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盟友聚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乡来广营中街甲一号朝来科技产业园13号楼201室。法定代表人：张思久,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民，北京京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天蓉，北京京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艾狄尔会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115号1号楼4层B区。法定代表人：辛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鑫，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歌，女，北京东方艾狄尔会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北京盟友聚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盟友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艾狄尔会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狄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盟友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民、汪天蓉，艾狄尔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鑫、高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盟友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的违约金部分，依法改判驳回违约金诉求；2.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律师费，依法改判驳回；3.请求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盟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查明及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应予撤销。一、由于涉案车辆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盟友公司暂缓支付合同款项，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艾狄尔公司向盟友公司交付涉案车辆后，涉案车辆在充电性能方面频繁出现故障，无法满足公司的正常营运使用，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无法完成验收，经双方多次协商至今仍未能解决涉案车辆质量问题，因此艾狄尔公司违约在先，盟友公司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而一审法院对这一重大质量问题未予查明。同时一审法院在关于质量问题的证据认定方面存在错误。根据合同约定，如果验收合格盟友公司应向艾狄尔公司出具验收合格的书面证明。艾狄尔公司向盟友公司交付涉案车辆后，由于涉案车辆质量问题频发无法向艾狄尔公司出具验收合格的书面证明，艾狄尔公司也因此未能在一审庭审过程向法院提交任何有关验收的证明文件。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也未对验收事实予以查明，错误的将交车确认单和验收合格的书面证明混淆，对于车辆质量验收的事实问题认定严重错误，从而将违约责任判定由盟友公司承担误，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另外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也没有合同依据，三份销售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均为：“违约金=乙方提供付款凭证所载金额×0.05%×未到账天数（自提车之日起至甲方账户实际到款日期止）。”据此，违约金计算基数应为盟友公司提供付款凭证所载金额，即5700000元而非19207200元，因此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认定没有合同依据，也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艾狄尔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过高，应根据案件复杂程度、律师工作量等因素合理计算。根据艾狄尔公司提供的民事案件委托合同明确约定：“乙方代理一审及二审阶段（包含财产保全程序），如果案件没有发生二审，律师代理费亦不再退还。”根据司法部及律协相关规定，律师不得免费代理案件，本案中的代理属于变相的二审免费代理，属于违规，该代理协议中的相关费用条款应被认定为无效条款，因此本案律师费应根据案件事实复杂程度、律师工作量另行综合考虑。鉴于案件事实简单，关于本金部分盟友公司也于开庭时即予以认可，一审认定的律师费用过高，因此请求对律师费合理计算，酌情予以减少。艾狄尔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艾狄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盟友公司：l.支付购车款19207200元；2.支付违约金（以19207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承担律师代理费45万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3日，艾狄尔公司（甲方）与盟友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以下称第一份销售合同），主要约定：1.1本合同所述产品为甲方向乙方销售的江铃凯锐EV产品，总金额为748000元。3.3交货方式为乙方自提。5.1随机备品包括产品合格证、产品检验报告、说明书、装箱单及其他必备文件；5.2甲方在交付产品的同时，应将随机备品交付给乙方。6.1乙方在产品运输至本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当日，应当在甲方指派专员现场参加的情况下对产品外观和基本性能进行验收，验收完毕，乙方应当向甲方当场出具验收合格的书面证明，即视为甲方完成产品交付。7.1乙方自提车之日起60个自然日内将全部购车款项支付至甲方指定银行账户。9.2如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第7.1条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违约金＝乙方提供付款凭证所载金额×0.05%×未到账天数（自提车之日起至甲方账户实际到款日期止）。10.2因诉讼或仲裁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自2018年10月19日起，盟友公司开始提取车辆，并与艾狄尔公司签署艾狄尔新车交车确认单。同年10月31日，艾狄尔公司（甲方）与盟友公司（乙方）签订了第二份销售合同（合同编号：ZQBS-SC-A-01-2018-MYJD-02），除甲方向乙方销售的产品江铃凯锐EV产品的规格型号不同和金额为16789200元外，其他约定事项与上述第一份销售合同基本一致。同年11月22日，艾狄尔公司（甲方）与盟友公司（乙方）签订了第三份销售合同（合同编号：ZQBS-SC-A-01-2018-MYJD-04），除甲方向乙方销售的产品江铃凯锐EV产品的规格型号不同和金额为737万元外，其他约定事项与上述第一份销售合同基本一致。截至2019年4月，艾狄尔公司向盟友公司交付完毕了上述销售合同工项下全部166辆江铃凯锐EV车辆，双方签订了数份艾狄尔新车交车确认单。对于最后一份交付140辆车的交车确认单签收日期，艾狄尔公司称为2019年1月31日。对此，盟友公司不予认可，称依据艾狄尔公司的起诉状所载明日期应为2019年4月完成的交付。庭审中，艾狄尔公司、盟友公司均确认系于2019年4月完成了货物的交付。2019年8月28日，艾狄尔公司委托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弘嘉律所）向盟友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盟友公司给付欠付购车款及违约金。盟友公司于次日签收了上述函件。2019年10月8日，艾狄尔公司（甲方）与弘嘉律所（乙方）签订民事案件委托合同，主要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委派律师在甲方与盟友公司三个关于江铃凯锐EV车辆买卖合同纠纷中担任甲方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律师费收费金额为75万元，考虑到甲乙双方良好合作关系，乙方同意给予6折优惠，优惠后按照45万元的标准收取律师代理费；律师费于本协议签署后7日内支付315000元，乙方开具对应金额的正式发票，剩余款项135000元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后5日内支付；乙方代理一审及二审阶段，如果案件没有发生二审，律师代理费亦不再退还。