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8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198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1，女，198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务工，现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2，男，195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60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球、汤憬镕，福建诺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谢某1、谢某2、张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被上诉人谢某1及谢某1、谢某2、张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谢某1返还价值88666元的彩礼。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认定陈某在2019年2月6日付的满堂红6000元（现金）、2月14日情人礼520元（微信）、3月7日3040元（微信）、4月3日200元（微信）、5月20日1000元（微信）、6月19日185元（微信）、6月20日1000元（微信）、6月27日137.32元（微信）。其中2019年3月至6月，除一审认定的外，陈某支付的金额为5562元，不是一审认定的“除上述款项外，支付了2200元给谢某1”。一审法院未予全面客观认定转账事实。二、2019年3月5日谢某1微信账户转账给龙溪冰沙大排档酒席款7900元，陈某在第2天即3月6日现金还给了谢某1。所以，该笔费用不能算作谢某1的支出。三、一审把××××年××月××日陈某转给谢某1的3771.37元定性为“自愿赠与行为”，但该款的自愿赠与也是一种以结婚为目的附条件的赠与，在双方未结婚登记情况下，该赠与行为一样失去法律效力，应予返还。四、一审判决把谢某1购买金戒指、金项链等7476元作为谢某1的支出，在陈某支付的费用中予以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使7476元的费用转化为了金戒指、金项链等有形财物，也改变不了金戒指、金项链等属于婚约彩礼的性质，应当作为返还的财物。五、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全盘否定双方微信聊天中陈某的陈述，单方采信谢某1的陈述，如“聘金是29999”“酒席的，包出的红包已经用完，还有6666元用于婚礼那天回礼和车费”“酒席，红包支了2万”，以此认定“故聘金以29999元计算”。一审的这种认定，明显缺乏证据支持。谢某1就其反驳的意见没有提供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六、更难于令人信服的是，在本身已经扣除诸多不合理的巨额费用外（陈某共付给谢某1107519元，被一审法院扣除78519元），一审判决只认定29999元为聘金，又以“充分考虑当地习俗、举办婚礼己支付的费用和同居中生活期间生活开支等情况”为由扣除9999元，最后返还的数额变成了区区2万元，使法律的公允和权威大打折扣。七、一审判决认定“陈某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谢某2、张某收取了聘金”不符合事实。2019年7月31日陈某与谢某2的通话录音可以为证。其中有这样的对话:陈某：“……因为谢某1又给你聘金五万，我的意思能够回来就不要搞这个样子，是不是？”谢某2：“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公，认定事实错误，重复扣除大笔费用，判决不公，侵犯了陈某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陈某的上诉请求。 谢某1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陈某支付给谢某1费用的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遗漏事项，彩礼或聘金按照习俗都是双方办订婚酒席之前就应当付清，不存在办理酒席后补充彩礼或聘金。二、2019年3月5日谢某1转给龙溪冰沙大排档酒席款7900元，陈某没有用现金还给谢某1。××××年××月××日，在谢某1坚决要求陈某归还谢某1为陈某垫付的7900元酒席费用以及谢某1父母及亲戚给谢某1的12200嫁妆费用（被陈某欺骗存入其个人帐户）后陈某才转了19000元整，陈某尚欠1100元没有归还给谢某1。三、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2月25陈某转账至谢某1账户3771.37元（用于谢某1归还信用卡）”属于陈某自愿赠与行为并无不当。四、谢某1购买的金戒指、项链等价值7476元放在陈某家中，于2019年4月25日在陈某家中被盗，有公安报案记录为证。五、从双方分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记录可以证明陈某多次承诺“自己亏得起，只要谢某1走人就行。”。