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沃元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洪蓝镇华塘路38号。法定代表人：袁静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张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罗溪镇汤庄村委戴家村19号。法定代表人：张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梅，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沃元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张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超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6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沃元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解除双方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的加工合同；2、判决赔偿上诉人货款（含运输及人工成本）人民币182345.99元，加工制作费人民币119612.50元，违约金人民币60000元，合计人民币361958.49元;3、承担本案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多处错误。首先，沃元公司与张超公司之前就有过加工业务往来，在本案中，沃元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就将粗加工过的原材料运送至张超公司，鉴于之前双方的交易习惯，张超公司自己根据的实际情况及与沃元公司沟通的内容，于2019年4月10日单方拟定了具体合同条款，并加盖公章，以微信的方式发送至沃元公司工作人员李俊手机微信上，虽然合同条款就加工价款标注“另行约定”字样，但就加工合同产品规格、数量、验收、运输及发生争议法院管辖等均作出了明确约定，该合同系张超公司单方积极主动提出的条款，该行为明显系合同法提出要约的法律行为，沃元公司在微信上收到该合同后并未提出异议，而是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明显系合同法以默示方式承诺的法律行为，其双方之间订立合同的形式，虽然说存在一些瑕疵，但就整个合同缔结过程来看，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合同法第11条列举的合同订立方式。作为沃元公司，未提出异议并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明显属于法律上以默示行为对张超公司合同约定条款的认可，也符合合同法第22条规定的承诺方式。不仅仅合同法，即便我国民法总则第140条也明确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就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以沃元公司“未盖印回传”为由，认定为未签订书面合同，于是就间接推导出双方就加工合同产品规格、数量、验收、运输及合同管辖及尤其是付款等未作出约定，系第一处错误。其次，因张超公司一直不能按原约定交付加工产品，2019年4月23日，沃元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减低了对张超公司的加工要求，该行为仅仅局限于加工承揽产品规格及质量的变更，并未就产品交付日期进行变更，而一审法院却不知依据什么法律和事实，直接推导出“基于上文设计图纸变更部分证据的事实认定，应当视为双方同意变更合同，该行为发生在保证书出具日期之前，故保证书承诺之交货期限不应再有约束力”的结论。本案中，张超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出具书面保证书，承诺自己必须在2019年4月27日前完成交付的合同义务，否则每天罚款500元，但至2019年4月23日（就当时的实际情况而言，张超公司是不可能完成交付的合同义务，虽然按照合同法第268条之规定，沃元公司对此次加工合同享有任意解除权，但本着履行合同的目的，根据实际情况，减低了对张超公司的加工要求，其目的是希望通过降低加工要求的方式，来实现合同目的，因为沃元公司也要赶时间进度，所以并未就产品交付日期进行变更，即便一审法院能认定对加工时间进行了变更，但双方也未明确变更具体交付时间，根据我国合同法第78条规定，变更约定不明的，也应视为未变更，所以一审法院的推理逻辑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再者，在本案中，张超公司在庭审时辩称是沃元公司提高了加工要求，但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更未按照合同法第257条之规定，履行及时通知的合同义务，即便其所称属实，也应该按照合同法第257条之规定，应承担怠于答复原因给沃元公司造成损失的，应该赔偿损失。再次，在沃元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早上10:39与张超公司就加工产品交付主动提出愿意变更合同约定交付方式，自己上门提货时，却遭到了张超公司的拒绝，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只认定沃元公司提出上门提货，并未查清楚紧接下来张超公司拒绝沃元公司上门提货，也不按合同约定送货上门这一事实，而是直接认定“该内容能够证明沃元公司验货完毕，加工检验和交货时间不存在根本矛盾”。最后，在张超公司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并以各种理由推脱合同交付义务后，沃元公司分别在2019年6月28日、2019年6月29日两次书面通知张超公司履行合同交付加工货物的义务后，张超公司却在2019年7月1日18:02以微信的方式发送至沃元公司工作人员李俊手机微信上，不但不商定发货的合同义务，反而直接明确表示“好的，那我们就打官司吧”。根据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也认定“沃元公司未能就张超公司存在拒不履行约定之行为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判定驳回沃元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我国合同法第61条明确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其次，我国合同法第62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本案中，加工价款“另行约定”的要约系张超公司自己提出的）。