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许正昌建设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浙江营庭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街道汇丰路28号2幢4楼。法定代表人：许永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莉，上海元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上海元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石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南城街道黄屿村。法定代表人：陈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贤焕，浙江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浙江兴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街道汇丰路28号2幢4楼。法定代表人：吴立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浙江许正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许正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金石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浙江兴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民初7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正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石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与(2017)浙0324民初3640号案件(以下简称前案)构成重复起诉。前案中，金石公司要求法院判令许正昌公司支付货款3835004.5元及逾期利息。经双方当事人陈述、举证、质证、法庭调查，永嘉县人民法院以该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裁定驳回金石公司起诉。本案与前案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依据均相同，且提供的证据材料也相同，但一审判决结果显然与前案的生效判决结果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构成重复起诉。2.金石公司不能依据《协议书》约定要求许正昌公司对兴华公司所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涉案《协议书》未约定许正昌公司应对兴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责任或者共同责任，在无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许正昌公司理应对兴华公司因该工程所欠金石公司的混凝土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是不合理的。前案已经审查了《协议书》的内容，并作出对金石公司依据《协议书》要求许正昌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不予支持的意见。金石公司主张许正昌公司对兴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既无合同约定亦无法律规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依据《协议书》的内容认定许正昌公司应对兴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显然与前案查明的事实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1.涉案《协议书》是许正昌公司、兴华公司与案外人永嘉县城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嘉城投公司)三方之间的约定，有关权利义务的约定仅限于三方之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约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是兴华公司将永嘉县社会福利中心拆迁工程中，对永嘉城投公司的债权债务转让给许正昌公司。协议内容均不涉及金石公司的债务。一审法院虽然适用了上述法律规定，但作出了不予采纳的认定，显然是不正确的。2.一审法院虽然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但是错误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许正昌公司。本案中，金石公司应当依法提供能够证明许正昌公司对兴华公司所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在金石公司提供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应当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金石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金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1.本案与前案当事人不同，本案增加了兴华公司作为第三人，明确了两债务人之间的关系以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不会导致重复裁判。2.本案与前案的诉讼请求不同。前案为要求许正昌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本案系要求许正昌公司就兴华公司所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请求并不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4.本案与前案的诉讼目的不同。前案要求许正昌公司单独清偿债务，本案目的是要求许正昌公司对兴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1.本案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九条的规定，法律并未禁止另行起诉。譬如要求共同债务人共同偿还或承担连带责任、要求债务人的财产继承人偿还债务，都可以另行起诉。2.许正昌公司作为兴华公司的独资子公司，全盘继承了兴华公司的全部资产。兴华公司将自己所有的资产，包括主营业务、资产、人员、建筑资质及涉案工程的合同债权均全部无偿转让给许正昌公司，并导致兴华公司无力清偿债务。三、一审判令许正昌公司对兴华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正确。1.2017年2月28日，涉案工程已经结顶，许正昌公司与兴华公司及永嘉城投公司签订《协议书》明显是转让债权，逃避债务。永嘉城投公司尚欠兴华公司、许正昌公司大约1700万元，许正昌公司以合同相对性辩解，既违背法律规定，也违背社会公序良俗。2.兴华公司将价值超过1000万元的建筑资质及主营业务、资产、人员全部转移给许正昌公司，并将合同债权无偿转让给许正昌公司，其目的明显是转移财产，逃避债务。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公司分立前的债务由分立后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许正昌公司作为兴华公司的独资子公司，在知晓兴华公司债务缠身的情况下，仍然与兴华公司恶意串通，无偿转移财产、资质等，将兴华公司的清偿能力降为零，明显系逃避债务。4.公司的独资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主要表现在财产的独立性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兴华公司与许正昌公司财产混同、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丧失独立人格。同时《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15号也指出，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兴华公司未作陈述。金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正昌公司对兴华公司欠金石公司货款3835004.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3月29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许正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至2016年间，兴华公司向金石公司购买混凝土，用于兴华公司承建的永嘉县社会福利中心迁建工程。2017年3月，金石公司起诉兴华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同年4月19日该院作出（2017）浙0324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兴华公司支付金石公司货款3835004.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3月29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后金石公司对上述判决申请执行，该院作出（2017）浙0324执2928号民事裁定，裁定确认兴华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7月7日，金石公司起诉营庭公司要求支付兴华公司欠金石公司货款3835004.5元及逾期利息，该院作出（2017）浙0324民初3640号民事裁定，裁定以该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驳回金石公司的起诉。另查明，2016年4月6日，营庭公司成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由兴华公司全资控股，2017年7月18日更名为许正昌公司。