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天诺除尘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献县乐寿镇西武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29347702319A。 法定代表人：李国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圣兵，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来亮，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天目路台港新村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137531857F。 法定代表人：周天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方桃，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天诺除尘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目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圣兵，被上诉人天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方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天目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擅自改变本案案由明显不当。天目公司在起诉时,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立案,受理后一直都是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由审理本案,但原审法院在判决时,却在未向当事人释明的情形下,直接按承揽合同纠纷判决,明显不当。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方主张权利。正因为如此,在原审中,天诺公司才申请追加建设施工合同发包方或受益方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公司）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但原审法院为了回避追加申请的事实，有涉嫌偏袒情形。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证据不当。1.双方之间签订关于省煤器安装的合同非真实意思表示。中煤公司强烈要求以天诺公司的名义与天目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天目公司对该锅炉设备省煤器进行改造安装,实际使用、收益却是中煤公司。天诺公司不得已接受中煤公司的委托,以其名义与天目公司签订该合同。故天诺公司仅仅是中煤公司的受托人,无需承担责任。2.原审起诉时,有关合同的付款条件并不成就。安装设备并没有验收合格资料，所有的资料均是中煤公司参与验收的,进一步能够证明提供的工程施工是为中煤公司服务。特别是提交第二台省煤器安装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天诺公司没有签署任何文字。原审法院不管什么时候提供证据,都不受民事证据举证规则的限制,显然不公平。3.证人王某是涉案合同的签约方之一,也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当庭“信口开河”的证言严重违背客观事实,该证言与天目公司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明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通过三份函件及行为,表明签订的合同实际主体为天目公司与中煤公司,特别是第二台省煤器的安装,函件的来往已经对原有的合同作出了变更,双方对第二台省煤器的安装已经提前终止,与天诺公司无关。5.根据原审中的诉求及合同约定,天目公司要求天诺公司收到中煤公司工程款后支付其工程款,而现有证据反映中煤公司只是支付给天诺公司设备款,而非工程款。工程款与设备款系完全不同的概念。而实际上天诺公司至今并未取得工程款,也就是付款的条件并不成就。可原审法院却认为“设备款”的外延应包含在“工程款”外延之内，显然属于认定错误。三、原审判决程序明显违法。1.正因为中煤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受益方和使用方,也是实际参与施工、验收的主体,更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天诺公司要求追加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中煤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而原审法院却不准许,明显程序违法。2.原审判决时在没有任何释明的情形下,直接变更案由为承揽合同,于法无据。 天目公司辩称，一审未追加中煤公司程序合法，根据合同相对性，中煤公司与本案无关。涉案机器已经过验收，并有签字，中煤公司已经支付426万元工程款，支付条件已成就。证人为案外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天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诺公司支付其两台省煤器安装款4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8日，中煤公司与天诺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中煤公司向天诺公司购买3×35t/h循环流化床锅炉超低排放改造成套设备一套，合同约定的价款为853万余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后，凭设备到货验收（交接）单增值税发票进账，付挂账金额的50%，安装、调试合格后付40%，留10%为质保金产品质量无异议满12个月付清，付款方式为现汇或承兑。”2019年7月份，天诺公司与中煤公司新集一电厂完成该套设备到货验收（交接）。