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2民终61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众合胜（天津）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逄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奡，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子喆，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玲，女，197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第三人：崔伟，男，198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众合胜（天津）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合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晓玲、原审第三人崔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06民初1164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合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刘晓玲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众合胜公司非善意债权受让人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债权转让协议》为众合胜公司和崔伟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债权转让通知已送达债务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债权转让以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为生效要件，但法律并未规定具体通知的形式。虽然《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公告送达的通知方式，但该协议签约主体为众合胜公司与崔伟，该约定仅对崔伟和众合胜公司发生效力，对债务人而言不具有法律效力。2018年9月30日，众合胜公司向刘晓玲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此时已满足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的生效要件。且后续崔伟与众合胜公司均对该送达方式表示了认可，此种情况下，应视为崔伟与众合胜公司对原《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通知送达方式做出了变更，不应再按照原约定苛求众合胜公司履行相应义务。第二，众合胜公司在债权转让过程中，无串通第三人的恶意，无明知或者应知的故意。2018年9月26日，崔伟与众合胜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2018年12月24日，刘晓玲名下的房产即被公安机关查封。众合胜公司在此之前并不知晓也无法得知该笔债权的具体情况，如众合胜公司非善意受让人，早知晓该笔债权的具体情况或者与第三人存在串通，则更不应受让该笔债权，致使目前合法权益得不到实现，从而使自身蒙受经济损失。另判断众合胜公司是否为债权善意受让人，在未有明确证据证明众合胜公司非善意受让人的情况下，应当推定受让人于受让之时为善意，且善意的举证责任应由刘晓玲承担，而非众合胜公司。一审法院仅根据众合胜公司未实际支付债权转让对价款、未按照明确约定的公证方式通知刘晓玲即认定众合胜公司非善意受让人，并将该举证责任置于众合胜公司之下，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将本案裁定驳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的为聚爱财平台，涉嫌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的法律关系应为在聚爱财平台上发生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才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如前所述，《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本案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与聚爱财涉嫌经济犯罪案件的为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应当将两者割裂来看，不应混为一谈。刘晓玲对于众合胜公司的上诉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崔伟述称，不认可一审裁定，理由与众合胜公司的上诉理由一致。众合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晓玲向众合胜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100万元；2.判令刘晓玲向众合胜公司支付利息（以1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月利息2％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为242万元）；3.判令刘晓玲对上述债务承担抵押保证责任，众合胜公司对刘晓玲提供的抵押物（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南纬路38号院2号楼3单元601号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包括案件受理费、保全、执行等费用）及其他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保全保函费用）由刘晓玲承担。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14日，崔伟（甲方、出借人）和刘晓玲（乙方、借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就甲方向乙方出借人民币资金等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借款金额：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总额为：（大写）人民币壹仟壹佰万元整；借款期限：借款期限为180天（自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6月13日止）（以实际放款日为准）。