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7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苏南昆仑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街道金澄路88-1号8504室-2。法定代表人：张文贡，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北京市北斗鼎铭（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别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溧阳市别桥集镇。负责人：孙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天明，江苏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苏南昆仑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昆能源公司）与上诉人溧阳市别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别桥镇政府)因合同纠纷一案，双方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昆能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别桥镇政府返还200万元预付款及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项目投资协议定性错误，该协议对于苏昆能源公司即将投资的项目土地的面积、价格等均作了约定，具有镇政府对于辖区内土地出让的合同性质。但根据土地管理法，县级以上土地管理部门才有权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别桥镇政府无权对土地的出让签订合同，且合同所涉土地亦未进行征收，仍属于集体土地，不具备土地出让条件。故别桥镇政府不具备签约主体资格和履约条件，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赔偿苏昆能源公司的损失。二、别桥镇政府没有履行合同的行为，即没有为履行合同而进行土地出让的准备工作，没有进行土地征收及补偿，该宗土地一直属于集体土地。因别桥镇政府没有任何的履行行为，其亦无能力完成合同义务，使得苏昆能源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三、苏昆能源公司系已经注册的合法的企业法人，具备投资主体资格，根据《城镇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的规定，受让主体没有限定为辖区内企业。一审法院关于苏昆能源公司须先行设立公司的观点没有法律基础。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别桥镇政府二审答辩，1.一审中苏昆能源公司要求解除项目投资协议、双倍返还定金，上诉时却认为合同无效。苏昆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一审诉讼请求不一致，应当驳回上诉。2.别桥镇政府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根据项目投资协议的约定和工作进程记录安排，别桥镇政府协助苏昆能源公司注册分公司、核准名称，分公司章程也经过苏昆能源公司认可并加盖了公章。苏昆能源公司未能注册成功原因在于其未能投入500万元注册资金，不能提供验资报告。3.苏昆能源公司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虽然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主体不一定在本辖区范围内，但根据工作进程记录中双方的意思表示苏昆能源公司需要在溧阳设立分公司，苏昆能源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义务才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其无权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及赔偿损失。别桥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苏昆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苏昆能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苏昆能源公司在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之一是要求别桥镇政府返还定金，别桥镇政府考虑实际的情况，同意部分返还。一审庭审过程中，苏昆能源公司以别桥镇政府违约为由变更诉讼请求为双倍返还定金，别桥镇政府即改变原答辩意见，认为自己没有违约，不应当返还定金，苏昆能源公司也无权要求双倍返还定金，请求驳回苏昆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苏昆能源公司二审答辩，1.项目投资协议具有土地出让合同性质，别桥镇政府无权对土地的出让签订合同，且其亦不具有履约能力，故案涉项目投资协议应属无效，别桥镇政府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另，别桥镇政府也未有履行合同的行为。2.项目投资协议虽指明200万元系定金，但工作进程记录上谈及该200万元为预付款，故对于该200万元不应按照定金罚则来处理。苏昆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3年3月11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2.别桥镇政府双倍返还苏昆能源公司定金400万元；3.别桥镇政府赔偿苏昆能源公司利息损失（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1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分计算）；4.案件诉讼费由别桥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1日，双方签订了项目投资协议，协议约定:苏昆能源公司在别桥镇政府辖区北山工业园上上线北侧投资罐装天然气项目及研发中心建设，罐装天然气项目用地面积11亩，其中8亩土地性质为商业用地土地，价格按每亩60万元计算，其余约3亩土地按每亩4.52万元办理代征，契税等相关税费由苏昆能源公司负担；签约之日起，一年内办理土地证手续。研发中心位于塘马水库旁原观阳小学地块约3.5亩，土地挂牌价每亩为60万元，签约之日起，一年内办理土地证手续。协议签订之日起五日内，由苏昆能源公司先向别桥镇政府支付定金200万元，余款在通知办理土地挂牌手续前一次性付清。项目总投资2000万元，土地征用拆迁费用均由苏昆能源公司承担。2013年3月12日，苏昆能源公司通过北京银行南京大光路支行向溧阳市别桥镇财政所汇入金额200万元。2013年7月10日，别桥镇政府向苏昆能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苏昆能源公司拟在别桥镇政府北山工业园上上线北侧地块注册成立溧阳苏南昆仑能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新建LNG储备站及研发中心。