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9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亿维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东里1号CN08-B。法定代表人：张国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勇，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梁晨，男，197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亿维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维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晨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70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维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梁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梁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亿维讯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对梁晨合法解聘，亿维讯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梁晨所在的部门被裁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二、梁晨多次拒绝亿维讯公司的工作安排，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三、梁晨剩余的11天年假未休是因为梁晨没有申请，而不是亿维讯公司不安排；四、梁晨主张的加班费缺乏证据；五、一审判决的200元劳务费超出双方主张，缺乏依据。梁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亿维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梁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48885元；2.支付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13690.57元；3.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6日休息日加班费2489元及延时加班费934元；4.支付2017年11月22日至2017年12月6日工资6509.41元。亿维讯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46822.5元；2.不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2273.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日，梁晨入职亿维讯公司。梁晨原为实施工程师，后调整为培训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8年7月31日。2016年8月，梁晨的工资标准为12760元；2017年8月起，梁晨的工资标准调整为12860元。2017年1月，亿维讯公司支付梁晨奖金9000元。2017年3月，亿维讯公司所属的集团公司安世亚太集团发布通知，决定上海分公司、创新事业部、成形工艺业务部成立子公司，成为独立法人同创公司。2017年11月，亿维讯公司就创新以及知识工程业务部门取消，其业务平移至同创公司，与梁晨协商（建议梁晨与同创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变更劳动合同主体；梁晨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主体。2017年11月21日，亿维讯公司以变更劳动合同主体，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梁晨不接受变更劳动合同主体，不接受亿维讯公司提出的支付补偿金方案为由解除与梁晨的劳动关系。2017年11月21日，梁晨向亿维讯公司林岳总经理发送邮件，表示亿维讯公司的解除行为违法，其将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按时出勤，坚守工作岗位；因公司邮箱已被关闭，故使用个人邮箱发送邮件。梁晨主张其工作至2017年12月6日。2017年12月6日，梁晨办理了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亿维讯公司认可梁晨有11天年假未休。梁晨主张其2017年6月17日、8月26日有加班，并提交1.2017年6月12日孟婕发送给梁晨的电子邮件，显示2017年6月17日，梁晨有培训课；亿维讯公司对邮件的真实性表示认可，称不清楚2017年6月17日梁晨是不是讲课；2．机票订单详情，显示2017年8月26日，梁晨乘坐12：00的飞机从成都飞回北京；亿维讯公司表示梁晨是不是坐飞机其不清楚，出差在途时间不是加班。梁晨主张其2017年3月、2017年5月、2017年8月各有一次晚自习，应折算一天加班；亿维讯公司对此不认可；梁晨就其所述未举证。梁晨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亿维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等。仲裁委员会以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03417号裁决书裁决：1．亿维讯公司支付梁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46822.5元；2．亿维讯公司支付梁晨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2273.56元；3．驳回梁晨的其他仲裁请求。梁晨、亿维讯公司均不服该裁决，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受法律、法规、政策变化导致用人单位迁移、资产转移或停产、转产、转制等重大变化的，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用人单位根据自身经营情况作出的组织架构调整、部门合并、岗位撤销等情形，属于单位对经营和管理的主观调整，不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亿维讯公司要求梁晨与其他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不符合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法定条件；故亿维讯公司解除与梁晨的劳动关系，缺乏依据，应为违法解除，亿维讯公司应支付梁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48885元［（12760×9＋12860×3＋9000）÷12×5.5×2］。梁晨有11天年假未休，亿维讯公司应支付梁晨未休年假工资13690.57元［（12760×9＋12860×3＋9000）÷12÷21.75×11×2］。梁晨提交的邮件显示其2017年6月17日有1天加班，亿维讯公司应支付其加班费1173.33元（12760÷21.75×1×2）。2017年8月26日，系梁晨出差在途时间，不应计算为加班，梁晨要求加班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梁晨主张的3次晚自习，因无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梁晨要求晚自习的加班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11月21日，亿维讯公司解除与梁晨的劳动关系且关闭了梁晨的工作邮箱，双方的劳动关系自此解除；梁晨对此有意见，认为亿维讯公司是违法解除而采取的继续去亿维讯公司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梁晨继续为亿维讯公司工作；梁晨要求亿维讯公司支付2017年11月22日后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12月6日，梁晨做了工作交接并办理了离职手续，一审法院酌情判处亿维讯公司支付梁晨办理工作交接的劳务费2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亿维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梁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48885元。