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终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拓源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涌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启华，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恩，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雷和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文斌，男，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志仁，该市人民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廖志华，男，197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立强，男，198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杨名攸，男，1963年3月25日出生，瑶族。 法定代理人胡运东（系杨名攸之妻），女，1968年10月19日生，瑶族。 委托代理人杨凡正（系杨名攸之子），男，1990年5月23日出生，瑶族。 上诉人湖南拓源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源电力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郴州市人社局）、被上诉人郴州市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杨名攸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行初2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拓源电力公司是经依法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9月10日，拓源电力公司委托范松青对其承揽的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上祝村下祝村九龙村等配电台区及10KV农网项目安装施工工程进行现场管理及处理相关事宜。2016年10月4日，范松青与杨军华签订《承包合同》，将汝城县三江口镇九龙村及走马坪支线农网改造工程转包给杨军华。随后，杨军华聘请了包括杨名攸在内的几名工作人员进行施工。2016年11月，九龙村农网工程正在进行前期工作，杨名攸等人每天的日常工作为先到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城南变电站装材料，再到汝城县三江口镇九龙瑶族村卸材料。九龙瑶族村村委为杨名攸等人提供了位于九龙村村委会办公楼的两间房子作为宿舍，但杨名攸仍每日往返于其工作地点与经常居住地汝城县延寿瑶族乡官亨村塘面组之间。2016年11月14日18时40分许，杨军华驾驶湘L062Y2号牌普通二轮男式摩托车搭载杨名攸沿省道S324线由汝城县县城方向往延寿瑶族乡方向行驶时发生交通事故，杨名攸在事故中受伤。2016年12月8日，汝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汝公交认字第4310262016009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名攸无责任。2017年8月28日，杨名攸之子杨凡正向郴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当日，郴州市人社局作出郴人社工伤受字［2017］第汝47号郴州市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郴人社工伤补字［2017］第汝17号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郴人社工伤中止字［2017］第汝17号中止通知书。2018年10月29日，郴州市人社局作出郴人社工伤认字［2018］D65号认定工伤决定（以下简称65号认定工伤决定），认为杨名攸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决定认定为工伤。拓源电力公司不服，于2018年12月12日向郴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2月14日，郴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受理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2019年2月2日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决定延期30日作出复议决定。2019年3月12日，郴州市人民政府作出郴政行复决字［2019］17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17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65号认定工伤决定。拓源电力公司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郴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17号行政复议决定和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65号认定工伤决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湘1021行初65号行政判决，拓源电力公司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湘10行终123号行政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案重审立案后，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郴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17号行政复议决定和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65号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虽然九龙村村委为杨名攸等人提供了宿舍，但在能够按时上班的情况下，杨名攸选择不住宿舍，每日往返于工作地点与经常居住地之间，这是杨名攸的权利，其合理时间往返于工作地点与经常居住地的合理路线应认定为上下班途中。依据现有证据，可以推定杨名攸事故当日下午大约16时30分在九龙村卸完材料，18时40分发生事故。拓源电力公司提出杨军华的笔录显示卸完货是16时许，16时许是一种书面用语，杨军华的原话很可能是“16点左右”“16点多”，具体时间不详，原一审中证人陈焕春当庭所述证言也表明卸完材料是16点多，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以推定为16时30分为宜。卸完材料后，杨名攸便从九龙村出发到城南变电站，再从城南变电站到好日子餐厅（现更名为好人家餐厅），在好日子餐厅用晚餐（用餐时间约为20分钟）后，从好日子餐厅出发，最后在省道S324线与汝城县马桥乡霞留村村道交叉路口路段发生事故。根据拓源电力公司、杨名攸对几段路程行驶所需时间分别做的公证以及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九龙村至城南变电站大约需要45分钟，城南变电站至好日子餐厅大约需要20分钟，好日子餐厅至事故地点大约需要20分钟。杨名攸所花费时间约为1个小时45分钟（45+20+20+20），而从九龙村卸完材料到发生事故中间的时间差约为2个小时10分钟，二者相差25分钟。由于一审法院所引用时间皆是取整的虚数，再加上杨名攸与杨军华在此过程中可能还会有等交通信号灯、等餐等行为，因此实际的时间差应该会更小，在合理范围之内。