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女，198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现住美国。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兰，江苏东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海韵，女，195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士存，江苏六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艳因与被上诉人吉海韵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7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兰，被上诉人吉海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士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吉海韵一审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保全费由吉海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依据李艳的电子邮件判决认定案涉73万元属于吉海韵的财产错误。1.一审对该电子邮件的来源及真实性及前因后果并未查清。吉海韵提供的电子邮件取证程序和手段违法，不应作为证据，更不应该被法院采信。即使案涉的286×××＠ｑｑ.ｃｏｍ邮箱系李艳所有，除非经过李艳的允许，吉海韵不能合法使用。因该邮件内容系2018年8月所写，也不能证明2016年9月至2016年10月期间转账的款项性质。一审在未查明该邮箱相关情况的前提下，直接采纳邮件内容并作出判决错误。退一步说，即使邮件内容与李艳有关，也要综合邮件的整体内容作出判断，邮件内容“为了在国内应急和顺利来美国办理签证提供财务证明”，恰恰证实73万元转款是为了给吉海韵办理签证使用，一审仅凭邮件内容“临走前把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她”作出认定亦错误。2.李艳基于爱和孝顺把银行卡留给吉海韵，让她自由使用，但不代表款项的所有权归吉海韵。李艳自始至终掌握案涉银行卡的绝对所有权，这说明李艳对银行卡内的资金也有绝对支配权。案涉款项73万元实为吉海韵顺利办理签证需要。吉海韵在成功办理签证后的2017年3月28日将73万元转给李艳，充分说明该款项的性质系办理签证需要，并非李艳赠与了吉海韵。(二)吉海韵利益并未受损，李艳不存在不当得利。1.2016年9月至10月，李艳将73万元转账给吉海韵办理赴美签证前系李艳的合法财产。吉海韵认为73万元是李艳转让房产1%的份额对价，同时又认为73万元是赠与的理由均不成立。赠与合同的成立需要赠与人与受赠人意思表示一致，赠与合同应具备基本的要约与承诺，在赠与人未将赠与的意思表示至受赠人时，则赠与未生效。李艳从未向吉海韵表示过要赠与73万元，吉海韵不能以一个来源不明的邮件中表达模糊的内容来认定赠与，更何况该邮件并非向吉海韵发送。故吉海韵于2017年3月28日将73万元转给李艳是正常情况下的归还，并不是将自己的财产存至李艳银行账户，李艳在2017年6月的转款系处分自己财产，并未给吉海韵造成损失。2.吉海韵认为其赴美是为探亲签证，不是旅游签证，无需资金证明与事实相反。探亲签证是旅游签证的一种，两者都需要资金证明。吉海韵的签证是B1/B2,依据美国大使馆的签证要求，此种签证必须提供资产证明，为防止弄虚作假，要求提供银行存款必须是6个月前或者至少是3个月前存入申请人的银行卡才符合要求。这也是李艳在2016年9月、10月向吉海韵转款73万元的原因，在2017年3月28日吉海韵签证办下来当天，吉海韵将该款项还给李艳。另，个人之间的转账可能存在多种法律关系，可以是借款、可以是不当得利、也可以是合同款、赠与等，一般来说赠与需要明示，其他也应有合理合法的理由和证据。由此可见，李艳的陈述与事实一致，更具有合理性，也进一步证明吉海韵的财产未受损，李艳不存在不当得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吉海韵辩称：1.关于电子邮件的问题。该电子邮件来源于李艳的平板电脑，李艳去美国后，将该平板电脑留给吉海韵使用。平板电脑上的邮箱帐号由李艳使用，该邮箱一直处于登陆状态，吉海韵无意中看到邮件内容，李艳在一审中也认可该邮件系其自己发给自己，是基于时间长了，怕忘记，所以做的记录。因此，该电子邮件系李艳自己所发。2.关于签证问题。吉海韵的签证于2017年3月1日获签，款项转账给李艳是2017年3月28日，并非当日。李艳于2017年6月20日产子，并于2016年9月、10月将73万元转给吉海韵，此时李艳尚不知道其怀孕，按照正常的生理常识，李艳至少应在2016年11月才可能知道怀孕，此时才可能让吉海韵准备去美国照顾小孩，吉海韵当时也不知道李艳怀孕的事情。故李艳陈述在2016年9月、10月转给吉海韵是基于办理赴美签证、照顾小孩与事实不符。吉海韵办理赴美签证时，需要的是李艳夫妻二人在美国的纳税凭证等有关资金证明，并不需要申请人吉海韵的资金证明。3.关于李艳将73万元转给吉海韵的性质问题。一方面，该款项系东郊小镇的房屋对价转化而来。李艳在南京当兵转业后，在吉海韵不知情的情况下登记结婚，吉海韵将福建的房屋出售来到南京，与李艳及其前夫一起生活，在东郊小镇购买了房屋。当时吉海韵出资10万元，李艳和其前夫出资3万元，共13万元作为首付款，剩余购房款为贷款。