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16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胡拉，男，199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晨，河南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市天天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烈士街14号。法定代表人：胡清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河南因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胡存勇，男，1979年1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佩佩，河南因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拉、焦作市天天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乐公司）、胡存勇因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19)豫0802民初5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0日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拉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天天乐公司、胡存勇向胡拉支付医疗费612708.71元(包含器具费),并对前述医疗费用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将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天天乐公司、胡存勇一次性向胡拉支付生活护理费2084.5元/月×240个月=500280元。3、将一审判决第四项判决改判为天天乐公司、胡存勇一次性向胡拉支付伤残津贴4644.90元/月×377个月=1751127.3元(从2019年1月计算至2050年5月即申请人退休之日)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天乐公司、胡存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定天天乐公司、胡存勇不承担医疗费，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原因造成的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本案中,天天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没有给胡拉交纳工伤保险,其应当按照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胡拉支付相关费用。而支付医疗费用是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支付的工伤待遇的项目。虽然生效判决已经判定第三人承担胡拉的医药费,但是胡拉至今未收到第三人的任何赔偿费用。第三人被判承担医疗费和用人单位被判承担医疗费用,并不矛盾,都是按照法律规定来判,都是法律规定应当赔偿的项目。至于这个医疗费的赔偿,最终由谁承担,应当是后期执行的事,胡拉选择有偿还能力的来执行,更有利于保护胡拉的合法权益，而且最终胡拉也不会、也不可能得到医疗费的双份赔偿。一审法院在审判中剥夺了胡拉向用人单位主张医疗费用的权利,既帮助了天天乐公司逃避责任,又损害了胡拉的合法权益,不能有助于胡拉有效得到赔偿,违背了立法的初衷。因此,应当依法判令天天乐公司承担向胡拉支付医疗费的法律责任。2、一审判决判天天乐公司按月向胡拉支付伤残津贴和生活护理费，一是脱离了本案的实际情况,不利于胡拉后期的执行；二是在法律适用上存在偏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至四级伤残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伤残津贴。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另外规定,工伤职工已经评定伤残等级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本案中,天天乐公司并未给胡拉交纳工伤保险。也就是说,胡拉根本无法享受到工伤保险待遇,无法从工伤基金里领取任何钱款,条例规定按月从工伤基金里领取伤残津贴和生活护理费的,只能适合那些用人单位为劳动者交纳过工伤保险,有权从工伤保险基金里领钱的劳动者。而且条例规定用人单位没有给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交纳工伤保险的,由该用人单位参照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并没有规定要按照已经交纳工伤保险可以从工伤保险基金里按月支付伤残津贴这种支付方式来支付。而且,天天乐公司已经没有正常经营了,至今也未给予胡拉任何赔偿。因此原审判决给胡拉的后期执行造成了很大的不便,胡拉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切实有效的保护。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切实维护胡拉的合法权益。天天乐公司辩称，胡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意见同天天乐公司的上诉状。胡存勇辩称，胡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意见同胡存勇的上诉状。天天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五项,依法改判天天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胡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郜辉为“第三人”有误。胡拉与郜辉均系天天乐公司的职工,两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场合发生冲突,胡拉遭受人身损害,经相关部门认定为工伤。因郜辉的行为不属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的侵权行为,因此本案不适用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的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由于胡拉对郜辉提起的侵权损害赔偿之诉,已经由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判令郜辉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胡拉在获得民事侵权赔偿后又要求天天乐公司支付其工伤赔偿,缺乏法律依据。即便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思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和《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只是规定遭受工伤的职工就医疗费用不能获得双倍赔偿,但不能直接推定受伤职工就医疗费用之外的其他工伤保险待遇如伤残补助金(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就可以获得双倍赔偿。2、焦作市解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公告送达仲裁书，程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焦作市解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2019年8月20日的《焦作日报》发布公告:“本委定于2019年11月5日9时在本委仲裁庭(地址:焦作市解放区政府7楼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科)开庭审理此案。领取裁决书的期限为闭庭后15日内,逾期不领即视为送达。”仲裁委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了解劳人仲案字(2019)087号仲裁裁决书。《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委员会送达仲裁文书必须有送达回证,由送达人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收到日期,并签名或者盖章。受送达人在送达回证上的签收日期为送达日期。因企业停业等原因导致无法送达且劳动者一方在十人以上的,或者受送达人拒绝签收仲裁文书的,通过在受送达人住所留置、仲裁文书，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的，自留、张贴之日起经过三日即视为送达,不受本条第一款的限制。仲裁文书的送达方式，本规则未规定的,仲裁委员会可以参照民事诉讼关于送达的有关规定执行。”