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21民初627号 原告（反诉被告）：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为慈利县江垭镇九溪村9组。 法定代表人：李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湘兵，男，196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系慈利县江垭镇九溪金柚种植专业合作社推荐。 被告（反诉原告）：谢家能，男，1950年3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魏，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谢家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湘兵到庭，被告（反诉原告）谢家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魏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谢家能交还占用原告的家能贡柚母树6株、成树62株；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0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4月，被告之子谢涛以被告拥有家能贡柚品牌为由邀约李涛、寇学军合伙成立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三人约定：李涛、寇学军以现金的方式入伙，依次占公司股份份额40%、20%，谢家能以家能贡柚品牌及6株母树、2600株幼树入伙，占公司股份份额40%。2016年6月1日，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公司开始进入经营阶段。2018年6月6日，被告向公司提出退伙，经全体合伙人协商同意后，签订了《张家界家能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变更决议》，其中约定被告退伙时必须将6株家能贡柚母树及其自留地上的同一品牌成树62株交还公司，公司一次性补偿被告15万元，被告在公司的所有权利即终止，但被告在接受补偿后仍占有6株母树及62株成树，给公司造成较大损失，经多次协商被告均未交付，故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谢家能辩称：原告所述不属实，支付的15万元属于购苗款。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明确，诉称的返还成树62株没有事实依据，且树木属于种类物，原告应当在起诉时明确标的物，另对原告主张的损失，原告方亦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股东朱洁签名不真实，朱洁系国家工作人员，又是被告的儿媳，不构成表见代理，决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被告的资本投入与协议处分的差距巨大，被告实际综合投入了52.25万元，故按协议退股显失公平，对内不产生法律效力，协议作出后，也未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家能公司的股份变更决议无效，被告仍然享有股权。 反诉原告谢家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反诉被告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返还谢家能的荣誉证书与奖牌。事实与理由：家能贡柚2006年获得张家界市名特优水果协会荣誉证书，2007年获张家界市优质水果（柚类）评比“优质奖”，但奖章均被李涛以应付上级检查为由收走，时至今日都没有归还，此奖章系股东出资约定以外的物品，反诉被告应当返还。 反诉被告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关于奖章的问题，我们在庭审后就可以归还给谢家能。 当事人围绕诉讼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告提交的原、被告身份信息复印件，被告谢家能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在卷佐证；对被告提交的旧公司章程、股东清单、新公司章程以及银行转账记录等明细、土地流转费收据、现场图片、九溪金柚合作社开户信息、唐汇任、高枚珍、樊任雄、田友翠的书面证言、司法局工作人员的证明、奖牌照片，原告对以上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 对于异议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对原告提交的股份变更协议，被告认为该协议显失公平，同时加重了被告的竞业限制义务却没有给付被告补偿金，被告儿媳朱洁的签名不属实，没有相关的授权资料，朱洁系公职人员，合同因违反公职人员不能经商的规定而无效，所以该份协议无效，另外，原告没有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土地租金，也没有按期支付15万元，这15万元的性质也不明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原、被告双方对各自的签名均无异议，协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 2、对原告提交的家能贡柚6株母树、62株幼树的现场照片、谢某的书面证言以及谢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被告认为从照片来看无法区分哪些是母树哪些是成树，且证人谢某和公司有利害关系，谢某又是殴打被告的当事人之一，证人的证言均不可信。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证人的身份以及照片中贡柚的拍摄地均没有异议，证人谢某在庭审中当庭指认了照片中的6株母树，能够证明母树在被告使用土地上的事实，并确认了62株成树的存在，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中的部分事实予以认定。 3、对原告提交的公司转账对账单，被告认为15万元没有按照约定的日期转账，且该款项属于购苗款。本院认为，该份对账单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被告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4、对原告提交的公司章程，被告认为公司章程未体现股东信息是否变更，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公司章程与被告提交的公司章程内容一致，证据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5、对寇学军的证人证言，被告认为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所述与协议约定不符，证言不可信。本院认为，该份证言能够和被告提交的转账记录相互佐证，证明被告是以实物与技术入股20%，剩下20%则由被告儿子谢涛及儿媳朱洁资金转账构成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 基于上述证据和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6年5月18日，李涛、谢家能、寇学军三人着手准备成立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主要从事水果种植、加工、销售和政策允许的农副产品购销，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由李涛、谢家能认缴120万元、寇学军认缴60万元，李涛、谢家能各持股40%、寇学军持股20%。2016年6月1日，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注册成立。2018年7月16日，三股东签订《张家界家能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变更决议》，该份决议有加盖原告公司印章以及有三股东和朱洁的签名，决议内容为：“一、股东谢家能原40%股份做出如下变更：1.20%股份由公司出资壹拾伍万元整回购，合同签订后七日内给付。2．剩余20%股份转让给朱洁（身份证号：3207221978××××××××）。