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市辛安渡市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辛安渡振兴路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12707107688B。法定代表人：李敦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娟，上海市锦天城（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尧强，上海市锦天城（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风元，男，197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宝坤，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辛安渡市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辛安渡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风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辛安渡市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陈风元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陈风元向我方支付嘉宜新园还建房正负零以下建筑工程维修费人民币712024元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我方的举证足以证明因陈风元的施工不规范，导致案涉工程质量出现问题，我方从2016年初已经开始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并通知了陈风元对工程进行维修，后因陈风元拒绝对工程进行维修，我方不得不另行聘请他人维修，并支付了维修费712024元，陈风元依法应当承担该工程维修费用。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2015年4月30日该笔50万元为我方支付案涉工程款，因为我方已支付的工程款912.56万元，并且以案外人武汉日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化肥款抵扣了工程款47万元。三、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全，遗漏了同类型的其他相关事实，本案中陈风元应承担的罚款金额应当为32000元。四、一审判决书遗漏了大量事实，我方的应付工程款中还应当扣减其他部分款项。另外，补充一点，一审法院采信的有一份证据领款单是我方一审时发现与本案没有关系，提交错误当庭撤回的证据。陈风元答辩称，辛安渡市政公司上诉请求维修费712000元要我方承担，该请求不客观不属实。实际上2016年我方施工队已经在现场，辛安渡市政公司提出异议，应当有返工重修的回执，我方在现场，不存在请其他维修队的问题。我方要求其支付两百八十万的依据是2018年11月29日辛安渡市政公司给我方出具的工程量清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陈风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辛安渡市政公司支付陈风元工程款2,853,210元迟延履行金（以2,899,338元为基数，按年6%从2016年2月6日起到履行完毕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辛安渡市政公司承担。辛安渡市政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陈风元支付辛安渡市政公司嘉宜新园还建房正负零以下建筑工程维修费712,024元；2、判令陈风元按照判决书确定的案涉嘉宜新园还建房正负零下建筑工程款的金额向辛安渡市政公司交付等额的发票；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风元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15日，辛安渡市政公司（发包人）与陈风元（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发包人将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辛安渡陈家冲107国道西的嘉宜新园还建房正负零以下用工及辅助材料发包给承包人施工。承包包含1、地下室承台和基梁等人工挖土部分，承台砖模砌筑和粉刷，浇筑砼垫层，桩填芯，地下室抽排水。2、泥工、木工、钢筋工（含电渣压力焊材料和用工），架子工等正负零以下用工。3、木工使用的材料，模板、木方木材及周转拉杆等辅材。4、各工种需要的机械、工具。5、一级箱以下的配电设施，施工用水的管线。6、塔吊等垂直运输机具租用金及操作工，司索信号工。7、建立健全的项目管理机构，提供完整的工程资料。8、劳保费，冬雨季、节假日加班费，施工措施费。不包含：1、防水部分。2、水电及消防管线。3、机械挖填土方。4、塔吊安拆。开工日期为2015年1月18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5月10日。合同价款：承包单价为470元/㎡（图纸建筑面积），金额约为14,100,000元。资金来源为武汉市东西湖区财政立项资金。合同同时还约定了质量标准、组成合同的文件、合同生效及通用条款等内容。2015年7月10日，辛安渡市政公司向8#楼钢筋班组下达《工程管理处罚单》一份，载明因你班组在周五监理例会中迟到10分钟，按照监理部的要求，现对你班组处以200元处罚，该《工程管理处罚单》由陈风元聘请的员工毛建平签收。2015年7月24日，辛安渡市政公司向地下室分包班组下达《工程管理处罚单》两份，主要内容为监理例会无故不参加及迟到，处以1300元的罚款；1#楼转胎模粉刷过程中，没有按照要求施工，平直不顺平、凹凸不平，处以罚款500元，该两份《工程管理处罚单》由陈风元聘请的员工毛建平签收。2015年10月15日，辛安渡市政公司向地下室砼班组下达《安全生产违章签收单》一份，载明你班组在浇筑3#楼地下室后浇筑带砼施工过程中：1、由于泵管的密封橡胶圈未加设（一根未加）；2、现场无班组长在现场指挥，致使出现问题，无人及时进行解决，而且施工人员出现堵管以后，根本不按要求及时清理堵管，等地要价，致使时间拖长，堵管更严重。