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公告送达的期限是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解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采用开庭通知和仲裁文书合并送达的送达方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胡拉辩称，1、郜辉虽属于天天乐公司员工，但是针对其侵权行为和侵权主体来说，郜辉就属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的侵权主体，应当依法认定为属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2、双倍赔偿的问题，答辩意见同胡拉的上诉状意见。3、焦作市解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公告程序合法，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天天乐公司没有在原址办公或者变更其办公地址，没有及时报备或者变更工商信息上的登记信息，依法应当承担送达不能的相应的法律后果。胡存勇述称，对天天乐公司的上诉无异议。胡存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依法改判胡存勇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胡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胡拉工资从段永芹账户支付,不能认定为公司财务和个人财务混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公司作为合法民事主体可以向个人进行借款。段永芹用于支付天天乐公司部分员工的工资符合商事行为中的民间借贷规定，这在公司经营中是常见的情况。一审法院仅凭一次的私人账户转款就认定是人格混同依据不足。2、天天乐公司委托具有财务审计资格的单位对公司经营每年度的财务情况进行审计,其审计的依据必定是根据被审计单位的最原始的财务报表。一审法院以胡存勇未提交原始财务账簿、不能显示公司详细的财务收支情况，认定胡存勇的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依据明显不足。而专业的审计报告恰恰证明，天天乐公司有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和独立的经营场所,审计报告也明确得出公司资产与股东个人资金无财务混同的结论,故胡存勇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根据2019年12月4日《国务院关于营造更好发展环境支持民营企业改革发展的意见》第十三条“保护民营企业和企业家合法财产。严格按照法定程序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措施,依法严格区分违法所得、其他涉案财产与合法财产,严格区分企业法人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严格区分涉案人员个人财产与家庭成员财产。持续甄别纠正侵犯民营企业和企业家人身财产权的冤错案件。建立涉政府产权纠纷治理长效机制。”同时依据第九次民商事会议纪要中关于人格混同的界定,构成公司人格否认的标准是公司的股东“滥用”股东资格,使得公司财务不清,无法查明公司的财务状况。可见，认定股东个人财务和公司财务混同是要慎重审查,严格区分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胡存勇的合法权益。胡拉辩称，胡存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中胡存勇只提供了其本人单方面制作的审计报告，没有向法庭提交其公司全面、原始的账目或者记账凭证。该审计报告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依法应当不予采信。天天乐公司述称，同意胡存勇的上诉理由。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诉讼主体只有职工和单位两方，把法定代表人作为劳动关系的一方，是对劳动关系的混淆，从而导致胡存勇本人受到了不公平待遇。胡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解放区劳动仲裁委解劳人仲案字(2019)067号仲裁裁决第3项，改判天天乐公司一次性支付胡拉生活护理费2084.5元/月×240个月=500280元，胡存勇对该笔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撤销解放区劳动仲裁委解劳人仲案字(2019)067号仲裁裁决第5项，改判天天乐公司一次性支付胡拉伤残津贴4644.90/月×377个月=1751127.3元(从2019年1月1日计算至2050年5月，即申请人退休之日)，胡存勇对该笔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天天乐公司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天天乐公司、胡存勇承担。胡存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存勇对天天乐公司的工伤赔偿费用不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胡拉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3月，胡拉进入天天乐公司工作，任经理职务，期间天天乐公司没有为胡拉办理社会保险手续。2017年4月24日上午，胡拉在天天乐公司的经营地点因工作上的事与下属员工郜辉发生口角，被郜辉殴打致伤。当日，胡拉被送至焦作市中医院就诊，后因四肢麻木加重，于当日下午18时许转入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6日，诊断证明书显示初步诊断意见为：1、颈椎骨折并脊髓损伤、截瘫；2、头、颌面部、胸腹部外伤。2017年5月20日，胡拉转院至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7月23日，并于当日转院至河南省人民医院治疗至2018年9月18日，支付医疗费共计612665.6元。事故发生后，胡存勇支付胡拉30000元。事发后郜辉家属为取得胡拉谅解，于2018年1月11日支付胡拉及其家属经济补偿40000元。关于郜辉故意伤害胡拉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7）豫0802刑初100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郜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2019年10月8日，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381民初34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胡拉因本案事故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共计612665.6元，判令郜辉赔偿胡拉医疗费612665.6元、入院伙食补助费23700元、营养费15640元、护理费842692.76元（111875.16＋730817.6＝842692.76）、误工费94942.62元、伤残赔偿金248953.32元、交通费9480元，合计1848074.3元。2017年7月20日，胡拉的父亲胡让军向焦作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4月4日，焦作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作出焦（解）工伤认定[2018]002号《焦作市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胡拉所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18年12月14日，焦作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经鉴定，确认胡拉伤残等级为一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生活自理障碍。天天乐公司不服焦作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焦（解）工伤认定[2018]002号《焦作市认定工伤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2019）豫0802行初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天天乐公司的诉讼请求。天天乐公司不服，向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豫08行终13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胡拉向焦作市解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1.