项目总投资2000万元，LNG储备站占地面积8亩，建筑面积5500平方米，设计储气规模50万立方米，研发中心占地面积3亩，建筑面积1800平方米。2013年10月22日，双方相关人员在别桥镇政府景副镇长办公室召开“苏昆公司溧阳别桥加气站工作进程沟通会”，会议内容为：苏昆公司溧阳别桥加气站下一步工作进展计划（1)先由苏昆公司提供相关材料，准备注册资金280万元及开具设备发票（总额必须不低于500万元），由别桥镇招商局协调，办理注册公司不低于500万元注册资金的溧阳分公司。（2)公司注册完毕后，将剩余土地款454万元汇入别桥镇财政专户，签署土地购买合同，由别桥镇政府负责办理土地挂牌。（3)土地挂牌后，按照国土部门工作流程在3个月以内办理完毕土地证。（5)溧阳加气站立项事宜，由公司提供相关材料，向发改委申报，镇政府予以协助，按照相关流程办理。（6)溧阳加气站燃气经营许可证的办理，根据产业政策，由公司申报，镇政府协助办理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现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应予准许。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处理，苏昆能源公司要求返还定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苏昆能源公司从事燃气经营活动，应符合燃气管理条例，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燃气管理部门核发燃气经营许可证，凭燃气经营许可证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办理登记手续。根据双方召开的工作进程沟通会要求，先由苏昆能源公司提供相关材料，准备注册资金280万元及开具设备发票（总额必须不低于500万元），由别桥镇招商局协调，办理注册资金不低于500万元的注册公司。公司注册完毕后，苏昆能源公司应将剩余土地款454万元汇入别桥镇政府财政专户，签署土地购买合同，由别桥镇政府负责办理土地挂牌。溧阳苏南昆仑能源有限公司溧阳加气站立项事宜，由苏昆能源公司提供相关材料，向发改委申报，别桥镇政府予以协助，按照相关流程办理。罐装天然气项目燃气经营许可证的办理，根据产业政策，由苏昆能源公司申报，别桥镇政府协助办理。苏昆能源公司未能按照项目投资协议和工作进程沟通会确定的内容，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责任在苏昆能源公司，别桥镇政府无违约行为，故苏昆能源公司主张别桥镇政府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在项目投资协议未解除前，苏昆能源公司要求别桥镇政府支付定金的利息，也无法律依据，该院也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别桥镇政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苏昆能源公司返还定金人民币200万元；二、驳回苏昆能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苏昆能源公司负担16000元，别桥镇政府负担228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6月3日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别桥镇政府陈述“对于原告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的协议，镇政府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项目投资协议的性质、上述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及双方责任的确定。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协议性质并非土地出让合同，而是项目投资合同。协议主要内容系苏昆能源公司在溧阳投资罐装天然气项目及研发中心建设相关事宜，协议对项目投资方、项目内容、项目位置等用地情况、项目建设要求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关于项目投资的意思表示明确而具体，并非是项目所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案涉项目投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现双方一致同意解除项目投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其次，案涉协议无法履行的责任在于苏昆能源公司违约。根据双方工作进程记录，案涉项目下一步工作进展首先要求苏昆能源公司提供相关材料，准备注册资金280万及开具设备发票（总额不低于500万元），由别桥镇招商局协调，办理溧阳分公司不低于500万元注册资金的公司注册。公司注册完毕后，向别桥镇财政专户汇入剩余土地款，签署土地购买合同，别桥镇政府负责办理土地挂牌。后续的项目立项、燃气经营许可证的办理、环评和安评等手续均由公司申报，别桥镇政府予以协助。苏昆能源公司并未按约完成溧阳分公司的设立和履行工作进程记录中确定的后续义务，存在违约行为，而别桥镇政府并无违约行为。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项目投资协议明确在协议签订起5日内，苏昆能源公司应先行支付定金200万元。该协议签订的次日，苏昆能源公司即向别桥镇政府汇款200万元，并注明用途系定金。故该200万元系定金，而非预付款。苏昆能源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合同，存在违约行为，而别桥镇政府并无违约行为，故苏昆能源公司要求别桥镇政府双倍返还定金、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时苏昆能源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双倍返还定金，该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应予驳回。综上所述，苏昆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别桥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二、解除苏州苏南昆仑能源有限公司、溧阳市别桥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3月11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三、驳回苏州苏南昆仑能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合计77600元，均由苏昆能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正才审判员  邹玉星审判员  王 佳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