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2民终9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牟俊峰，男，197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辽宁省铁岭市银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晨，女，198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辽宁省铁岭市银州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辽宁银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阁，男，196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西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辽宁守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牟俊峰、陈晨因与被上诉人张传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铁岭县人民法院（2019）辽1221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牟俊峰及上诉人牟俊峰、陈晨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被上诉人张传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牟俊峰、陈晨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合伙纠纷。2013年和2014年牟俊峰代表铁岭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与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盛融万恒府城名邸项目经理部签订了《盛融万恒府城名邸项目外墙保温专业分包合同》和《盛融万恒府城名邸项目高层外墙保温专业分包合同》，承包了盛融万恒府城名邸项目一期二、三标段高层外墙保温工程和多层及高层栏杆、扶手施工工程。张传阁要求全部参与牟俊峰的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并承诺出资300万元，赔赚都是一人一半。张传阁第一次投资时牟俊峰就要求签订一个合伙协议，张传阁说不用就写个欠条就行。因为双方是朋友，牟俊峰就给张传阁出具了欠条。一审庭审中牟俊峰举证的人工费结清《收据》有张传阁的名字、《构件订货价单明细》有张传阁的签名、中铁一局盛融万恒府城名邸项目经理部的整改《通知单》也是张传阁签收的，施工现场的甲方人员、二包及工人也都知道张传阁是牟俊峰的合伙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本案应按照合伙关系审理。上诉人陈晨与合伙纠纷没有关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传阁辩称，二上诉人主张本案为合伙关系不能成立，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晨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张传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张传阁借款本金153万元并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分自借款之日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的利息；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牟俊峰于2014年4月至2014年8月期间分五次向原告张传阁借款，合计153万元，用于其承包的工程施工。事后，原告张传阁又以向被告出具借条的方式从被告处要回借款，共计77万元。双方借款条上均无还款时间及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传阁与被告牟俊峰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被告牟俊峰未能还款，而其借款是为承包工程的正常经营行为，经营所得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被告陈晨做为妻子有共同偿借款的义务。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依法予以支持，但应从总借款额中扣除原告事后向被告借款的数额。针对原告认为借款有三分利息，现在扣除款项为利息的诉求，欠缺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能支持。但在原告主张偿还借款权利逾期后仍未还款的，可按逾期年利率6%支持其利息主张。二被告关于双方不是借款关系，而是合作投资关系的辩解，没有证据能否认原始书证借条的证明效力，本院对其辩解不能采纳。其关于原告以向被告出具借条的方式已经取回部分款项的辩解，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牟俊峰、陈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原告张传阁偿还借款760,000元，逾期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传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2,300元，已减半收取6,150元，由被告牟俊峰、陈晨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牟俊峰、陈晨提交证据：1.2015年3月17日12万欠条一张、2014年7月20日1万元借条一张。证明张传阁收到13万元回款。张传阁经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诉人在二审中出具的12万欠条实则是2015年3月17日5万元和7万元的总条；2014年7月20日的1万元借条就是总条中的一张，上面写明的是2014年7月20日壹万元整。当时上诉人手握工程款，一分钱不给被上诉人，让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借条，后又以种种理由让被上诉人签写这两笔总的欠条。当时着急拿回欠款，没有注意上诉人是否销毁该条。原审中的两张总条是在2017年3月29日同一天出具的，该两张条的纸张均是铁岭银行的同一款纸。因上诉人设置重重障碍不给被上诉人欠款，让被上诉人一次又一次签写欠条，所以被上诉人故意将其中一张的日期写错。并且当天上诉人还让被上诉人签写了这两张条的总条，该条中明确写明了每笔还款，并注明了之前的所有借条、欠条全部作废。本院认为，经核实，该组证据为被上诉人签写，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论述。2.2017年4月6日、2017年12月30日张传阁与牟俊峰的手机通话录音两份、调解录像一份。证明张传阁与牟俊峰之间不是借贷关系，双方是合伙投资承揽工程，张传阁参与了工程管理。张传阁经质证认为：对录音、调解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诉人仅凭视听资料的证据来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不能成立。第一、该组证据的视听资料无法证明完整性，无法证明未被删减、篡改，缺少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二、录音形成的时间均为2017年，而此期间的录音均形成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录音之间之前，故双方对于之间的债权债务的意思表示应当以最后的意思表示为准；第三、2018年5月21日的几段录像中的内容，是张传阁故意伤害牟俊峰刑事案件赔偿时为达成谅解进行调解的对话，该内容不是客观事实，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原审中张传阁提交的录音相矛盾，原审中张传阁提交的录音资料中牟俊峰对利息问题予以承认。同时，结合借条和转账凭证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根据本案中双方没有合伙协议，上诉人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个人合伙关系。被上诉人张传阁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3.刘某、马健全的证人证言。