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01民终6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玉梅（系韩登升妻子），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利民（系韩登升儿子），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利英（系韩登升女儿），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文魁,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市回民区光明路北侧仁富巷生产资料仓库。法定代表人:武世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凯,内蒙古蒙晟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玉梅、韩利民、韩利英因与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261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玉梅、韩利民、韩利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文魁、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玉梅、韩利民、韩利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二、判令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支付内退生活费9760元,及内退生活费产生的利息损失12744元。三、判令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支付下岗生活费5156.4元,及下岗生活费产生的利息损失5940元。四、判令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1998年韩登升在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内部退休。按安置办法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为职工发放160元生活费,每月按时把生活费通过银行打入韩登升存折,但存折扣留不发,致使韩登升至今未拿到属于个人的内退生活费。2001年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申报129名职工下岗进中心,(韩登升是其中之一),并与进中心职工签订劳动合同《呼和浩特市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协议书》。《协议书》明确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按月为韩登升发放基本生活费,代缴社会保险费。从2001年6月起企业为职工发放下岗生活费至2003年5月止。生活费经银行“打入个人存折,但存折未发给本人,资金留存在企业帐户”,韩登升至今没有拿到属于自己的基本生活费。二、本案发生在转制过程中,但绝不是“改制而引发”的纠纷。说本案是政府主导的“改制而引发”的纠纷,没有政策和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证明这是事实。上至中央、下至地方政府以及政府主管部门对“下岗生活费”的发放均有严格明确的政策要求,并有明确的发放标准和发放程序。也就是说不是转制过程中政策禁止或限制,企业转制方案禁止或限制所造成的扣留生活费,而是企业违反中央政策,违反劳动合同《协议书》规定的应承担的职责和义务,私自扣留存折不发生活费。责任主体是企业,而不是政府主导的转制所造成。具体事实依据:1、违反中央对下岗生活费专款专用不得挪用的政策要求,私自扣留侵占下岗职工生活费。“保障下岗职工基本生活的资金,一定要加强管理和监督,保证专款专用,不得用于其他任何方面开支”。[摘自:《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切实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工作的通知》中发(98)10号文件]。2、违反政府下岗生活费发放程序要求,不发存折,扣留资金,责任主体是企业。“根据当时政策,该企业进入再就业服务中心人员可享受两年基本生活费”。“在发放形式上,财政和企业将各自承担的资金分别划入企业设立的(指定)银行账户,打入个人存折,按月发放”。[摘自:呼市政府信访复查意见、呼政信复字(2017)37号]“生活费打入个人存折,但存折末发给本人,资金留存在企业账户”。[摘自:内蒙政府信访复核意见、内政信复字(2018)57号]。3、按政策规定:职工下岗进中心要签订《协议书》。企业和职工签订的《呼和浩特市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协议书》就是劳动合同。按照发放程序,企业履行《协议书》的职责和义务为职工发放基本生活费后,要把经银行签收的“发放表”上报政府主管部门(市就业局)接受监督。表面上企业经银行给职工发了生活费,但实际上扣留了存折,这种做法欺骗了政府主管部门。所有这一切均是企业行为,责任主体是企业。与政府主导的转制无关,更不是“改制而引发”的纠纷。三、本案是发生在两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侵犯劳动者民事权益的劳动纠纷。责任主体明确,法律关系明确,权利义务关系明确。说本案“并非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是认定事实错误。内退生活费是企业依据劳动关系在停发工资后,发给离开工作岗位内部退休职工的待遇,这是在职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企业的责任和义务,也是转制政策和转制方案明确规定的。并且企业也按月将生活费打入个人存折,但存折掌握在企业手中,不发给职工。因此这是企业和职工两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劳动纠纷,说其“并非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显然与事实不符。下岗生活费是依据企业和职工签订的《呼和浩特市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协议书》发给职工的生活补贴。《协议书》就是劳动合同。《协议书》明确规定企业(甲方)的职责和义务:按月按规定为乙方发放基本生活费;为乙方代缴社会保险费。乙方的权利:在协议有效期内按月领取基本生活费。而企业不履行承担的职责和义务，是明确的违反劳动合同侵犯职工权益的行为。内蒙政府信访复核意见要求:“呼市农资公司尽快将拖欠的下岗生活费足额补发到位”这是对当事人主体资格、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明确清晰的认定。说其“并非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同样与事实不符。