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振东，男，汉族，1953年3月5日出生，户籍地永康市，现住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笑华，女，汉族，1956年6月11日出生，户籍地永康市，现住永康市，系周振东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萍，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钱一塔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康市经济开发区九鼎路32号内第2幢。 法定代表人：徐美宜。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顺天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康市经济开发区九鼎路32号。 法定代表人：徐美宜。 浙江钱一塔消防科技有限公司、浙江顺天工贸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陈俊广，公司股东。 上诉人周振东因与上诉人浙江钱一塔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一塔公司）、浙江顺天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天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7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振东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218406.54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周振东系自身身体原因导致发生脑出血事故的事实认定错误。周振东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均能证明：周振东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摔伤头部导致的脑出血并致二级伤残一级护理的结果。1、2015年3月23日，周振东上晚班时在工作场所摔倒，致头部受外伤后脑出血，工友发现送永康市人民医院抢救，急诊诊断血压正常，CT报告单诊断：右侧丘脑及基底节区血肿，破入两侧侧脑。诊断脑血管意外，脑出血。有永康市人民医院病历及急诊时西药处方为证。该伤情是因重型颅脑外伤所致的事实清楚。2、周振东因伤势严重及时转至金华市中心医院抢救，急诊血压正常，血管正常，CT报告单诊断：右侧丘脑及基底节区血肿破入脑室，右侧颞部皮下血肿形成考虑。头颅CTA未见明显异常。在血压、血管正常情况下进行手术，手术时将原颅骨放回。周振东身体一直健康，血压正常，血管正常，有2015年3月24日金华市中心医院急诊时增强的CTA血管片为证。周振东家属也曾多次咨询过专家，专家陈述：基底节是脑部最薄弱部位，若摔倒头部落地，基底节最容易出血。因脑部受重伤后，虽经医院全力救治，但仍造成周振东左侧肢体严重偏瘫，认知能力低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并导致较多的并发症的严重后果。3、因伤情需要，术后周振东转至浙江省人民医院、武警浙江总队医院、杭州解放军一二八医院、杭州中国人民解放军一一七医院等进行治疗，上述医院的病历均记载颅脑外伤；周振东的伤势均系因头部受伤所致。4、2016年11月29日，周振东就2015年3月24日在上班过程中摔伤头部委托浙江绿城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果：该损伤致程度为二级伤残一级护理。误工期限为2015年3月24日至2016年11月28日，营养期为150日，护理期限为2015年3月24日至2016年11月28日，护理依赖程度为一级护理依赖，护理依赖时间为长期，后续治疗费实际存在按实际发生为准等。之后，2016年11月30日，保险公司委托绿城鉴定所鉴定的鉴定结果：一级伤残。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申请重新鉴定，法院委托由金华精诚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果仍为二级伤残，完全护理。这三份鉴定结果很明确：诊断颅脑外伤遗留二级伤残一级护理。还有永康市人民医院诊断：脑血管意外，有当时急诊病历用药处方为证，金华市中心医院、省人民医院、杭州武警医院、杭州解放军一二八医院、杭州中国人民解放军一一七医院等等都证明颅脑外伤，二级伤残，一级护理是脑外伤造成的，不是自发的。5、一审法院以2017年11月3日由金华正路司法鉴定所东阳分所《鉴定意见书》的病因鉴定意见为本案周振东系自发性脑出血判断依据错误。①鉴定机构所出具的鉴定结论采用了“可能性较大”及“不排除……的可能性”等模棱两可的字眼，内容不具有“完全”性和“确定”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五）项明确规定，审判人员对鉴定人员出具的鉴定书应审查是否有“明确的鉴定结论”。所以该鉴定结论不能达到证明周振东到底是自发性出血还是因工作过程中摔倒致外伤导致的出血这个特征的事实，更不能用此鉴定结论作为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责任分摊的主要依据。②金华正路司法鉴定所东阳分所，违规违法，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八条“委托人不得要求或者暗示司法鉴定机构，司法鉴定人按其意图或者特定目的，提供鉴定意见”之规定。而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在申请书上明目张胆提出排除外伤。永康市人民法院的（2017）浙永委鉴101号《司法鉴定委托书》中也写有排除外伤。委托人明目张胆要求鉴定所鉴定排除外伤，明显违反了该条款。鉴定申请委托违规违法。故不应予以采信。③鉴定书封面上写金华正路鉴定所，其实鉴定不是金华正路鉴定所鉴定的，而是东阳分所鉴定的。东阳分所只有二人鉴定，鉴定书上也只有二个人签名，不符合规则，鉴定书上必须要有三人签名。④金华正路鉴定所东阳分所不实事求是，完全脱离病历实际情况。病历上明确诊断，重型颅脑外伤，颅脑外伤后认智障碍，精神障碍，左侧偏瘫，继发性癫痫，左侧肢体肌力0级。永康市人民医院抢救时急诊血压正常，金华市中心医院抢救急诊时血压正常、血管正常，没有动脉瘤、动脉畸形、动静脉萎等。综上，金华正路鉴定所东阳分所《鉴定意见书》结论逻辑推理不符合常规，因果关系分析自相矛盾，鉴定分析意见及标准具有片面性，仅凭“肾形”血肿自发性可能性较大进行认定没有科学依据。加之该鉴定违规违法，不能采信。另外，金华正路司法鉴定所东阳分所现在已不存在，已经取消，对于现在已经不存在的鉴定所更不能采信。二、周振东要求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照两个人计算合情合理合法。周振东住院期间，因伤势严重，24小时需他人照顾、护理，周振东妻子、儿子两人衣不解带长期护理在身边，医疗机构也开具了两个人护理的证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按两人计算合理有据。三、周振东于2008年1月28日虽发生过交通事故，但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关联性。