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71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执行人）：张祎，男，197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执行人）：谭光成，男，198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成都市新津佰联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津县兴园3路5号3幢5楼10号。 法定代表人：郑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单丹，四川佰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冠麟，四川佰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成都大唐双龙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崔家店路578号十里彩云间。 法定代表人：曾平。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曾霁，男，197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温泉县。 上诉人张祎、谭光成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新津佰联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联安小贷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成都大唐双龙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双龙公司）、刘曾霁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20）川7101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祎、谭光成以及被上诉人佰联安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单丹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祎、谭光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19）川7101执145号裁定，撤销成都市高新公证处作出的（2018）成高证经字第541号《公证书》、（2019）川成高证执字第4号执行证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张祎、谭光成所签的《借款合同》、《公证书》等相关法律文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刘曾霁与公证处恶意串通，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张祎、谭光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所签订，属于重大误解，应依法予以撤销。张祎、谭光成与刘曾霁系亲戚朋友关系，2018年1月17日，刘曾霁让张祎、谭光成帮忙签一份合同，告知其仅系一份财产证明，证明刘曾霁有个人财产，故张祎、谭光成被带到一间没有任何公证处标志的办公室，签了所谓的财产证明，直至被上诉人申请强制执行时才知晓当时所签的系《借款合同》和《公证书》。2.成都市高新公证处作出的（2018）成高证经字第541号《公证书》、（2019）川成高证执字第4号执行证书程序违法。当日，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公证处的标志，公证员亦未表明其身份，未向张祎、谭光成核实公证事项的有关情况以及告知公证事项的法律意义和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在签字时仅给了张祎、谭光成最后一页，张祎、谭光成对所签的内容均不知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七条、《公证程序规则》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公证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撤销。 佰联安小贷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张祎、谭光成的全部上诉请求。 张祎、谭光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予执行（2018）成高证经字第541号《公证书》，同时确认2018年1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2.案件诉讼费由佰联安小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及公证债权文书的出具。2018年1月17日，张祎、谭光成、刘曾霁、大唐双龙公司（乙方）作为借款人与佰联安小贷公司（甲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8小贷-0031），内容为：“1.1金额：（大写）人民币肆拾万元，实际借款金额以甲方出借资金到达本合同第三条借款人指定的收款账户中的金额为准。1.3借款期限：12个月，延期4天，借款期限自2018年1月17日至2019年1月20日止；实际借款期限自甲方实际划款日至2019年1月20日止。2.借款利率：月利率1.7%。3.全部借款人一致同意甲方以乙方指定账名（户名：刘曾霁；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成都十陵支行；账号：62×××21）作为发放贷款的账户，借款划入全部借款人指定的上述账户后即视为全部借款人都收到了借款。7.11甲、乙双方一致确认，若乙方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出现逾期支付相应款项的，甲方将自乙方逾期之日起按照2%／月的标准向乙方收取利息，直至借款期限届满为止。”同日，张祎、谭光成、刘曾霁、大唐双龙公司与佰联安小贷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申请对《借款合同》进行了公证，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作出（2018）成高证经字第541号《公证书》，确认自《借款合同》生效及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同日，张祎、谭光成、刘曾霁与大唐双龙公司向佰联安小贷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主要为：“一、当债务人、担保人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债务、担保责任时，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债务人、担保人自愿放弃抗辩权，愿意接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二、强制执行申请人向公证机构提起出具执行证书申请时，除非有可靠、确定的相反证据，债权人有关本金、利息、费用和还款记录等内容的内部账务记载，债权人制作或保留的债务人办理提款、还款、付利息等业务过程中所发生的单据、凭证及债权人催收贷款的记录、凭证，均构成有效证明债权人、债务人债权关系和债权内容的确定证据，承诺人不能仅因为上述记录、记载、单据、凭证由债权人单方制作或保留，而提出异议。……” 2018年1月24日，佰联安小贷公司向刘曾霁账号为62×××21的账户汇款400000元。因张祎、谭光成、刘曾霁与大唐双龙公司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12月28日，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向张祎、谭光成、刘曾霁与大唐双龙公司邮寄送达《核实函》，载明：“债权人（佰联安小贷公司）称贵方未能按照约定支付本金及利息，债权人已依据《借款合同》8.2条之约定于2018年12月11日向你方发出《贷款提前到期及催收通知书》，要求你方于2018年12月14日前清偿完毕剩余本金、利息等。据债权人称，截止到2018年12月27日，贵方仍未归还上述债务。现债权人以你方未履行还款义务为由，向本处申请出具上述《借款合同》的执行证书。现特函告于贵方，若你方对履行义务有异议，请于2019年1月2日之前书面向本处提交异议证据，若无异议本处将依法出具执行证书。” 2019年1月14日，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作出（2019）川成高证执字第4号《执行证书》：“被申请执行人为：刘曾霁、张祎、谭光成、大唐双龙公司。申请执行标的为：剩余借款本金人民币141260.00元；2.2018年10月21日至2018年12月1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3277元；3.2018年12月12日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调整2%/月）；4.公证费（以公证处出具发票为准）和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执行费、资产评估费、拍卖费等，以法院及评估公司、拍卖公司等机构出具的发票为准）。” （二）关于执行案件的审查过程及执行过程。佰联安小贷公司依据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于2019年1月14日出具的（2019）川成高证执字第4号《执行证书》向一审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2019年4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7101执145号《执行裁定书》：“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刘曾霁、张祎、谭光成、大唐双龙网络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刘曾霁、张祎、谭光成、大唐双龙网络有限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查封、冻结、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刘曾霁、张祎、谭光成、大唐双龙网络有限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额度为146605元。”2019年4月10日一审法院对第三人张祎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132账户中的146605元资金进行了冻结。2019年4月23日案外人柴国君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7日作出（2019）川7101执异3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柴国君的异议请求。