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1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红梅，女，1969年2月1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明，江苏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雨，江苏泛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文德路23号。法定代表人：周红，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才成，江苏三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杰，江苏三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红梅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浦口区拆管中心）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3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红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行政诉讼法》第12条11项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浦口区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基于被上诉人履行行政行为产生，具有行政合同性质，只能属于行政法律调整的范畴。2、一审判决仅仅以原、被告主体的变换就认为案涉补偿协议性质发生变化，从而将应适用行政法律规则的案件变更为适用民事法律规则，显然导致错误裁判结果。3、鉴于《行政诉讼法》已经明确将征收补偿协议纳入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实际上已经排除了被上诉人作为行政诉讼的原告，直接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起诉上诉人的情形。被上诉人可选择的合法途径是根据《行政诉讼法》第97条的规定向法院申请强制搬迁。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提交了与被上诉人就案涉房屋评估报告遗漏项目、补偿标准以及补偿金额进行交涉的证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遗漏项目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补偿协议确有错误，属认定事实错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3条明确规定了房屋征收补偿应遵循决策民主、程序正当、结果公开的原则；第19条第2款规定了对评估结果异议的救济程序。本案中，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却没有任何答复，这样的程序错误在民事诉讼中显然无法得到纠正。浦口区拆管中心辩称，1、依据《行政诉讼法》，行政诉讼的被告应当是具有国家行政职权的机关和组织，本案系浦口区拆管中心要求上诉人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而提起诉讼，非上诉人提起诉讼，应当属于民事案件。2、案涉补偿协议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已经对评估报告的内容进行了确认，不存在所谓的漏项。3、案涉补偿款中包含了提前搬家奖励，上诉人目前仍未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浦口区拆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侯红梅将位于浦口区的房屋腾空并交付给浦口区拆管中心；二、判令由侯红梅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0月21日，浦口区拆管中心发布《浦口区房屋征迁调查登记通知》，告知拟实施浦口区北庄地块环境综合整治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征迁，请相关单位、居民做好准备配合调查登记工作。2017年11月24日，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发布政征字[2017]第(37)号《浦口区人民政府收决定》，决定对浦口区北庄地块环境综合整治项目地块实施征收。征收范围位于浦口区，东至珠江路、南至珠泉路、西至同心路、北至文德东路；征收部门为浦口区拆管中心，签约期限自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月31日。被征收人应在补偿协议约定期限或补偿决定确定的签约期限内完成搬迁，如被征收人对该征收决定不服，可在征收决定发布之日起六十日内申请行政复议，或在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决定发布后，相关征收实施部门对侯红梅位于浦口区的房屋进行了测量评估。2018年1月16日，浦口区拆管中心(甲方)与侯红梅(乙方)签订了《浦口区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主要约定：乙方的房屋处在地块环境综合整治项目征收范围内；乙方被征收房产坐落于浦口区；协议当事人同意按照江苏象仁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屋征收评估结果，确定被征收房屋的货币补偿金额；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征收补偿总金额为118l3399元；乙方同意于2018年1月16日前将被征收房屋腾空，交由甲方拆除。上述协议签订后，侯红梅拒不履行腾房及交房义务，浦口区拆管中心向侯红梅发出《房屋交付催告通知单》，要求侯红梅于收到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腾空房屋，并交由浦口区拆管中心拆除。侯红梅收到该通知单后不服，向南京市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该通知单违法，并予以撤销。南京市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9)苏8602行初765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侯红梅的起诉。侯红梅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苏01行终744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侯红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2019年12月4日，浦口区拆管中心通过邮政快递向侯红梅邮寄送达了通知单，再次通知侯红梅持相关证件前往浦口区拆管中心领取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当自觉履行合同义务。浦口区拆管中心与侯红梅于2018年1月16日签订的《浦口区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达，且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现侯红梅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届满后，无正当理由拒不腾空并向浦口区拆管中心交付其位于南京市浦口区的房产，且经书面催告后仍拒不履行，已经构成违约。现浦口区拆管中心通知侯红梅携证件领取案涉补偿协议载明的补偿款，无论侯红梅是否领取，均不影响其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交付房屋义务。故浦口区拆管中心要求侯红梅将浦口区房屋腾空并交付给其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应予以支持。关于侯红梅辩称本案属于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关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以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被告资格：“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故行政诉讼的被告应当是具有国家行政职权的机关或者组织，而侯红梅系不履行征收协议的个人，故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此外，侯红梅认为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存在错误，导致补偿协议载明金额偏低，对此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案涉征收协议中补偿金额确有错误，故对侯红梅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侯红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将浦口区房屋腾空，并交付给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侯红梅负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未按照行政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经催告后不履行，行政机关可以作出要求其履行协议的书面决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收到书面决定后在法定期限内未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且仍不履行，协议内容具有可执行性的，行政机关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浦口区拆管中心(甲方)与侯红梅(乙方)签订的《浦口区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法应当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于一审判决作出后，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31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退还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上诉人侯红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旭东审 判 员 马 帅审 判 员 郑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闫宇虹书 记 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