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辉香，女，生于1969年1月，彝族，村民，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黎亮，四川道融民舟（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昊，四川道融民舟（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锡刚，男，生于1974年5月，汉族，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和荣，四川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宋彬，男，生于1965年10月，汉族，住四川省宁南县。 上诉人罗辉香因与被上诉人吴锡刚、原审第三人宋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3401民初3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辉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黎亮、蒋昊，被上诉人吴锡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和荣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宋彬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辉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川3401民初3687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570万元借款为原审第三人宋彬以个人名义所借，与上诉人罗辉香无关。2007年11月21日，宋彬与被上诉人吴锡刚及案外人苏华西之间签订投资协议，约定吴锡刚投资220万元，占投资比例18%；苏华西投资80万元，占投资比例6%。2008年6月15日经宋彬收购吴锡刚18%的股份，宋彬应退吴锡刚股份款及借款570万元，并将该570万元欠款转为借款。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331号民事判决，判决宋彬归还吴锡刚借款570万元及利息。上述借款均为宋彬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且用于个人经营，从未与罗辉香共同协商，罗辉香从不知晓、从未追认过该笔借款。二、吴锡刚应对其主张的案涉债务为罗辉香与宋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依据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第四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宋彬对吴锡刚所负债务数额巨大，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故，吴锡刚作为债权人主张案涉债务570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用于罗辉香与宋彬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一审法院依据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相抵触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将非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罗辉香，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吴锡刚无相应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罗辉香与宋彬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证明罗辉香事后追认，吴锡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罗辉香不应对宋彬个人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吴锡刚辩称，一、案涉借款570万元为宋彬、罗辉香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矿山（原为宁南县兴达磷矿厂，现为宁南鑫沅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应退吴锡刚投资该矿山的投资款和借款，并非宋彬个人借款。罗辉香与宋彬于1989年1月22日登记结婚，2012年11月1日协议离婚。二人在婚姻存续期间于2007年投资经营宁南县兴达磷矿厂，由于资金不足，吴锡刚投资入股，2008年6月15日经协商吴锡刚退股，宋彬应退吴锡刚投资款及借款570万元。在罗辉香与宋彬婚姻存续期间还在四川省射洪县凤来镇购买国有土地修建汽车站及农贸市场。罗辉香与宋彬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有四川省射洪县凤来镇购买国有土地修建的汽车站、农贸市场、宁南县兴达磷矿厂。案涉债务为罗辉香与宋彬在共同生产经营宁南县兴达磷矿厂应当退还吴锡刚的投资款和借款，该款项应当认定为罗辉香与宋彬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吴锡刚已经提供了投资协议书、投资协议附件、2008年6月15日借款协议、2009年12月11日的协议说明、凉山州中级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射洪县民政局罗辉香、宋彬婚姻登记档案。上述证据均证实，案涉570万元为罗辉香、宋彬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生产经营兴达磷矿厂应当退还吴锡刚的投资款和借款。三、罗辉香、宋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四川省射洪县凤来镇汽车站、农贸市场、兴达磷矿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案涉借款为罗辉香、宋彬在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兴达磷矿厂期间所负债务，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罗辉香的上诉，维持原判。 宋彬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状。 吴锡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罗辉香对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民终331号判决书所确定的借款本金570万元及借款利息（从2009年6月1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罗辉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21日，宋彬因开发云南省良河县卡子寨铅锌矿和凉山州宁南片区矿山及相关配套工程，吴锡刚与宋彬及案外人苏华西之间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约定由吴锡刚投资220万元，占投资比例的18%；苏华西投资80万元，占投资比例的6%。2008年6月15日宋彬收购吴锡刚18%的股份，宋彬应退吴锡刚股份款及借款570万元，并将该570万元欠款转为借款，约定一年内还清，不计算利息，一年内未还清计算利息；双方签订借款协议。2009年6月16日，宋彬未按协议约定归还吴锡刚借款，宋彬书面承诺从2009年6月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息。2012年11月2日宋彬与吴锡刚签订会议纪要承诺利息按照月利率5%计息，直至还清时止。2014年7月10日，宋彬再次书面承诺给吴锡刚的借款不受人民法院诉讼时效的限制，如发生争议由吴锡刚所在地法院管辖。因宋彬未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吴锡刚向凉山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宋彬归还借款及利息。2015年7月9日，凉山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川凉中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判决宋彬归还吴锡刚借款570万元；逾期未归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判决后，吴锡刚及宋彬均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1日作出（2016）川民终331号民事判决，判决宋彬归还吴锡刚借款570万元，利息从2009年6月1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后，宋彬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71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宋彬的申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331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宋彬未履行义务，吴锡刚于2017年7月26日向凉山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宋彬仍未履行义务，吴锡刚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331号民事判决仍在执行中。