生活费打入个人存折,就成为个人资金,就是个人的资产,扣留、侵占就是明确的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行为,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二条、六十四条之规定,权利人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综上,本案和裁定所认为的是性质完全不同、责任主体完全不同的两类案件。一审裁定把发生在两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侵犯民事权益的劳动纠纷,认定为是“转制而引发”、“并非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本案属于两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有关民事权益的劳动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审理。1、《规定》对不予受理的适用范围有明确的界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规定》第三条明确的责任主体是“政府主管部门”,案件是“国有资产进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而本案的责任主体不是“政府主管部门”,也不是“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而引发的纠纷。2、本案是企业违反政策、违反转制方案要求,不履行劳动合同承担的职责和义务,扣留职工存折、侵占资金,这是企业和职工两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劳动纠纷,法律关系、权利义务关系明确。适用《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综上所述:农业生产资料公司违反各级政府政策要求,违反企业转制方案规定,不履行和职工签订的《呼和浩特市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协议书》应承担的职责和义务,扣发韩登升生活费,这是两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有关民事权益的劳动纠纷。事实清楚、责任主体明确,法律关系、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二条、六十四条之规定,权利人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农业生产资料公司辩称，一、本案基本事实是，1962年12月6日韩登升在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开始工作，双方成立劳动关系。当时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尚未进行改制，1997年11月应呼和浩特市政府《关于放开放活中小型企业的规定》等有关政策及市供销社的安排，确定农业生产资料公司进行股份合作制改组，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下发呼生资字（97）第25号文件，对满足条件的员工进行内退。其中文件第五条规定，凡实足年龄离法定退休年龄五年之内的职工，本人提出申请，可以下岗退休。每月由新企业（改组后）发放生活费160元，统筹养老金由新企业负责缴纳，医疗费按照当时在职待遇，达到退休年龄后交社保局安置。1997年11月27日，韩登升向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书面申请内部退养，因为当时韩登升距离退休年龄超过5年，不满足内退资格，后经与本人协商，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决定，韩登升从1998年2月起开始享受内退待遇，按照每月160元领取生活费至实际退休年龄（到2003年止，韩登升年满60周岁）。1998年2月起，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开始将内退生活费通过银行打至韩登升账户内，相关存折也一并发放给韩登升本人，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为韩登升发放内退生活费一直持续至2003年1月止，到韩登升实际退休年龄，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每月按时支付韩登升内退生活费。2013年起，韩登升认为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对其发放生活费有误，开始上访，后经呼和浩特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呼人信字【2015】187号文件、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信访部门内政信复字【2018】57号复查复核意见书终结审核确认，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欠发韩登升生活费1316.4元，该1316.4元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多次向韩登升主张支付，但韩登升拒不接受信访结果，并向法院起诉。二、韩登升存折已被其实际领取，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未持有。1998年2月起，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为韩登升发放生活费开始，存折等凭证已经交付韩登升本人。且发放生活期间自1998年2月至2003年2月，22年期间，韩登升不可能对其未拿到存折、未领取生活费不知情。1998年的生活水平，160元的生活费不是小数额，韩登升称其22年未领取存折和生活费不符合常理。三、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依规实际支付了生活费，至于韩登升是否领取，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不承担责任。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申请人民法院前往中国银行呼和浩特市金色华府支行调取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实际打款给韩登升账户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四、韩登升诉请的下岗生活费和内退生活费，具有重复部分，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欠付的下岗生活费仅为1316.4元。下岗生活费是国家对于当时政策实施的对下岗企业员工的补助，根据当时的政协，韩登升个人享有2年基本生活费，包括内退生活费和下岗生活费。该2年内，韩登升每月享有160元生活费标准，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对欠发的1316.4元应当予以补足，韩登升其他重复请求不应支持。