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宋建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溱，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宝力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胡理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瑾，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农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宝力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力电机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信农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宝力电机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本次事故与台风存在近因关系有误。事故发生时虽处于“温比亚”登陆期间，但事发地点并不处于“温比亚”直接影响的范围。保险合同亦将“暴风”“台风”两种自然灾害加以区分，本案中“暴风”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保险合同中“台风”的释义与我国《热带气旋等级》(GB/T19021-2006)一致，是社会公认的认定标准。实际工作中，民政部门等为便于统计各等级的热带气旋，统称为台风灾害。根据前述标准及保险合同释义，台风指中心附近最大平均风力12级或以上，即风速在32.6米/秒以上的热带气旋。因此，“温比亚”系强热带风暴，不属于台风。本案中因“温比亚”造成的损失不在保险赔偿范围内。3.保险合同将“暴风”解释为八级以上大风并非对词义的限缩，而是对保险责任的明确。宝力电机公司应当出具“暴风”的气象证明以证明保险责任。4.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失当，应由宝力电机公司举证证明财产损失的原因。被上诉人宝力电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宝力电机公司起诉保险理赔的依据是受“温比亚”台风影响而遭受损失。根据台风的气象学定义，台风可分为三个区域，外圈、中圈、内圈。本案事故发生地点属于台风“温比亚”的外圈，符合近因原则。对台风的定义涉及宝力电机公司的重大利益，属于免责条款，安信农保公司未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该条款应属无效。宝力电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信农保公司赔偿宝力电机公司保险理赔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65,43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65,43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6日，宝力电机公司向安信农保公司出具财产综合险投保单两份，同日，安信农保公司向宝力电机公司签发了财产综合险保险单两份。其中一份保险单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40，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为宝力电机公司，保险标的为建筑物，标的地址青浦区青赵公路XXX号，保险期限自2016年5月29日0时至2023年5月28日24时，总保险金额为2,100万元，总保险费18,270元。另一份保险单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37，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为宝力电机公司，保险标的为建筑物，标的地址青浦区青赵公路XXX号，保险期限自2016年5月24日0时至2023年5月23日24时，总保险金额为3,500万元，总保险费30,450元。宝力电机公司于2015年6月9日向安信农保公司支付了上述保单保费。2018年3月28日，安信农保公司签发批单对XXXXXXXXXXXXXXXXXXX40保险单自2018年3月29日起，作出批改，总保险额为2,400万元，加收保费1,015.40元。安信农险(备案)[2009]N142号财产综合险条款保险责任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下列原因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二)雷击、暴雨、洪水、暴风、龙卷风、冰雹、台风、飓风、暴雪、冰凌、突发性滑坡、崩塌、泥石流、地面突然下陷下沉；……”保险人义务第十五条约定：“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释义第四十三条约定：“……(六)暴风：指风力达8级、风速在17.2米/秒以上的自然风。……(九)台风、飓风：台风指中心附近最大平均风力12级或以上，即风速在32.6米/秒以上的热带气旋；飓风是一种与台风性质相同、但出现的位置区域不同的热带气旋，台风出现在西北太平洋海域，而飓风出现在印度洋、大西洋海域。”2018年8月17日，上述保险标的因大风受损。宝力电机公司为此于同年8月18日向安信农保公司报案，安信农保公司委托上海德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同日赴上海市青浦区青赵公路XXX号的上海宝力电机有限公司出险现场，对因大风造成的财产受损事故进行查勘、检验与估损。并于同年9月3日，出具公估报告，公估结论为：1.根据2018年8月20日青浦区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资料证明，2018年8月17日青浦地区出现大风天气，实测7级大风(商榻16.8米/秒)。小于本保单保险责任(8级以上暴风，风速在17.2米/秒以上)，故本司认为，本案不属于本保单保险责任。2.本案理算金额为265,430.00元。3.本案建议不予赔付。同年8月20日，青浦区气象局出具气象资料证明记载“受台风‘温比亚’影响，2018年8月17日青浦地区出现大风天气，实测7级大风(商榻16.8米/秒)”。同年8月28日，香花桥街道东方村委会出具证明记载“2018年8月17日下午14：20分左右，受台风‘温比亚’影响，一阵龙卷风导致青赵公路XXX号宝力电机屋面彩钢板约300平方吹飞，吹落在周边农田，受灾严重，也导致周边青赵路四颗大树连根拔起。”同年10月30日，安信农保公司向宝力电机公司出具告知函，告知宝力电机公司出险当时实测7级大风(商榻16.8米/秒)，未达到8级暴风等级。本次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事故。本案安信农保公司不予受理。双方发生理赔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宝力电机公司就其位于上海市青浦区青赵公路XXX号的建筑物向安信农保公司投保，安信农保公司予以承保，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主要争议在于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范围内的保险事故，宝力电机公司因此所遭受的损失是否属于安信农保公司保险责任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第一，本案所涉事故发生于台风“温比亚”登陆期间，根据青浦区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资料证明，事故当日受“温比亚”台风影响，青浦地区出现大风天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证明本次事故与台风存在近因关系。宝力电机公司就其财产向安信农保公司投保，其目的在于保障其财产的固有价值，防止意外事故造成其财产损失。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因雷击、暴雨、洪水、暴风、龙卷风、冰雹、台风、飓风、暴雪、冰凌、突发性滑坡、崩塌、泥石流、地面突然下陷下沉等原因造成的财产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述约定所列举的情形均可理解为属自然灾害的意外事故。