天天乐公司支付医疗费612708.71元（包含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25600元、护理费50028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39347元、一次性支付伤残津贴1751127.3元、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61932元、交通费2551元、鉴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胡存勇对上述工伤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9年8月20日，焦作市解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天天乐公司发出登报公告，内容如下：“天天乐公司，本委已受理胡拉诉你单位劳动争议一案，现依法向你单位送达应诉通知书等，自公告发布之日起经过60日即视为送达……领取裁决书的期限为闭庭后15日内，逾期不领即视为送达。”2019年11月11日，焦作市解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解劳人仲案字（2019）0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天天乐公司支付胡拉医疗费612708.71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2775元、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生活护理费共计25162.5元，2019年12月以后按月发放生活护理费，标准按照全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发放、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39347元、自2019年1月1日开始至胡拉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止，按月向胡拉支付伤残津贴4644.9元，胡拉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后，天天乐公司停止支付伤残津贴，但胡拉按照国家规定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低于工伤津贴的，由天天乐公司补足差额、停工留薪期工资61932元、鉴定费300元；2.胡存勇对上述工伤赔偿费用与天天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其他事项不支持。裁决作出后，焦作市解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胡拉、胡存勇分别送达了仲裁裁决书，未再向天天乐公司送达仲裁裁决书。胡拉不服仲裁裁决中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和伤残津贴的内容，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受理后，胡存勇不服裁决中要求其与天天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容，也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1月16日，胡拉向胡存勇寄出两份邮件，后均被退回。2020年1月17日，胡拉向天天乐公司发出登报公告，内容如下：本人胡拉，2017年3月在天天乐公司上班，因公受伤。因天天乐公司拒绝承担法律责任，现本人决定自登报之日起解除与天天乐公司的劳动关系。另查明，1、2017年1月11日，胡存勇发起成立了天天乐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胡存勇为法定代表人并持股100%，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为胡存勇、段永芹。2019年5月15日，天天乐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胡清玉，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胡存勇持股79%，胡清玉持股21%，高级管理人员变更为胡存勇、胡清玉。2017年4月15日，段永芹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胡拉支付3月份工资5161元。2、2017年度河南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为4575元。庭审调查结束后，胡拉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认可胡存勇在胡拉受伤入院治疗时支付胡拉30000元，但主张其中10000元系拖欠胡拉的工资。胡存勇也向法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认可段永芹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胡拉支付工资的事实，并进一步说明胡存勇与段永芹于2001年1月17日登记结婚，2019年3月18日离婚，2017年1月11日至2019年5月15日段永芹担任天天乐公司监事，并主张段永芹向胡拉支付工资是天天乐公司与段永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不能以此证明胡存勇与天天乐公司财务混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在三个方面:一是人身侵权和工伤保险竞合的情况下,胡拉能否获得双重赔偿。二是胡拉请求的工伤赔偿项目和标准有无法律根据。三是胡存勇对于天天乐公司的工伤赔偿责任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双重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和《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天天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胡拉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虽已经生效判决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但胡拉仍有权请求天天乐公司支付除医疗费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二、关于工伤赔偿责任和标准问题。1.医疗费。如前所述，生效判决确认胡拉支出医疗费总计612665.6元，对于胡拉请求中超出部分，其没有举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因生效判决已经判令郜辉赔偿胡拉医疗费612665.6元，根据前述规定，胡拉不能再在工伤赔偿中主张医疗费用损失，故对于医疗费612708.71元，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规定，职工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基金支付的具体标准由统筹地区人民政府规定。《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调整2017年伤残津贴等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豫人社办【2017】164号）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仍然按照《关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人员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有关待遇标准的意见》（豫人社工伤【2012】1号）的标准执行。直辖市、副省级城市和省会城市25元／天／人；其他地区：20元／天／人。因胡拉住院治疗均在郑州市进行，属于省会城市，另生效判决确认其住院治疗共计513天（2017年4月24日-2018年9月18日），根据该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825元（25×513＝12825），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护理费。《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自申领之日起次月内支付；伤残津贴、生活护理费等长期待遇自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作出的次月起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自职工死亡的次月起支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工伤职工已经评定伤残等级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生活护理费按照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或者生活部分不能自理3个不同等级支付，其标准分别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50%、40%或者30%。