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华，男，195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系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猗氏镇兴教坊六队居民，现住运城市临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男，198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系杨兴华儿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特别特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临猗县运临路396号。 法定代表人：杨奎，男，198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柿园路107号1栋1层1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男，1959年1月18日生，汉族，山西省临猗县牛杜工贸区杨家庄第三居民组居民，系上诉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纲，男，196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系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姚孟办姚孟村三组居民，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喜，运城市盐湖区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兴华、山西特别特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别特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建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5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兴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上诉人特别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被上诉人李建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兴华、特别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550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99万元借款是杨兴华个人行为，与上诉人特别特公司无关，还款协议公章系伪造，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李建刚将李建发借款据为己有，无资格代替李建发起诉，滥用诉权。原审认定借款为100万元错误，认定杨兴华为公司实际负责人错误，判决上诉人特别特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诉请。 被上诉人李建纲辩称，上诉人特别特公司是一个由家庭成员组建的公司，前后法人代表父子的更换并不能对抗公司的对外债务。杨兴华作为特别特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向我借款并用于公司，又多次从公司账户偿还我借款。公司法定代表人更换为杨奎后，杨奎又代表公司偿还部分借款。我与杨兴华于2019年就之前借款和利息达成了新的还款协议，杨兴华加盖了特别特公司公章。公章真假与否均不能对抗二上诉人应付连带还款的义务。根据最高院会议纪要，盖章之人为法定代表人或有权代理人的，及时其未在合同上盖章甚至盖假章，只要合同签字真实，或能够证明假章是其自己加盖或同意他人加盖的，仍应作为公司行为，由公司承担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已查明特别特公司在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备案资料上存在多个公章，公章有混用现象，且公章是公司法人杨兴华亲自加盖，一审判决二上诉人负连带偿还责任于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李建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90000元整，起诉后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利率四倍计算至款付清止；2、依法判决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李建纲与被告杨兴华系朋友关系，自2008年以来被告杨兴华以生意周转为由，多次向原告李建纲借款，原告李建纲称因时间较长，借款有转账也有现金，期间为给被告杨兴华借款，原告李建纲还向其弟弟李建法借过款。审理中查明，原告李建纲于2008年10月21日分别存入被告杨兴华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卡号：95×××13）50000元、100000元，同日还取现50000元，以现金方式借给被告杨兴华。2009年10月21日原告李建纲向被告杨兴华运城市农村信用社账户（卡号：62×××45）存入76000元，同时还以现金形式借给被告杨兴华24000元。之后又以现金形式借给被告杨兴华40000元。2016年1月1日原告李建纲向被告杨兴华山西省农村信用社账户（卡号：62×××*4）存入60000元，同日还通过其妻李仙菊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杨兴华账户（卡号：62×××99）汇款100000元。2016年1月2日原告李建纲向被告杨兴华山西省农村信用社账户（卡号：62×××*4）存入200000元，上述借款共计700000元（含李建法借款360000元）。同时查明，被告杨兴华于2017年9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账至李建法的山西农信微银行卡号为62×××39的账户）归还李建法借款100000元，2017年6月13日、2018年3月12日、2018年6月24日通过被告山西特别特制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奎的银行账户（转账至李建法的山西农信微银行卡号为62×××39的账户）归还李建法借款60000元、20000元、20000元。 2018年11月15日被告杨兴华与原告李建纲就借款情况进行了结算，被告杨兴华向原告李建纲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内容为：“借到李建纲、李建法本金70万元，（2008借李建纲20万元，2009借李建纲10万，以后还借4万，2016年借李建法36万，已还30万）。截至2018年11月15日共欠李建纲、李建法本金及利息玖拾玖万元整。借款人杨兴华，2018.11.15，以后息按年息10%计算”。后原告李建纲多次向被告杨兴华催要借款无果，为保证自己债权的实现，2019年2月12日，原告李建纲找到被告杨兴华，与被告杨兴华就此前的借款签订了《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内容为：“甲方李建纲、乙方杨兴华。甲方、乙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一、还款金额确认。经甲乙双方确认，截止2018年11月15日乙方向甲方借款本金加息共计人民币玖拾玖万元整，甲乙双方对以上款项予以确认，乙方承若（诺）将按协议第二条进行还款。二、还款时间及金额。1、2019年6月底前乙方还甲方壹拾万元，2019年12月底前乙方还甲方壹拾万元。2、2020年6月底前乙方还甲方壹拾万元，2020年12月底前乙方还甲方壹拾万元。3、2021年6月底前乙方还甲方壹拾万元，2021年12月底前乙方还甲方壹拾万元。4、2022年6月底前乙方还甲方壹拾万元，2022年12月底前乙方还甲方壹拾万元。5、2023年6月底前乙方还甲方壹拾万元，2023年12月底前乙方还甲方壹拾万元。三、山西特别特制衣有限公司愿为上述还款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甲方李建纲、乙方杨兴华”。该还款协议系被告杨兴华亲笔书写，上面有原告李建纲及被告杨兴华的签名，同时加盖有山西特别特制衣有限公司公章及杨兴华的个人印章。审理中查明，协议上所盖特别特公司的公章与特别特公司现存的备案公章不一致。 再查明，被告特别特公司成立于1998年1月9日，被告杨兴华自特别特公司成立以来至2018年2月28日，一直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注册资本2800万元，其中被告杨兴华认缴出资1608万元，其妻子梁冬兰认缴出资1192万元，2010年1月22日杨兴华实缴出资608万元，其妻子梁冬兰实缴出资192万元。