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慧，男，197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盖素敏，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200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法定代理人：权某（杨某之母），女，198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寅萍，山东晨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元兵，山东晨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艳，女，198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勇，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金慧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原审被告李艳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1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金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权某放弃房屋补偿款及居住权后，杨金慧同意涉案房屋一半产权归杨某所有，该行为有对权某财产权益予以补偿的考量，构成杨金慧、权某、杨某权利义务的整体解决方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与实际情况不符。2012年8月21日签署的抚养权变更协议只是变更孩子抚养权，由杨金慧取得杨某的抚养权，并可一起居住在涉案房屋内，杨金慧未对权某放弃房屋补偿款及居住权进行补偿，无明确意思表示。杨某归上诉人杨金慧抚养，权某不再拥有房屋居住权的基础，且权某在2012年6月30日就已放弃补偿。二、上诉人有权行使赠与合同任意撤销权。2012年8月21日抚养权变更协议书约定赠与儿子涉案房屋一半产权是一般赠与，合同主体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赠与合同具有单方、无偿的基本法律特征，上诉人赠与行为实为其对自身财产的处分。赠与人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且房屋另一产权人为妻子李艳，无论是基于《合同法》186条对于赠与合同任意撤销权的规定，还是对家庭生活稳定的考虑，均应保护赠与人的权益，赠与人行使撤销权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更有利于现有家庭的稳定，在一定程度上保护杨某在家庭中的健**活、成长。上诉人有权不再履行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不将房屋产权的一半过户给儿子。二审庭审调查时，上诉人补充称:一、涉案赠与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定不可撤销属性。既未经过公证，也不具有社会公益性，不具有道德义务性质，变更抚养关系不是以赠与为前提条件的，上诉人取得抚养权是义务性而不是获益性。一审法院不认定上诉人具有撤销权错误。二、依据情势变更原则，上诉人有权不履行赠与的意思表示。2012年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一半产权赠与被上诉人，但2013年再婚，2014年生下次子，2015年将住宅无权变更登记为与妻子李艳共有，如将一半产权过户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将失去房屋产权，将改变共有关系为继子和继母共有，可能埋下共有纠纷重大隐患，形成对子女的严重不公平对待，引发家庭矛盾。依据《合同法》195条规定和上诉人现实情形，不履行变更协议约定的赠与意思表示是合法行为。三、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已生效的（2018）鲁0611民初3658号民事裁定证明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起诉书落款签名人为权某，而非杨某。被上诉人杨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的赠与属于不可撤销的赠与，本案不存在情势变更情形，上诉人在与权某签订抚养权变更协议书后，在明确知晓涉案房屋一半产权赠与给被上诉人的情况下，恶意变更为原审被告李艳，属于明显的恶意逃避赠与的情况。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具备主体资格不成立，被上诉人依据抚养权变更协议属于纯获益，有权请求上诉人履行将涉案房产一半产权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本案诉状签字为权某，权某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有权为被上诉人签字，行使纯获益的行为。原审被告李艳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合同法》第185条之规定，赠与合同系诺成合同，涉案抚养权变更协议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母权某所签，并非与被上诉人所签。该协议不符合赠与合同的定义。一审法院在已生效的（2018）鲁0611民初3658号民事裁定中认定抚养权变更协议书系被上诉人之母权某与上诉人双方签订，其效力待定。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不适格。因涉案抚养权变更协议并非赠与合同，一审确定案由错误，适用《合同法》第185条及187条规定作出判决错误。依照涉案抚养权变更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从原来由其母权某抚养，变更为由上诉人抚养，因此被上诉人的法定监护人也就是法定代理人应为上诉人，而非其母权某。权某不具有法定代理人的资格。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2018）鲁0611民初3658号民事裁定已经生效，被上诉人以相同诉讼请求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依照《民事诉讼法》第124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应告知其申请再审，而非另行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在一审阶段就被上诉人的同一案件作出内容完全不同的两份裁判，有失公正。原审原告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抚养权变更协议书》有效；2.依法判令位于烟台市福山区户房产原告具有一半产权，二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出生医学证明、不动产权证书、不动产信息查询证明、离婚协议书、民事裁定书、结婚登记审查处理结果表，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法院认定如下：1、被告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发票，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法院予以确认；2、被告提交的2012年6月30日协议，原告方认为系被告胁迫签订，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3、原告提交《抚养权变更协议书》，系杨金慧与权某共同签字确认，法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4月12日，权某与杨金慧登记结婚，2007年3月19日育有一子杨某。