《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调整2019年伤残津贴等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豫人社办[2019]76号）中关于生活护理费的规定，2019年l月1日后新发生工伤人员的生活护理费按照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或者生活部分不能自理3个不同等级支付，其标准分别为全省上年度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的50%、40%、30%。2019年1月1日前已经享受生活护理费的工伤人员，原统筹地区上年度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低于全省上年度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的，按照全省上年度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核算；原统筹地区上年度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高于全省上年度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的，仍保留之前待遇标准，直到全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与原统筹地区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持平后再按照全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核算。2018年12月14日，胡拉经焦作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伤残等级为一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生活自理障碍。河南省上年度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为4575元。根据上述规定，天天乐公司应自2019年1月1日起，每月向胡拉支付生活护理费2287.5元（4575×50%＝2287.5）。胡拉在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生活护理费按2084.5元/月支付，系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予以确认。故2019年1月至2020年5月，胡拉的生活护理费共计35436.5元（2084.5×17＝35436.5），2020年6月之后天天乐公司应继续按照2084.5元/月的标准按月支付胡拉生活护理费（遇政策调整时，调整后法定数额高于2084.5元/月的，以2084.5元/月支付，低于2084.5元/月的，按照法定数额支付）。至于胡拉主张生活护理费应一次性支付20年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4.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一级伤残为27个月的本人工资，二级伤残为25个月的本人工资，三级伤残为23个月的本人工资，四级伤残为21个月的本人工资；（二）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伤残津贴，标准为：一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90%，二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85%，三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80%，四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75%。伤残津贴实际金额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差额；（三）工伤职工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后，停发伤残津贴，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低于伤残津贴的，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差额。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由用人单位和职工个人以伤残津贴为基数，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胡拉于2017年3月入职天天乐公司，2017年4月24日受伤，2017年4月15日，时任公司监事的段永芹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胡拉支付3月份工资5161元，4月份无工资发放记录。经鉴定，胡拉构成工伤一级伤残。根据上述规定，天天乐公司应支付胡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39347元（5161×27＝139347）。5.伤残津贴。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调整2019年伤残津贴等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豫人社办[2019]76号）中关于伤残津贴的规定，伤残1级每人每月增加210元。结合前述规定，天天乐公司应自2019年1月起，至胡拉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止，按月向胡拉支付伤残津贴4854.9元（5161×90%＋210＝4854.9）。胡拉在其诉讼请求中主张伤残津贴按4644.9元/月支付，系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予以支持。胡拉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后，天天乐公司停止支付伤残津贴，但胡拉按照国家规定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低于伤残津贴的，由天天乐公司补足差额。至于胡拉主张伤残津贴应一次性支付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6.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根据胡拉提交的住院病历，结合相关规定，确认胡拉停工留薪期应为12个月，故胡拉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应为61932元（5161×12＝61932）。7.交通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规定，职工经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报经办机构同意，工伤职工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食宿费用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基金支付的具体标准由统筹地区人民政府规定。胡拉在本案诉讼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支出的交通费，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8.鉴定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九）项规定，因工伤发生的劳动能力鉴定费，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但胡拉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并未举出相应票据证明其鉴定费的支出情况，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9.精神抚慰金。本案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胡拉主张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胡存勇应否与天天乐公司就上述工伤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前所述，本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4月24日，此时天天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胡存勇为法定代表人并持股100%。根据前述规定，胡存勇应当举证证明天天乐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否则应当对天天乐公司所负工伤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庭审过程中，胡存勇提交了代理记账收据、税务代理合同、房屋租赁合同、房产证复印件以及2017-2019年财务审计报告，以此证明天天乐公司有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有独立的经营场所，公司财产与胡存勇无财务混同。