再次，我国合同法第94条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最后，我国合同法第268条明确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纵观本案，双方在加工承揽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沃元公司与张超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具有很强的时效性，因为沃元公司承接的加工承揽合同，也是需要交付自己下家客户，只是因为量大，自己来不及加工，而选择到张超公司加工，根据沃元公司的实际需要，原本是需要在2019年4月18日之前交付，但张超公司未能按时履行交付义务，沃元公司于是与自己的客户协商，就交货时间做了一些调整，但再做调整，还是有最后时间节点。在双方的沟通中，2019年6月21日9:38,在张超公司严重逾期自己书写保证书中承诺2019年4月27日交付日期两个多月的情况下。沃元公司已明确表示“今天装不到架子我们就要重新投料做了，不然月底的交期赶不上”。而张超公司接下来的种种行为并非为实现合同目的，而是处处设置障碍，并且在沃元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早上10:39提出自己主动上门提货时，遭到张超公司的明确拒绝。面对沃元公司2019年6月28日、2019年6月29日两次书面通知，却答复“好的，那我们就打官司吧”。在得知沃元公司已经决定提起诉讼，以法律手段来维护自己合法权益时，却在2019年7月6日9:30许以微信的方式发送至沃元公司工作人员李俊手机微信上，以沃元公司自己上门提货的方式变更合同履行方式，间接拒绝履行合同目的实现，完全否定自己主动提出的要约中就加工价款标注“另行约定”的条款，以达到自己坐地起价的目的，这一行为严重违背了订立合同初衷与契约精神。其行为是否严重超过了合理期限？是否违背了合同法履行义务应当遵守诚实信用的原则？是否违背了加工承揽合同随时履行的法律规定？是否符合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是否符合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不言自明。综上，为维护合法权益，具状贵院，望依法作出改判。张超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沃元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沃元公司一审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的加工合同；2、赔偿沃元公司货款（含运输及人工成本）人民币182345.99元，加工制作费119612.5元，支付违约金60000元，合计361958.49元；3、张超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律师费。一审查明案件事实：沃元公司、张超公司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沃元公司业务员李俊和张超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超通过手机联系方式确定案涉加工承揽关系事宜，双方未能形成最终的书面合同，亦未能就合同价格形成一致。在此基础上，沃元公司将原料和图纸送至张超公司，张超公司接受原料并按照图纸加工。加工过程中，双方保持联系和沟通并对图纸进行变更，最终沃元公司同意派车提货，此时张超公司提出结算加工款，因双方未能就金额问题达成一致导致产生矛盾，继而形成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未有书面约定的前提下，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另，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沃元公司诉来法院，主张单方解约，理由为张超公司未能履行加工交货义务且经通知拒不履行。张超公司当庭表示已经完成约定且不同意解除。经审理查明，沃元公司未能就张超公司存在拒不履行约定之行为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超公司却有效证明其完成加工义务并屡次通知沃元公司提货，沃元公司亦存在安排车辆提货之行为。根据查明事实，导致最终货物未能交付的原因在于双方未能就加工款金额达成一致。合同双方应当具有契约精神，对于价格分歧，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权利义务，即协商或就价格问题寻求解决途径，从而妥善解决矛盾分歧。现沃元公司以张超公司不履行合同为由主张合同解除，缺乏事实依据，不能得到法律保护，该院对其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沃元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30元，财产保全费1732元，以上合计8462元，由沃元公司负担（该款沃元公司已预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张超公司按照沃元公司提供的原料、图纸最终完成了12套24件托架的加工制作任务，该部分托架至今仍在张超公司，张超公司未向沃元公司交付。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沃元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加工合同的主张能否成立；沃元公司要求张超公司赔偿其货款182345.99元、加工制作费119612.50元及违约金60000元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最终并未签订书面的加工承揽合同，但是张超公司按照沃元公司提供的原料、图纸最终完成了12套24件托架的加工制作任务，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中一方要求带款提货，另一方要求提货后再付款，最终双方未能在加工款的支付及金额上达成一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理应遵守契约精神，妥善协商处理双方的分歧，而非擅自放任扩大各自的损失。二审中，沃元公司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享有任意解除权等来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因案涉加工承揽合同中沃元公司的目的是要求张超公司完成12套24件托架的加工制作，而根据查明事实张超公司已经完成了该托架的加工制作，故沃元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的认定予以维持。沃元公司二审主张张超公司加工的托架存在质量问题，其也未对此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沃元公司要求张超赔偿货款、加工制作费损失及违约金的主张也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30元，由上诉人沃元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张 梅审判员  王 佳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