2018年3月1日，被告杨兴华与其妻子梁冬兰将所持有的股份全部变更到其儿子杨奎、杨芯的名下，并将特别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奎。同时查明，特别特公司在临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留存的档案资料中显示，被告杨兴华在担任特别特公司法人期间，该公司曾使用过没有编码的公章，山西特别特制衣有限公司留存的档案资料2000年公司年检报告书第一页封面上加盖的公章与第三页《企业年检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上所加盖的公章不一致。 另查明，原告李建纲在向被告杨兴华索要欠款的过程中，对双方的谈话进行了录音，录音主要内容为：1、借钱时杨兴华说特别特公司是实体公司，钱借给公司安全保险，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给，有这个厂在，卖了也够还大家的钱。2、被告杨兴华现仍为特别特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将股份及法人变更到杨芯、杨奎名下，是为规避风险，防止他人起诉。3、2019年2月1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上的特别特公司的公章系被告杨兴华所盖。被告杨兴华对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告李建纲与被告杨兴华就原、被告长期以来的借款进行了确认结算，并于2019年2月12日签订了《还款协议》，该协议内容系原告李建纲与被告杨兴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被告杨兴华辩称，《还款协议》上的公章不知是谁加盖的，但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能够证实该公章系被告杨兴华所盖，且被告杨兴华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因其辩解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特别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奎辩称，《还款协议》上加盖的公章系假章，其怀疑这是一起虚假诉讼，以此来达到侵害该公司合法权益的目的。因自1998年1月9日特别特公司成立以来至2018年2月28日，被告杨兴华一直担任特别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原告的借款亦均发生在此期间，且原告提供的相关录音资料能够证实被告杨兴华在借款时告诉原告“钱借给公司安全保险”之类的话，被告杨兴华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2018年3月1日被告杨兴华将其在特别特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其子杨奎、杨芯，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奎，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仍为被告杨兴华。同时，公司公章应该具有唯一性，但特别特公司在临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留存的备案资料上就存在使用多个公章的问题，足以说明该公司公章存在混用现象，故不能排除被告特别特公司的还款义务。综上，原告李建纲有理由相信被告杨兴华向其的借款用于特别特公司，被告杨兴华作为特别特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有权代表特别特公司与其签订《还款协议》，由特别特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签订后，被告杨兴华应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特别特公司应按约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现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息99万元，与《还款协议》约定不符，对此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应按《还款协议》约定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起诉后的利息，并要求按照银行同期利率四倍计算至款付清止的利息，因原告所要求归还的99万元，本身就是本息合计的结果，现原告要求以99万元为基数再次计算银行同期利率四倍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兴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李建纲借款本息99万元；被告山西特别特制衣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李建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700元，由被告杨兴华、山西特别特制衣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还款协议系被上诉人李建纲与上诉人杨兴华就长期以来的借款，包括李建法的借款进行结算后形成，双方均对该债权债务予以签字确认，该协议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被上诉人李建纲作为债权人主张本案债权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还款协议中，双方就还款时间和还款金额做了明确约定，将借款分割为10期，由上诉人杨兴华分期偿还，并约定了上诉人特别特公司的保证责任。其中约定的第1期还款数额10万元，还款时间为2019年6月底。上诉人杨兴华在该10万元到期后未予偿还，显属违约，理应承担该10万元还款责任。被上诉人李建纲在上诉人杨兴华逾期一个月后即提起诉讼，请求债务人提前返还全部借款，显然与约定不符。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了预期违约责任，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建纲并未举证证明债务人存在“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双方亦不存在逾期1期即可要求支付全部借款的约定，故被上诉人李建纲主张支付全部借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余借款，被上诉人李建纲可在借款到期后或者有证据证明债务人存在预期违约行为时另行主张权利。 本案还款协议中所盖公章虽与上诉人特别特公司留存工商档案中所加盖的公章不一致，但上诉人特别特公司在临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留存的备案资料上就存在使用多个公章的问题，足以说明该公司公章存在混用现象。且公章系上诉人杨兴华加盖，上诉人杨兴华作为特别特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是真实的，本案借款均发生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其在录音资料中表明借款用于公司，其与现任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故被上诉人李建纲有合理理由相信上诉人杨兴华在还款协议上加盖公章时有权代表上诉人特别特公司，故上诉人杨兴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审认定上诉人特别特公司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应予支持，但上诉理由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5504号民事判决第二条； 二、变更原判第一条为：上诉人杨兴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被上诉人李建纲借款本息10万元；上诉人山西特别特制衣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共计42400元，由上诉人杨兴华、山西特别特制衣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云芳 审判员  李满良 审判员  任志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程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