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全兴，男，2000年9月5日出生，汉族，学生，住福建省平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金益（系何全兴的父亲），男，197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平和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晋、张菁，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宪国，男，194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群，福建新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延安北路51号公路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770675354M。 负责人：林艺芳，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滨，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何全兴、何金益因与被上诉人曾宪国、原审被告原审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8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全兴、何金益上诉请求：驳回曾宪国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属于重复起诉，曾宪国要求赔偿是基于2015年11月30日的交通事故，赔偿项目无论是否涉及新的赔偿项目均是基于同一基本法律事实要求赔偿，故应当认定为曾宪国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应予驳回起诉；二、即便受理本案，也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1、曾宪国于2016年提起诉讼，当时距离曾宪国与上诉人在平和县文峰派出所达成调解没过多久，上诉人仍然同意支付曾宪国1000元，平和县人民法院也在调解书确认：曾宪国与上诉人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权利、义务全部终结，即曾宪国在知道有可能构成伤残及伤残可以获得赔偿的情形下自愿签订的调解书，应当视为对其他可能赔偿项目的自我放弃，曾宪国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有过交通事故赔偿经验，该调解书并未被予以撤销，已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故应当驳回曾宪国的诉讼请求。2、曾宪国以受害方主张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证明交通事故中上诉人存在过错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曾宪国报警后取消报警，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也明确是因为曾宪国告知派出所已然达成协议最终导致派出所没有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曾宪国作为主张权利的义务应当对事故中上诉人何全兴存在过错进行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加之曾宪国是横穿马路导致事故发生，应当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另原审引用的未报案或者未及时报案导致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应当适用公平责任原则也与本案事实不符，本案是曾宪国报案后撤销报案导致事故责任无法查明，不应以公平责任予以认定。补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曾宪国诉讼请求。 曾宪国辩称，答辩人的伤残在前期公安机关、法院调解时未被发现，未被赔偿，答辩人就后期因交通事故的治疗费用及伤残赔偿金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上诉人主张驳回答辩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曾宪国横穿马路导致事故发生，应当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违背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表示同意何全兴、何金益的上诉意见。 曾宪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何全兴、何金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赔偿曾宪国交通事故损失33086.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具体项目为：1.医疗费395元；2.护理费159元/天×5天+159元/天×70天×50%＝63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5天＝100元；4.营养费4300.95元×10%＝430元；5.残疾赔偿金16334.8元/×9年×10%＝14701.32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7.交通费500元；8.鉴定费2600元）。其中，首先要求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32486.32元（医疗费限额395+100+430＝925元、伤残赔偿金限额6360+14701.32+8000+500元＝29561.32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何全兴、何金益赔偿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11月30日15时许，何全兴无证驾驶登记在其父何金益名下的闽Ｅ×××××号二轮摩托车行驶在平和县道路上，碰撞从其前方左侧骑自行车横过并已越过马路中心线的曾宪国，致曾宪国受伤的交通事故。曾宪国当日被送到平和县医院治疗，2015年12月14日出院，住院14天，花去医疗费19954.31元（票据号ＮＯ：00790598，其中新农合已报销13905.40元、个人自费6048.91元），伤情诊断为：左胫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左腓骨中段骨折。2016年6月6日，经平和县公安局调解，曾宪国与何金益签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1.由何全兴一方一次性赔偿曾宪国医疗费等共计13000元整，不足部分由曾宪国一方承担。2.由何全兴一方赔偿曾宪国一方后续治疗费1500元整，不足部分由曾宪国一方承担。3.双方不得再因本事故提出其他要求。4.双方不再因本事故发生任何异议。”何金益已支付前述调解赔偿款14500元。2016年8月5日，曾宪国以协议签订后发现遗漏四张医疗费发票（平和县崎岭乡卫生院票据号ＮＯ:1333618、133622、133621、133612，合计1244元）及关于取内固定物费用未写明为由，起诉请求判令何全兴、何金益赔偿损失计1244元（取内固定钢钉的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再主张）。经一审法院调解，曾宪国、何金益于2016年8月31日自愿达成协议：“1.何金益自愿补偿曾宪国医疗费、后续治疗费等1000元；2.曾宪国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3.原、被告各方因本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全部终结；4.本案受理费……（略）。”一审法院出具（2016）闽0628民初1567号民事调解书，何金益已支付上述调解补偿款1000元。2017年2月23日，曾宪国到平和县内固定钢钉取出手术，同月27日出院，住院4天，又花去医疗费4300.95元（票据号ＮＯ：00781226，其中新农合等已报销3555元、个人自费395元）。审理期间，曾宪国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期限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曾宪国因外伤致左胫腓骨骨折，损伤后遗症评定为十级伤残；2.曾宪国的出院后护理期限计70日，出院后护理期限内需他人部分护理。鉴定所于2019年11月18日补充说明：曾宪国1997年左股骨中段骨折，对本次伤残等级评定无关联性。曾宪国支付鉴定费2600元。 另查明，曾宪国在事故发生当日16时17分许报警称其骑自行车途经平和县被一无牌号摩托车撞到，平和县公安局文峰派出所民警联系后曾宪国称其已在医院治疗，要求自己处理并于事故当日16时57分许取消报警。2015年12月26日，曾宪国结算医疗费，其中个人自费6048.91元。