吉海韵又出资7万元进行了装修，并出资数万元购买了电器设备。后因李艳与其前夫在2009年离婚，在2010年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证时需要将其前夫的名字涤除，吉海韵又借款20万元还清了银行贷款。在办理产权登记证时，将吉海韵房屋份额登记为1%，是经李艳提议，以防止以后继承时交纳更多的税费，也是为了防止吉海韵与后来丈夫所生小孩继承财产，所以将吉海韵的份额登记为1%。2016年李艳去美国之前，李艳向吉海韵提出要求将房屋1%份额也转让给李艳，该73万元实际是李艳支付给吉海韵该房屋的折价款。另一方面，73万元的用途是李艳让吉海韵回到福建继续生活，让吉海韵去买房。李艳认为该73万元并非是购房款，而是用于吉海韵赴美办理签证，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吉海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艳偿还其7019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海韵与李艳系母女关系。2007年9月15日，吉海韵、李艳及李艳的前夫姚宇满共同购买坐落于南京市江宁区房屋，建筑面积69.35平方米，价款285568元。2017年8月13日，吉海韵与李艳签订南京市江宁区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吉海韵将该房屋所占有的1%的份额即0.69平方米的房屋转让给李艳，价款为7000元。李艳再婚后，于2016年9月赴美随丈夫生活。李艳出国前，将其所有的南京银行尾号为8178的银行卡及密码交由吉海韵掌握使用。李艳于2016年下半年怀孕，预产期为2017年6月。李艳让吉海韵去美国，并办理相关手续。2016年9月14日至2016年10月26日，李艳分8次将共计73万元的款项转入吉海韵的南京银行尾号7310的银行卡。2017年3月28日，吉海韵将73万元转入尾号8178的银行卡。2017年4月30日，吉海韵在尾号8178的银行卡取现金30000元。2017年5月6日，吉海韵启程去美国，并于同年6月28日返回。2017年7月31日，吉海韵再次赴美。在美国期间，吉海韵与李艳及李艳丈夫发生矛盾。因吉海韵的行为触犯美国法律而被判处监禁2日，后吉海韵回国。截止2017年6月27日，尾号8178的银行卡余额为701976.92元。2017年6月28日至同年6月30日，李艳通过网上银行分5次将701976.92元转至其尾号4623的银行卡。一审中，吉海韵认为该73万元系其将房屋的所有权转让给李艳，李艳向其支付的对价。吉海韵为证明案涉款项系其所有，提供了286×××＠ｑｑ.ｃｏｍ邮箱于2018年8月31日发至286×××＠ｑｑ.ｃｏｍ邮箱的电子邮件，认为该邮箱是李艳所有。该邮件的内容为：“我是2016年9月19日到美国的，临走之前把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她，一张我户头的银行卡（当时卡内的钱还在买理财的状态还没到期，是在10月份左右理财产品到期后我通过手机银行转账到她的银行卡了），除了怕她一个人在国内需要应急用的同时，也考虑了为她之后能顺利来美国办美签提供财务证明。10月份我怀孕了预产期是2017年6月19（日），2017年4月我老公邀请她来美半年并为她准备了一大堆的材料，领馆那里也通过了，她就把我之前转给她的那笔钱又一次性存还到了我的银行卡里……也正因为如此，忍无可忍的我就把当初给她的那笔钱通过手机银行转账到我另外一张卡了……当初，我把工作辞了，车子卖了，所有积蓄都留给我妈了，我自己是身无分文，毫无退路的去了美国做家庭主妇的，真的是骨气（鼓起）很大勇气，倾其所有的感觉……。”李艳则认为该邮箱系其所使用，但邮件并非是发给别人的，只是其怕有些事情忘记了，而所作的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李艳于2016年9月14日至2016年10月26日将73万元转给吉海韵，双方对于该转款的原因陈述不一，但根据李艳所发的电子邮件可以看出李艳在出国前后将所有的储蓄，包括2016年10月份到期的理财产品赎回款均留给吉海韵，即李艳转账给吉海韵后，该73万元应属于吉海韵的财产。吉海韵在出国前又将该款项转账至李艳留给吉海韵掌握使用的银行卡，但并未改变该款项的所有人。在吉海韵与李艳及李艳丈夫发生矛盾后，李艳将属于吉海韵所有的701976.92元转至自己的银行卡。李艳取得该款项没有合法的依据，并造成了吉海韵的损失，李艳应当返还该款项。故对吉海韵要求李艳返还70197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李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吉海韵701976元。二审中，李艳对一审查明的“东郊小镇房屋价款285568元”“李艳于2016年下半年怀孕”“2017年4月30日吉海韵在尾号8178的银行卡取现金30000元”“2017年8月13日吉海韵与李艳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东郊小镇的房屋价款实际为337789元，李艳在2016年9月发现自己怀孕，不存在2017年4月30日吉海韵在尾号8178的银行卡取现金30000元的事实，吉海韵与李艳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应该是2016年8月13日。吉海韵陈述：东郊小镇的房屋购买价格确实是337789元，其在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吉海韵于2017年4月30日在尾号8178的银行卡取现金30000元的事实。