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万二村。 法定代表人：殷彤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国地，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妙芳，女，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永良，男，195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上诉人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妙芳、张永良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定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2民初4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2013年6月至9月期间，被上诉人分四次假冒程龙签字以支付外包工工资为名，侵占上诉人款项282690.08元。2013年10月至11月间，被上诉人用同样方法，以张舟磊名义支付外包工工资为由，侵占上诉人资金135452.17元。该事实既有财务凭证，又有专业审计报告为证，一审却判决上诉人举证不能，明显不公。二、2013年1月，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殷国地通过银行转账归还案外人殷某1500000元。被上诉人将该转账凭证计入公司账户后，又以现金形式支付案外人殷某1500000元，但殷某1并未收到现金形式的款项，该500000元被两被上诉人侵吞。2013年4月，两被上诉人以同样方法侵吞上诉人财产280000元。该事实有财务账册及证人殷某1、殷某2的陈述为证，一审对此未予采信，仅凭被上诉人的口头抗辩即判决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明显是黑白颠倒。三、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不存在以其他案件判决结果作为依据的情形，一审中止审理，给上诉人带来极大损失。 胡妙芳辩称，一审判决公正合理。 张永良辩称，一审判决公正合理，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永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妙芳返还1198142.25元，并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2.张永良对胡妙芳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共同返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永泰公司2013年7月31日的记账凭证显示，公司当月应付外包工工资73640.86元，实际现金支付72212.86元。记账凭证后附当年6月份外包加工款支付凭证，领款人为程龙，时间为2013年7月12日。该笔72212.86元款项在公司现金日记账中记载为支付6月份外包工工资（以下简称第一笔款项）。永泰公司2013年8月31日的记账凭证显示，公司当月应付外包工工资65264.99元，实际现金支付63971.99元。记账凭证后附当年7月份外包加工款支付凭证，领款人为程龙、时间为2013年8月8日。该笔63971.99元款项在公司现金日记账中记载为支付7月份外包工工资（以下简称第二笔款项）。永泰公司2013年9月30日的记账凭证显示，公司当月应付外包工工资59092.51元，实际现金支付58033.51元。记账凭证后附当年8月份外包加工款支付凭证，领款人为程龙、时间为2013年9月16日。该笔58033.51元款项在公司现金日记账中记载为支付8月份外包工工资（以下简称第三笔款项）。永泰公司2013年10月30日的记账凭证显示，公司当月应付外包工工资89893.72元，实际现金支付88471.72元。记账凭证后附当年9月份外包加工款支付凭证，领款人为程龙、时间为2013年10月19日。该笔89893.72元款项在公司现金日记账中记载为支付9月份外包工工资（以下简称第四笔款项）。上述四张外包工加工款支付凭证中程龙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永泰公司2013年11月30日的记账凭证显示应付外包工工资71977.35元，但未记载实际支付金额。记账凭证后附当年10月份外包加工款支付凭证，凭证显示应付加工款71977.35元，实付70741.35元，领款人为张舟磊、时间为2013年11月18日。该笔70741.35元款项在公司现金日记账中记载为支付10月份外包工工资（以下简称第五笔款项）。永泰公司2013年12月31日的记账凭证显示，公司当月应付外包公司工资65961.82元，但未记载实付金额。记账凭证后附当年11月份支付外包加工款支付凭证，凭证显示应付加工款65931.82元，实付64710.82元，领款人为张舟磊、时间为2013年12月13日。该笔64710.82元款项在公司现金日记账中记载为支付11月份外包工工资（以下简称第六笔款项）。上述两张外包工加工款支付凭证中张舟磊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就上述财务凭证，宁波天元会计师事务所2016年11月28日的审计报告认为，根据永泰公司出具的《关于张舟磊、程龙领取“付外包工工资”的说明》（内容为程龙、张舟磊未在永泰公司处领取2013年度的外包工工资），上述以程龙、张舟磊名义领取的外包工工资是冒领行为，永泰公司出纳（指胡妙芳）、会计（指张永良）对因冒领行为导致公司418142.25元的现金损失负责。2.永泰公司2013年1月底87号记账凭证记载，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殷某1500000元款项，但后附原始凭证为2013年1月25日殷国地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给殷某1500000元转账凭证（以下简称第七笔款项）。永泰公司2013年4月3日的记账凭证记载，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殷某2280000元，但后附原始凭证为2013年4月9日殷彤波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给殷燕玲（殷某2女儿）280000元的转账凭证（以下简称第八笔款项）。上述第七笔、第八笔款项在公司现金日记账中均有记载。就前述两笔款项，宁波天元会计师事务所2017年8月7日的审计报告认为，在材料真实的基础上，永泰公司会计和出纳在任职期间，通过账户处理减少了公司库存现金500000元、280000元，两人应对“库存现金减少的事实负责”。3.上述八笔款项发生期间，胡妙芳任永泰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公司）的出纳，张永良任两公司会计。4.永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国地，原系永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诉讼中陈述，其以个人账户收取公司货款的情况存在。5.2016年11月17日，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于2016年11月17日对永泰公司被职务侵占一案立案侦查。2018年9月20日，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其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有犯罪事实，不应当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永泰公司认为，上述款项部分在该案中已经涉及，部分未涉及。胡妙芳认为，上述款项在该案中均已涉及。张永良未就此陈述意见。6.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对永泰公司被职务侵占一案立案侦查前，永泰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鑫泰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通报，停止胡妙芳、张永良在上述公司的一切工作、等待处理结果。2017年9月8日，永泰公司向胡妙芳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其中载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解除理由为“因劳动者违法或严重违反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之后，因劳动合同解除是否违法、是否应对胡妙芳予以赔偿等问题，双方先后私下沟通、劳动仲裁、诉讼等。