给项目部带来经济损失。现对你班组处以7000元（拆管、装管2000元，砼材料浪费2000元，项目部人员拆管3000元）的罚款。该《安全生产违章签收单》由陈风元聘请的员工毛建平签收。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1月29日，武汉市辛安渡市政有限责任公司嘉宜新园项目部向陈风元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嘉宜新园地下室工作量24423平方米，陈凤元借支100万元，鲁回祥借支862.56万元。2015年4月28日，陈风元向辛安渡市政公司填写领款单一张，载明陈风元向辛安渡市政公司申请领取大市场人工费500,000元，备注一栏有“交通银行荆门分行62×××66”。同时该领款单右上部有工作人员批示“同意”字样。2015年4月30日，辛安渡市政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西湖支行向陈风元名下开户行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分行营业部，账号为62×××66的银行账户汇入500,000元，用途一栏备注为劳务费。一审法院还查明，本案所涉工程于2018年11月13日经过武汉市东西湖区城乡建设局竣工验收合格；辛安渡市政公司自认该工程已于2018年12月交付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辛安渡市政公司与陈风元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原告陈风元为没有劳务分包资质的个人，没有相应的资质承接了本案所涉工程；另，本案所涉工程的资金来源为武汉市东西湖区财政立项资金，依法属于必须招投标的项目，而陈风元未经招投标承接了本案所涉工程。故辛安渡市政公司与陈风元所签订的《合同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关于陈风元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的问题。陈风元持有辛安渡市政公司加盖印章的《合同协议书》及辛安渡市政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说明陈风元是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另一方主体，在辛安渡市政公司未能提交足以推翻陈风元上述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陈风元为本案适格主体。关于本案所涉工程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所涉工程已于2018年11月13日竣工验收，且该工程已于2018年12月交付使用。因此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关于本案所涉工程总价款的认定问题。根据辛安渡市政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可以认定陈风元完成的工程量为24423平方米，依据《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单价470元/㎡，据此可以计算本案所涉工程总价款为11,478,810元（24423㎡×470元/㎡）。至于辛安渡市政公司提交的2016年12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2016年12月15日出具的《嘉宜新园地下室劳务未完成工程量清单（3-9#楼）》两份证据，陈风元明确表示否认，因该两份证据系由辛安渡市政公司单方制作形成，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陈风元提交的《情况说明》出具的时间（2018年11月29日）在后，一审法院依法采信2018年11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关于辛安渡市政公司已付工程款的认定问题。陈风元在起诉状中自认现场负责人鲁回祥借支8,625,600元的事实，且该自认事实与陈风元提交的《情况说明》中载明“鲁回祥借支862.56万”的事实相吻合，故一审法院对鲁回祥向辛安渡市政公司借支8,625,6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陈风元在庭审过程中又对鲁回祥借支8,625,600元的事实予以否认，违反了民事诉讼中“禁反言”的原则，一审法院对陈风元的该意见不予支持。《情况说明》中“陈凤元借支100万”的陈凤元系指陈风元，但陈风元否认收到该笔100万元，而辛安渡市政公司明确表示其共计向陈风元支付的工程款为912.56万元（鲁回祥借支862.56万元＋2015年4月30日向陈风元转款50万元），加之辛安渡市政公司未能提交其向陈风元实际付款100万元的凭证，故一审法院对陈风元否认收到辛安渡市政公司支付100万元工程款的意见，予以支持。另，辛安渡市政公司辩称2015年4月30日向陈风元转账50万元为支付本案所涉工程的款项，陈风元予以否认，认为该笔50万元系辛安渡市政公司支付其他工程的款项。因陈风元于2015年4月28日向辛安渡市政公司填写领款单一张，载明陈风元向辛安渡市政公司申请领取大市场人工费500,000元，备注一栏有“交通银行荆门分行62×××66”。同时该领款单右上部有工作人员批示“同意”字样；而辛安渡市政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向陈风元名下开户行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分行营业部，账号为62×××66的银行账户汇入500,000元，用途一栏备注为劳务费。从时间、领款事由、领款金额及收款账户等信息来看，辛安渡市政公司该笔50万元应为支付陈风元大市场工程的款项，而并非本案所涉工程的款项。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辛安渡市政公司已付陈风元工程款为8,625,600元。