曾宪国出院后五个月许，到平和县公安局文峰派出所要求处理事故及赔偿事宜，后经派出所调解，曾宪国与何金益达成达成上述《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因事故民事赔偿达成协议且事故现场已发生变化，故公安机关无制作现场图、勘查笔录及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 又查明，何金益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为闽Ｅ×××××号二轮摩托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曾宪国系农村户口。 再查明，1997年11月28日，曾宪国搭乘的他人驾驶的摩托车与另一人驾驶的吉普车发生碰撞，造成交通事故，导致其左股骨中段骨折。曾宪国诉至法院请求两车驾驶员、车主赔偿损失，经本院调解，曾宪国与各方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继续治疗费、误工费、车辆损失等达成民事赔偿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曾宪国因本事故于2017年2月23日行左胫骨下段内固定钢钉取出手术，同月27日出院；2019年1月15日向本院提起侵权之诉，诉讼期间即同年4月29日其伤残等级问题经司法鉴定被评定为十级伤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应认定曾宪国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交通事故发生地的公安派出所和法院调解时，曾宪国并未行左胫骨下段内固定取出手术，双方当事人是针对当时争议的医疗费等相关费用进行解决，调解内容虽涉及后续治疗费，但只是双方当事人的预估数额，当预估数额与实际发生的费用不一致时，应以实际发生数额为准，且均未包括因伤残而产生的残疾赔偿金。因此，曾宪国仍可依法另行主张相关权利，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此外，对于本案赔偿项目的问题。曾宪国与何全兴、何金益双方在平和县公安局及法院主持下达成的二次调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该调解协议真实有效，应予确认具有法律效力。曾宪国于2015年12月26日结算第一次手术医疗费后，个人自费数额6048.91元，根据相关规定，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合理损失为8654.91元，于2016年6月6日调解获得赔偿医疗费等13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元，调解赔偿的数额远超其实际损失，可确认精神损害亦已获得弥补；第二次仅就遗漏的票据进行调解。同时，考虑到曾宪国此前即1997年11月28日曾发生交通事故并因此诉至法院后调解结案，显然曾宪国并非第一次因交通事故而诉讼，其对交通事故赔偿项目及本次交通事故两次调解的相关情况和法律后果相对于第一次发生交通事故的一般人而言应当更加知晓，因此，综合上述分析考虑，应当认定曾宪国除残疾赔偿金属于新的权利主张外，其他交通事故赔偿项目已经调解并履行完毕。 三、关于本案民事责任及比例如何承担的问题。何全兴系未成年人，无证驾驶机动车造成他人损害，是直接侵权人。何金益是何全兴的法定监护人又是车主，其应当知道何全兴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且疏于管理，未尽到或怠于行使监护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的规定，应当认定何金益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经核实，何全兴未报案、曾宪国报警后随即取消报警，事隔五六个月后向公安机关要求处理，后经调解达成协议，导致公安机关没有对本交通事故做出责任认定。当事人各方有条件报案而均未报案或者未及时报案，使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根据公平原则推定何全兴、曾宪国负平均责任即何全兴、曾宪国均负本事故同等责任。又根据《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三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超过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机动车一方按照以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三）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最终确认何金益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曾宪国自负40%的责任。保险公司系肇事摩托车的保险人，何全兴未取得驾驶资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相应损失。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曾宪国请求何全兴、何金益、保险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具体确认如下：1.残疾赔偿金16334.8元/年×8年×10%＝13067.84元；2.鉴定费260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残疾赔偿金13067.84元；由何金益承担鉴定费1560元、曾宪国自行承担1040元。何全兴、何金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的辩解意见，合理合法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曾宪国残疾赔偿金13067.84元。二、何金益应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曾宪国鉴定费1560元。三、驳回曾宪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7元，由曾宪国负担379元，何金益负担248元。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经平和县公安局调解，曾宪国与何金益签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由何全兴一次性赔偿曾宪国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共14500元，不足部分由曾宪国承担，双方不得再因本事故提出其他要求，双方不再因本事故发生任何异议。但曾宪国在对方已履行支付14500元赔偿款之后，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全兴、何金益赔偿有关损失，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就本案交通事故的处理结果达成一致，即曾宪国在获得一定赔偿的情况下同意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并同意双方因本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全部终结。曾宪国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具有前期交通事故的处理经验，其同意双方因本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全部终结，应视为其同意不再因本案交通事故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前案诉讼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遵照执行。现曾宪国在本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已全部终结的情况下，以“其伤残在前期公安机关、法院调解时未被发现、未被赔偿”为由，再次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请求对方赔偿有关项目，不仅违背了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所调解的内容，同时也与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的效力发生冲突，其再次主张权利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何全兴、何金益主张前案民事调解书已达成双方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全部终结，且该生效民事调解书并未被撤销，在此情况下曾宪国不能再次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以成立。 综上所述，何全兴、何金益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8民初3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曾宪国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27元，由曾宪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书茵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黄倩茹 书记员邹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