借款用途：用于乙方投资的某公司的经营流动资金，乙方不得挪作他用。借款担保方式：乙方将其单独拥有的一套坐落于北京市宣武区南纬路38号院2号楼3单元601（不动产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宣私字第XXXX号）的房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房产面积162.58平方米。本合同项下的抵押期限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届满后2年。同时，甲方在本合同全部被担保债务清偿完毕后10个工作日内配合乙方办理解除抵押登记的法律手续。本合同项下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和其他依据法律应付的费用。借款利率、计息及借款保证金：本合同借款采用固定利率，借款利率为：月息2％，即每月220000元利息。乙方应按月按日准时支付借款利息。违约行为的处理：如乙方未按约定的期限还款，且又未就展期事宜与甲方达成协议，乙方除应继续支付借款利息外，同意向甲方支付未还款项总额的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同时，乙方承诺因未按约定期限还款，甲方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用和其他依据法律应付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并约定甲方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用按未还款项总额即借款本息的10％计算。如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提前还款，则应向甲方支付服务费，服务费为借款本金的10％。2017年12月15日，崔伟向刘晓玲账户为×××的招商银行账户转账1100万元。后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抵押权人为崔伟，义务人为刘晓玲，抵押不动产坐落为：西城区南纬路38号院2号楼5层3单元601，不动产权证号码：X京房权证宣私宇第XXXX号，抵押权种类：一般抵押，被担保数额：11000000（人民币），债务履行期限：6个月。2017年12月15日当日，刘晓玲向周天伟银行账户支付34.98万元，2018年1月14日，刘晓玲分三笔向周天伟共转账12.1万元，2018年2月12日，刘晓玲分三笔向周天伟共转账12.1万元，2018年3月14日至2018年3月15日，刘晓玲分三笔向周天伟共转账7.7万元，周天伟账户系崔伟指定的收息账户。2018年9月26日，崔伟（转让方、甲方）与众合胜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1.1甲方将其对债务人刘晓玲的债权共计人民币11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1.2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即将其享有的本协议1.1条全部债权、利息及为债权设定的抵押和担保权益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取代甲方成为本协议1.1条所列各债务人新的债权人。2.1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将借款合同、银行回单、房产证、房屋他项权证以及债务人的身份证明材料（包括不限于身份证、户口本等）等原件及复印件交予乙方。2.2甲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本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事宜以公证送达的方式通知债务人，并将债权转让通知回执和该通知已送达债务人的书面凭证交予乙方。2018年9月30日，吕达向刘晓玲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该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2017年12月15日，我方与贵方签订《借款合同》，贵方向我方借款本金共计人民币（大写）壹仟壹佰万圆整（1100万元），目前剩余本金人民币（大写）壹仟壹佰万圆整（1100万元）仍未归还，即我司对贵司有相应债权。现我方将对贵方的上述债权（包括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赔偿等），全部转让给债权受让人：众合胜公司。请贵方接到本通知后，将贵方的上述应付款项（债务）在原债务还款期限内全部直接支付给上述债权受让人。本通知同时作为我方与债权受让人的催款通知。说明：本通知另交给债权受让人数份。本债权转让通知未经债权受让人书面同意不得撤销。后附债权出让方及债权受让人联系信息和债权受让人制定收款账户。2018年12月24日，刘晓玲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南纬路38号院2号楼5层3单元601的房产被公安机关查封。北京聚爱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爱财公司）因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立案侦查。2019年1月7日，聚爱财公司在其微博上发布《聚爱财公司致中融浩洋（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汕的严厉警告函》，该函件载明：你公司崔伟作为“名义”债权人和“名义”债权转让人，与聚爱财平台众多出借人，基于实际借款人刘晓玲的位于北京市宣武区南纬路38号院2号楼3单元601的房产抵押债权，以“聚房抵2002号”等借款项目多次在聚爱财平台进行此笔债权的转让，并与聚爱财平台众多出借人签订了《债权转让与服务协议》（以下简称“协议”），至今未履行回购和担保责任，未回本金11000000元，利息264000元，共计11264000元。根据上述《协议》，以及杜汕等、你司与聚爱财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及服务第三方协议》之约定，债权转让后，聚爱财平台众多出借人即成为债权人。且崔伟有义务通知真实借款人相关债权转让事宜，此债权转让真实、有效。同时，中融浩洋公司及崔伟有义务在项目到期日T-1日支付、回购本次债权转让的本金和收益，你司及崔伟同时为本债权转让提供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且不可撤销。迄今为止，你司及崔伟一直未履行债权回购责任，已构成违约。