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柴末兰，女，197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安，浙江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青秀，女，197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根明，江西赣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柴末兰因与被上诉人周青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4民初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柴末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仅凭“一张银行转账记录”认定柴末兰与周青秀之间是借贷关系，证据明显不足。2、一审中柴末兰进行了答辩，且提出相关证据证明本案非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对柴末兰提出的合理答辩意见视而不见，对此有关联性的证据一概不采纳，就柴末兰提出的抗辩未要求周青秀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让周青秀对证据不足进行补强。3、周青秀与柴末兰之间发生的合伙实际涉及双方的丈夫，在具体合作过程中涉及人员较多。在复杂的合作关系中，柴末兰提供了证人证言以及微信语音聊天记录等相关的证据，证明两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即便存在瑕疵，也足够产生合理怀疑。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周青秀无法证明涉案款项性质是借贷，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应当驳回周青秀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完整，以偏概全。一审判决书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条款最本质的含义和重点是即便被告举证抗辩能证明自己与原告有其他资金往来，原告仍需证明该借贷关系的成立。也就是说不管被告如何抗辩，原告的举证责任不能免除。如果仅断章取义解读前半部分，与民法证据原则是完全背离的。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完整，变相加重柴末兰的举证责任。三、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以及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案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依法移送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周青秀于2019年8月19日将涉案金额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至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柴末兰提出本案非借贷纠纷，该法院审查后认为管辖权异议成立并裁定移送。周青秀不服提出上诉，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周青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裁定管辖权异议成立，依法移送。移送永康市人民法院后，周青秀未对自己的诉请提交其他任何证据，因此该生效文书中“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可作为裁判的参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周青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柴末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周青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5万元银行转账凭证”三性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据此予以采信并认定并无不当；柴末兰在一审判决中主张本案系合伙关系并对其主张向法院举证，对此，周青秀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在充分听取了双方意见后也进行了认证评析，最终认定并非事实；柴末兰主张本案系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应当由柴末兰承担举证责任，而柴末兰所提交的“共同购买原材料的事实、证人证言、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均不符合证据三性要求，与本案也无任何关联，柴末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完全正确。根据该规定，柴末兰只有完成了证明其主张的合伙关系的证明目的后，周青秀才需继续承担举证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责任。3、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以及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仅仅是对法院是否具有管辖权的问题进行形式审查。对本案进行实体审查应当由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客观事实以及法律进行认定，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中“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非经审理确认，不足以证明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足以说明了周青秀的观点。4、纵观本案，5万元交付是客观事实，柴末兰无论如何都不能占为己有。综上，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青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柴末兰归还借款本金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1日，周青秀向柴末兰账户转账5万元。2019年8月19日，周青秀向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柴末兰归还借款5万元，因柴末兰提出管辖权异议，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622民初13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柴末兰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案件移送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处理。该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虽柴末兰抗辩称该5万元款项系周青秀丈夫易某与其丈夫吕关军之间的合伙款项，但其举证无法证明该主张的成立，故该院认定2019年3月31日周青秀转入柴末兰账户的5万元款项系柴末兰向周青秀所借的借款。周青秀与柴末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受法律保护。柴末兰至今未归还借款5万元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未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现周青秀要求柴末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周青秀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柴末兰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由柴末兰归还周青秀借款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从2019年8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诉讼保全费520元，合计1045元，由柴末兰负担。 二审中，周青秀未提交证据，柴末兰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厂房租赁合同一份，证明目的：柴末兰与周青秀系合伙关系，与一审陈述的合伙事实相互印证。证据二、光盘一份（记载柴末兰与周青秀丈夫易某之间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柴末兰与易某之间关于案涉5万元引起纠纷时谈及因为合伙要求结算事宜。 周青秀质证：对证据一，三性均有异议。从合同形式来看，甲方抬头是某公司，落款的甲方没有该公司的盖章，仅有一个签名；乙方抬头也是公司，落款也是个人。主体混乱，无法证明合同签订及履行的真实性，该份证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期间出现的新证据。从证据落款时间可以看出，是在一审启动之前就已存在，柴末兰应在一审审理期间举证。即使该份证据要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也与本案当事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本案的当事人是柴末兰和周青秀，柴末兰提交的证据中当事人是某公司，综上，该份证据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证据二，系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或补强证据，一审期间对该证据已经进行了质证，另该证据系柴末兰单方面刻录制作，制作内容存在剪接，不客观不真实。该份证据记载的是案外人易某与柴末兰之间的部分微信聊天内容，而柴末兰欲证明的是案外人易某与吕关军之间的合伙关系，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柴末兰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作证，郑某证言内容归纳如下：吕关军与江西老板（叫什么名字其是不知道的）合伙办厂，但具体合伙情况其是不清楚的，二人曾发生争吵，在二人争吵期间曾听到江西老板说叫吕关军把他老婆汇的5万元还给他。 柴末兰对证人证言发表意见如下：证人证言足以证明1、易某和吕关军在2018年11月至12月之间合伙办厂；2、易某和吕关军为了5万元发生争议时他听到了，易某当时的表述是投到厂里的5万元要拿回来。 周青秀对证人证言发表意见如下：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也不属于补强证据，证人证言缺乏真实性：1、证人在庭审时阐述的事实大部分只是他听到的。2、证人阐述的大部分事实不清楚，特别是涉及时间节点和具体细节的问题都不是十分清楚，证人证言是应对他自己真实看到的情况进行阐述，而证人与所谓的两个案外人相识不久，不可能对他们的经济合伙相关事务进行掌握，仅仅是零星地听到部分信息，显然不够完整、真实。3、根据证人的自身情况，对发生于一年前的具体的合伙事由不可能记得非常清楚，如果能记得清楚反而不符合客观规律，客观性有待考量。4、证人阐述的事实，反映的都是案外人之间所谓的合伙关系，即使案外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与本案要求柴末兰返还5万元借款没有关系。 本院认证意见：柴末兰所举证据一，乙方（承租方）为俊豪锯业易某，落款处乙方由吕关军、易某字样的签名，但因易某并非本案当事人，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二，一审中提供了相应页面的打印件，二审中将原始载体的录制视频光盘进行补强，经周青秀确认，微信中男方话语系易某本人的语音，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证人郑某无法确认其所说的江西老板的名字，亦无法确认是否与本案当事人相关，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其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易某系周青秀丈夫，吕关军系柴末兰丈夫。2019年5月3日，与柴末兰微信聊天时，易某说“小姨，你这个厂是想做还是不想做？”柴末兰回答：“做不做还不是要问你，我那么多本钱放在这里，我怎么会不想做呢？…你是没有投资几万元钱啊？我们是说好的，你管厂，我接单的”。易某说：“问题是你的材料没到位。…，材料不到现在又要休息三四天”。2019年5月29日，易某向柴末兰发微信“不管你接不接电话，下午我会在你家门口等你。…，我们把这个账结掉去，既然你说了要我亏钱，那么你把账本拿出来，我们两个人算一下账”。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周青秀主张涉案5万元的转款系柴末兰向其借款能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易某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认定，其与柴末兰一方存在投资合伙关系，双方合伙的分工系易某管厂，柴末兰方负责接单。而周青秀与易某系夫妻关系，在周青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丈夫易某与柴末兰方投资款项另行支付的情况下，柴末兰主张涉案5万元系易某与其合伙办厂而支付的投资款，存在高度盖然性。则周青秀应就其与柴末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继续举证，至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本院依法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柴末兰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新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4民初9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青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已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周青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俊梅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 代书记员 董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