随后柴国君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川7101民初1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不得执行第三人张祎在中国建设银行62×××32账号内的存款146605元；二、确认第三人张祎在中国建设银行62×××32账号内的存款146605元为柴国君所有。”佰联安小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二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务人提起的要求判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债权因清偿、提存、抵销、免除等原因全部或者部分消灭”的规定，本案张祎、谭光成需就本案所涉公证书及执行证书存在上述法定情形承担举证责任。 首先，张祎、谭光成认为与佰联安小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但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并且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属于无效合同，签字时并不知晓合同内容，因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佰联安小贷公司提供的《公证IDC核验报告》、《公证书》、《借款合同》等证据可知，2018年1月17日签订《借款合同》当天张祎、谭光成与第三人刘曾霁均在现场，一审法院认为，张祎、谭光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理解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导致的法律后果，在行使自己的民事权利义务时应当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怠于履行此种注意义务导致的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被执行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一）被执行人未到场且未委托代理人到场办理公证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监护人代为办理公证的；（三）公证员为本人、近亲属办理公证，或者办理与本人、近亲属有利害关系的公证的；（四）公证员办理该项公证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行为，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确认的；（五）其他严重违反法定公证程序的情形。张祎、谭光成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借款合同的形成及公证的办理过程中存在上述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对张祎、谭光成提出的二人在《借款合同》签字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张祎、谭光成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经公证的债权文书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 其次，本案中张祎、谭光成主张其并未收到佰联安小贷公司的款项，借款无从说起的问题。经庭审查明，《借款合同》第三条规定：“贷款的发放，全部借款人一致同意甲方以乙方指定账名（户名：刘曾霁；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成都十陵支行；账号：62×××21）作为发放贷款的账户，借款划入全部借款人指定的上述账户后即视为全部借款人都收到了借款”，该合同末尾有张祎、谭光成及第三人刘曾霁、大唐双龙公司作为借款人的签字盖章。虽然张祎、谭光成主张其并未收到被告任何款项，但根据佰联安小贷公司出示的银行交易凭证，证实已将所有款项汇入张祎、谭光成及第三人指定的账户，视为全部借款人都收到了借款，故一审法院对张祎、谭光成主张其并未收到佰联安小贷公司的款项的主张不予采信。张祎、谭光成、刘曾霁及佰联安小贷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并不存在民事权利义务不对等的情况，各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佰联安小贷公司已经履行了借款义务，张祎、谭光成、刘曾霁则应按时履行还款义务。本案中不存在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的情形。 最后，关于张祎、谭光成诉称的“刘曾霁自认该借款由刘曾霁自己承担全部责任，借款与张祎、谭光成无关”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张祎、谭光成将还款责任全部转让给刘曾霁一人承担的性质实际上属于债务转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而本案佰联安小贷公司当庭陈述张祎、谭光成与刘曾霁属于连带责任，刘曾霁的自认并不能导致张祎、谭光成的责任免除。一审法院认为佰联安小贷公司的该意见应当认定其不同意该转让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张祎、谭光成的上述代理意见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祎、谭光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2元，由张祎、谭光成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佰联安小贷公司提交还款计划书一份，拟证明借款关系的真实性。经质证，张祎、谭光成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系其本人签名，但认为还款计划书上未填写时间，不能达到佰联安小贷公司的证明目的。经审查，上述证据的原件由佰联安小贷公司持有并出示，且张祎、谭光成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张祎、谭光成提出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依法向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调取了如下证据：1.股东会决议；2.公证事项受理通知单送达回执；3.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公证告知书；4.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谈话笔录；5.送达公证书回证；6.情况说明。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1月17日，张祎、刘曾霁、大唐双龙公司分别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盖章。该决议内容为：同意本公司与刘曾霁、张祎、谭光成共同向佰联安小贷公司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具体内容以《借款合同》的约定为准；同意就签订的《借款合同》向成都市高新公证处申请办理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证，在公司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时，自愿放弃诉讼抗辩权，愿意接受人民法院的依法强制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是被执行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提起的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案涉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是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所罗列的情形。 首先，案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借款合同》和公证文书落款处有张祎、谭光成、刘曾霁、大唐双龙公司及佰联安小贷公司的签字盖章，张祎、谭光成虽主张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不否认其签字的真实性。张祎、谭光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具有完全的辨认和控制能力，二人在借款合同及相关公证文书上的签字行为，应视为对合同及公证文书内容和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的认可。张祎、谭光成虽主张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股东会决议》、《还款计划书》和公证文书等在案证据，均载明了借款事实，且有张祎、谭光成的签字，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张祎、谭光成对借款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故张祎、谭光成主张其所签的《借款合同》和公证文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自己只是签了字，对相关内容不知晓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也与众所周知的生活常识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公证IDC核验报告》等在案证据，《公证事项受理通知单送达回证》、《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公证告知书》、《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谈话笔录》、《送达公证书回证》上均有张祎、谭光成的签字，在无证据证明签字不真实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张祎、谭光成到场办理公证的事实以及在签署《借款合同》和填写相关资料时对申请公证的内容是明知的，且公证员亦将公证事项的内容和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告知张祎、谭光成，并将告知内容记录存档，公证程序并无不当。故张祎、谭光成称其并非在公证处办理公证，公证员未表明身份，未告知其公证内容以及签字时仅有最后一页，对公证内容不知情的主张，明显与常理和客观事实不符，其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张祎、谭光成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祎、谭光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2元，由张祎、谭光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兴平 审 判 员 于甯一 审 判 员 黄浩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璐璘 书 记 员 严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