现告知你们在收到此函三日内如仍不履行回购责任，聚爱财公司将依据协议第4.3条之约定，直接与实际借款人商议还款事宜，同时保留追究中融浩洋公司及崔伟的违约责任及担保责任的权利。聚爱财公司再次严厉警告你司及崔伟，在本债权转让之后，你司及崔伟未履行回购义务之前，债权人实际为聚爱财公司及聚爱财平台出借人。你司及崔伟并非债权人，更不享有债权相关权利。对于你司及杜汕等人欺诈、隐瞒部分借款人已还款的事实，擅自变更借款人汇款账号，侵犯《债权转让及服务第三方协议》中1.8条关于聚爱财公司收押房产证、他项权证等债权相关资料之权利，在非实际债权人的情况下，侵占、挪用已还本金及利息的行为，聚爱财公司将联合出借人以实际债权人之身份，提起刑事告诉。聚爱财公司再次一并严厉警告你司及崔伟，因实际出资人及债权实属为聚爱财公司及聚爱财平台出借人所有，你司无权向第三方转让债权，更不因第三方收购而减轻或免除你司及崔伟的回购义务……。同日，聚爱财公司向刘晓玲发布《敦促还款函》，该函件载明：您以刘晓玲名下位于北京市宣武区南纬路38号院2号楼2号楼3单元601的房产作为抵押，与中融浩洋公司员工崔伟签订《借款合同》，借款11000000元，并以“聚房抵2002号”等借款款项多次向聚爱财平台众多出借人进行债权转让，募集资金1100万元。受数千聚爱财平台出借人的委托，聚爱财公司在此告知您，聚爱财公司至今未收到您的还款，并敦促您尽快向聚爱财公司归还欠款，本息共计11264000元。因您的借款涉及数千聚爱财平台出借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您的房产已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经侦支队司法查封，情况如下：中融浩洋公司由聚爱财公司前资产负责人窦红霞，杜汕创立并运营，采用“名义债权人”模式，以其员工（包括杜汕、曾庆州、崔伟、纪伟、关江、隋心等）作为“名义”出借人对您进行贷款。窦红霞、杜汕在聚爱财公司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擅自挪用聚爱财公司闲置资金，将聚爱财公司闲置资金作为放款资金，打入崔伟个人账户，再由崔伟的个人账户放款给您，崔伟并未实际出资。崔伟在此项债务关系中仅仅充当“代理人”角色，实际款项由聚爱财账户流向了其个人账户。随后，崔伟向聚爱财平台用户转让此笔债权。债权一经转让，即形成数千名聚爱财出借人（即用户）和借款人（即您）之间的直接债权债务关系，您的实际债权人是数千名聚爱财出借人。因此，实际出资人及债权实属为聚爱财公司及聚爱财平台出借人所有。您尚有欠款，聚爱财平台出借人也未收到相应还款，出现大量逾期，对首都的社会治安、稳定构成恶劣影响。因此，您的借款已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房产已经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经侦支队司法查封。如果您还没有还款，请于七日内与聚爱财或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经侦支队沟通，联系还款事宜。向聚爱财还款后，将在警方监督下，完成相应的房产解抵押等手续。如有延期还款的必要，可在警方监督下，与聚爱财平台出借人协商订立新的借款合同。如果您已经还款给中融浩洋及其员工（包括杜汕、曹庆州、崔伟、纪伟、关江、隋心等），说明还款已被杜汕等人私自侵占、挪用，请您准备好还款时的银行汇款凭证原件，于七日内与聚爱财公司（电话：010-82053380）以及北京市公安局西城经侦支队联系（电话：010-63565726），因杜汕等人向聚爱财及借款人欺诈、隐瞒了您已还款的事实，并私自侵占、挪用了您的还款，不归还给聚爱财平台出借人，聚爱财已提起刑事诉讼，您有义务积极配合公安机关举证……。2018年8月13日，崔伟提交诉状就其与刘晓玲本案借款起诉至法院，审理中，因崔伟转让了债权故撤诉。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法庭询问，众合胜公司表示未支付债权转让价款。关于未采取公证送达方式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一节，崔伟表示因公证处不再受理此类业务故未办理。关于本案案涉款项，众合胜公司表示其收回后交崔伟，崔伟表示其不收取还款，交由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本案焦点问题是款项来源确涉经济犯罪的借款合同其债权转让的请求权基础是否成立。众合胜公司持其与崔伟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等来诉，主张其因受让了崔伟对刘晓玲的债权，故享有对刘晓玲的请求权，但经查，本案款项来源已经被公安机关认定为刑事犯罪，借款的抵押物已被公安机关查封，在此种情况下，不应割裂地认定前后合同关系的性质，亦不应仅以一般要件标准审查债权转让是否有效成立，还应查实众合胜公司是否存在非善意地受让债权的情况。经查，其一，众合胜公司受让债权时并未支付任何债权转让对价款。其二，其未按照明确约定的公证方式通知债务人刘晓玲。其三，借贷合同本是崔伟与刘晓玲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出借人应以自有资金出借，但本案资金来源系网贷平台归集而来的众多投资人的资金，而刘晓玲抵押借款的债权被作为底层资产在平台上吸收资金，故崔伟与刘晓玲之间的借款关系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众合胜公司受让的是存疑债权。其四，众合胜公司明确表示，本案案涉款项其不收取而是交予崔伟后交给公安机关处理。是故，众合胜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善意的债权受让人，本案纠纷亦非单纯经济纠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众合胜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众合胜公司持其与崔伟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等来诉，主张其因受让了崔伟对刘晓玲的债权，故享有对刘晓玲的请求权，但经查，本案款项来源已经被公安机关认定为刑事犯罪，借款的抵押物已被公安机关查封，众合胜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善意的债权受让人，本案纠纷亦非单纯经济纠纷。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从而裁定驳回众合胜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持异议。综上，众合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 琪审 判 员  杜灵军审 判 员  李明磊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郝琪琪书 记 员  刘 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