杨金慧婚前于2004年6月29日购买烟台市福山区户房产一处，首付74208元，银行贷款50000元，权某与杨金慧婚后偿还部分银行贷款。2011年10月28日，权某与杨金慧在烟台市福山区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杨某由权某抚养，杨金慧每月支付抚养费1500元，涉案房产归杨金慧所有，杨金慧分期支付方静房款15万元，至2020年前付清。杨金慧称离婚时该房产市场价值约30万元。2012年6月30日，权某与杨金慧订立协议，约定：权某放弃15万元补偿款，权某有权在涉案房产居住两年，杨某由权某抚养，杨金慧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元，车辆归杨金慧。2012年8月21日，权某与杨金慧另行签订《抚养权变更协议书》，约定：杨某由杨金慧抚养，现暂随权某生活，杨金慧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元，女方放弃涉案房产居住权，该房产一半产权归杨某所有，车辆归杨金慧所有。协议签订后，至今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013年10月14日，杨金慧与李艳登记结婚，2015年8月26日，杨金慧将涉案房产一半产权过户至李艳名下，因产权证书遗失，2019年3月4日，补办了新的不动产登记证书[不动产权证号：鲁（2019）烟台市福不动产权第0002726/0002727号]。2018年9月13日，原告曾以杨金慧为被告向法院起诉，提出与本案相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以《抚养权变更协议书》效力待定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起诉。现涉案房产由杨金慧、李艳居住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杨金慧与权某登记结婚前，已购买涉案房屋，二人婚后偿还部分银行贷款，不影响该房屋为杨金慧婚前财产的性质。杨金慧与权某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归杨金慧所有，杨金慧分期支付权某房款15万元。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根据杨金慧所述，该房产当时市场价值约为30万元，可见杨金慧同意按房屋一半的价格支付补偿款。2012年6月30日，杨金慧与权某订立协议，约定：权某放弃15万元补偿款，权某有权在涉案房产居住两年。权某主张该协议为杨金慧胁迫签订，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该协议合法有效。2012年8月21日，权某与杨金慧另行签订《抚养权变更协议书》，约定：权某放弃涉案房产居住权，该房产一半产权归杨某所有。杨金慧主张该协议为权某单方找人打印，其未仔细查看便签字，该协议不应履行。但杨金慧主张，该协议系二人见面后，由权某单方找人打印，其在楼下等候，该描述与常理不符，法院不予采信，订立合同时，杨某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对于其纯获利益的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故《抚养权变更协议书》合法有效。杨金慧对婚前个人财产与权某先后三次订立协议，二人对各自权利均有权处分，故三份协议均为有效合同。从内容看，三份协议互相冲突，按法律规定，应以最后一份协议约定为准，按此履行。杨金慧主张向杨某赠与房产，仅为意思表示，尚未履行，其享有任意撤销权，基于其再婚并生子之现状，主张撤销赠与。权某主张其享有房产一半的产权，要求过户到杨某名下的产权，其实为权某享有的份额。法院认为，涉案房产为杨金慧婚前财产，权某与杨金慧离婚时，约定向权某支付补偿款，权某并不因此取得房屋产权，但在权某放弃房屋补偿款及居住权后，杨金慧同意房产一半产权归杨某所有，该行为实际有对权某财产权益予以补偿的考量，构成了杨金慧、权某、杨某权利义务的整体解决方案，在权某与杨金慧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且权某已放弃房款补偿的情况下，如果允许杨金慧反悔并撤销赠与，将有违诚实信用及公平的原则，法院不予准许。杨金慧辩称再婚后，已将涉案房屋一半产权过户至妻子李艳名下，无法履行赠与合同，法院认为其仍享有另一半房屋产权，不影响赠与合同实施，对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确认享有涉案房产一半产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的规定，物权变更为变更登记之法律后果，转移登记之前仅享有请求权，转移登记之后杨某才享有涉案房产50%的产权，故对原告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法院注意到，杨金慧已经与李艳再婚，二人称又育有一子，将涉案房产过户至杨某名下，可能为未来生活埋下隐患，为此，法院多次组织调解，希望由杨金慧对杨某作出一定的补偿，以避免过户房产，将来引发纠纷，但双方主张补偿数额差距过大，未能达成调解意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杨金慧与案外人权某于2012年8月21日签订的《抚养权变更协议书》合法有效；二、被告杨金慧、李艳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协助办理将位于烟台市福山区%的产权[即被告杨金慧对该不动产享有的份额，不动产权证号：鲁（2019）烟台市福不动产权第0002727号]过户至原告杨某名下的产权登记；三、驳回原告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计10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杨某户口本及出生证明，证明2012年8月签订抚养权变更协议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发生变化。质证中，被上诉人称，对杨某的户口本、出生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房屋的处置问题，权某与杨金慧分别于2011年10月28日、2012年6月30日、2012年8月21日订立协议进行约定是客观事实。鉴于三份协议的内容存在冲突，一审法院将2012年8月21日协议作为处置涉案房屋的依据正确、合法，符合本案实际情况。2012年8月21日协议写明涉案房产一半产权归杨某所有，是杨金慧、权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杨金慧作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杨某的父亲，应当依照诚实守信、公正公平原则履行协议内容。考量杨某为未成年人及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杨金慧要求撤销赠与的主张不予准许，理由正当，合理合法，所作分析、说理，全面透彻。上诉人杨金慧对此所提异议，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杨金慧以情势变更为由，拒绝履行赠与协议，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权某是杨某的母亲，上诉人杨金慧对权某在起诉状上的签名所提异议，理由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金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金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