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冠明，男，198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现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安徽里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军，安徽里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韦华，女，198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男，198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波，安徽舜耕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安徽舜耕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冠明因与被上诉人蒋韦华、张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2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冠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许军，被上诉人蒋韦华、张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波、王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冠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蒋韦华、张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评估费由蒋韦华、张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蒋韦华、张成向陈冠明转账系借款的事实认定明显错误，蒋、张二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转款系借款行为，仅提供了转账凭证而未提供借条、欠条等其他任何证据对其转账系借款行为予以证明。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仅存在蒋韦华、张成向陈冠明借款的事实根据（2017）皖0403民初2551号民事判决书、（2018）皖04民终1446号民事判决书，蒋韦华、张成曾多次向陈冠明借款。陈冠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蒋韦华、张成一直向陈冠明借款的事实。张成在2016年11月、12月曾多次认可其欠陈冠明630万元，该聊天记录可与电话录音相互印证。陈冠明在一审中所提交的电话录音完全可以证明蒋韦华、张成的转款系还款行为，而非借款行为。蒋韦华、张成在前诉一审中曾向陈冠明还款40万元并经二审判决予以确认，可见，在前诉过程中，两人还曾经向陈冠明还款，充分证明双方之间仅存在蒋韦华、张成向陈冠明借款和还款的行为。二、一审判决关于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蒋韦华、张成在前诉中尽管系被告，但其在前诉中提供的证据材料与本案基本一致，并在前诉中也申请了鉴定，因其未交鉴定费用而最终被两级法院认定为放弃权利，可见两人在本案中的主张与前诉完全一致，构成重复起诉，一审判决事实上等于推翻已生效判决。三、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错误，且审计报告本身也存在不应计算和重复计算之处。蒋韦华、张成要求鉴定的请求已经在前诉中主张并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放弃权利，因此本案没有必要委托鉴定。明细表第2页序号76-81的六笔转账时间均为2013年12月10日之前，根据前诉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张成在2013年12月10日向陈冠明出具第一份借条，出具借条前的转款行为不能被认定为借款，应从总额中予以扣除。明细表序号15、16、17、24、88共四笔转账已经在前诉审计中予以计算，此次审计系重复计算，也应从总额中予以扣除。 蒋韦华、张成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一审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蒋韦华、张成提交的转账凭证能够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2018）皖04民终1446号案件中，陈冠明是作为债权人起诉，本案诉讼地位是债务人，不能将不同诉讼地位混为一谈，否认本案的借贷关系。陈冠明主张转账系还款行为，但在（2018）皖04民终1446号案件中，其诉请金额并未扣减蒋韦华、张成的转账部分，本案中，又抗辩转账系还款行为，前后矛盾，且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蒋韦华、张成在另案和本案的诉讼地位不同，诉讼标的不同，诉请既不相同也未否定前诉的判决结果，故不构成重复起诉。3.本案不存在“不应计算”和“重复计算”，一审中，蒋韦华、张成提交完整的转账凭证，并经法院委托审计机构确认借款本金为3349900.08元，因双方转账往来频繁，陈冠明以借条时间点为由，认为部分借款不符合常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蒋韦华、张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冠明偿还蒋韦华、张成借款3298999.08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461859.9元（2016年10月至2019年2月）按人民银行6%年利率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至，合计为4222718.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冠明承担。蒋韦华、张成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本金3344900.08元，利息602982.0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韦华、张成与陈冠明系同学关系，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双方之间存在数笔经济往来，蒋韦华、张成持有4本在此期间的经济往来账目流水提起对陈冠明的起诉，该4本账是：1.蒋韦华招商银行卡62×××98号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6年4月1日交易明细。2.张成招商银行卡号46×××99的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6年4月1日交易明细。3.支付宝，张成与陈冠明的交易记录明细，（2014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4.微信支付，张成与陈冠明自2016年4月30日至2016年12月1日的支付交易明细。 经蒋韦华、张成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新安会计师事务所对上述4本账目进行审计，结论为：“经审计，蒋韦华、张成通过银行、支付宝、微信向陈冠明转账的流水金额为5009578.08元，陈冠明通过银行、支付宝、微信向蒋韦华、张成转账的流水金额为1659678元，相互转账的差额为3349900.08元，具体情况见附件”。 