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男，1989年8月8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2，男，196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6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某，女，1967年4月25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原审被告：周某3，女，196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原审被告：周某4，女，196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某，男，198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周某2、周某1与被上诉人陈某、原审被告郑某、周某3、周某4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8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2、周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302室由陈某、周某2共有；驳回第二项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将陈某于拆迁协议签订前为了获取购房资格而主动上门与周某2复婚才成为家庭成员的基本事实不顾，判决分割复婚行为发生前早已确定的拆迁利益，随意分配产权人因客观原因自行争取的安置房面积，属于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错误。一审判决将陈某于拆迁协议签订前9天才与周某2结婚从而获得一般安置资格的行为，与普通意义上长期共同生活所形成的具有共有基础的家庭成员关系不做区分，来分割被拆迁人的拆迁利益，造成权利与义务不对等；陈某可分配的购买安置房面积仅有60平方米，一审判决突破拆迁安置政策的明确规定随意向陈某多分配6.67平方米，是对他人合法权益的侵犯；宅基地区位补偿、提前搬家奖、工程配合奖、促进搬迁奖励、促进搬迁补助、配合搬迁补助、搬迁补助费均是以一宗宅基地为补偿主体发放或对产权人进行补偿，与陈某无关，其不应分得有关宅基地的补偿和奖励；其他补助（电话、有线电视、空调移机）亦不应成为被上诉人分配的费用；一审判决认为“陈某享有的购房平米数占70平方米的回迁房屋中绝大多数，且周某2、周某1实际占有的房屋数量尚有富余，故陈某可获得一套70平方米的回迁房屋”，存在严重错误；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大量经质证的有关陈某住院及大量生活支出由上诉人负担的证据未予评判，属于认定事实有遗漏。陈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确认相关人员是否属于拆迁安置人员，是由拆迁单位确定。确认拆迁安置利益的协议，是搬迁补偿协议，签该协议时双方已经复婚，陈某属于被安置人，且已经下发了被安置人的相关拆迁利益。离婚不影响陈某是该村集体土地组织成员。陈某认可一审判决其享有66.67平方米的安置面积。陈某对家庭付出较多。周某4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郑某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周某3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位于1302号楼房归陈某所有，待该房屋可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手续时登记至陈某名下；二、依法判令周某2、周某1、郑某支付陈某各项拆迁补偿款及房屋折价款共计20万元；三、本案各项诉讼费用由周某2、周某1、郑某承担。事实和理由：陈某与周某2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午9月经法院判决离婚。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所居住的位于村30号院落拆迁。根据当时的拆迁政策，陈某享有70平方米安置楼房一套及享受一定数额的拆迁补偿款。当时的拆迁安置人口包括：周某、李某、周某2、周某1、郑某、陈某共五人。但周某、李某已经去世。由于回迁房已于2017年7月分配到周某2、周某1、郑某手中，一直由周某2、周某1、郑某占有并出租获利，周某2、周某1、郑某拒不向陈某分配回迁房。现陈某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望维护其合法权益。周某1、周某2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陈某诉讼请求。首先陈某与周某2是2011年2月15日再婚从而成为拆迁时周某2的家庭成员。其拆迁发生在2011年2月24日也就是拆迁的前九天双方才再婚，陈某为家庭没做出什么贡献。拆除房屋系周某2家庭自建，陈某没有为被拆迁房屋添砖加瓦或者作出帮助。所以陈某要求将四号楼回迁房归她所有没有依据。其二，这套房屋回迁的时候，陈某起诉指标的问题。陈某与周某2当时都属于二婚，之前在2003年6月结婚取得户口后于2007年8月又离婚，一直到拆迁的前九天又再婚。在此期间，陈某属于村的空挂户。当时根据东小口搬迁实施细则的规定户口在2011年冻结并属于补偿范围。周某2当时是精神残疾和困难户，所以村里就予以特别照顾。综上，周某1、周某2认为有陈某份额但不是她自己的全部的；第二项，对于折价款的要求其认为没有任何依据，请求驳回。郑某在一审法院辩称：郑某自己一个户头，跟他们一点关系没有，郑某认为告她根本没有理由。郑某离婚20多年，其认为陈某诉讼请求不合理。周某3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陈某诉讼请求。房也不合理钱也不合理，陈某要钱没有道理，她瞧病都是用的老周家的钱，拆的房是周某3爸爸是户主。周某4在一审法院辩称，同周某1、周某2的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与周某2于2003年认识并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无生育子女。2007年8月，二人经法院调解离婚。离婚后双方又于2011年2月15日再次登记结婚。2016年下半年，陈某与周某2因感情不和开始分居。