另查明：宋彬与罗辉香于1989年1月22日登记结婚，2012年11月1日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宋彬书面答辩申请法官回避，但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33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债务是否为宋彬与罗辉香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的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夫妻双方共同偿还的，原则上按照上述规定进行认定；同时，在上述条款但书规定的两种情形外，如果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宋彬向吴锡刚所借款项在罗辉香与宋彬婚姻存续期间，宋彬与罗辉香均没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对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作出书面约定，那么宋彬向吴锡刚的借款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以该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依据进行区分认定。罗辉香辩称所借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因举证不能所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罗辉香承担。凉山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川凉中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331号民事判决等生效法律文书均认定宋彬对吴锡刚的借款用于罗辉香与宋彬婚姻存续期间投资开发的矿山。2012年11月1日罗辉香与宋彬的离婚协议载明，罗辉香与宋彬的夫妻共有财产四川省射洪县凤来镇农贸市场、凤来镇车站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归罗辉香所有；由宋彬一次性给付罗辉香现金300万元。据此，宋彬对吴锡刚的借款及利息属于罗辉香与宋彬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罗辉香应对吴锡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吴锡刚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331号民事判决执行期间才发现罗辉香与宋彬离婚。因此，罗辉香主张本案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锡刚主张罗辉香对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民终331号判决书所确定的借款本金570万元及借款利息（从2009年6月1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罗辉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对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民终331号判决书所确定的：“宋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吴锡刚偿还借款本金570万元及借款利息（从2009年6月1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51700元，减半收取25850元，由罗辉香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罗辉香提交了以下证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一套，拟证明宋彬在向吴锡刚借款后，成立了一个公司，从借款之日就与罗辉香没有任何关系。吴锡刚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及内容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罗辉香提交《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能够证明宋彬是宁南鑫沅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营业期限自2008年10月22日起，宋彬在该公司的出资额原为200万元，在2018年3月16日出资额增加为950万元，罗辉香不是该公司股东，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吴锡刚、宋彬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为查明本案事实，依职权调取了以下三组证据：1.射洪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宗地查询结果1份；2.罗辉香、宋彬（户名为宋兵，但身份证号一致）2007年11月至2012年12月在农村商业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各1页；3.罗辉香2007年11月至2012年12月在邮政储蓄银行射洪县支行账户的交易明细7页、宋彬2007年11月至2012年12月在邮政储蓄银行射洪县支行账户的交易明细2页。上诉人罗辉香质证意见：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两宗地形成于2007年8月24日以前，是罗辉香向射洪县国土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后有偿划拨的土地，当时办理了建设用地审批书，于2011年办理土地证，土地转让款来自于罗辉香，不是来自于宋彬，更与吴锡刚投资矿山的款项无关。证据2，从宋彬在农村商业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可以看出账户上没有多少资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可以反映出罗辉香与宋彬、吴锡刚之间均无经济往来，可印证吴锡刚投资是给宋彬经营的公司使用，而非夫妻共同债务。从罗辉香邮政银行流水可以看出罗辉香有稳定的收入和支出，经济上与宋彬没有关系，可证明吴锡刚的投资款转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开支，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吴锡刚质证意见：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罗辉香的证明目的，登记在罗辉香名下的财产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院对上述三组证据予以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罗辉香并非原宁南县兴达磷矿厂的股东，也不是宁南鑫沅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在2007年吴锡刚与宋彬发生合伙及借款期间至2012年11月宋彬与罗辉香离婚时，没有证据证明宋彬与罗辉香之间有大额经济往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罗辉香是否应对案涉借款570万元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施行，该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所涉债务虽然发生在宋彬与罗辉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2016）川民终331号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案涉债务为吴锡刚和宁南县兴达磷矿厂及宋彬之间的合伙投资和借款，后因吴锡刚退伙，经结算，吴锡刚投入矿山的资金570万元转化为借款，并判决宋彬归还吴锡刚借款570万元及利息。上述借款均为宋彬以个人名义向吴锡刚所负，借款用于矿山经营，但罗辉香不是宁南县兴达磷矿厂的股东，也不是宁南鑫沅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吴锡刚也无证据证明矿山系宋彬与罗辉香共同经营；宋彬在本案中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也无证据证明取得罗辉香的同意或者事后追认。因此，吴锡刚因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用于宋彬和罗辉香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故案涉570万元借款应为宋彬的个人债务，罗辉香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相抵触的2017年3月1日修订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将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罗辉香，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罗辉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3401民初36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吴锡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700元，减半收取25850元，由被上诉人吴锡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0元，由被上诉人吴锡刚负担（限被上诉人吴锡刚于本判决送达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将移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晓红 审判员  李爱军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洪祖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