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飞虹药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国庆南路9号。 法定代表人：李志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媛，湖南宇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国庆南路45号。 负责人：黄德洪，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美，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国，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郴州市飞虹药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郴电国际）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飞虹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飞虹公司未提交2019年5月8日14:35:55收货后至2019年5月9日00:00:00前的存储情况及温度数据报告是错误的。飞虹公司提交了案涉药品2019年5月8日的入库交接单及2019年5月14日的商品移库单，均有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符合《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的相关规定，足以证明收货后至停电前案涉药品储存在冷藏柜中。飞虹公司一审提交了2019年5月8日0点至2019年5月10日23点59分59秒的数据报告，该数据真实客观地显示飞虹公司收货后至2019年5月9日0点前冷藏柜的温度保持在6℃左右，运行正常。2.郴电国际停电前没有履行通知义务与飞虹公司药品失效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停电通知义务是郴电国际的法定义务，郴电国际停电前未通知飞虹公司，明显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飞虹公司的损失。 郴电国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认定飞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药品储存温度超限是郴电国际停电所致事实清楚。飞虹公司没有提交购买药品厂家出库到飞虹公司储存冷藏柜时间段的温度监测数据，也没有提供药品合格证和药品入库前的验收合格报告，飞虹公司提供的数据报告和商品移库单均是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其主张，因此，药品在储存冷藏柜之前温度超限也是有可能的。2.郴电国际停电行为并不必然导致飞虹公司药品失效报废，飞虹公司有足够的时间采取措施来防止损失的发生和扩大，飞虹公司在备有备用电源的情况下，未采取相应措施，造成药品失效报废的扩大后果，其损失应自行承担。3.郴电国际停电前对备案的重要电力用户履行了通知义务，但飞虹公司未向郴电国际报备属于重要电力用户，郴电国际未特别通知飞虹公司，不存在过错。即使郴电国际未履行停电通知义务构成违约，也不必然导致飞虹公司药品报废，郴电国际的停电行为与药品报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飞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郴电国际赔偿因其停止供电导致飞虹公司的药品马来酸麦角新碱注射液被销毁产生的直接经济损失260,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郴电国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飞虹公司从事批发销售中成药、化学药制剂、抗生素制剂、生化药品、生物制品、麻醉药品及第一类精神药品、第二类精神药品、蛋白同化制剂及肽类激素、药品类易制毒化学品制剂等药品，配备有温湿度自动监测、传送和报警系统及应急停电备用发电机设备。长期以来，飞虹公司系郴电国际供电用户。2019年4月25日，飞虹公司从国药集团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购入价值260,400元马来酸麦角新碱注射液（批号：190101、数量1200支、规格：1ml*0.2㎎），该药品需储存在温度2-10℃的冷藏设备中。2019年5月5日14时27分，国药集团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中集冷云（北京）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汽运的方式于2019年5月8日14时30分许将该批药品配送至郴州飞虹公司，中集冷云（北京）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提供了2019年5月5日14:27:55至2019年5月8日14:35:55的温度数据报告，由飞虹公司工作人员签字验收。2019年5月9日，郴电国际因供电设施计划检修，通知了停电片区申报的重点供电用户，但未通知飞虹公司，于当日凌晨00:00时至05:00时中断了向飞虹公司在内的多家用电用户供电。供电电路中断后，飞虹公司温湿度监测系统发出了报警信息，且报警信息连接到了飞虹公司指定的3名工作人员的通讯设备，但公司指定的夜间值班人员因已熟睡未听到报警信息，没有采取相应措施，因应急停电备用发电机设备系人工操作，公司人员也未及时人工启动备用发电机装置。从飞虹公司提供的2019年5月8日00:00:00至2019年5月10日23:59:59的温度数据表明，至5月9日00:42:00，存储马来酸麦角新碱注射液的冷藏设备内的温度经检测显示上升至10.1℃。2019年5月14日，飞虹公司向郴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申请销毁马来酸麦角新碱注射液的报告，该报告载明“我公司因2019年5月8日购进冷链药品马来酸麦角新碱注射液存储过程中出现温度超限未及时采取调控措施，为了确保药品的使用安全，杜绝安全隐患，我公司决定对此批次药品按不合格药品处理，进行销毁处理。”后该批次药品经郴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并派人监督予以销毁。