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再97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大连万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香一街49-1号。法定代表人：孔庆发，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和，男，1947年7月19日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嵩，广东尊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海艳，女，1974年2月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嵩，广东尊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大连万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宝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和、刘海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3年7月24日作出（2003）大民合终字第31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辽02民监1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万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孔庆发，被上诉人刘和、刘海艳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宝公司称，再审请求与原二审上诉请求一致，事实与理由与原二审上诉请求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一致。刘和、刘海艳辩称，不同意万宝公司的再审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万宝公司、孔庆发有涉嫌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妨害作证罪、虚假诉讼罪的行为，依法应当不予认定该被伪造和变造的证据，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将犯罪线索移送有权司法机关处理。万宝公司据以证明“刘和借款用于注册公司”的主要证据是所谓《中国农业银行存款证明书》，孔庆发本人确认其在海南见过该份《存款证明书》并称是刘和申请的，是刘和要办公司。但该证据《存款证明书》是故意伪造、变造的证据，且孔庆发涉嫌故意作虚假陈述，理由是：（一）《存款证明书》的落款公章是伪造的。将《存款证明书》的落款公章印文（以下简称“1号印文”），与《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贷方凭证）》上的落款公章印文（以下简称“2号印文”）进行比对，肉眼可见两个公章印文有多处不符。而2号印文加盖在农行大同分理处向西岗区法院作出的手写回复内容上，真实性相对较高。相比之下，1号印文完全不符合公章印文的刻录要求，与2号印文存在肉眼可见的差异，不能排除手工刻章伪造证据的可能性。以上，足以证明《存款证明书》的落款公章是伪造的。（二）《存款证明书》只有一联正本，根本没有副本，且注明“复印无效”；但该证据《存款证明书》非但是复印件，而且标题中记载存款证明书“（副本）”字样，已涉嫌变造证据。（三）伪造证据的行为人在首次伪造该《存款证明书》之后，为掩盖所伪造关于“止付日期”的漏洞，公然再次变造证据，即从“2001年3月21日”手动删改为“2001年3月20日”。（四）综合上述疑点，孔庆发声称其在海南见过该份《存款证明书》并称是刘和申请的，是刘和要办公司，已涉嫌故意作虚假陈述的虚假诉讼行为。综上所述，万宝公司、孔庆发有涉嫌通过伪造企业印章，伪造《存款证明书》，变造所伪造的《存款证明书》内容并故意作虚假陈述等行为，并以此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已涉嫌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妨害作证罪、虚假诉讼罪，依法应当不予认定该被伪造和变造的证据，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万宝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且客观上也不存在其主张的“借款合意”及“交付借款”这两个借款法律关系的必备要素，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关于“借款合意”问题。1.证据上没有双方协商一致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条、借据、欠据等任何法律文件，且根据万宝公司的陈述确实没有任何手续，即客观上也不存在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的事实。2.万宝公司据以证明“借款合意”的证据“董事会议纪要”也是涉嫌伪造、变造的证据。万宝公司在原审法院首次提起诉讼时，并未提交“董事会议纪要”以及上述伪造变造的证据《中国农业银行存款证明书》，而在原审法院2001年11月16日第二次开庭审理中，上述两份证据就同时出现了。因此，根据上述情节，足以合理怀疑万宝公司是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后，为达到其虚假诉讼之目的而一并制作、伪造变造了上述两份证据。综上所述理由，万宝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且客观上也不存在其主张的“借款合意”。（二）关于“交付借款”问题。案涉100万元，在万宝公司与刘和、孔庆发与刘和均没有“借款合意”的情况下，其物权发生了两次转移的法律事实，足以阻断万宝公司对该100万元的权利，也证明万宝公司与刘和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其无权对刘和主张权利，如有主张，则应当向孔庆发主张。借款合同是双务合同，“交付借款”是履行借款合同的“双务行为”，须有出借方交付、借款方接收的意思表示，二者一致方可成立。如果万宝公司主张出借100万元给刘和的话，则根据本案的客观证据，以及民间借贷的司法实践和交易习惯，万宝公司可以向刘和直接转账100万元，或者出具以刘和为持票人的承兑汇票，或者将该汇票由刘和保存，再退一步，至少在刘和收款后要求刘和向万宝公司出具《收据》《收条》等行为，均能直接或者间接证明万宝公司诉称的“其作为出借方交付100万元、刘和作为借款方接收100万元”。但本案中万宝公司没有举证，客观上也不存在前述情形。根据万宝公司、孔庆发的自认内容证明：孔庆发作为汇票持票人并将汇票带到海口之目的是给孔庆发个人注册公司；由于孔庆发到海口后才知道半年内不需要注册验资，然后将100万元还款给刘和，是符合常理的。根据万宝公司、孔庆发的自认内容证明：刘和向孔庆发出借80.7万元以及冷藏车等财物一批。在孔庆发没有还款的情况下，刘和反而向孔庆发实际控制的万宝公司“新借款”是有违常理的。本案原二审时，刘和、刘海艳未收到法院开庭传票等任何诉讼材料。综上，刘和、刘海艳请求驳回万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万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人民币100万元，并赔偿损失；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2月22日，万宝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大连市西岗区支行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书，从银行贷款150万元。同年3月19日，万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孔庆发将其中100万元以自带汇票形式与刘和一同到海南省海口市，存入农业银行大同分理处。2001年3月20日又将该款转存在刘和个人活期存折上，由中国农业银行海口市大同分理处为其出具了致工商局《存款证明书》。同年3月27日，刘和将该存款中的87万元提取汇入被告刘海艳在长春市农业银行长春开发区支行账户。诉讼中，万宝公司提供了董事会同意借款记录，成员为孔庆发、孔庆财、田桂珍签字，并提供了刘和于2001年2月6日、2001年3月1日向孔庆发出具了两张借据，借人民币1.4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万宝公司对被告刘海艳的起诉；二、驳回原告万宝公司对被告刘和的诉讼请求。万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02）经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100万元及利息。