最终，就双方劳动争议，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本院一审判决，即：一、永泰公司无需再为胡妙芳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二、永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向胡妙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2240元；三、永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向胡妙芳支付2017年2月至8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8825.52元；四、鑫泰公司无需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就解除劳动合同的具体理由，本院向永泰公司进行询问，永泰公司陈述其认为包括本案418142.25元在内的款项被胡妙芳侵占。7.永泰公司的关联公司鑫泰公司另以胡妙芳、张永良、毛岱红、应全福为胡妙芳提起诉讼，鑫泰公司在该案中主张胡妙芳、张永良自鑫泰公司处不当得利995769元，毛岱红、应全福就其中230000元构成共同不当得利，故要求胡妙芳、张永良共同返还995769元，毛岱红、应全福就其中230000元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并要求上述四人支付相应利息。本院就该案作出（2018）浙0902民初4046号民事裁定，驳回鑫泰公司的起诉。鑫泰公司对该裁定不服，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2018）浙0902民初4046号民事裁定，该案指定本院审理。本院审理后，作出（2018）浙0902民初5145号民事判决，驳回鑫泰公司的诉讼请求。鑫泰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浙0902民终673号民事判决，驳回鑫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该条规定是针对未经公安或检察机关立案侦查情况下刑民交叉问题的处理，而本案情况有所不同。本案中，公安机关即使就案涉八笔款项均已处理，根据公安机关的处理结果，即立案侦查后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永泰公司起诉条件之障碍亦已经前述法定程序予以消除，现永泰公司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同时，永泰公司的起诉更不属于重复起诉。因此，永泰公司的起诉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胡妙芳关于本案应驳回永泰公司起诉的答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一）一方获得利益，（二）他方受到损失，（三）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在不当得利纠纷中，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一方应就其受到损失，以及相对人取得利益且该相对人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等承担举证责任。永泰公司主张胡妙芳、张永良利用职务便利侵占该公司财产共计1198142.25元属不当得利，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永泰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胡妙芳、张永良的行为造成永泰公司财产损失及胡妙芳、张永良无合法根据获得利益的事实，故永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永泰公司关于胡妙芳、张永良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不成立，故本院对永泰公司基于不当得利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永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84元，由永泰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永泰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讯问笔录两份，拟证明现金支出必须有殷国地签字。二、关于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原会计张永良、出纳胡妙芳侵占公司货款50万元的报告一份以相应票据若干，拟证明胡妙芳通过承兑汇票方式侵占公司资产。胡妙芳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现金支出一般都需要老板殷国地签字，但有时老板出差就得等其回来后补签。对证据二不予认可。张永良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现金支出需要老板签字，但是也存在补签、漏签；发放员工工资无需老板签字，只需要员工签字即可。证据二与本案无关。针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在下文结合其他证据予以阐述。因胡妙芳、张永良均对证据二关联性提出异议，且永泰公司亦认可该证据所涉款项并不包括在其本案一审诉请范围之内，故本院对证据二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就永泰公司被职务侵占一案侦查期间，向永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殷国地、会计张永良、出纳胡妙芳进行过多次询问，也向曾在永泰公司担任过财务工作的刘凤娇、夏丽梅等进行过询问。张永良、胡妙芳、刘凤娇、夏丽梅均陈述，永泰公司存在“账外账”的情况。殷国地陈述，我们是制造推土机部件的，我们把产品发给购买方之后，买方就会将货款以承兑汇票的形式发给我们，我们再委托第三方贴现公司去银行帮我们贴现，再打到我们出纳胡妙芳的私人银行账户里面，最后由出纳将钱款转至公司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胡妙芳、张永良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二、一审是否存在程序瑕疵。 针对争点一，永泰公司上诉认为，胡妙芳、张永良侵占公司财产1198142.25元，应予返还。胡妙芳、张永良则认为，其不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事实。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一审判决由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一方针对其所受损失、相对人所获利益、损失与利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相对人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等承担举证责任，符合民事诉讼举证规则。从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对永泰公司多名财务人员询问情况可知，永泰公司财务操作中存在“账外账”。永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殷国地亦认可，公司存在从出纳胡妙芳个人帐户走账的情况。因此，鉴于永泰公司财务制度的诸多不规范之处，仅凭永泰公司目前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胡妙芳、张永良的行为造成永泰公司财产受损及胡妙芳、张永良无合法根据获利的事实，一审对永泰公司的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针对争点二，永泰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对本案中止审理，存在程序违法。胡妙芳、张永良则认为，一审程序合法。因本案与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诉胡妙芳、张永良、毛岱红、应全福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案号：（2018）浙0902民初5145号，二审案号：（2019）浙09民终673号】案件系关联案件，在该案审理期间，一审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并无不当。永泰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永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4元，由上诉人永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东 审 判 员 褚 炅 审 判 员 方 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王丽民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