2017年，陈某再次起诉离婚。后经两级法院审理，二人于2018年9月7日被法院判决离婚。郑某系周某2的前妻，周某1系二人之子。周某、李某系周某2的父母。周某3、周某4系周某2的姐姐。陈某原籍在河南省。因其与周某2结婚，其户籍于2005年12月28日迁至北京，与周某、李某在同一个户口簿中。位于原30号宅院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周某。2011年2月24日，周某与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搬迁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村30号宅院拆迁，周某可获得补偿补助金额分别是：（一）宅基地房屋搬迁补偿价：1、宅基地区位补偿696312元；2、被搬迁房屋补偿380640元；3、装修及附属物补偿475800元。以上三项合计人民币1552752元。（二）奖励、补助费。提前搬家奖1万元；工程配合奖3万元；促进搬迁奖6万元；搬迁补助费12844.5元；周转费（24个月）129600元；定向安置房购房补助18万元；其他补助241335元。以上各项合计人民币663779.5元。该协议确定宅基地上户口簿家庭成员情况共6人，分别为：周某、李某、周某2、周某1、陈某、郑某。同日，周某与北京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搬迁补助协议》。该协议约定村委会向周某发放补助款，分别为：促进搬迁补助5万元；配合签约补助160200元；租房补助（仅享受拆迁补偿的限价购房资格人员享有）43200元，补助款共计253400元。陈某认为，以上款项中除房屋和附属物补偿外，其他款项她都有权利参与分配。同日，周某还与北京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定向安置房认购书》。该协议约定，周某一家选择70㎡回迁安置房3套，90㎡回迁安置房1套，120㎡回迁安置房1套。以上认购房屋总面积420㎡，购房款总额84万元。购房款实际直接从应发的拆迁款中扣除，并未另行单独交付。2016年6月23日和7月2日，周某签署选房结果确认单，选定登记在周某1名下的房屋号为801、702、701、登记在周某名下的房屋号为703、登记在陈某、周某2名下的房屋号为1302。陈某称，她并未被告知选房号情况，家庭内部也未协商。现回迁安置房屋已于2017年交付，其中一套由郑某使用，其余房屋由周某2和周某1使用。现所有回迁安置房屋均未办理不动产权证书。关于拆迁款的确定标准及回迁安置房购买资格的政策，法院从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调取了一份《村旧村改造搬迁安置宣传手册》。该手册规定，在搬迁公告规定的搬迁期限期满前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的，每宗宅基地可获提前搬家奖1万元、工程配合奖3万元。在第一个奖励期限期满前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的，每宗宅基地可获促进搬迁奖6万元。户口在搬迁范围内的单宗宅基地上的家庭成员，在第一个奖励期内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的，每人给予4万元奖励。搬迁补助费是按照被搬迁的房屋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给予15元。周转费补助标准是按照每人每月900元计算。定向安置房购房补助是按照具有限价购房资格的人员，按照《定向安置房认购书》确认的定向安置房面积，在第一个奖励期内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的，给予500元/平方米的定向安置房购房补助。关于具有限价购房资格的人员，手册规定在搬迁范围内有户口并且搬迁补偿协议中确定的人员具有限价购房资格。关于定向安置房认购面积标准和价格，手册规定具有限价购房资格的人员，人均可认购定向安置房标准为50平方米。在奖励期内签署搬迁补偿协议的，每人再奖励限价购买定向安置房面积10平方米。具有限价购房资格的人员购买定向安置房基础价格为2000元/平方米。对于在搬迁公告发布之日前出生的独生子女，该独生子女的父母具有限价购房资格并在奖励期内签署搬迁补偿协议的，按照每平方米2000元的价格给予该独生子女的父母共20平方米的限价购房奖励。另查，村拆迁后，周某2与陈某租住在村长达5年。在这期间周某2无工作，陈某在外打工。周某1称，周某2夫妻在外租房期间，都是他支付生活费和租房费。他还为陈某支付过住院期间的医疗费。陈某否认周某1为她支付过医疗费，但认可她没有支付过租房费，认为都是周某2交的。一审法院认为，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共有物时可以请求分割。陈某与周某2离婚后，其与周某2不再是同一家庭成员，共有基础丧失，故陈某有权要求分割家庭共同财产并获得属于自己的份额。陈某与周某2结婚后，与周某2一起共同生活，且其户籍已经迁入村30号。陈某因以上两点事实而成为村村民，其应与其他家庭成员一样而享有村30号宅基地的使用权。现村30号已经被拆迁，陈某也被列入《搬迁补偿协议》该处院落的家庭成员。因此，在该处宅基地拆迁后，陈某理应享有宅基地区位补偿款的1/6。提前搬家奖、工程配合奖、促进搬迁奖、促进搬迁补助、配合签约补助都是以一宗宅基地（即一个家庭）为单位补偿的，故陈某有权利分得1/6。周转费、定向安置房购房补助、其他补助、租房补助都是以家庭成员人数为标准发放的，故陈某亦有权利分得1/6。搬迁补助费是按照房屋面积为标准发放的，陈某并未主张分割房屋补偿款，故该部分款项陈某不享有份额。综上，陈某可享有的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266774.5元。关于陈某是否具有购买回迁安置房资格的问题，依据搬迁安置宣传手册规定，陈某户籍在村，且是搬迁补偿协议确定的家庭成员，故其享有限价购买回迁房的资格。关于陈某可限价购买回迁房的平米数，依据搬迁安置宣传手册规定，陈某应享有60平方米购买资格。陈某、周某2一家实际购房420平方米，除每人享有的基本购房平米数外，这其中依据政策还应有20平方米奖励给周某1（独生子）的父母--周某2和郑某。剩余限价购房平米数陈某及周某2一方均无证据证明应属于哪位家庭成员，故应当在家庭成员间平均分配。综上，陈某应享有66.67平方米限价购房指标。陈某应享有的拆迁补偿、补助款应当优先按照2000元/平方米扣除其可购买的平米数房屋，故尚剩余133434.5元。农村搬迁安置房屋具有本村村民福利性质，是首先为了保障村民的居住权。法院考虑到陈某享有的购房平米数占70平方米的回迁房屋中绝大多数，且周某2、周某1实际占有的房屋数量尚有富余，故陈某可获得一套70平方米的回迁房屋。