台风系属于自然灾害，也属于双方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宝力电机公司因台风事故受损向安信农保公司要求理赔，既符合宝力电机公司订立保险合同的目的，也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故宝力电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安信农保公司根据双方保险条款第四十三条第(九)项规定，台风应为中心附近最大平均风力12级或以上的热带气旋作为台风的认定标准，认为“温比亚”并未达到中心附近最大平均风力12级，不应认定为台风。对此，因青浦气象局提供的气象资料证明已将“温比亚”表述为“台风”，故对安信农保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第二，安信农保公司辩称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保险责任原因暴风所致，故不应向宝力电机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对此，安信农保公司拟定的《财产综合险条款》第四十三条第(六)项对“暴风”一词的释义限缩解释为8级以上、风速在17.2米/秒以上的大风。但将“暴风”一词定义为8级以上风力不属于大众通常理解范围。该条款虽名为对合同概念进行释义，但起到了实际划分承保风险范围的效果，减轻了安信农保公司的保险责任，故应属于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安信农保公司依法应对此类条款作出提示、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合同效力。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安信农保公司已对上述条款向宝力电机公司提示说明，故该条款对宝力电机公司不发生效力，故对安信农保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第三，即使根据安信农保公司陈述的8级以上大风属于其保险责任范围，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也无法排除本次事故现场风力系达8级及以上。双方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发生事故后判定气象数据的基准站点，根据安信农保公司提供的公估报告及其附件中的村委会证明、事故现场照片等，事故导致出险标的建筑物屋顶受损，出险地点周边出现大树连根拔起。根据风力等级国家标准中对风力等级陆地地面物征象的描述，10级风力陆上少见，见时可使树木拔起或建筑物损坏严重。出险现场情况符合10级风力陆地地面物征象。故在出险地点无风速观测设备的情况下，事故现场当日风力达到8级及以上的可能性存在，且不能排除。安信农保公司认为青浦区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资料证明可证明青浦区境内并无8级及以上暴风，故本起事故并非由8级及以上暴风造成。鉴于青浦区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资料证明仅能证明商榻观测点事故当日所监测到的风力，该观测点距离出险地点有一定的距离，无法准确说明事故现场风力，不能凭借此证据作为事故现场风力的证据，不能排除保险标的所在地达到风力程度。故对安信农保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安信农保公司应承担案涉事故损失的赔偿责任。宝力电机公司因本案事故造成了财产损失，并提供了维修合同及银行电子回单为证，但宝力电机公司在本案中以安信农保公司的定损金额265,430元作为主张保险理赔款的损失金额，安信农保公司对该金额予以认可，故对宝力电机公司主张理赔的金额予以确认。宝力电机公司另主张安信农保公司应赔偿其利息损失(以265,43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安信农保公司实际赔付之日止)，因安信农保公司现场查勘、估损后，依据公估结果及保险条款告知宝力电机公司不予理赔，双方发生理赔争议，安信农保公司作出拒赔的决定，主观上并没有过错，故对于宝力电机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安信农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宝力电机公司支付理赔款265,430元；二、驳回宝力电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81.45元，由安信农保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安信农保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将其提交的气象资料证明作为单独证据列出有误，该证明仅系公估报告和附件的一部分。对此本院认为，一审中安信农保公司提供的证据2系公估报告及附件，宝力电机公司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并对附件中的气象资料证明发表意见。一审法院将气象资料单独列出作为安信农保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并无不妥，对安信农保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安信农保公司另主张一审判决书第五页第二自然段开始并没有按照时间顺序记载，且省略了部分事实。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非必须按时间顺序予以记载，安信农保公司未举证证明一审判决遗漏了应当审查认定的事实，对安信农保公司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二审中，安信农保公司明确，其拒赔的理由为，“温比亚”仅为强热带风暴而非“台风”，且并非导致本案事故的近因，而当日青浦地区出现的大风级别仅为7级，与保险合同中对“暴风”的定义不符，故宝力电机公司主张的损失，不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事故当日受“温比亚”台风影响，青浦地区出现大风天气，导致出现标的建筑物屋顶受损。作为台风登入陆地后的衍生形态，青浦区的大风气象是“温比亚”台风的延续，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事故的近因为“温比亚”台风，具有事实依据。同时，因青浦区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资料中已明确将“温比亚”表述为台风，故对安信农保公司针对“温比亚”台风性质提出的质疑，本院不予采信。即便安信农保公司关于“温比亚”仅为强热带风暴而非台风的主张成立，其风力等级也因超过8级达到了暴风等级。现宝力电机公司因此遭受损失，向安信农保公司申请保险理赔，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安信农保公司应当按约支付保险理赔款。第二，关于安信农保公司提出宝力电机公司未举证证明事故现场当日风力达到8级及以上，故不构成“暴风”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因青浦区气象局未在事故现场设立观测点，商榻观测点离事故地点有一定距离，无法准确说明事故现场风力等级，故不能仅凭观测点的数据作为认定事故现场风力的证据。一审法院结合安信农保公司提供的公估报告及其附件中的村委会证明、事故现场照片等材料，与风力等级国家标准中对风力等级陆地地面物征象的描述进行比对，综合判断后得出在出险地点无风速观测设备的情况下，事故现场当日风力不能排除已达到8级及以上可能性的结论，具有其合理性，安信农保公司对此未能举证推翻，故对安信农保公司关于风力等级未满足保险合同约定条件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信农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81.45元，由上诉人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沙 洵审 判 员  童 蕾审 判 员  张文婷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瞿 峥书 记 员  桂文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