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初1908号原告：中化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龙蟠中路216号金城大厦第21-22层。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上海市海华永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凯德欣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路25号楼15层1521室。法定代表人：刘玉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皓，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化医药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凯德欣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5、2019年11月18日进行了质证，于2019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化医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被告北京凯德欣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玉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化医药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款项195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暂计92625元（自2018年6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4.75%）暂计至2019年6月1日）；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6年4月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其委托被告就度他雄胺软胶囊在健康男性受试者中的单次剂量、随机、开放生物等效性研究提供技术服务，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4月至2018年6月。合同签订后，其于2016年6月15号向被告支付了1950000元；2018年6月该合同到期自行终止，后度他雄胺的进口药品注册审批意见通知件及药物临床试验批件已自行废止，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客观情况也无法继续履行；其已多次要求被告退还已付款项，但被告拒不支付。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北京凯德欣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辩称：1.涉案合同未能履行的责任完全在原告，原告系故意采取拖延的手段以使合同到期。原告在签订合同后，经其多次催告仍拒绝提供用于试验的药品，致合同有效期经过；在其多次催促下，原告始终拒绝进行任何工作，恶意拖延。2.其就本项目已经支出大量费用，包括组建专门团队、雇佣人员、与专家沟通、购买资料、租赁办公地点等。3.原告采取消极拖延的态度致使合同有效期超过，行为应作否定性评价，且符合合同约定，无权要求返还已支付的款项。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技术开发（委托）合同；2.转账凭证；3.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审批意见通知书、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药物临床实验批件。被告对原告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合同研究组织介绍；2.团体保险单；3.技术开发（委托）合同；4.工资表、社保缴纳凭证、房屋租赁合同；5.证据交换笔录；6.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其确实没有提供药品，但并非如被告所说“没有按约提供样品”；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原告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的关联性在查明案件事实及裁判说理中一并阐述。被告所举证据中，证据1、2、3、4即使形式真实也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确认；证据5系涉案纠纷前次诉讼的审理笔录，证据6即原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该2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证据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5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出具批件号为2015L04741的审批意见通知件，批准度他雄胺制剂进行人体生物等效性（BE）试验，并备注本项临床试验应当在批准之日起3年内实施，逾期本批件自行废止。2016年1月18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出具批件号为2016L01053的药物临床试验批件，批准海南皇隆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度他雄胺软胶囊进行人体生物等效性（BE）试验，并备注本项临床试验应当在批准之日起3年内实施，逾期本批件自行废止。2016年4月26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一份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项目名称为度他雄胺软胶囊在健康男性受试者中的单次剂量、随机、开放生物等效性研究，批件号为2016L01053，有效期自2016年4月至2018年6月；甲方委托乙方负责承担研究的组织、实施工作，甲方的责任和义务是：按要求提供申报该项目的相关药学、药理毒理、临床研究、项目立题目的与依据等相关文献资料和本研究试验药、对照药及相关检验合格报告，按时足额支付服务费用，临床试验开始前所有试验药和对照药的准备、购买、检验工作等；乙方的责任和义务是：负责本项目临床试验的组织和实施工作，负责与临床研究牵头PI单位、甲方协商修改制定申办者认可的最终生物等效研究方案，负责该项目生物等效组织实施，负责完成度他雄胺软胶囊的生物等效的临床监查并配合研究机构出具书面临床试验总结报告，至少每月以书面、电话、电子信息等沟通形式向甲方汇报试验的进度和相应的其他情况；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在甲方按本协议付款方式按时足额付款并如期提供背景研究资料、试验药品等的前提下，乙方应在本项目等效研究合同签署后且试验用药、对照药及付款到位后12个月内完成本项生物等效的全部委托工作，因乙方自身的失误或未及时提醒甲方开展相关工作而导致试验延期，乙方应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并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项目研究开发经费和项目服务费总额为3900000元，甲方应在签订合同后五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1950000元；甲方如无正当理由不能履行协议、付款时间超过十个工作日，则乙方有权终止对本合同的继续履行，乙方按照本合同披露的地址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甲方仍未向乙方说明并开始协商解决相关事宜则视本合同解除，乙方不退还甲方已付款项，并且甲方需向乙方赔付相应的经济损失，如之后甲方要求乙方继续履行合同，则需签订新的补充协议或合同。2016年6月15日，原告向被告支付1950000元，付款转账凭证的摘要记载：“起息日：2016年6月15日；度它雄胺软胶囊”。