直到2019年6月30日，谢某1被陈某彻底赶出家门为止，陈某都没有要求谢某1返还任何的聘金，陈某已经放弃了要求谢某1退回彩礼或聘金的权利。六、按照我国的习俗，男方赶走女方，聘金及彩礼是不退的，只有女方要求分手走人，男方才有权利要求女方退还聘金或彩礼。本案陈某只想同居、不想办理结婚登记，并多次要赶走谢某1，谢某1不同意被赶走还多次遭到陈某的打骂（有报案记录），谢某1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和责任，过错在于陈某，陈某应承担全部责任。七、陈某打电话给谢某1的父亲谢某2更是东扯西扯，胡说八道，谢某2在电话的那一头也听不清楚陈某到底在说什么。谢某2根本就没有收到过陈某的聘金。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某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谢某2、张某答辩称，谢某2、张某从未收过陈某支付的彩礼或聘金，陈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返还聘金8866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系离异，谢某1系丧偶，2019年1月19日，陈某与谢某1通过谢芳林介绍认识并谈婚，当月底，谢某1带着女儿前往陈某在上杭县临城镇下园路7号三楼房屋开始同居生活。于2019年3月3日和3月4日，按农村习俗在双方家办理结婚酒席，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陈某分别于××××年××月××日转账至谢某1账户3771.37元、2月27日转账66000元、3月4日转账6666元、3月6日转账19000元。2019年3月1日谢某1购买金戒指、金项链、吊坠、耳钉花费7476元，3月3日在谢某1娘家办理结婚酒席7桌和订婚时办理酒席2桌，按每桌1000元计算，合计9000元，以及按农村习俗举办婚礼应由女方家购置的物品由谢某1及其家人负责购买，3月4日在陈某家办理酒席，3月5日谢某1微信账户转账给龙溪冰沙大排档酒席款7900元。2019年3月至2019年6月，家庭日常生活由谢某1负责，陈某除上述款项以外，支付了2200元给谢某1。2019年6月29日、30日，双方发生吵架并向上杭县公安局城郊派出所报警，2019年6月30日，谢某1母女搬离上杭县临城镇下园路7号三楼房屋，双方分开生活至今，已无法和好。陈某于2020年2月26日诉至法院。案经法院主持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婚约是男女双方以将来结婚为目的所作的事先约定，因婚约而给付彩礼的行为并非以无偿转移财产为目的，而是一种以结婚为目的附条件的赠与行为。如所附条件不成就，则赠与行为失去法律效力，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解除，据此收取的财物应当返还。本案中，陈某与谢某1双方以结婚为目的，陈某分五笔转账谢某1账户95437.37元，对该五笔款项性质问题，双方产生争议，陈某认为扣除办理酒席9000元以外，剩余88666元都是属于聘金；而谢某1则认为陈某转账的款项不是支付聘金的费用，是为结婚购买物品、发红包、举办酒席、生活开支等花费的费用。经审查，陈某与谢某1于2019年1月19日认识，双方在当月月底就开始同居生活，××××年××月××日，陈某转账谢某1账户3771.37元，用于谢某1归还信用卡还款，属于陈某自愿赠与行为，亦在本案中未予计入，不予认定。对转账的其余四笔共计91666元，双方在同居期间为举办婚礼，由谢某1负责购买金戒指、金项链等7476元、女方家中酒席9桌每桌1000元合计9000元、男方家酒席支付7900元，女方家亲戚发红包、古田至旧县往返车费以及在共同生活期间的生活开支等。扣除已支付的费用后是否包含了聘金以及聘金是多少，双方意见不一，但从双方在微信聊天的记录可知，陈某陈述“你现在还我聘金多少钱”“5至6万”“第一次打了66000”“后面6666元”等，谢某1陈述“聘金是29999”“酒席的，包出的红包已经用完，还有6666元用于婚礼那天回礼和车费”“酒席，红包去了2万”等，结合双方的陈述记录，故聘金以29999元计算。陈某与谢某1虽然一起同居生活一段时间，但双方没有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分开生活亦无法和好。陈某起诉要求谢某1返还彩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给付彩礼后未办理结婚登记的有关返还彩礼的情形，予以支持。彩礼返还数额上，陈某主张要求谢某1返还88666元，因陈某与谢某1同居生活了4个多月时间，在彩礼返还数额上应充分考虑当地习俗、举办婚礼已支付的费用和双方同居生活期间生活支出等情况，酌定返还部分彩礼20000元。陈某要求谢某2、张某共同归还聘金，谢某2、张某对此予以否认，陈某又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陈某的该项主张，理由不当，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谢某1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某彩礼款20000元；二、驳回原告陈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08元，由原告陈某负担781元，被告谢某1负担22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陈某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异议在于：一审认定3771.37元为自愿赠与行为不当，另一审判决遗漏认定：第一次去谢某1家见父母的满堂红6000元、2月14日情人节转账520元,3月7日谢某1女儿入学3040元，谢某1女儿看病137.32元。