本案原二审认定事实：万宝公司系孔庆财、孔庆发开办的有限责任公司。2000年11月8日、2000年9月19日、2001年1月5日、2001年1月17日，孔庆发分别向刘和出具了三张借条、一张收条，合计金额为80.7万元。万宝公司提供的借条、收条中，刘和认可1.4万元。本案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2001）西经初字第917号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案原二审认为，刘和借万宝公司100万元用于开办公司的事实成立且已履行完毕。有关这节事实的相关证据有，万宝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中国农业银行大连分行为万宝公司出具的孔庆发汇票、中国农业银行海南海口市大同分理处为刘和出具的资信证明、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有关证据，足以认定。万宝公司要求刘和返还借款的理由合法正当，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重审时认为，双方未履行借款的手续，且刘和借款在先，驳回万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系不当，应予改判。至于刘和与孔庆发之间债务关系，属于个人与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系另一个法律关系，况且刘和在原审法院两次审理中亦未提出反诉，原审法院未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刘和以孔庆发个人借款在先，用违法的行为占有万宝公司的款项，与法相悖，不予支持。万宝公司主张与刘和之间系借款法律关系，与刘海艳无关。万宝公司要求刘海艳承担87万元的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02）西经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万宝公司上诉部分有理。本案原二审判决：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02）西经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刘和于本判决生效即日起内偿还上诉人万宝公司100万元及利息（自2001年3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案原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载明：万宝公司系孔庆财、孔庆发开办的有限责任公司……刘和认可1.4万元。本案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2001）西经初字第917号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已于2002年8月8日作出（2002）大经终字第22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01）西经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重审。因（2001）西经初字第917号判决已被撤销，故本案原二审判决中关于“本案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2001）西经初字第917号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一致”的表述有误，应予纠正。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中“万宝公司系孔庆财、孔庆发开办的有限责任公司……刘和认可1.4万元”一致外，其余事实与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02）西经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刘和、刘海艳对案涉《存款证明书》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存款证明书》涉嫌伪造。刘和、刘海艳虽认为《存款证明书》上加盖的公章存在肉眼可辨的疑点，但因其在本案原审及再审中均未申请对《存款证明书》加盖公章真伪提出鉴定申请，亦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对该份书证加以推翻，且未就万宝公司涉嫌伪造公章一事向公安机关进行举报，故其该项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刘和、刘海艳对万宝公司原审提交的《董事会记录》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记录中载明的参加会议人员与万宝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载明的公司股东人员不一致，进而否认案涉借款系由万宝公司向刘和出借。万宝公司提交的《董事会记录》中载明的参加会议人员虽与万宝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股东人员存在不一致之处，但本案原二审认定案涉借款关系成立于万宝公司与刘和之间，系根据案涉借款来源、款项流转过程以及款项实际存入刘和银行账户一系列客观事实加以认定，故刘和、刘海艳针对万宝公司提交的《董事会记录》提出的异议，不足以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足以推翻本案原二审认定的相关事实。本院对刘和、刘海艳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原二审将刘和实际取得的案涉款项，认定为万宝公司向其出借的借款，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判决判令刘和向万宝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判决结果亦无不当。刘和辩称孔庆发曾向其借款物未归还，案涉款项系孔庆发向其还款。刘和上述抗辩因基于其与孔庆发个人之间经济往来，与本案并非基于相同法律关系，且刘和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收取案涉100万元系孔庆发向其还款，故其该项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原二审判决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刘和取得案涉借款后，将其中部分款项87万元汇入刘海艳账户，系其对借款的处分。万宝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海艳与刘和共同向其借款，故其关于刘海艳应在87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原二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案原二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三）项作为法律依据。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系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一致，故该条法律适用有误，应予纠正。关于刘和、刘海艳称本案原二审审理时未收到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1991年4月9日施行）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在事实核对清楚后，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径行判决、裁定。”本案原二审时，经阅卷和调查，并于2003年6月5日对万宝公司进行询问后，作出原二审判决。原二审对本案通过询问而非开庭方式审理，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本案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本案原二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03）大民合终字第31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欢审判员 张真洪审判员 赵述云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迟佳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