选房结果确认单并无证据证明已经获得了陈某的同意，故不能作为房屋已经分割并确权的证明。陈某要求获得的房屋从面积和地理位置上看比较合适，故法院对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该房屋尚未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故现阶段法院暂判决陈某享有使用权，待具备办理产权登记之时，其可自行主张。关于陈某实际享有的房屋平米数和应享有的房屋平米数之间的差额以及相对应的房屋价值计算和补偿问题，因该房屋尚未办理不动产登记价值不易确定，且现无法确定最终的建筑面积，故法院对该部分暂不予处理，陈某及周某2一方可待具备条件时另行解决。关于陈某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法院考虑到拆迁后至陈某与周某2分居尚有5年多时间，陈某自身收入不足以支撑两个人生活，正常开支必然用到拆迁款。故法院判决将陈某应得的拆迁款在扣除合理花费后，剩余部分应由周某2、周某1返还。因周某、李某已经去世，现尚无证据证明周某3、周某4继承了二人的遗产，故返还拆迁款的义务应由周某2、周某1负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1302室归陈某使用，待该房屋具备办理不动产权证书时登记为陈某个人所有；二、周某2、周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陈某房屋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65000元；三、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周某1、周某2提交了以下证据：2011年陈某起诉周某的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开发商出具的证明,证明陈某因拆迁补偿协议所得补偿款项应该是98800元。装修的收据，证明自己的装修房屋花费8万元。陈某的质证意见是：关于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陈某主张租房费和周转费，与本案没有任何冲突；关于开发商出具的证明，当时陈某只有复印件，上诉人当时不认可这份证明，现在又手持原件，说明上诉人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对装修票据，花费了装修费用的真实性不认可。郑某的质证意见是，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周某3的质证意见是，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周某4的质证意见是，同意上诉人的意见。陈某与郑某、周某3、周某4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是：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实陈某因拆迁补偿协议所应获得的补偿款数额，房屋装修款项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本院不予确认。经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的问题有：第一、陈某是否应该享有宅基地区位补偿利益；第二、一审法院对房屋面积的确认是否准确；第三、一审法院对其他拆建补助等费用的确定是否正确。对于第一个争议问题，本院认为，陈某与周某2，2003年结婚，2007年经调解离婚，但双方于2011年再次登记结婚，婚后发生院落拆迁的事实。虽然双方复婚距离拆迁时间较短，但不能否认陈某属于家庭成员，同时，拆迁协议也明确将陈某列为被拆迁人，故陈某应该享有相应的拆迁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此即通常所说的“一户一宅”原则。陈某婚后与周某2共同组成家庭，与周详、李某同在一个户口簿本中，陈某户口已于2005年迁入村，法律上应属于该村集体组织成员身份，故陈某基于“一户一宅”原则，应该享有宅基地区位补偿利益，一审法院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第二个争议问题，本院认为，结合本案拆迁政策，陈某应该享有6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但事实上，根据家庭成员人数和最终奖励面积计算，人均享有的面积为66.67平方米。对于多出的面积，一审中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应归属于何人。二审中，周某2、周某1对该多出面积进行了解释，但也仅属于主观解释，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周某2、周某1的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将多余面积在家庭成员间予以分配较为公平合理。法律对物权的处理应该注重发挥不动产或动产的使用效用，鉴于陈某实际享有的面积占据70平方米回迁房的巨大多数，故一审判令陈某享有一套70平方米回迁房符合物权法的价值取向。至于多出面积的计算和补偿，可待房屋面积确定后另行解决。第三、根据本案所涉拆迁的相应政策，搬迁奖励以及补助等有以院落为基础计算的项目，亦有以人头计算的项目，由于陈某属于家庭成员，共享宅基地使用权，故基于人头和宅院的相应利益，陈某均应该享有。关于其他补助费用，拆迁政策虽未明确受益主体，但鉴于陈某属于家庭成员，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分别认定，符合拆迁政策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房屋的分配以及款项的认定较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周某2、周某1所述房屋装修等添附问题，陈某在本案中并不认可，如有争议，可另行解决。周某1、周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85元，由周某1、周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范红萍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赵 松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