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81民初2163号 原告：林盛通，男，196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英波，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银喜，男，196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浙江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盛通与被告林银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20年4月20日、2020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原告林盛通及其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英波、被告林银喜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原告林盛通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英波、王雷及被告林银喜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十五天，本院予以准许，因各方当事人在期限内无法达成和解，本院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盛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67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2005年10月1日起计至2014年1月31日止（共100个月）的借款利息（借款利息以117万元为本金，以1％/月为利率），共计117万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2014年3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借款利息，至2020年3月30日（共73个月）暂计48.91万元（借款利息以67万元为本金，以1％/月为利率）；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01年起陆续以现金形式借款给被告100万元，并口头约定月利率为1%，被告均未在约定时间归还本息，至2004年5月1日，原、被告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原告相应减免了被告的利息，被告重新出具借条，借条中载明借款本金为117万元，借期从2004年5月1日起算，以前借条全部作废。2005年10月，经原告催讨，被告表示没钱，后通过亲戚向原告归还2004年5月1日至2005年10月1日期间的利息19.89万元（按月利率1%计算），原告在借条中做了记录并将借条的借款期限手动更改为2005年10月1日。之后原告每年向被告要求偿还借款，被告均拒绝归还，一直到2014年2月，原告收到被告偿还的50万元，原告在欠条中做了记录。被告仍余67万本金未归还。至起诉之日，无论原告如何催讨，被告再未偿还过任何借款。截至2020年3月30日共余借款本金67万元未返还，欠款本息合计为232.91万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陈述称，2005年10月，原、被告就2004年5月1日出具的借条项下欠款金额及利息进行了结算，确认自2004年5月1日至2005年10月1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产生利息19.89万元，同时将借款期限从2004年5月1日变更为2005年10月1日，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限，2005年10月1日至2015年2月期间，原告收到过一笔被告通过其亲戚转账的20万元用于支付前述期间的利息，2016年8月11日，原告还收到被告返还的借款本金30万元，期间原告每年向被告催讨，被告未表示拒绝归还，只是称要到过年还，或者已经偿还。原告遂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本金37万元；变更第3项诉请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6年8月10日止的借款利息，以67万元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为19.65万元；增加第4项诉讼请求为：被告支付2016年8月12日起以37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30日止为16.51万元，扣减1100元）；第2项诉请不变。 被告林银喜辩称，1.双方于2004年5月1日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被告亲笔书写借条一份给原告，确认尚欠117万元（前期借款本金不止100万元，期间陆续借款、还款，该些借款部分约定了利息，部分未约定利息，但月利率均未超过2%），并约定借款至2015年10月1日付清；2.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3.案涉117万元除原告自认的20万元、50万元、30万元还款外，被告还偿还了其他款项，但由于时间跨度比较长，已无法调取，前述20万元被告大概是于2007年或2008年左右偿还，应该是2010年前偿还；4.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在借条中约定还款期限为2015年10月1日，对此原告在起诉状中也已明确，原告主张其每年向被告催讨，被告均拒绝偿还，被告认可原告曾于2005年10月1日向其催讨，当时被告拒绝偿还，此后原告于2014年2月、本案起诉前一两个月催讨过，故本案诉讼时效至2007年10月7日已届满，本案债务属于自然债务，被告要求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案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是：原告林盛通陆续出借给被告林银喜款项。2004年5月1日，双方经结算，被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林盛通人民币壹佰壹拾柒万元正〈1170000.〉