代理人许立军办理方弘公司手续，指定或者委托的有效期限自2018年1月10日至2018年2月10日。《股东会决议》显示：2018年1月10日召开公司股东会，审议通过：变更法定代表人许立军为刘宏博，许立军愿将其持有的9％的股权转让给丁皓等内容；以上决议上有丁皓、许立军、李书军、郭银桥等签字。许立军称以上材料“许立军”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签名；丁皓认可，但称以上材料均是在许立军的要求下，许立军找代办机构主动办理的，以上签名均不是许立军本人签字进一步证明了许立军不是方弘公司的实际股东，许立军未实际出资，仅是挂名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许立军的主体问题。许立军作为出资股东记载于公司章程及工商备案登记之中，结合工商登记情况，至今未到认缴期限，许立军是否出资不影响其股东资格。故许立军诉讼主体适格，丁皓辩称许立军为挂名股东，未尽投资义务，许立军与方弘公司不存在股东关系的理由不成立，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关于《郑州方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合同的订立应当以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为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许立军主张《郑州方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中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丁皓对此予以认可，但辩称《郑州方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许立军自行委托工商代办机构办理，丁皓应举证证明许立军授意他人代签这一事实。如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的，丁皓应该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许立军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丁皓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许立军曾授权他人签订本案出资转让协议。关于丁皓提交的许立军自述自愿将方弘公司股权进行转让的视频，因该份视频的完整性、连续性无法确定，不能有效证明丁皓辩称意见。综上，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既非许立军签订，也非许立军真实的意思表示；许立军主张《郑州方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同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郑州方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丁皓应将涉案9％的股权重新变更至许立军名下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许立军与丁皓签订的《郑州方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丁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涉案郑州方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9％股权变更至许立军名下；三、驳回许立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丁皓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丁皓对一审中提交的许立军自述自愿将方弘公司股权进行转让的视频进行鉴定，河南威盾声鉴字第00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经检验，送检的“IMG_0172.MOV”手机视频文件画面声音清晰完整，声像同步一致，画面连续，内容真实。未发现有剪切、修改、变造等编辑处理特征”。许立军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亦认可，并认可录制视频过程中不存在被威胁或胁迫的情形，本院对该视频真实性予以采信。2.对于2014年2月11日方弘公司在设立登记时提交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首次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以及2014年4月23日方弘公司在变更登记过程中提交的法定代表人签字、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和2017年11月9日方弘公司注册资本金变更时提交的法定代表人签字、股东会决议中所涉及到的“许立军”的签名，许立军均认可并非其本人所签，系代办机构所办。3.2018年2月16日，方弘公司的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后，许立军到金水区工商局领走了全部证照。2019年10月10日，许立军提起本案诉讼，以股权转让非其真实意思为由，要求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返还其股权。4.2018年5月4日之后，丁皓已并非方弘公司的股东。本院认为，丁皓提交的涉案2018年1月8日的视频显示，许立军自述其姓名、身份证号码，并称自愿将其方弘公司25%的股权进行转让，其对涉案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真实。关于股权代办事宜许立军是否知情，许立军认可方弘公司从成立起历次变更均是委托代理机构代为办理。2018年1月10日工商局受理方弘公司有关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2018年2月16日，许立军亲自签名领走了变更后的全部证照，结合视频内容及本案其他证据，许立军对涉案股权转让变更事宜应当知情。关于许立军通过其爱人何亚丽向郭银桥转账的20万元的性质，许立军称为出资款，但许立军两笔转账时间为2013年8月10日和2013年8月12日，方弘公司注册时间为2014年2月11日，转款时间与公司注册时间相隔半年之久不合常理，且转账明细未备注该款用途，并且郭银桥认为该款系许立军归还其之前的借款，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许立军称20万元系出资款的陈述不予采信。综合以上事实及证据，丁皓所举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涉案股权转让许立军知情，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认定《郑州方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判令丁皓将涉案9%股权重新变更至许立军名下缺乏事实依据，且丁皓已并非方弘公司的股东，返还股权客观上也无法履行。故丁皓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丁皓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298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许立军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50元，均由许立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清来审判员  曾小潭审判员  陈启辉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刘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