证明刘某与张传阁、牟俊峰三人之间是共同投资承揽工程的关系，张传阁与牟俊峰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张传阁参与工程管理。张传阁经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一、二位证人均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第二、证言的内容按照有利于上诉人的角度陈述，不是客观事实；第三、证人间的证言内容相互矛盾，对于待证事实均没有明确表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证人刘某对投资凭证陈述为“应该有”，对合伙协议陈述为“有”，但均表示提交不了，其对被上诉人的投资数额和分红比例均表示不清楚，与其陈述有三人合伙协议自相矛盾。同时，其陈述与牟俊峰原审中陈述“没有书面合伙协议”相矛盾。马健全陈述听到“被上诉人妻子承认合作关系”，其并未参与、见证合伙人协商的过程，对合伙的具体内容，如双方如何投资、如何经营、如何分配利润等具体内容均不知情，故该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牟俊峰、陈晨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张传阁的质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中，张传阁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借条和转账凭证等证据，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经双方当事人认可，可以认定为有效的借款凭证，从法律要件上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传阁已经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牟俊峰抗辩称其与张传阁之间系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故牟俊峰应对其与张传阁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二审期间所举示的所有证据，对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分析如下：（一）个人合伙是以合伙协议为基础的，合伙的权利义务关系都由合伙协议作出安排；双方应对合伙人出资的方式、数额和缴付出资的期限、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办法、合伙事务的执行及入伙退伙、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本案中，张传阁与牟俊峰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无法体现双方对合伙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牟俊峰、陈晨虽主张因为双方是朋友，牟俊峰就按照张传阁的要求出具了欠条，但该主张并不符合合伙的常规逻辑；且如牟俊峰在上诉状中所陈述“张传阁要求全部参与牟俊峰的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并承诺出资300万元，赔赚都是一人一半”，那么在张传阁并未完成全部出资的情况下，双方并未对利润分配作出重新约定，亦有违常理。因此，牟俊峰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出资比例、盈亏分配及合伙事务执行进行了约定，其主张的合伙关系缺乏必要的构成要件。（二）张传阁与牟俊峰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个人合伙关系。其一，关于双方是否共同出资、共负盈亏的问题。牟俊峰、陈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己方的投资数额，亦未提交合伙账目等证据，无法确定双方出资的数额、投资的比例以及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记录，故牟俊峰、陈晨主张双方按照盈亏各分担一半没有事实依据。其二，关于牟俊峰、陈晨提供的证人证言的效力问题。牟俊峰、陈晨提供的证人证言均系其亲属或现场工作人员，他们并未参与、见证合伙人协商的过程，对双方如何投资、如何经营、如何分配利润等合伙的具体内容均不知情，仅仅是在作证过程中陈述“双方之间合作过，这次也是合作”、“工地有一个牟总、一个张总”，故不能达到证明牟俊峰与张传阁存在个人合伙关系的证明目的。其三，关于牟俊峰、陈晨在一审庭审中举示的《构件订货价单明细》、人工费结清《收据》、中铁一局盛融万恒府城名邸项目经理部的整改《通知单》等证据的效力问题。经审查，《构件订货价单明细》为买卖合同，张传阁在开原市新型建筑构件厂购买了花瓶柱，结合中铁一局盛融万恒府城名邸项目经理部出具的购货证明，能够认定张传阁与中铁一局盛融万恒府城名邸项目经理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人工费结清《收据》及《通知单》中张传阁的签字，张传阁辩称其签字为在工地的帮忙行为并以此监督回款。本院认为，结合牟俊峰主张合伙承包的盛融万恒府城名邸项目一期二、三标段高层外墙保温工程和多层及高层栏杆、扶手施工工程的工程量，在整个工程施工过程中，载有张传阁签字的单据或执行合伙事务的证明仅少量存在，故张传阁对人工费结清《收据》及《通知单》载有其签字的解释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因此，人工费结清《收据》及《通知单》中载有张传阁的签字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牟俊峰、陈晨举示的该三份书证，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共同经营行为，亦无法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综合以上论述，牟俊峰所举示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张传阁存在合伙关系，牟俊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牟俊峰在二审中提交的欠条和收条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一节。牟俊峰提交了2015年3月17日12万欠条一张、2014年7月20日1万元借条一张，金额共计13万元。张传阁辩称12万欠条实则是2015年3月17日5万元和7万元的总条；2014年7月20日的1万元借条就是总条中的一张。首先，2017年3月9日、2017年3月29日汇总借条中借条的起止时间为从2014年7月20日到2017年3月29日，牟俊峰二审中提交的2015年3月17日12万的欠条、2014年7月20日1万元的借条均在上述时间范围内，如真实发生应当在汇总借条中予以体现。而该两张欠条与2017年3月9日、2017年3月29日汇总借条中的三笔在时间、金额方面均一致。具体而言，2017年3月9日汇总借条中的2015年3月17日的70,000元、2017年3月29日汇总借条中的2015年3月17日的50,000元；2017年3月29日汇总借条中的2014年7月20日的10,000元与上述借条、欠条在时间和金额上完全一致。经审查，牟俊峰、陈晨对该两张欠据与汇总借条中时间、金额一致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二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和二审上诉状中均未对已偿还金额提出异议，现二审中提交该两张欠据，不能自圆其说，不符合逻辑。故此，该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关于陈晨主张其与本案无关，不属于适格被告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牟俊峰向张传阁所借款项全部用于牟俊峰所承包的工程施工，工程施工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晨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陈晨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牟俊峰、陈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牟俊峰、陈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铁强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裴好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彭云龙书记员王兴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