同日，弘嘉律所向艾狄尔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1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10月25日，艾狄尔公司向弘嘉公司给付律师代理费315000元。经查，盟友公司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8月30日向艾狄尔公司给付上述三个销售合同项下货款共计570万元，现欠付货款金额为19207200元。一审诉讼中，盟友公司称案涉车辆存在充电性能问题，曾通过口头方式向艾狄尔公司提出异议。对此，艾狄尔公司不予认可。盟友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以上事实，有艾狄尔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交车确认单、律师函、邮单、签收记录、代理合同、发票、支付凭证等证据及本院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艾狄尔公司与盟友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及形式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于艾狄尔公司要求盟友公司给付购车款19207200元的诉讼请求，盟友公司辩称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辩论意见不予采信。依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盟友公司收货后未依约给付全部货款，故一审法院对艾狄尔公司要求盟友公司给付欠付购车款192072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艾狄尔公司要求盟友公司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现艾狄尔公司与盟友公司均确认车辆交付日期为2019年4月，但对于具体日期艾狄尔公司未举证予以证明，同时依据销售合同有关“乙方自提车之日起60个自然日内将全部购车款项支付至甲方指定银行账户”的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付款期限应截止至2019年6月29日。现盟友公司至今未给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销售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的约定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对艾狄尔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中：以19207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0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艾狄尔公司要求盟友公司给付律师费损失一节，因双方在销售合同中就律师费的承担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艾狄尔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金额应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故一审法院对艾狄尔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中31500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盟友公司给付艾狄尔公司购车款19207200元并赔偿违约金（以19207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0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盟友公司给付艾狄尔公司律师费损失31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艾狄尔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盟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如下三个方面，兹分别评析如下。第一，关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盟友公司是否可因质量问题拒绝付款。盟友公司认为，艾狄尔公司交付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且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应由盟友公司出具验收合格的书面证明，而艾狄尔公司未能提交验收报告，因此，艾狄尔公司无权主张购车款。对此，本院认为，盟友公司与艾狄尔公司自2018年9月23日签订第一份销售合同起，至艾狄尔公司起诉时，盟友公司从未提出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且盟友公司在此期间付款，亦未以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对艾狄尔公司起诉或者主张相应利；在本案审理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艾狄尔公司交付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盟友公司既不出具验收报告，自2018年9月起至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艾狄尔公司有权要求盟友公司支付货款。因此，对于盟友公司主张本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其有权拒付购车款以及艾狄尔公司未提交车辆验收报告无权主张付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本案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对违约金计算方式的表述为，乙方提供付款凭证所载金额×0.05%×未到账天数（自提车之日起至甲方账户实际到款日期止）。该计算方式中的“乙方”即为盟友公司。按照该计算方式，盟友公司作为付款方，所付款项越少，则所提供的付款凭证所载金额也就越少，需要支付的违约金也就越少。也即，按照该计算方式，盟友公司违约行为越严重，所支付的违约金反而越少。这一点，显然与双方在合同中设置违约金条款的合同目的根本相悖。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的目的，应是就盟友公司的未付款行为（违约行为）给艾狄尔公司提供救济，而不是就盟友公司的已付款行为（守约行为）该艾狄尔公司提供救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据此，应对上述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做出符合合同目的的解释，即涉案合同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应为：乙方未付款金额×0.05%×未到账天数（自提车之日起至甲方账户实际到款日期止）。本案中，盟友公司未付款项为19207200元，故一审法院以19207200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且违约金自2019年6月30日起算并无不当。需要指出的是，一审法院关于“销售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的约定并无不当”的评价不当，但该不当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的正确。因此，盟友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违约金计算标准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关于本案艾狄尔公司支付的律师费是否过高。本院认为，本案财产标的额为1900余万元，依据《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该金额对应的律师费标准远高于本案涉及的律师费315000元。因此盟友公司认为本案律师费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盟友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3元，由北京盟友聚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曹明哲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