二、股份变更后，公司股份构成如下：李涛占股50%，寇学军占股25%，朱洁占股25%。三、股份变更后，经与谢家能协商，朱洁所占25%股份由谢家能代为持有，但权利和义务归朱洁所有。四、谢家能将公司发展的家能贡柚母树（6株）所有权转让至公司，母树所占谢家能土地租赁给公司，公司按公司租赁给其他村民价格和时间节点给予支付。五、现有自留地上的品牌树苗于2019年由公司移栽至公司租用土地上（可优先租用谢家能自留地），以后谢家能不得经营该品牌树苗。”。2018年7月30日，李涛通过慈利县江垭镇九溪金柚种植专业合作社向被告转账15万元。转账完成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交付协议中约定的家能贡柚6株母树以及被告使用土地上的62株成树，被告均未返还。 另查明，截止2019年12月31日，谢涛、朱洁等人向李涛转账合计46.25万元，其中包括谢涛向李涛银行转账的26万元以及支付土地流转费用4万元，朱洁向李涛银行转账7.75万元，陈韩向李涛转账3.5万元，向李涛转账的其他银行记录有5万元。 又查明，谢家能所占原告40%的股份中，实际有20%系以家能贡柚树苗与技术出资，剩余20%为货币形式出资，实际出资人为谢涛、朱洁等人。 再查明，李涛、寇学军、谢家能、朱洁在签订《张家界家能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变更决议》后至今，原告均未在工商部门变更股东登记信息。 本院认为：《张家界家能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变更决议》属于股东间的协议，其中内容包括了股权回购、转让、代持以及物权转让的内容，具有合同性质，协议签订时股东李涛、谢家能、寇学军均在场，三股东的签名真实有效，属于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第三人朱洁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三股东亦无朱洁的授权，故协议中与朱洁有关的内容效力待定，但通过被告提交的朱洁2018年7月21日交通银行的转账记录，其中转账摘要中记载：“李涛寇学军朱洁合开公司2018年股本金3万七仟五”，可以确认第三人朱洁对2018年7月16日的协议进行了事后的追认。另被告以朱洁系公职人员不能经商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本院认为，合同法司法解释二中已经对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指“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进行了解释，确认该项强制性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我国《公务员法》中，关于公务员不能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的规定属于管理性禁止性规范，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被告不能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因此，股东李涛、谢家能、寇学军以及第三人朱洁签订的《张家界家能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变更决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有效。 对于协议中被告退股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本院认为，对合同是否显失公平，除了判断合同内容是否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以外，还应当判断订立合同时双方订约地位是否不平等或者一方是否缺乏判断经验和能力，从而导致另一方加以利用此窘境签订显失公平合同的情况，否则，对于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而调节利益得失的情况下所签订的合同，不应当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被告认为协议中被告退股的内容显失公平，与被告的资金投入差距巨大，故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告应当提供签订合同时原告公司资金清算的证据以及被告实物出资的数量、单价或者价格评估的证据，以此证明协议是否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该协议除三股东签字确认以外，被告的儿媳朱洁在事后通过银行转账的行为对股东身份进行了追认，可以确认李涛、谢家能、寇学军、朱洁有签订该协议的意图，属于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被告认为该协议显失公平请求撤销的主张不予认可。 关于协议的履行，协议第一、二、三条明确约定了股权回购、转让与代持股权的内容，原告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已经履行了协议第一条的付款义务，虽然原告未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但仅对外不产生效力，不影响协议的成立与生效，对协议相对人仍具有约束力。而协议中第四、五条属于物权转让的内容，无法直接与第一条的15万元产生联系，故对被告认为第一条内容的15万元属于购苗款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被告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完成合同约定树木的交付和转移，且证人谢某作为公司的管理员工，曾参与过谢家能与公司进行的树木种植行为，对树木的种类、数量的证言具有证明力，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谢家能交付家能贡柚6株母树与62株成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告主张因被告未履行协议义务造成了原告损失5,000元，原告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有造成原告直接或者间接的损失，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 对反诉原告谢家能要求反诉被告返还2006年12月22日张家界市名特优水果协会颁发的荣誉证书以及2007年12月18日张家界市名特优水果协会颁发的奖牌的诉讼请求，因反诉被告当庭表示同意返还，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谢家能向原告（反诉被告）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交付其使用土地上的家能贡柚6株母树与62株成树，于判决生效后的十月份和三月份中首先出现的月份内履行完毕； 二、原告（反诉被告）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返还被告（反诉原告）谢家能2006年12月22日张家界市名特优水果协会颁发的荣誉证书以及2007年12月18日张家界市名特优水果协会颁发的奖牌，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元150元，由原告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5元，由被告谢家能承担1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反诉被告张家界家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唐汇卓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小珊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一条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追认的意思表示自到达相对人时生效，合同自订立时起生效。 第十二条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 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七条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 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