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其主张不能成立，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公司进行了税务代办及审计工作，但天天乐公司未能提交原始财务账簿，不能显示公司详细的财务收支情形，不能证明胡存勇主张的公司财产与胡存勇个人无财务混同。并且，时任天天乐公司监事、事发时仍系胡存勇配偶的段永芹于2017年4月15日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胡拉支付了2017年3月份工资5161元。胡存勇虽主张该款系公司借款，但并未提出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段永芹通过其私人账户向胡拉支付工资的行为能够证明胡存勇及其配偶与天天乐公司财产混同，故胡存勇应当对天天乐公司所负工伤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故发生后，胡存勇向胡拉支付30000元，胡拉主张其中10000元系其工资，但并未举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于胡拉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该30000元应为胡存勇先行支付的赔偿款，可在胡存勇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中予以扣除。另外，胡拉在本案仲裁裁决作出后登报公告解除其与天天乐公司的劳动关系，天天乐公司在庭审时主张其登报公告程序违法。因胡拉并未提出与解除劳动关系相关的仲裁请求或诉讼请求，对双方当事人是否解除劳动关系及产生的其他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焦作市天天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拉住院伙食补助费12825元；二、焦作市天天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拉生活护理费（2019年1月至2020年5月的生活护理费共计35436.5元；2020年6月之后焦作市天天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继续按照2084.5元/月的标准按月支付胡拉生活护理费，遇政策调整时，调整后法定数额高于2084.5元/月的，以2084.5元/月支付，低于2084.5元/月的，按照法定数额支付）；三、焦作市天天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39347元；四、焦作市天天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拉伤残津贴（2019年1月至2020年5月的伤残津贴共计78963.3元；2020年6月起至胡拉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止，焦作市天天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继续按照4644.9元/月的标准按月支付胡拉伤残津贴，待胡拉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后，焦作市天天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停止支付伤残津贴，但胡拉按照国家规定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低于伤残津贴的，由焦作市天天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补足差额）；五、焦作市天天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拉停工留薪期工资61932元；六、胡存勇对本判决第一至五项支付义务，与焦作市天天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一起，向胡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胡存勇已先行支付胡拉赔偿款30000元，该款应从胡存勇的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七、驳回胡拉的其他请求；八、驳回胡存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元，由焦作市天天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胡存勇负担，对于胡拉预交的受理费不再退还，待执行时一并结算。二审期间，上诉人胡拉提交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胡拉从本案起诉之前获得郜辉父亲给予的人道主义补偿4万元后，再没有从郜辉处得到任何赔偿，胡拉有权向天天乐公司和胡存勇主张医疗费用。天天乐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胡拉侵犯了天天乐公司的追偿权，法律规定如果第三人身份被认定，天天乐公司赔偿完之后，可以向第三人进行追偿，向郜辉起诉是天天乐公司的权利，胡拉不能从两个主体获得双份赔偿。胡存勇的质证意见同天天乐公司的质证意见。天天乐公司、胡存勇对胡拉所提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天天乐公司、胡存勇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人民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民事部分)》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人民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条规定，工伤与第三人侵权虽然是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作为劳动者的受害人既有权主张工伤保险待遇赔偿，也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因此，本案中作为劳动者的受害人胡拉虽然已向侵权人提起了民事诉讼，但因天天乐公司在胡拉工作期间未为其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胡拉有权向天天乐公司主张相应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天天乐公司应当赔偿胡拉除医疗费之外的相应工伤保险待遇。天天乐公司主张不承担胡拉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第三人侵权与工伤竞合的情况下，劳动者即受害人的医疗费用不可重复主张，结合人民法院已判决第三人对胡拉所遭受的人身损害进行赔偿的情况，本院对胡拉主张天天乐公司支付其医疗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胡拉的生活护理费和伤残津贴是否应当一次性支付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一至四级伤残职工的伤残津贴和已经评定伤残等级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的工伤职工的生活护理费，均由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因天天乐公司在胡拉工作期间未为胡拉缴纳工伤保险费，一审判决由天天乐公司支付胡拉相应工伤保险待遇并按月支付胡拉的生活护理费和伤残津贴，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胡存勇是否应当连带赔偿胡拉相应工伤保险待遇问题。胡拉发生工伤事故时，胡存勇系天天乐公司持股100%的自然人独资股东，并担任天天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天天乐公司不能提交公司原始财务账簿以及公司详细财务收支的情况下，胡存勇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天天乐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胡存勇自己的财产，结合2017年4月15日天天乐公司通过胡存勇配偶段永芹的个人账户向胡拉发放工资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胡存勇连带赔偿胡拉相应工伤保险待遇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胡拉、天天乐公司、胡存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拉负担3元，胡存勇负担3元，天天乐公司负担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苑海峰审判员  王晓武审判员  毛富中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石慧慧书记员苗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