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以此次事故发生的后果为周振东此次的脑出血的诱发因素来进行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周振东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脑外伤导致脑出血，而不是自发性脑出血，在本次事故中，周振东不存在过错，应由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答辩称：周振东上诉理由不切合实际，正路司法鉴定所是一审法院抽签摇号、程序合法合理的鉴定，不存在不正规、不合法。周振东上诉称在工作场所摔倒致头部外伤脑出血，但实际是没有任何人发现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脑外伤导致的脑出血。周振东的CT报告从2008年至2015年3月24日，一直显示基底节区、放射冠区多发小缺血梗死灶。 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周振东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1、周振东本次疾病系其因2008年1月28日的交通事故所受的严重颅脑损伤、八级伤残、脑外伤后遗症、精神障碍等疾病发病造成，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无任何过错，不需要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在交通事故案件判决中有后续治疗费用按照实际发生后计算的明确认定，因此本案周振东因交通事故所受损伤再次发病花费的医疗费用属于交通事故的后续治疗费用，应当向交通事故的全责方主张赔偿，顺天公司和钱一塔公司不需要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本案残疾赔偿金等损失的计算错误。周振东在（2012）金永民初字第1453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已经获赔八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按照20年计算）等损失合计419579.89元。一审法院在计算本案损失时又按照正常没有伤残的人因本案受伤的方式来认定残疾赔偿金的具体数额，存在错误。即使是向交通事故的肇事者主张，在计算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时也应当扣减之间按照八级伤残已经获赔的残疾赔偿金。4、本案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在录用员工时已经完全尽到了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周振东在一审中均向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均陈述周振东没有任何受伤史或疾病史，周振东在入职时向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的陈述也正如周振东向法院陈述的那样，一直隐瞒了其因交通事故颅脑遭受严重损伤一直须服药控制且病情一直在恶化的事实。但即便周振东刻意隐瞒疾病应聘，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也未安排其繁重的工作，而只是安排其看守门卫室的工作，晚上还可以正常在门卫室休息。周振东的疾病完全是因为其交通事故遗留的自身严重疾病发病造成的，因此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在本案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决承担45%的过错责任错误。5、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中现有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周振东的疾病是2008年1月28日交通事故所受损伤再次发病引起的，按照该案判决书及司法鉴定意见后续治疗费用可以按照实际发生向交通事故肇事者胡光明另行主张。因此本案一审法院在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举证交通事故判决书等证据后便应当依职权追加交通事故肇事者胡光明为本案被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的上诉请求。 周振东答辩称：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认为周振东2008年交通事故与本案有关，但无法证明，且两次事故部位也不相同，上次交通事故已经治疗完毕，不存在关联性，且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关联性。其他意见与周振东的上诉意见一致。 周振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后期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器具费、精神抚慰金、住宿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2933353.57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两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193847.54元，赔偿清单：医药费（截至2017年10月26日）773966.14元，终身服用癫痫药费113260.8元（每月589.9元*12月*16），合计887226.94元；伤残赔偿金51261元/年*18年*90%=830428.2元；定残前护理费238800元、后期护理依赖费用17年*365天*150元/天=930750元；住院期间伙食费79600元；误工费21个月*2500元/月=52500元；营养费150元*90元/天=13500元；交通费796天*30元/天=238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及残疾器具维护费30497.4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2700元；住宿费3965元。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周振东从2014年6月份开始受雇于被告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从事门卫工作。2015年3月23日晚上，原告一人值夜班，第二天早上被公司员工发现倒在门卫室内。当即送至永康市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脑出血”，当天转入金华市中心医院治疗，进行开颅手术并住院治疗。2015年6月份开始先后在浙江省人民医院、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杭州一二八医院、杭州一一七医院等住院治疗。