拓源电力公司提出杨名攸在下班后到发生事故的这段时间内是去办私事或从事第二职业，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因此对拓源电力公司这一主张不予采信。拓源电力公司援引的“聚餐后回家不是上下班途中”，与本案情形截然不同，聚餐是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私人活动，而杨名攸与杨军华在快餐店吃便餐是普通的满足生存需要的行为，因此该案例在本案中不能作为参考。杨名攸下班后，途经汝城县城回他的经常居住地延寿乡官亨村，是合理的下班路线；在汝城县县城用晚餐是满足一个人正常生理需要的行为，所花时间也是合理时间。纵观杨名攸整个下班回家的过程，未发现明显不合理之处，因此，杨名攸于2016年11月14日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应认定为工伤。依据《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拓源电力公司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把工程违法转包给没有经营资质的个人，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因此，郴州市人社局、郴州市人民政府据此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及维持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拓源电力公司主张郴州市人社局认定工伤程序不合法，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后未通知拓源电力公司便恢复认定程序，且未通过听证等程序便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程序不合法。工伤认定程序中止后，郴州市人社局有权自行恢复，听证也并非工伤认定的必要程序，最后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未对拓源电力公司的权利义务产生实质影响，因此对拓源电力公司这一主张不予认定。综上，郴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17号行政复议决定和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65号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对拓源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条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湖南拓源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湖南拓源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拓源电力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推定杨名攸卸完材料到发生事故中间的时间与实际相差25分钟，因此认为杨名攸与杨军华可能还会有等交通信号灯、等餐等行为，没有事实根据，这是一审违背已经查实的事实，作出的不合法的错误推测。二、杨军华的证言、陈焕春的证明等证据证明杨名攸当天16时从九龙村下班至18时40分发生交通事故前尚有1个小时15分钟不知去向，在这段时间内杨名攸是在汝城县县城办私事或从事第二职业。三、杨名攸没有在下班后合理时间内回家，而晚上用餐后回家不再是“下班回家”，其因交通事故受伤，不属于工伤。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郴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17号行政复议决定和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65号认定工伤决定；3.一、二审诉讼费由郴州市人社局、郴州市人民政府负担。 被上诉人郴州市人社局辩称：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65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郴州市人民政府辩称：一、郴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17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二、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65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三、一审判决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杨名攸述称，杨名攸是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的下班途中发生的事故，应当认定为工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65号认定工伤决定和郴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17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上述规定所指的“上下班途中”应当理解为职工在合理时间内，为上下班而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地之间的合理路线之中。“合理时间”与“合理路线”是两种相互联系的认定属于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情形的必不可少的时空概念，不应割裂开来看待。根据日常生活的实际情况，职工上下班的路线并非固定的、一成不变、唯一的，而是存在多种选择，只要在职工为了上班或者下班，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单位之间的合理路线之中，都是“上下班途中”。至于职工选择什么样的路线，该路线是否为最近的路线，均不影响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本案中，杨名攸卸完材料后，便从卸材料的九龙村出发到装材料的城南变电站，再从城南变电站到好日子餐厅（现更名为好人家餐厅）用晚餐后回他的经常居住地延寿乡官亨村的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其下班回家的目的明确，应当认定合理的下班路线；在餐厅用晚餐是满足一个人正常生理需要的行为，所花时间应当认定合理时间。因此，可以认定杨名攸系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65号认定工伤决定合法，应予维持。郴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17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65号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拓源电力公司提出杨名攸在下班后到发生事故的这段时间内是在汝城县县城办私事或从事第二职业，缺乏充分证据予以佐证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拓源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南拓源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谷 敏 审 判 员 王 洪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侯 睿 书 记 员 李凌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