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祥，男，194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祥，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赛邦结构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南京化学工业园区方水路168号-152。法定代表人：王晓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捷，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昊，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国祥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赛邦结构新材料有限公司（下简称赛邦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国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赛邦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忽略本案关键证据进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刘国祥提交了一系列证据用以证明自身因赛邦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授权而合法持有公司印章、证照等。王晓宾作为持有52%表决权的股东明确表示反对该份决议，并主张授权决议无效，故本案的关键在于查明王晓宾持有的表决权比例究竟是多少。刘国祥主张王晓宾仅持有42%表决权，并就此提供了赛邦公司诉王晓宾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二审案号为（2018）苏01民终6805号，以下简称6805号]案件2018年10月10日开庭笔录，一审判决对此予以忽略，该份证据形成于签订出资人协议及公司章程修正案备案6年之后，王晓宾在该案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所持股权中的10%没有表决权，仅42%有表决权，赛邦公司各股东也明确表示应当以出资人协议约定为准。因此，该份证据足以证明赛邦公司各股东对表决权安排的真实意思。虽然王晓宾在本案中反对2019年7月8日赛邦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但因其他股东持有的表决权过半数且一致同意，故该股东会决议依法生效，刘国祥有权保管赛邦公司的印章、证照等物品。二、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章程的效力当然优于出资人协议属于法律适用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章程对全体股东有法定约束力。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当公司章程及其修正案的规定与出资人协议约定冲突，应以公司章程及其修正案的规定为准，并据此认定王晓宾实际持股且有表决权的股权为52%，否定了股东之间的真实合意，系机械适用法律。公司章程是公司股东以外的债权人及其他社会公众了解公司的基本依据，但在股东之间仅属于一种契约，股东可以在不违反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通过其他合意进一步明确各自的权利义务，甚至否定公司章程的约定，故在股东之间应以股东的真实意思合意为准。如上所述，在2018年10月10日庭审中，包括王晓宾在内的赛邦公司全部股东均认可出资人协议中对王晓宾表决权的约定，且有关赛邦公司印章证照等物品的保管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公司债权人等第三方无涉，故在认定案渉股东会决议的表决权比例时，应以出资人协议书的约定为准。赛邦公司辩称，公司表决权应为100%，如认定王晓宾持有的表决权为42%，将导致总表决权仅为90%，明显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在本院（2018）苏01民终8572号另案生效判决中亦认为股东设立协议与公司章程有不同规定，甚至产生冲突时，设立协议应当让位于公司章程。6805号判决还载明，2015年10月赛邦公司召开股东会拟免去王晓宾执行董事总经理职务，因王晓宾不同意，未形成有效的决议。据此可知，王晓宾在赛邦公司持有的表决权应当为52%，才导致2015年10月股东会决议未获通过。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赛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国祥还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行许可证、公司网银会计U盾和授权U盾、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印鉴章，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刘国祥、梁明华、张瑞华以及王晓宾的父亲王继中共同出资1923077元设立赛邦公司，经营范围为特种结构胶粘剂的研发与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公司章程记载，王继中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2%，刘国祥出资461538.5元，占注册资本的24%，梁明华、张瑞华分别出资230769.25元，各占注册资本的12%。王继中为执行董事，刘国祥任监事。王继中的股权实际由王晓宾所持。2015年12月15日下午，赛邦公司执行董事刘国祥，在财务室当着部分员工的面将保险箱中该公司的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鉴章、财务章、公司网银会计U盾和授权U盾、营业执照正副本等证件拿走。