二、北京亿维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梁晨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13690.57元。三、北京亿维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梁晨2017年6月17日加班工资1173.33元。四、北京亿维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梁晨2017年12月6日劳务费200元。五、驳回梁晨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京亿维讯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亿维讯公司解除与梁晨的劳动关系是否构成违法解除；二、亿维讯公司是否应支付梁晨未休年假工资13690.57元；三、亿维讯公司是否应支付梁晨2017年6月17日加班工资1173.33元；四、亿维讯公司是否应支付梁晨2017年12月6日劳务费2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亿维讯公司解除与梁晨的劳动关系是否构成违法解除。本案中，亿维讯公司主张因集团公司调整业务架构，梁晨所在的部门被裁撤，该部门业务平移至同创公司，因梁晨不同意与同创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故亿维讯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与梁晨解除劳动合同，并非违法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其一，前款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是指劳动合同订立后发生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变化，致使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全部或者主要条款无法履行，或者若继续履行将出现成本过高等显失公平的状况，致使劳动合同目的难以实现。适用该条规定，需要合同无法履行具有客观性，具体来讲，主要包含以下含义：一是作为劳动合同法律行为基础或环境的客观事实在客观上发生了异常变动，二是变动由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事由所致，三是变动是当事人所未预见且不能预见的。客观情形的认定外因起主导作用，用人单位的自主决定权相对较弱。而与之不同，因企业转产、重大技术革新或者经营方式调整以及其他因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时用人单位采取的应对举措，即便确产生了单位迁移、资产转移等客观结果，但因系用人单位为追求企业利润而主动采取的适应市场变化的经营行为，故不属于与劳动者在订立劳动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以双方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客观情况”范畴。本案中，亿维讯公司的部分业务平移至同创公司属于针对市场经济情形的经营性调整，不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其二，劳动合同的内容系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权利义务作出约定的内容，亿维讯公司要求梁晨与同创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系变更劳动合同的主体，其实质是要求梁晨与亿维讯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而与同创公司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双方协商的内容已经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所规定的“变更劳动合同内容”的范畴，故亿维讯公司主张其与梁晨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本院不予采信。另，亿维讯公司上诉主张梁晨存在多次拒绝公司安排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但亿维讯公司未就其该项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该项原因并非亿维讯公司通知梁晨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亿维讯公司是否应支付梁晨未休年假工资13690.57元。本案中，亿维讯公司认可梁晨2017年还有11天年休假未休，但主张不是亿维讯公司不安排梁晨休年假，而是梁晨未申请，故不同意按照300%的标准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对此本院认为，单位应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亿维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安排梁晨休年假而被梁晨拒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亿维讯公司应当按照梁晨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一审核算的该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亿维讯公司是否应支付梁晨2017年6月17日加班工资1173.33元。本案中，梁晨提交了2017年6月12日亿维讯公司员工孟婕发送给梁晨的电子邮件，显示2017年6月17日梁晨有培训课，亿维讯公司在一审中对邮件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二审中虽予否认但未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本院对亿维讯公司在二审中否认该邮件真实性的意见不予采信。该邮件显示2017年6月17日梁晨有培训课，亿维讯公司否认梁晨当天加班但未能提供反证，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一审认定梁晨2017年6月17日存在加班亿维讯公司应支付梁晨当日加班工资1173.3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四，亿维讯公司是否应支付梁晨2017年12月6日劳务费200元。本案中，亿维讯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一审中并未就亿维讯公司是否应支付梁晨2017年12月6日劳务费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迳行裁判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梁晨在一审中主张了要求亿维讯公司支付2017年11月22日至2017年12月6日工资6509.41元，一审认定2017年11月21日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12月6日梁晨在亿维讯公司做工作交接属于提供劳务，一审酌定判处亿维讯公司支付梁晨办理工作交接的劳务费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亿维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亿维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