同年10月11日，飞虹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郴电国际因停电导致其公司药品马来酸麦角新碱注射液被销毁的直接损失260,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供用电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导致飞虹公司存储的药品马来酸麦角新碱注射液温度超限，致使该批次药品不合格，是否是由郴电国际停电造成的。首先，从飞虹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飞虹公司提交了中集冷云（北京）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在运输过程中的温度数据报告，即2019年5月5日14:27:55至2019年5月8日14:35:55及其公司收货后即2019年5月8日00:00:00至2019年5月10日23:59:59的温度数据报告，但飞虹公司并未提交2019年5月8日14:35:55收货后至2019年5月9日00:00:00前的存储情况及温度数据报告，这段长达9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足以使药品马来酸麦角新碱注射液存储温度超限，导致药品不合格，故飞虹公司主张导致药品马来酸麦角新碱注射液存储温度超限系郴电国际停电所致，证据不足；其次，飞虹公司未按照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颁布的《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的要求，配备有温湿度自动监测、传送和报警系统及备用发电机组，在因停电致使药品存储设备温度超限长达42分钟的时间里，飞虹公司指定的夜间值班人员因熟睡未听到报警信息，没有采取相应措施，以避免损失发生，飞虹公司自身存有重大过失。郴电国际在停电前虽未通知飞虹公司，但并不必然导致飞虹公司的药品失效报废。综上所述，飞虹公司诉请郴电国际赔偿经济损失260,400元，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郴州市飞虹药品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3元，由原告郴州市飞虹药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飞虹公司补充提交飞虹公司药品储运温湿度自动检测系统图、2019年5月8日14点30分至2019年5月9日3点药品储存库的温度数据报告及报告生成的光盘一份，拟证明飞虹公司药品储存库的温度变化情况及数据的真实性；入库经手人谢某某的毕业证书、谷某某的职业技能证书、谭某某的专业技术资格证书一份，拟证明入库时经手人员具有专业知识。郴电国际提交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文件(2018)43号印发《关于加强重要电力用户供电电源及自备应急电源配置监督管理的意见》的通知，拟证明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明确了重要电力用户的范围，包含中断供电可能造成较大经济损失的用户，规定重要电力用户合理配置供电电源的要求及应向供电企业办理相关手续。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郴电国际质证认为，对飞虹公司提交的入库经手人谢某某、谷某某、谭某某的相关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该三人具备特殊药品管理资质及仓储管理资质；对飞虹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飞虹公司质证认为，郴电国际提交的上述文件不属于证据类型，不予质证。本院认证如下：飞虹公司提交的药品储运温湿度自动检测系统图、2019年5月8日14点30分至2019年5月9日3点药品储存库的温度数据报告及报告生成的光盘，相互印证且与其一审提交的温度数据报告一致，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飞虹公司提交的入库经手人谢某某、谷某某、谭某某的相关证书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该三人具备药品相关专业知识，本院予以采信。郴电国际提交的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印发《关于加强重要电力用户供电电源及自备应急电源配置监督管理的意见》的通知，属于部门规章制度，不属于《中华人民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类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郴电国际系因电信三供一业改造、文秀楼台区改造工作计划停电。飞虹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从国药集团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购买案涉药品，国药集团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库（调拨）单上载明生产厂家、规格型号、备案凭证编号、储运条件、流通监管码、合同号等信息均完整。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郴电国际是否应向飞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及双方责任应如何划分。第一，郴电国际停电前未对飞虹公司履行通知义务是否构成违约。本案中，郴电国际向飞虹公司供电，飞虹公司向郴电国际支付电费，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供用电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条：“供电人因供电设施计划检修、临时检修、依法限电或者用电人违法用电等原因，需要中断供电时，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事先通知用电人。