五、韩登升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本案韩登升向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申请内退时间为1997年11月27日，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向韩登升发放生活费的时间节点为1998年2月至2003年2月，截止本案诉前已经过去了22年，该期间韩登升并未主张过权利，其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韩登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支付韩登升内退生活费9760元;二、判令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韩登升内退生活费产生的利息损失12744元;三、判令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支付韩登升下岗生活费5156.4元及下岗生活费产生的利息损失5940元;四、判令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韩登升与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之间的纠纷系因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的改制而引发,并非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的改制系由政府主导,故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受理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益发生纷争的劳动关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韩登升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1997年，呼和浩特市农牧业生产资料公司依据《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关于放开放活中小企业的规定》（呼政发[1997]49号）、《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关于放开放活中小企业的补充规定》（呼政发[1997]71号）开始启动企业转制工作。2002年，呼和浩特市农牧业生产资料公司根据《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快中小企业转制实施意见的通知》（呼政发[2002]51号）精神，由企业职代会讨论通过了《呼和浩特市农牧业生产资料公司深化企业转制方案》和《呼市农资公司转制的具体操作办法》。2003年3月21日，呼和浩特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作出《关于市农资公司企业转制工作的批复》（呼供销批字[2003]2号），批复称：“根据呼市体改委《关于市农牧业生产资料公司深化企业改革方案的批复》（呼体改字[2003]4号）文件，对市农资公司转制工作有关事宜批复如下：一、市农资公司全部资产经中介组织评估，市社理事会确认债权、债务由组建后的新企业承担，净资产的处置按市供销社《关于市农资公司深化企业改革处置社有资产的决定》执行。二、从批复之日起市农资公司予以撤销。三、成立呼和浩特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注册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2003年6月23日，呼和浩特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向市体改委提交了《关于成立呼和浩特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的请示》（呼供销请字[2003]1号）。2003年8月5日，呼和浩特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同意组建呼和浩特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批复内容为：“一、呼市农牧业生产资料公司按照全市放开放活中小企业的有关精神，进行公司制改造，目前组建成立新公司的条件已具备，符合《公司法》及有关规定和要求，同意组建‘呼和浩特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责任公司’。二、呼和浩特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责任公司股本总额为439万元，全部为自然人股。三、公司成立后，要按照《公司法》及现代企业制度的要求规范运作，不断发展壮大企业，使其真正成为有竞争实力的市场主体。”原呼和浩特市农牧业生产资料公司据此改制为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另查明，韩登升于1962年12月6日在呼和浩特市农牧业生产资料公司参加工作，1997年11月27日韩登升提交内“内部退养申请书”，同意按照公司企业转制有关规定办理企业内部退养手续。1998年2月韩登升享受内退职工工资福利待遇，每月发放160元。韩玉梅、韩利民、韩利英主张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未将发放160元内退工资的存折发放给韩登升，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将上述费用扣留在公司账户内，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称已于韩登升内退时将发放内退工资存折发放给韩登升，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欠发韩登升1316.4元，故只同意补足该部分款项。韩登升于2019年5月27日申请劳动仲裁，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回劳人仲字﹝2019﹞10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韩登升遂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在二审程序中，韩登升于2020年2月1日去世，其第一顺位继承人韩玉梅、韩利民、韩利英表明代表韩登升继续参加诉讼。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呼和浩特市农牧业生产资料公司企业改制系政府主导的行为，并非企业自主进行改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之规定，政府主导企业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韩玉梅、韩利民、韩利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马学英审 判 员 徐晓凡审 判 员 王 璐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韩 晶书 记 员 郄东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