谢某1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陈某有异议部分，认为满堂红没有付，只是带了两只鸡和一些糖果来其家。本院经审查认为，陈某对其主张的满堂红未提供证据证明，更无证据证明谢某1及其父母收取了多少，其余陈某认为遗漏的事实与彩礼无关，对其异议不予采纳。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为：本案的彩礼应认定为多少？谢某1应返还的彩礼数额应认定为多少？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彩礼应如何认定问题。彩礼，是指以缔结婚姻为目的，按照当地习惯，婚前男方给付女方的数额较大的金钱或物品。彩礼钱多用于购买家具、家电、置办酒宴等。陈某分别于××××年××月××日转账至谢某1账户3771.37元、2月27日转账66000元、3月4日转账6666元、3月6日转账19000元。在双方结婚过程中，男女双方会有一定的财物来往，在这些财物中包含直接“为缔结婚姻关系”而支付的彩礼，也包含为了取悦对方，增进感情而进行的一般赠与。对于××××年××月××日陈某转账至谢某1账户用于偿还其信用卡的3771.37元，数额并非较大，而且并非依照习俗而给付，故一审定性为一般赠与并无不当。对于××××年××月××日转账的66000元，谢某1陈述该66000系包含购置首饰7476元、结婚服装1000元、女方家酒宴9000元、5个多月生活费17500元、13家亲戚满堂红21050元、置办结婚用品9999元。本院经审查认为，谢某1陈述其中有17500元系生活费，故该笔费用不应算入彩礼，余下48500元符合“按照当地习俗，为缔结婚姻关系而给付的”彩礼特征，故应当算入彩礼范围。对于2019年3月4日转账的6666元，女方陈述系按照习俗给办理结婚酒席的女方亲友的回礼及车马费用，故该费用应当认定为彩礼。对于××××年××月××日转账的19000元，谢某1陈述有12200元系谢某1父母及亲戚给谢某1的回礼作嫁妆被陈某存入自己账户后退还谢某1，另7900元系支付结婚菜金，故该笔费用可以认定为彩礼的为7900元。而陈某认为一审遗漏认定的“2月14日情人节转账520元,3月7日谢某1女儿入学3040元，谢某1来同学200元，生活费1000元两笔计2000元、谢某1女儿看病137.32及185元”均不符合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特征，不宜认定为彩礼。对于见面礼的满堂红6000元，陈某未提供证据证明，数额无法确定，对此本院不予认定为彩礼。综上，可以认定彩礼的数额为48500＋6666＋7900＝63066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谢某1应当返还陈某多少彩礼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因陈某、谢某1确未办理结婚登记，故陈某诉请谢某1返还彩礼，应予支持，但对于返还数额，应当根据当地习俗、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为结婚的支出、导致婚约无法缔结的原因等方面综合考虑，确定具体返还的数额。结合本案，如上分析，彩礼的数额应认定为63066元，又因2019年4月25日谢某1确实有报案称首饰丢失，故7476元不应当列入返还范围。权衡双方利益，本着保护妇女，保护弱者的原则，本院酌情确定返还彩礼的60%为（63066-7476）＊60%＝33354元。陈某上诉要求返还彩礼88666元予以部分支持。对于陈某要求谢某2、张某共同返还彩礼，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91号民事判决； 二、谢某1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某彩礼33354元。 三、驳回陈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6元，由谢某1负担758元，陈某负担1258元。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201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08元，由原告陈某负担781元，被告谢某1负担227元。”为“一审案件受理费201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08元，由陈某负担629元，谢某1负担3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陈聪聪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陈倩 书记员韦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三条禁止止包办、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