因天诺公司在安装、调试该锅炉配套设备时，需要对1、2号锅炉中原有省煤器进行抬高重新安装，便于2019年8月26日与天目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由江苏天目公司负责将一号炉和二号炉的上级省煤器安装抬高1.2米（单台安装费用21万元，合计42万元），所需工具和材料运输至甲方（天诺公司）指定位置并进行安装，主辅材料、锅检费、无损检测以及所有相关费用与责任由乙方（天目公司）承担，自2019年8月26日开始，单台工期为15天，于2019年9月26日完成两台省煤器改造（改造期间不包括倒炉期间）。乙方完成安装，待相关负荷设备整体调试、运行后，符合设备运行要求，且满足于国家锅炉行业相关规范、标准等条件下，验收合格后所有权和风险转移给甲方；在安装、调试过程中所有现场施工必须达到锅炉相关安全规范要求。合同签订后，甲方收到中煤新集一电厂超低排放改造项目第一笔总工程款后一个星期内支付本工程款90%，乙方开具3%发票，剩余10%款项经甲方和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签字确认验收合格后一个星期内全部付清（质保期自安装完毕验收合格起一年），在质保期内，乙方免费进行维修、更换，人为因素除外。”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工程款支付协议，基本内容为，因中煤公司新集一电厂超低排放改造项目的消缺需要，受施工技术条件所限，天诺公司委托天目公司进行省煤器安装，总价为42万元（21万元/台），该费用由天目公司先垫资。具体工程款给付问题的约定与安装合同的约定一致。天目公司随后即进入现场施工。 2019年9月3日，天诺公司向中煤公司出具收据，注明收到中煤公司设备款4266400元。根据转账回单显示，该笔款项实际到账时间为2019年9月4日。2019年9月5日，在由安装责任人、质检责任人以及建设单位、质监部门有关人员共同参加下，对一号锅炉省煤器安装进行水压试验检验，并制作了相应的记录。根据记录显示，试压检查情况为：1.上级省煤器加装的联通管壁和焊缝上没有水珠和水雾；2.没有发现残余变形。试压的结论为合格。相关参与人员均签字确认。2019年9月9日，包括建设单位、总包单位和施工单位代表等在内的多名有关人员在一号锅炉省煤器安装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签名，验收意见为合格。此后，天目公司向天诺公司催要省煤器安装费用。2019年9月16日，天诺公司向天目公司发函件，其主要内容为：“按合同要求，在乙方（天目公司）提供锅炉检验报告和锅炉无损检测报告后并且甲方（天诺公司）拿到第一批工程款后支付乙方工程费用，目前甲方并未收到乙方的锅炉检验报告和锅炉无损检测报告并且甲方仅收到第一批设备到货款，并未收到第一批工程款，所以不具备支付乙方工程费用的条件。截止目前1#省煤器已经改造完成，请乙方尽快给出2#省煤器改造时间及工程进度表，如乙方不遵守合同要求，甲方有权利单方面解除合同，并上报有关部门。”2019年9月17日，天目公司向天诺公司回函，主要内容为:“1、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第六项明确规定：合同签订后，甲方收到中煤新一电厂超低排放改造项目第一笔总工程款后一星期内支付本工程款90%。2、合同中没有任何条款提及检验报告和检测报告。3、贵公司与中煤新集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根本不存在设备款和工程款一说，而合同中列明的总工程款即是总合同款。4、鉴于贵公司严重违背合同条款，毫无契约精神，……我公司暂时停止对第二台省煤器的施工，第一台省煤器施工已经三方验收合格并签字认可，请公司于三个工作日内将款项转至我公司账户。”2019年9月18日，天诺公司回函天目公司，主要内容为“我方工程款项分类是我方与中煤集团签订合同的问题，与你方无关。你方表示出已经经过三方验收合格并签字，请给出我们明确的证据证明都是由哪三方负责验收合格并签字的。在签订的合同中第三项第二条明确写出（锅检费、无损检测以及所有相关费用与责任由乙方承担）请你方严格按照合同执行，如果因为你方的原因，导致我方消缺延误，你方将承担全部责任。” 此后，天目公司继续第二台省煤器的安装施工。2019年10月10日，包括建设单位、质监部门人员在内的有关人员共同对二号锅炉省煤器安装进行了水压试验检查，并制作记录，试压检查情况及试压结论同前述一号锅炉省煤器试压检验情况一致。2019年10月13日，包括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代表等人在内的有关人员在二号锅炉省煤器安装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签名，验收意见为，工程所列项目已全部完工，质量合格。该验收证明书与一号锅炉省煤器安装竣工验收证明书相比，没有总包单位的代表签名。此后，天目公司因与天诺公司因省煤器安装费用的支付问题产生不同意见，遂提起本案诉讼。2020年4月13日，淮南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中心出具锅炉改造和重大修理监督检验证书（报告编号ＤＧＪ33-20-0002，使用登记证编号锅皖Ｄ×××××），评定锅炉上级省煤器抬高1.2米改造安装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天诺公司向中煤公司出售锅炉配套设备因安装、调试所需，与天目公司签订安装两台锅炉省煤器的合同，并约定了双方之间的有关权利义务，其合同的相对双方是天目公司与天诺公司，合同中并未涉及到中煤公司具体的权利义务内容。就其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内容而言，该合同应为承揽合同。天诺公司主张系受中煤公司的要求才与天目公司签订安装合同，其公司签订该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实际是受中煤公司委托所为，由此委托事项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于中煤公司承担的主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亦与其公司与天目公司2019年8月26日所签订的工程款支付协议中记载的内容“……受施工技术条件所限，天诺公司委托天目公司进行省煤器安装……”不符，对此不予采信。鉴于合同的相对性，天诺公司与天目公司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天诺公司提出主张应由中煤公司承担省煤器安装费用并申请追加中煤公司为被告已经超出合同相对性约束范围，经征求天目公司意见，该公司亦不同意天诺公司的追加申请，故此对天诺公司的追加申请不予准许。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一个主要焦点是，在目前情况下，天目公司关于省煤器的安装费用是否具备给付条件，应给付多少的问题。