经治疗，原告周振东遗留四肢瘫（左侧上、下肢肌力0级，右侧上、下肢肌力3级）、颅骨缺损、继发性癫痫等后遗症，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经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周振东2015年3月24日所受损伤为二级伤残；误工、护理期均自受伤日起（2015年3月24日）至定残前一日止（2016年11月28日），营养期150日；存在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一级）护理依赖。原告发生脑出血的原因，一审法院委托金华正路司法鉴定所进行病因鉴定，金华正路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1月3日出具【2017】东临鉴字第75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周振东右侧基底节类“肾形”血肿为自发性脑内血肿的可能性较大，遗留的四肢瘫、颅骨缺损、继发性癫痫等后遗症由外伤直接导致依据不足，但不能完全排除外伤诱发所致的可能性。原告周振东因本案脑出血事故已花费巨额医疗费，并造成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等经济损失，经审核，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为2236746.1元。审理过程中，被告顺天公司已支付35万元。一审法院委托的二次鉴定，金华正路司法鉴定所鉴定费1450元，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鉴定费5580元，均由被告交纳。另查明，原告周振东于2008年1月28日曾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头部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挫裂伤。治疗终结后，进行伤残鉴定，2012年8月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显示，原告头颅两侧额颞枕叶皮层下、基底节区、放射冠区多发小缺血梗塞灶。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周振东与被告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原告在门卫值班过程中发生脑出血事故，该损害的发生原因，根据司法鉴定结论，主要系原告自身身体原因所引发，原告本人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作为雇主，在雇佣老年人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及监管责任，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两被告应当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45%的赔偿责任，另外，由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5000元。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浙江钱一塔消防科技有限公司、浙江顺天工贸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周振东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1031535.75元，已支付350000元，其余赔偿款681535.75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周振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133元，鉴定费7030元，合计22163元，由被告浙江钱一塔消防科技有限公司、浙江顺天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由原告周振东负担916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针对周振东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鉴定报告，周振东右侧基底节类“肾形”血肿为自发性脑内血肿的可能性较大，遗留的四肢瘫、颅骨缺损、继发性癫痫等后遗症由外伤直接导致依据不足，但不能完全排除外伤诱发所致的可能性。故引发周振东脑出血事故系因周振东自身原因的可能性比较大。该鉴定意见系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合法，周振东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综合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周振东曾因交通事故受伤，及本案外伤造成的原因不甚明晰等因素，故一审法院综合酌定周振东承担55%的责任并无不当。周振东要求按照两人护理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只能表明周振东在住院期间系由两人护理，并考虑其他同类型案件非住院护理通常判定一人护理居多，故一审法院按照一人护理计算护理费用，本院亦予以维持。 针对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鉴定报告，周振东的损害后果不能完全排除外伤诱发所致的可能性。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在未对周振东的身体健康进行合理评估的情况下雇佣周振东从事门卫工作。该门卫工作实行白天晚上两班倒，劳动强度虽然不大，但工作时间较长，在事发时周振东处于晚班期间，周振东在上夜班期间发生事故后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均属于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未尽到合理监管和注意义务的情形，客观上也造成了周振东救治的延误，故一审酌定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承担45%的责任亦相对合理。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关于要求扣减周振东因交通事故而已经获得的八级伤残赔偿金的问题，本案在考虑损害后果的原因和认定双方的责任比例时已经综合考虑了交通事故的问题，且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交通事故与本案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损伤参与度，故本院对因交通事故已经获赔的伤残赔偿金不再另行扣减。 综上，周振东与钱一塔公司、顺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5133元，由周振东负担8323元，由浙江钱一塔消防科技有限公司、浙江顺天工贸有限公司负担6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黄晖 代书记员 徐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