后兴华公司将拥有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地基基础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经行政主管部门逐级审批，同意转移至许正昌公司，同时注销兴华公司上述资质。永嘉县政府就永嘉县社会福利中心迁建工程项目批示同意由许正昌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永嘉城投公司与兴华公司、营庭公司于2017年2年28日签订《协议书》，载明：“甲方（永嘉城投公司）投资建设的永嘉县社会福利中心迁建工程，总承包施工单位为乙方（兴华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由于乙方将原有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平移至丙方（营庭公司），现根据永城投（2016）28号向永嘉县人民政府请示的批复意见，为了工程顺利进展，为了保障各方权益，甲方、乙方、丙方经友好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条款：一、永嘉县社会福利中心迁建工程施工由丙方继续履行施工职责；二、工程的进度、质量、施工安全、工程款的支付、竣工结算、质量保修及其它合同条款均按原施工合同履行；三、丙方承担本项目的所有债权、债务，承担一切责任；……”永嘉城投公司、兴华公司、营庭公司在该《协议书》中盖章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与（2017）浙0324民初3640号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规定，判断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标准，即前诉与后诉当事人相同，前诉与后诉诉讼标的相同，前诉与后诉诉讼请求相同。现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一致，但诉讼请求不一致，前诉的诉请为“判令营庭公司支付建造永嘉县社会福利中心迁建工程拖欠购买金石公司混凝土款3835004.5元及逾期利息”，本案的诉请为“判令许正昌公司对兴华公司欠金石公司的货款3835004.5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前诉是要求对同一笔债务进行重复裁判，而本案是要求对已判决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构成重复起诉。二、关于金石公司能否依据《协议书》约定要求许正昌公司对兴华公司所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首先，许正昌公司系兴华公司独资设立的公司，兴华公司将其拥有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地基基础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后转移至许正昌公司，由许正昌公司继续履行兴华公司承建的永嘉县社会福利中心迁建工程的施工合同，可见许正昌公司与兴华公司存在一种内在的承继关系。其次，兴华公司、许正昌公司与永嘉城投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许正昌公司承担本项目所有债权债务。金石公司与许正昌公司对该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金石公司认为根据该条款约定许正昌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许正昌公司认为协议该条款不涉及兴华公司与金石公司的债权债务，该院认为，从文义上来理解，本项目是指永嘉县社会福利中心迁建工程，本项目的所有债权债务即因建造该工程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包括购买混凝土产生的本案债务，从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来看，是为永嘉县社会福利中心迁建工程的顺利进行，以及厘清兴华公司、许正昌公司、永嘉城投公司因该项目工程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现由许正昌公司继续履行该工程施工合同，其应对该项目工程所产生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最后，虽然该院已经判令由兴华公司承担支付金石公司货款的义务，但许正昌公司作为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最终履行者，自愿在《协议书》中约定承担本项目的的所有债权债务，因此，许正昌公司理应对兴华公司因该工程所欠金石公司的混凝土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三、关于兴华公司与许正昌公司之间的资质转移是否为企业资产的无偿转让的问题。该院认为，兴华公司系通过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后将其拥有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地基基础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转移给许正昌公司，且关于建筑资质的转移在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7622号案件中已经作出评判，该院不再对此进行重复评析，且上述争议与本案诉请没有直接关联性，不影响本案的裁判。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金石公司主张许正昌公司对兴华公司欠金石公司的债务3835004.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3月29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承担连带责任，其依据充分，予以支持。许正昌公司关于其系独立法人，及《协议书》只拘束兴华公司与永嘉城投公司，与金石公司无关，不涉及对兴华公司欠其他债务进行承担的辩解，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许正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兴华公司所欠嘉盛公司货款3835004.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3月29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许正昌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480元，减半收取计18740元，由许正昌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均未向本院补充提供证据材料。许正昌公司举证期限届满后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提供了其与兴华公司及永嘉城投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该协议书第三条明确协议书内容仅针对永嘉城投公司所作承诺,不能扩大理解为许正昌公司对金石公司的承诺。金石公司浙江通过移动微法院发表意见，协议明确许正昌公司应对涉案项目合法债权债务承担一切责任，故许正昌公司应对原兴华公司涉案项目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兴华公司未发表意见。本院认为，许正昌公司提供的上述协议书与本案其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对其待证事实不予确认。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与前案的当事人虽一致，但两案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前案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营庭公司（许正昌公司）支付建造永嘉县社会福利中心迁建工程拖欠购买金石公司混凝土款3835004.5元及逾期利息”，而本案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许正昌公司对兴华公司欠金石公司的货款3835004.5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且本案的诉讼请求并未实质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许正昌公司是否应对兴华公司欠付金石公司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许正昌公司原先系兴华公司独资设立的全资子公司，且兴华公司将其拥有的主要建筑资质，包括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地基基础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后直接转移至许正昌公司，并由许正昌公司继续履行原先由兴华公司承建的永嘉县社会福利中心迁建工程的施工合同。同时，兴华公司、许正昌公司与永嘉城投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许正昌公司承担本项目所有债权债务。基于此，永嘉城投公司应向兴华公司支付的涉案工程款，实际由许正昌公司继受。上述兴华公司与许正昌公司之间就主要建筑资质转移及项目工程款继受的行为，明显存在收益归于许正昌公司，而相应损失却有兴华公司承担的情形。在兴华公司尚欠金石公司涉案项目混凝土货款且无力清偿情况下，上述系列行为明显严重损害了金石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由此，一审法院认定许正昌公司应对兴华公司因该工程所欠金石公司的混凝土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许正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480元，由许正昌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罗奇豪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董孙镇代书记员  朱双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