未事先通知用电人中断供电，造成用电人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八条：“除本条例另有规定外，在发电、供电系统正常运行的情况下，供电企业应当连续向用户供电；因故需要停止供电时，应当按照下列要求事先通知用户或者进行公告：（一）因供电设施计划检修需要停电时，供电企业应当提前7天通知用户或者进行公告；（二）因供电设施临时检修需要停止供电时，供电企业应当提前24小时通知重要用户”的规定，郴电国际因供电设施计划检修需要中断供电，应提前7天通知用户或者进行公告。但郴电国际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停电前按照上述规定对飞虹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或进行公告。因本案不属于因临时检修停止供电，只需提前24小时通知重要用户的情形，故郴电国际抗辩飞虹公司未向郴电国际报备属于重要用户，郴电国际停电前未通知飞虹公司不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此，郴电国际停电前未按上述法律规定履行通知义务或者进行公告明显违约。第二，郴电国际停电前未通知飞虹公司与飞虹公司药品失效报废是否具备因果关系。飞虹公司提交的国药集团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库（调拨）单、运输公司中集冷云（北京）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的温度数据报告及飞虹公司提供的温度数据报告、入库交接单等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证明飞虹公司从国药集团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购买该批药品是合格的，且运输途中至停电前的储存条件符合该药品的规定。飞虹公司提供的温度数据报告显示涉案药品是在郴电国际停电42分钟后储存温度超限，导致药品失效报废。因此，郴电国际停电前未通知飞虹公司与飞虹公司该批次药品失效报废具备因果关系。郴电国际辩称案涉药品在储存冷库之前温度超限没有证据证明，其提出停电前未通知行为与药品报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双方责任应如何划分。虽然郴电国际停电前未通知飞虹公司与飞虹公司案涉药品失效具有因果关系，但是飞虹公司作为中断供电可能会造成较大经济损失且对持续用电有特殊要求的用电户，没有向郴电国际申请备案，造成郴电国际停电前没有对飞虹公司进行特别通知，存在过失；且飞虹公司报警设备连接的指定人员因熟睡没有听到警报信息，没有及时采取启动备用电源等措施防止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和扩大，自身管理上存在疏忽。飞虹公司自身原因是造成本案损害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本院以飞虹公司遭受的实际损失260,400元为基础，结合双方各自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以及公平原则，酌定飞虹公司自行承担85%的责任，郴电国际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39,060元为宜。一审法院认为飞虹公司未提交2019年5月8日14:35:55收货后至2019年5月9日00:00:00前的温度数据报告、未按照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颁布的《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的要求，配备有温湿度自动监测、传送和报警系统及备用发电机组，该认为与事实不符，属错误认为，本院予以纠正；一审以郴电国际停电未通知并不必然导致飞虹公司药品失效报废为由判决驳回飞虹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 综上所述，飞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条，《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郴州市飞虹药品销售有限公司39,060元。 三、驳回上诉人郴州市飞虹药品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3元，由上诉人郴州市飞虹药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213元，被上诉人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负担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6元，由上诉人郴州市飞虹药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4425元；被上诉人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负担7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戴    陈    峰 审 判 员 李    气    春 审 判 员 孟    晋    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邹    群    英 书 记 员 吴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条供电人因供电设施计划检修、临时检修、依法限电或者用电人违法用电等原因，需要中断供电时，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事先通知用电人。未事先通知用电人中断供电，造成用电人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八条除本条例另有规定外，在发电、供电系统正常运行的情况下，供电企业应当连续向用户供电；因故需要停止供电时，应当按照下列要求事先通知用户或者进行公告：（一）因供电设施计划检修需要停电时，供电企业应当提前7天通知用户或者进行公告；（二）因供电设施临时检修需要停止供电时，供电企业应当提前24小时通知重要用户；（三）因发电、供电系统发生故障需要停电、限电时，供电企业应当按照事先确定的限电序位进行停电或者限电。引起停电或者限电的原因消除后，供电企业应当尽快恢复供电。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