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4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沙市泥港湖国家粮食储备库，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观音垱镇泥港湖。法定代表人：舒文峰，系该单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楚荣，系该单位党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松，湖北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荆州市舜天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红星北路（三纺对面）。法定代表人：乐友松，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炜，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沙市泥港湖国家粮食储备库（以下简称泥港湖粮库）因与被上诉人荆州市舜天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8)鄂1002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泥港湖粮库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方并不是分包或者转包，我方只是代为采购，对于采购的设备质量、规格、型号都是被上诉人同意的，事后的安装、调试都是由被上诉人进行，而且被上诉人没有主张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超过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2、委托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设备已经采购到位，有购货合同、银行的转账记录、票据予以证实，我方已经按合同履行了全部义务，被上诉人应当将货款支付给我方。舜天公司二审辩称：1、本案所涉的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本案上诉人已经从财政足额领取了设备款和工程款，但上诉人并未将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设备款支付给被上诉人，既然设备款已经领取了而没有支付给被上诉人，为什么还要找被上诉人主张设备款。3、本案虽然是在法院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也有纪检部门参与，多次找被上诉人了解本案情况，最终作出了纪检的处理决定。我们认为正是因为本案招投标以及具体实施过程中的违法性才导致处分，处理决定下来前纪检找被上诉人谈话并通报了处理结果，承诺会退还被上诉人的钱。因此根据一审判决，我们认为是客观公正的，请求维持原判。舜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机械设备采购委托合同；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原告已向被告支付的机械设备款90000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70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泥港湖粮库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给付反诉人机械设备款90万元；2、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违约金17万元；3、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案本诉与反诉的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6日，原告（反诉被告）舜天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泥港湖粮库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反诉原告）泥港湖粮库将“湖北沙市泥港湖粮库、潘家岭、木垸、周黄及中心粮库”工程发包给原告（反诉被告）舜天公司施工，约定工程价格为5593282.01元，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3.5.1条约定“本工程不准转包、分包和另行发包”，11.1条约定市场价格波动不调整合同价格。2015年9月21日，原告（反诉被告）舜天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泥港湖粮库签订《机械设备采购委托合同》，约定原告（反诉被告）舜天公司将危仓老库维修改造工程清单上的全部机械设备委托给被告（反诉原告）泥港湖粮库购置，设备总价款为1700000元包干，被告（反诉原告）泥港湖粮库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采购设备，购买前原告（反诉被告）舜天公司先期付给被告（反诉原告）泥港湖粮库机械设备款50万元，剩余120万元，在工程发包方付给原告（反诉被告）舜天公司70%工程款前，原告（反诉被告）舜天公司一次性付清120万元机械设备款。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舜天公司陆续向被告（反诉原告）泥港湖粮库支付80万元。双方因《机械设备采购委托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故成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机械设备采购委托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本案中，被告（反诉原告）泥港湖粮库作为粮库改造工程发包方，又与承包方原告（反诉被告）舜天公司另行签订合同承包粮库改造工程中的设备采购项目，即被告（反诉原告）泥港湖粮库承揽自己发包出去的项目，设备采购价也由66万增加到170万，该委托行为不仅违反了招投标建设工程项目不得转包、分包的法律规定，也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不得分包、转包的约定，且该转包或委托行为不符合常理，被告（反诉原告）泥港湖粮库的辩称理由均不能支持其行为的合理性，双方签订的《机械设备采购委托合同》改变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目的，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招投标失去意义，故《机械设备采购委托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反诉原告）泥港湖粮库称已将所有机械设备采购到位，庭审中提供了若干设备采购合同及收据，但未提供付款的银行凭证及增值税发票，本案所涉系国家专项资金的粮库改造工程，如此大额的机械设备采购无任何正规发票，不符合常理，故《机械设备采购委托合同》无效情形下，被告（反诉原告）泥港湖粮库应向原告（反诉被告）舜天公司返还其支付的款项80万元，被告（反诉原告）泥港湖粮库反诉要求原告（反诉被告）舜天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该无效合同的达成，双方均有过错，故双方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荆州市舜天建筑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湖北沙市泥港湖国家粮食储备库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的《机械设备采购委托合同》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湖北沙市泥港湖国家粮食储备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荆州市舜天建筑有限公司返还80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荆州市舜天建筑有限公司的其它本诉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湖北沙市泥港湖国家粮食储备库的反诉请求。泥港湖粮库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湖北沙市泥港湖国家粮食储备库设备明细表两份（财政评审价格一份、被上诉人投标报价一份）。证明：经过专业造价机构及财政评审后确定的相关设备采购所需的金额，被上诉人的设备报价严重偏离了相关设备合理价格。证据2：荆州市沙市区纪委文件。证明：上诉人在受委托采购相关设备后，已将收到的被上诉人支付的设备款付给设备供应商。舜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我们认为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从形成时间和表现形式来看都不是新证据。恰恰这两份明细表列明的设备款很明显低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购买合同的总价款，我们和上诉人的合同是170多万，中标价格是60多万，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这份合同明显是不合理的。证据2，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我们认为该份文件仅仅是对祝兵私自开设银行账户的一个处理意见，上面虽然载明祝兵向厂家支付了部分货款，但无法证明上述货款的支付是基于本次招标设备的购买还是基于招投标以前上诉人已经购买设备的尾款，因为在一审中我们已经提出本次招标的大部分设备在招标以前就已经在上诉人处出现，招标的设备款是弥补以前购买设备的亏空，而且截止到目前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购买的全部设备，也没有提供相应的正规发票，所以我们对祝兵的转账和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设备购买合同的真实性都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形成时间为诉讼之前，对一审未提交不能说明合理理由，且该证据的内容不是证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不属于新的证据。证据2的真实性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证明内容未明确指明支付款项为本案的设备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法院在审理合同案件中，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有权就合同效力问题主动审查。本案舜天公司作为中标承包方将承包的部分内容以委托采购的形式委托给发包方泥港湖粮库，与常理严重不符。泥港湖粮库称仅仅为代为采购，相关的型号、技术参数、安装等均由舜天公司负责，这种情形下泥港湖粮库只需通知舜天公司即可，无需自行垫付款项，且委托采购合同的价款和中标价格不一致，差距较大，双方没有提出合理理由，本院综合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机械设备采购委托合同》，实为转包，该转包因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有可能危害国家工程建设质量而无效。合同无效后，没有履行的不再履行，已经履行的予以返还，泥港湖粮库称已经履行了合同的采购义务，但仅提交了合同，未提交付款和发票等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湖北沙市泥港湖国家粮食储备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时中审判员  谢成勇审判员  陶齐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程 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