本院认为，因吉海韵在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吉海韵于2017年4月30日在尾号8178的银行卡取现金30000元。一审认定“李艳于2016年下半年怀孕”与李艳认为其于“2016年9月发现自己怀孕”并无实质差异，故本院对李艳提出该两节事实异议的意见，不予采纳。因双方均确认东郊小镇房屋的购买价格确实为337789元，故本院对该事实及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艳提交其手机短信、聊天记录截屏，及在美国签证中心网站打印材料，拟证明吉海韵第一次、第二次赴美回国后，吉海韵向李艳及其家人多次发出恐吓、威胁、辱骂，致使母女关系破裂，故李艳对吉海韵很绝望，转出了73万元。申请签证人员必须提交近半年资金流水的资产证明，可以印证李艳提前将73万元转给吉海韵是基于办理赴美签证。吉海韵质证认为，因短信、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并非原始载体，网站打印材料系打印件，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完全认可。吉海韵确实通过微信、短信骂过李艳，微信和短信的内容确实是李艳和吉海韵的谈话内容，大部分是在2017年7月吉海韵从美国回国后的内容，但李艳未提交完整的对话内容，剔除了对李艳不利的内容。吉海韵赴美办理探亲签证，不需要提交申请人的资金证明，需要的是居住美国亲属的资金证明。本院认为，因吉海韵认可上述短信、聊天记录截屏系其与李艳之间的交谈内容，故本院对李艳提交其手机短信、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李艳称探亲签证相应的材料来自美国签证中心网站，但李艳提供的探亲签证查询信息搜索网页页面并非美国签证中心网站，该材料出处的真实性存疑。至于上述证据证明力及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问题为：李艳从尾号8178的银行卡转出701976.92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一、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因本案上诉人李艳长期居住在美国，其与吉海韵之间的纠纷系涉外民商事纠纷，应当按照涉外民商事纠纷处理，涉及准据法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双方当事人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院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二、关于李艳从尾号8178的银行卡转出701976.92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双方对案涉的73万元各执一词，在双方均不能充分举证证明李艳于2016年9月14日至2016年10月26日期间，将案涉73万元转给吉海韵是基于赠与或支付东郊小镇房屋1%的价款，或基于为吉海韵赴美办理签证之用。但依据李艳于2018年8月31日向其本人的电子邮箱286×××＠ｑｑ.ｃｏｍ发送的邮件内容“我是2016年9月19日到美国的。临走之前把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她，……除了怕她一个人在国内需要应急用的同时，也考虑了为她之后能顺利来美国办美签提供财务证明。……也正因为如此，忍无可忍的我就把当初给她的那笔钱通过手机银行转账到我另外一张卡了。”可以反映出，当时李艳向吉海韵转款73万元是基于吉海韵在国内应急需要，同时也考虑为吉海韵赴美办理签证之用。但无论该73万元的用途是什么，从上述李艳记载的关键词“留给了她”“当初给她的那笔钱”，结合当时的语境，基本可以反映出李艳将其73万元的所有权转移至吉海韵。即使李艳所写的电子邮件内容的形成时间为2018年8月31日，也应理解为李艳对该款项所有权转移的追认。虽李艳在二审中提交短信、聊天记录截屏，及相应办理签证的相应材料，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当时其转款给吉海韵的行为仅为了办理赴美签证之用，不能排除案涉款项所有权转移至吉海韵的意思表示。在李艳将案涉73万元所有权转移至吉海韵后，该款项所有权归吉海韵所有。此后，李艳从尾号8178的银行卡转出701976.92元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李艳将吉海韵所有的701976.92元占为己有，属于不当利益，造成了吉海韵的损失，应当返还。一审依据上述电子邮件内容，判决认定李艳后来将案涉款项转出系不当得利，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艳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李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 欣审 判 员  蔡晓文审 判 员  吴 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孙传涛书 记 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