借期从2004年5月1日起以前借条全部作废借款人林银喜2004.5.1日”。嗣后，被告分别于2014年2月前归还20万元，于2014年2月归还50万元（原告妻子并在前述借条下半部分注明“2014年2月份收回50万元”字样），于2016年8月11日归还30万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涉案借款在2004年5月1日结算后有无约定利息的问题。 原告主张，2014年5月1日，原、被告经电话联系对前期借款进行结算，原告前期陆续交付被告借款本金合计100万元，在减免部分利息后，被告确认尚欠原告借款117万元，当天原告表哥王某至深圳市找到被告，被告出具了借条一份，2005年10月1日，王某与被告又进行结算，被告在借条上用蓝笔将两处借款时间涂改成2005年10月1日，并在下面注明“2004.5.1-2005.10.1日利：198900元”等字样，言明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计付，之后原告于2016年5月7日向被告主张过债权，被告于2016年8月11日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双方还在2016年8月8日、2017年7月21日、2018年8月8日就借贷事宜进行了沟通，原告并解释称其在起诉状中提及借条上蓝色字迹系其本人所写属记忆错误，如被告对此有异议，原告要求申请笔迹鉴定。为此，原告提供借条一份、微信聊天记录一组、短信截图一份，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陈述称，原告系证人表弟，被告与证人之间的关系也很好；2004年5月1日，原、被告双方自行协商后，被告计算了借款金额为117万元，在深圳出具涉案借条并交给证人，当时原告并不在场；2005年10月1日，原告让被告将借款利息算一下，当时证人和被告均在广州，原告就联系证人去结算，被告就在原告开办的托运站里更改了原借条，涉案借条中蓝色笔迹均是被告当着证人的面所写，利息金额等是由原、被告自行计算确定，证人仅仅是携带借条去结算，被告在原借条中“借期从2004年5月1日起”下增加了一行“2005年10月1日”，是由于被告本来想将利息金额书写在此，但由于空间太少，于是就写在借条下半部分了，结算当日，被告没有支付过钱给证人；2005年年底，证人回到温岭，并在当年春节将借条原件交还给原告，之后再未参与。 被告对借条三性均有异议，对微信聊天记录及短信截图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为涉案借条上蓝色笔迹及“2014年2月份收回50万元”字样均不是被告书写，原告在诉状中已自认该些笔迹系其本人所写，自认产生的法律后果系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仅有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自认，证人系被告表哥，其所作陈述更有利于原告，2014年5月1日出具借条时确实只有证人与被告在场，约定还款日期是2005年10月1日，但未约定利息，2005年10月1日被告并未见到证人，证人也无法陈述清楚利息如何结算，不符合常理；本案无需进行笔迹鉴定，只有数字等字迹可能不具备鉴定条件，原告认为2004年5月1日至2005年10月1日期间的利息是19.89万元，据此推定此后的利息约定为月利率1%，但借条中并未作出约定，原、被告多年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未提到利息，退一步讲，即便“2004.5.1-2005.10.1日利：198900元”是被告书写，但此为被告出具借条之后自愿履行部分时间段即2004年5月1日至2005年10月1日期间的利息，不能反推其他时间段也约定了利息，在2004年5月1日结算时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利息的情况下，被告支付了之后一定期限的利息是自愿给付，不能据此推定之后时间段也需支付利息。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证人虽系原告亲戚，但结合原、被告的质证意见，证人参与了2004年5月1日借条出具过程，所述证言具有可信度。被告主张在2004年5月1日出具借条前后即约定还款期限为2005年10月1日，证人对此予以了否认，若当时已对还款时间做出约定，被告仅书写借款起始日而不书写还款日期，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原告在起诉状中称“2005年10月，经原告催讨，被告表示没钱，后通过亲戚向原告归还2004年5月1日至2005年10月1日期间的利息19.89万元（按月利率1%计算），原告在借条中做了记录并将借条的借款期限手动更改为2005年10月1日”，被告据此认为原告已自认将还款期限更改为2005年10月1日，但从该段文句内容来看，原告的真实意思显然系指将借款起始日期更改为2005年10月1日；从涉案借条上的蓝色笔迹书写位置及借条内容来看，其中“借期从2004年5月1日起”处的“2004年5月1日起”内容被用蓝色笔标注下划线及括号，并在下一行添加“2005年10月1日”字样，原落款时间“2004.5.1日”被删除并在下一行被添加“2005.10.1日”蓝色字样，借条下半部分被添加“2004.5.1-2005.10.1日利：198900元”蓝色字样，可见，前述借条中“借期”下添加的“2005年10月1日”应理解为系更改了借期起始日，而非还款日，原告及证人关于在2005年10月1日对2004年5月1日至2005年10月1日期间的利息重新进行结算后将借条落款时间、借期起始日删改为2005年10月1日的解释更符合借条文义及常理，本院予以采信。 其次，原告向本院申请要求对借条上蓝色笔迹是否为被告书写进行司法鉴定，考虑到原告曾于2017年7月21日将已书写有蓝色笔迹的借条照片通过微信发送给被告，被告对利息并未提出异议，仅对还款金额表示异议，故可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就支付2004年5月1日至2005年10月1日期间的利息19.89万元达成合意，鉴定该笔迹的书写主体并无必要，故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第三，涉案借条上载明2004年5月1日至2005年10月1日期间的利息金额为19.89万元，虽然由此可推断出该期间利息系按月利率1%计算，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与被告对2005年10月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亦作出了约定，且被告否认有约定利息，原、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原告也从未提及有关利息，故依法应认定本案借款在2005年10月1日重新结算后不支付利息，被告对此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2.