目前，上述证照仍由刘国祥保管且拒不返还给赛邦公司，致赛邦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又查明，王晓宾为赛邦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法定代表人。2012年11月3日，赛邦公司股东就持股比例问题签订了出资人协议。出资人协议约定，公司股东为王晓宾、刘国祥、梁明华和张瑞华，股权比例分别为52%，24%，12%和12%，其中王晓宾所持52%股权中有10%为无表决权股，将用于人才引进和对杰出贡献者进行奖励（不包括王晓宾博士），王晓宾个人股权比例为42%。同时，出资人协议对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了约定，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由王晓宾博士担任，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晓宾个人的持股比例，2012年11月3日，王晓宾、刘国祥等股东签订了公司章程修正案与出资人协议，两份文件中对于王晓宾持股比例约定不同，公司章程及其修正案中规定王继中持股52%（实际由王晓宾所持），而出资人协议中约定王晓宾所持股权中有10%为无表决权股，其实际持股比例为42%。形成于同一日的公司章程修正案与出资人协议均有王晓宾、刘国祥等股东的签名，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因此，公司章程体现了全体股东的共同意志，是公司、股东的行为准则，对全体股东有法定约束力。当本案中公司章程及其修正案中规定与出资人协议的相关条款发生冲突时，应以公司章程及其修正案的规定为准，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王晓宾实际持股且有表决权的股权为52%。2019年7月8日，赛邦公司股东刘国祥、梁明华、张瑞华组织召开临时股东会，虽然形成了将公司证照等物品交由公司监事刘国祥保管的决议，但由于持股比例为52%的股东王晓宾并未参加该次会议且拒绝认可该股东会形成的决议，故该次会议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因同意股东的出资比例不足50%而不能生效。对刘国祥辩称的赛邦公司已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公司证照等交由其保管的辩护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赛邦公司营业执照、公司公章等证照应当由谁持有。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案涉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等证照属于赛邦公司财物，该类证照的保管方式，应根据公司内部规章制度或公司章程等规定处理，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由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的法定代表人保管持有。王晓宾作为赛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为赛邦公司证照保管的合法主体。刘国祥现持有赛邦公司营业执照、公章等证照并无合法依据，系无权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刘国祥应将持有的公司营业执照、公章等证照返还给赛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晓宾。据此，依照公司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刘国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持有的赛邦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行许可证、公司网银会计U盾和授权U盾、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鉴章交付给赛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宾。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国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国祥提供2015年11月25日王晓宾向各位股东出具的说明一份，主张该协议系赛邦公司全体股东在2015年10月7日股东会决议基础上重新达成一份新协议，拟证明2015年10月7日股东会决议非因表决权问题而未生效。经质证，赛邦公司认为该份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6805号判决对前述说明的内容已予查明，故就该协议的真实性，依法可予确认。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赛邦公司2011年12月6日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2012年11月3日章程修正案修正公司章程“第八条股东名称及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时间及股权比例”，具体内容已在一审判决中查明。2012年11月3日，赛邦公司四位股东还签订出资人协议一份，一致决定对公司增资，约定公司注册资本1923077元保持不变，刘国祥、梁明华、张瑞华分别新增投资5538461.5元、2769230.75元、2769230.75元计入公司公积金，并就出资人权利义务，公司经营发展和管理等事项达成如下一致意见：……增资后，各方所占公司股权比例不变。为进一步明确各股东股权比例，将公司注册资本1923077元细分为5000万股，列表显示王晓宾、刘国祥、梁明华、张瑞华的股权（包括分红和表决权比例）分别为52%、24%、12%、12%。注“表中王晓宾所持2600万股中，500万股（10%股权）为无表决权股，将用于人才引进和对杰出贡献者进行奖励。王晓宾个人持股比例为42%。”还约定三位股东的增资分别在2012年11月30日前、12月31日前、2013年1月31日前到位并附增资时间表。