天目公司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天诺公司已经拿到了中煤公司就锅炉配套设备所支付的第一笔工程款，应当向其公司支付省煤器安装费用。而天诺公司认为，其公司收到中煤公司的是“设备款”而非“工程款”，且天目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检验、检测报告，故不符合给付条件。对此问题，根据合同记载，双方关于安装费用给付问题的约定是:“甲方收到中煤新集一电厂超低排放改造项目第一笔总工程款后一个星期内支付本工程款90%，甲、乙方开具3%发票，剩余10%款项经甲方和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签字确认验收合格后一个星期内全部付清。”因此，如果甲方（天诺公司）收到中煤新集一电厂超低排放改造项目第一笔总工程款后就应当在一个星期内向天目公司支付省煤器安装工程款的90%。现在，需要进一步明确的问题是，天诺公司收到的中煤公司426万余元是什么性质的款项。根据天诺公司与中煤公司的买卖合同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凭设备到货验收（交接）单增值税发票进账，付挂账金额的50%，安装、调试合格后付40%，留10%为质保金产品质量无异议满12个月付清，付款方式为现汇或承兑”，在该约定中并没有“工程款”和“设备款”的明确区分；且合同款的支付总共分三笔，第一笔为总合同款的50%，第二笔40%，最后一笔是10%；再者，从“工程款”与“设备款”概念之间的关系来看，“设备款”的外延应包含在“工程款”外延之内（前文已经述及）。因此将天诺公司收到中煤公司支付的设备款426万余元理解为符合其公司与天目公司之间合同约定的“中煤新集一电厂超低排放改造项目第一笔总工程款”并无不当之处。此外，从对现场的走访和调查来看，天目公司所安装的两台省煤器已经在正常使用之中。故此，根据双方之间合同的约定，关于天诺公司应当向天目公司支付省煤器安装费用90%即37.8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天目公司相应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天目公司主张的另外10%安装费用的给付问题，根据其合同的约定，其条件是“……乙方开具3%发票，剩余10%款项经甲方和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签字确认验收合格后一个星期内全部付清……”。目前，天目公司尚无证据证实已经全部达到给付条件，其该部分诉讼请求，暂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判决：一、河北天诺除尘设备有限公司向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锅炉省煤器安装款37.8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60元，由河北天诺除尘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84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证据的意见和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一审判决天诺公司给付90%的合同价款是否妥当。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通过查明一审天目公司诉状，其要求天诺公司支付安装款，但并未明确要求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由主张权利。一审依据案件证据情况，最终以承揽合同纠纷审理该案，并未侵犯作为一审原告天目公司的利益，更未侵犯天诺公司的利益。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案件事实确定案由。涉案合同主体明确，权利义务指向清楚，无需追加中煤公司进入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发包方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也是针对保护农民工特殊利益，与本案合同标的也无关系，不存在天诺公司上诉称的中煤公司承担涉案合同责任一说。综上，天诺公司系天目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应当承担合同主体责任，对天诺公司称系中煤公司代理人及不承担合同责任一节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系中煤公司与天诺公司买卖合同的关联合同，涉案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及期限中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收到中煤新集一电厂超低排放改造项目第一笔总工程款后一个星期内支付本工程款90%……”。中煤公司与天诺公司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为853万余元，该合同约定第一笔款支付条件为“货到验收合格后，凭设备到货验收（交接）单增值税发票进账，付挂账金额的50%”。2019年9月3日，天诺公司向中煤公司出具收据，注明收到中煤公司设备款42664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90%款项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正确，予以维持。因两个合同具有关联性，项目具有唯一性，第一笔款项数额也吻合，故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天诺公司上诉纠缠于设备款和工程款的具体概念无实际意义，对此不予采纳。天诺公司上诉称两台设备须经过签字验收才能支付涉案合同标的额的90%亦缺乏合同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天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由河北天诺除尘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长梅 书记员李时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