关于本案借款已偿还的款项问题。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被告虽辩称除原告自认的100万元外，还偿还过其他款项，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对于该100万元还款性质问题，原告主张其中第一笔20万元系支付利息，其余80万元系偿还本金，结合前述1之分析及被告抗辩意见，虽然双方对2005年10月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未作约定，但被告自愿支付2004年5月1日至2005年10月1日期间的利息，于法不悖，故第一笔20万元应先抵充该期间的利息19.89万元，尚余0.11万元折抵本金，原告主张该0.11万元也应抵充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被告至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6.89万元。 本院认为，原告林盛通与被告林银喜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为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认为，原告在起诉状中自认从2005年开始每年向被告催讨，被告均拒绝还款，其认可原告曾于2005年10月1日、2014年2月及本案起诉前一两个月向其催讨过，其在2005年10月1日因没钱故拒绝偿还，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05年10月1日开始计算两年，原告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原告对此解释称其起诉状中提及的“被告均拒绝归还”是指2005年10月之后每年催讨，被告均称经营亏损，钱赚来后就偿还，直至2018年下半年被告称已经全部还清，原告便给其一年时间找还款凭证，但一直未提供，原告遂提起诉讼。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首先，基于前述分析，双方在2004年5月1日及2005年10月1日结算时均未约定还款期限，被告辩称原告在2005年10月1日第一次向其催讨，其即拒绝还款，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算，但从借条蓝色笔迹修改内容及证人陈述来看，2005年10月1日被告并无拒绝还款之意思表示，反之对此前的利息进行了结算确认，原告在诉状中的陈述亦与之吻合，并自认被告在2005年10月经催讨后通过亲戚支付了2004年5月1日至2005年10月1日期间的利息，故诉讼时效不应从2005年10月1日开始计算。其次，虽然原告在起诉状中提及2005年10月之后每年进行催讨，被告均拒绝归还，但被告仅承认原告此后在2014年2月催讨过，其并偿还了50万元，可见该时间节点被告并无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且本案也无证据证明原告在此次催讨时明确了债务履行宽限期，仍应视为履行期限不明确；而对于2005年10月2日至2014年2月期间的催讨过程，被告予以否认，原告亦未举证予以证明，因此本院对原告关于该期间进行过催讨之陈述不予采信。第三，从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短信内容来看，原告在2016年8月至2018年8月期间双方每年均通过短信或微信对还款金额进行沟通对账，被告均未明确表示拒绝还款，即便按原告庭审所述，被告在2018年下半年称款项已全部还清，有拒绝归还之意思，但直至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时亦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因此，对被告辩称本案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之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结合前述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被告经原告起诉催讨后仍未归还剩余借款本金36.89万元，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鉴于借贷双方在2005年10月1日对借款重新结算后未约定借款利率及还款期限，故对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36.89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4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之合理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银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林盛通借款本金36.89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4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二、驳回原告林盛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905元，减半收取10925.5元（原告林盛通已预交12722元），由原告林盛通负担8804.5元，被告林银喜负担212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赵怡璐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代书记员 高晨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