双方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原告向被告支付1950000元后，双方就该合同履行再无任何意思表示及行为，原告未向被告提供履行合同所需的试验药和对照药，被告亦未向原告提供研究方案，双方仅于2018年3月或4月有过一次沟通。后前述审批意见通知件和药物临床试验批件的有效期陆续届满，原告也未申请延期。2018年4月24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其与被告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由被告向其返还预付款1950000元并赔偿50000元。原告原名称为中化江苏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变更为现名。本案审理期间，本院依法向当事人释明双方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双方虽签订有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但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及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双方间形成企业借贷关系。原告认为：双方所签合同的名称为委托合同，并约定了合同有效期，合同性质以法院最终认定为准。被告认为：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认定为“名为委托、实为借贷”，并补充提供其开具给原告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临床研究方案作为证据。原告对被告补充证据质证认为：其已收到发票，但发票只能证明其曾转给被告1950000元；对临床研究方案不认可，因为该方案没有任何一方签字或盖章，被告在合同有效期内从未向其提供过该方案，且被告在庭审中反复强调“没有药品，就没有办法制定方案”，所以该方案是被告为应诉临时杜撰的。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所签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的性质、效力及法律责任。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性质。双方所签合同的名称为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的内容为原告委托被告对度他雄胺软胶囊在健康男性受试者中的单次剂量、随机、开放生物等效性研究，原告分期向被告支付约定的研究开发经费和项目服务费，被告负责项目临床试验的组织和实施工作并配合研究机构出具书面临床试验总结报告。但是，在双方签订合同、原告支付首笔款后，双方再无履行合同的任何意思表示及行为，具体而言：原告未按约提供试验药和对照药，被告从未向原告催要履行合同所需药品；被告未按约提供生物等效研究方案，原告也从未向被告催要该研究方案；在签订合同近两年之后，双方才有一次人员接触，且无证据证明该次接触与本案合同相关，此外双方再无任何联络。从总体看，在签订合同、原告支付首笔款后，双方不约而同地不再继续履行合同，静待合同有效期届满或履行合同所需的批件失效，从而无需再履行合同。双方此种不正常的消极履行行为，完全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原告作为技术开发的委托方，又已支付50%的款项，既不关心合同履行的进展及其资金安全，也不考虑其合同目的能否实现；被告作为技术开发的受托方，本应在履行合同义务后获得利益，但其也不急于履行合同或催促原告履行合同。双方违反常理的表现只能说明名称为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的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原告向被告支付1950000元的转账凭证中，原告在摘要栏记载了“起息日：2016年6月15日；度它雄胺软胶囊”等内容，表明从此时起开始计算该笔款项的利息。反之，若双方间确为技术委托开发关系，则该笔款项系支付合同约定的首笔款项，原告无需也无权向被告计收利息。因此，综合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该证据，可以认定双方间实为企业借贷法律关系。被告坚持认为双方间为技术委托开发关系，并认为其已为履行合同支出了大量费用。被告提供了支付员工工资、交纳社保，投保、租赁房屋的证据，但该部分费用系公司正常经营中的必要支出，不能证明系为履行本案合同招聘了员工、租赁了办公场所及员工宿舍，该部分费用系为履行本案合同而产生；被告在本院释明后补充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在此前诉讼及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双方从未提及该事实、提供该证据，被告对此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其在收到款项后开具等额发票的事实并不能佐证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临床研究方案为草稿，被告在庭审中亦自述因为原告未提供药品，所以无法提供定稿的临床研究方案，且被告并未将该临床研究方案未提交给原告。因此，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间为技术委托开发合同关系且其为履行合同已支付了大量费用。二、关于合同的效力。本案双方间系名为技术委托开发、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原告系不具备金融资质的企业，但尚无证据证明本案贷款系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后又高利转贷，故双方的借贷法律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三、双方的法律责任。双方以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借款。被告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及时归还款项，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原告付款的转账凭证中虽记载了起息日，但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利息标准或计算方式，故对合同期内的借款无需计算利息；但被告未及时归还借款，应当计算逾期还款的利息。原告要求被告自2018年6月1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的有效期至2018年6月止，故应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故对原告主张的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应分段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北京凯德欣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化医药有限公司借款195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4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8141元，由被告北京凯德欣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本院退回，被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汇往户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江苏省南京市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张 斌审判员 谢慧岚审判员 柯胥宁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陈星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