王晓宾主张前述10%无表决权股只有在引进人才或者奖励给杰出贡献者之后才没有表决权，在此之前仍由王晓宾来行使。刘国祥认为在“王晓宾个人持股比例为42%”之前系以句号间隔断句，10%的股权登记在王晓宾名下期间也无表决权。6805号判决查明，2015年10月，赛邦公司召开股东会拟撤销王晓宾的总经理、执行董事务，因王晓宾不同意，该股东会决议未获通过……2015年11月25日，王晓宾向各位股东出具说明一份。载明：“为有效执行10月7日股东会议选举结果，各位股东将认投剩余30%打入南京赛邦账户，你们可以接管南京赛邦。若各位股东不再继续投资赛邦，我将继续担任执行董事和总经理。”后因王晓宾反悔，各股东亦未实际投资入账。就此事实，王晓宾二审陈述：“11月25日的说明是真实的，当时其他股东也都签字了。第二天其他股东带着本票过来，我咨询了律师，律师说我持股52%，他们把钱打进来也不能使得10月7日的协议生效，所以当时我是不同意的……。”赛邦公司明确该案为监事刘国祥提起诉讼，就2015年10月7日股东会决议为何未生效，赛邦公司回复法庭：“因为实际上按照公司章程和出资人协议，王晓宾占股52%，其占多数，其没有签字，也就没有生效……2015年11月25日四位股东达成了一个协议……因王晓宾事后反悔没有将这笔钱入账，按照这份协议王晓宾仍然是公司执行董事和总经理。”针对法庭询问：“公司章程对股东会表决的比例是多少？”王晓宾的回复是“没有明确讲”“出资人协议提到王晓宾所持52%中有10%无表决权股，不能进行表决，所持有能够表决的是42%”该判决说理部分载明：“双方曾确认2015年10月7日股东会决议未实际生效”“基于其他股东亦认可2015年10月7日股东会决议未生效，故王晓宾的身份仍应为赛邦公司执行董事和总经理”。截至本案二审诉讼中，刘国祥确认三位股东的增资款未全额到位。另查明，2019年7月8日赛邦公司形成临时股东会决议，确认公司印章、证照等物品由公司监事刘国祥保管。王晓宾未到会，亦未在前述决议中签字。刘国祥认为基于各股东在出资人协议中关于表决权的一致约定，刘国祥、梁明华、张瑞华到会并在前述决议中签字，已占表决权过半数同意，该临时股东会决议业已生效，其有权持有赛邦公司印章、证照等物品。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自2015年12月至今，赛邦公司已处于停顿状态。刘国祥、王晓宾均无意继续经营，并希望尽快清算。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出资人协议中关于股东表决权的内容如何理解，刘国祥是否有权保管赛邦公司印章、证照等物品。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6805号案件系刘国祥作公司监事代表赛邦公司以王晓宾为被告提起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本案系王晓宾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赛邦公司以刘国祥为被告提起的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两者均属公司内部诉讼。针对出资人协议中关于股东表决权的约定内容，双方当事人在两起诉讼中基于各自的诉讼立场均作出有利于己方的陈述。如王晓宾在前案中述称“公司章程对表决权没有明确讲”“出资人协议中王晓宾所持52%中有10%无表决权”；而在本案中通过赛邦公司主张公司章程与出资人协议约定的表决权不一致的应以公司章程为准，“该10%未用于引进人才或者奖励给杰出贡献者之前由王晓宾行使表决权”。刘国祥在前案中通过赛邦公司述称“2015年10月7日股东会决议未生效系因按照公司章程和出资人协议，王晓宾占股52%，其占多数，其没有签字，也就没有生效”，在本案中主张出资人协议约定王晓宾仅持有42%表决权，故2019年7月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业已生效，其有权保管公司印章、证照。双方当事人就相同合同内容的解读在两起诉讼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为，综观出资人协议全部内容，赛邦公司四位股东系在一致决定对公司进行增资的情况下，就出资人权利义务等事项作出新的约定，虽未以公司章程或者章程修正案的形式呈现，但对股东各方仍具有拘束效力。其中出资人协议中“注……”的内容系是对列表所示“股权（包括分红和表决权）比例”的进一步说明，股东各方均予签字确认，表明其认可前述约定的全部内容且并非相互冲突。因列表所示内容体现在同日形成的公司章程修正之中（王晓宾股权登记在王继中名下），故一审判决认定“公司章程及其修正案中规定与出资人协议的相关条款发生冲突”并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因出资人协议的签订以四股东一致决定对公司进行增资为基础，协议中对新增资金的到位时间有明确约定，且列表所示各股东的股权比例以及附注内容均体现在“增资后……”，故各股东对于表决权的契约安排应以增资实际履行为前提。结合2015年11月25日刘国祥等人均在王晓宾出具说明中签字的事实，以及在本案诉讼中刘国祥亦认为该说明实际是赛邦公司全体股东重新达成一份新协议，可以佐证前述认定意见。2015年12月至今，刘国祥实际控制赛邦公司的印章、证照和银行U盾，不存在王晓宾阻挠三位股东实缴增资的情形，为维护合同全面履行原则以及公司资本充实原则，在刘国祥等人增资未全部到位的情况下，就其主张王晓宾所持股权中10%无表决权，故2019年7月8日赛邦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业已生效的意见，本院不予确认。现赛邦公司作为原告，要求刘国祥返还其占有的公司印章、证照的物品，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合以上，刘国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瑕疵，本院已予纠正，一审判决结果无误，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国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正勤审 判 员 董岩松审 判 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徐晶晶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