故对陈风元要求辛安渡市政公司支付工程款2,853,21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支持辛安渡市政公司支付陈风元工程款2,844,210元（2,853,210元－罚款900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辛安渡市政公司要求扣减水电费及案外人湖北云海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款的意见，因该费用是否实际发生以及是否与陈风元存在关联性均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对辛安渡市政公司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陈风元要求辛安渡市政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以2,899,338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故对陈风元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支持辛安渡市政公司支付陈风元利息（以2,844,21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风元是否负有向辛安渡市政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收取工程款开具工程款发票是承包方税法上的义务，无论是否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要求承包方收到工程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也都是发包方的合法权利。故对辛安渡市政公司要求陈风元开具所收取工程款金额11,478,810元的发票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辛安渡市政公司要求陈风元支付维修费712,024元的反诉请求。因辛安渡市政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确定其维修的工程系由陈风元施工的工程；即使该工程为陈风元所施工的工程且证人袁某的证言属实，但袁某陈述其从2016年3月到2017年年底中间断断续续进行维修，而辛安渡市政公司在其2018年11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并未对工程质量及维修的情况作出异议表示，应认为辛安渡市政公司认可陈风元所施工的24423平方米的工程成果。故一审法院对辛安渡市政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辛安渡市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陈风元工程款2,844,210元及利息（以2,844,21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风元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陈风元收取工程款后向辛安渡市政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发票；四、驳回辛安渡市政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62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460元，共计35,086元，由陈风元负担50元，辛安渡市政公司负担35,036元。本院二审期间，辛安渡市政公司提交一份证据：2018年1月9日的工程结算单（复印件），拟证明陈风元认可工程缺陷及各项扣款是1458970元，该份结算单是辛安渡市政公司项目部出具的，系陈风元的员工代某某签字确认代领。陈风元质证后认为不认可该证据的三性，该结算单并没有证据原件，代某某也不是陈风元的员工，扣减要有依据，表示不认可这个事实。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辛安渡市政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签字人身份及证据真实性，在陈风元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辛安渡市政公司上诉认为其向陈风元转账的50万元应为支付本案所涉工程的款项，但经一审审查，2015年4月28日的领款单上载明了陈风元向辛安渡市政公司申领大市场人工费500,000元，虽然辛安渡市政公司上诉表示该领款单系其一审提交后又撤回的证据，但结合陈风元收款账户2015年4月30日汇入500,000元并备注劳务费的事实看，该证据（领款单）反映的事实客观存在，该笔50万元并非本案所涉工程的款项，系为辛安渡市政公司支付陈风元大市场工程的款项，一审法院对该笔费用的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辛安渡市政公司上诉要求陈风元承担案涉工程维修费用，但其在2018年11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并未就工程质量及维修的情况提出过异议，二审亦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工程存在缺陷及各项扣款的事实，故对其要求陈风元承担工程维修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辛安渡市政公司上诉要求陈风元承担工程罚款、水电费扣款及赔偿款等费用，因相关罚款通知单系辛安渡市政公司单方制作，陈风元并不予认可，其他扣款是否实际发生以及是否与陈风元存在关联均无法确认，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辛安渡市政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及理由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辛安渡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26元，由上诉人武汉市辛安渡市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文审判员 安林锋审判员 丰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严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