一审另查明，2017年4月21日该院受理了（2017）皖0403民初2551号案件，陈冠明诉张成、蒋韦华民间借贷纠纷案，该案已被二审法院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4民终144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判决结果为：“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7）皖0403民初2551号民事判决；二、张成、蒋韦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陈冠明3522400元，利息54782元，合计3577182元；三、张成、蒋韦华从2017年4月6日起计算对770000元按照月2%，27524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向陈冠明支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四、驳回陈冠明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案件认定的主要事实如下，陈冠明持有张成的5张借条和经审计双方的相互转账差额为3522400元，陈冠明与张成、蒋韦华借款协议和借条确认的80万元，实际借款是770000元，2017年10月30日和11月2日，万金玉为张成向陈冠明还款40万元。陈冠明与张成、蒋韦华通过招商银行的数笔转款差额3522400元的形成时间段是：2013年12月10日至2016年11月2日。张成向陈冠明出具的5张《借条》时间分别为：①2014年7月2日25万元。②2014年10月10日10万元。③2014年11月2日5万元。④2015年5月10日10万元。⑤2015年6月1日20万元和2013年12月10日借款协议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数万元相互转款行为，均未提供是系借贷之外的其他经济往来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二）项规定，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生效）。本案双方之间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宝的转款行为，虽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但已构成了实质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蒋韦华、张成依据4本银行、支付宝、微信与陈冠明的转款记录，经安徽新安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相互转账的差额是3349900.08元，即陈冠明尚欠蒋韦华、张成3349900.08元。故蒋韦华、张成当庭变更诉请要求陈冠明偿还借款本金3349900.08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本案双方在转款时未约定利息支付，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蒋韦华、张成诉求借期内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的主张，根据法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自蒋韦华、张成起诉时视为逾期还款日，即2019年4月11日（立案日），故两人诉请陈冠明自2019年4月11日起支付利息（以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要求予以支持。 关于陈冠明提出，本案系重复起诉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同时符合下列三个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二）前后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而本案，（一）前后诉的当事人地位不同，前诉的原告系本诉的被告，前诉的两被告是本诉的两原告。（二）前后诉的诉讼标的也不同，前诉系陈冠明依据一张还款协议和5张借条，以及陈冠明的一张银行卡的数笔转账差额向张成、蒋韦华提起诉讼，标的数额各自不同。（三）前后诉的诉讼请求既不相同也不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前诉是陈冠明依据自己银行卡转账差额和其他证据提起的诉请，后诉是张成、蒋韦华依据自己银行卡和微信、支付宝的转款差额提起的诉讼，前诉和后诉均是按照各自的证据计算来往转账的差额，互不矛盾。故陈冠明提出本案是重复起诉的辩称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陈冠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蒋韦华、张成借款本金3349900.08元及2019年4月11日以后利息（以3349900.08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驳回蒋韦华、张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82元，陈冠明负担33599.2元，蒋韦华、张成负担6982.8元；鉴定费70000元，由陈冠明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一审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如正确，一审对案涉款项的本息认定是否正确。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经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21日，陈冠明依据借条、借款协议、银行流水等向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起诉蒋韦华、张成偿还借款，该案经两审终审，判决张成、蒋韦华偿还陈冠明本息共计3577182元，且息随本清。该诉与本案蒋韦华、张成诉陈冠明民间借贷纠纷相比较，因当事人是否相同与当事人在前诉后诉中的地位无关，故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一审判决认为前后两诉当事人不同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前后两诉虽然均是民间借贷纠纷，但双方当事人在这两个诉中所体现的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不相同，即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不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不同，后诉的诉讼请求也没有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因上述三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才能构成重复起诉，本次诉讼仅满足第一个条件，故不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蒋韦华、张成依据其二人持有的4本账目向陈冠明主张偿还借款，该4本账目经一审委托审计，蒋韦华、张成通过银行、支付宝、微信向陈冠明转账流水金额为5009578.08元，陈冠明通过银行、支付宝、微信向蒋韦华、张成转账流水金额1659678元，相互转账差额3349900.08元。一审中，陈冠明抗辩蒋韦华、张成提交的转账凭证系其二人向陈冠明的还款行为，并提供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证明蒋韦华、张成尚欠陈冠明借款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自然人之间借贷关系的基础事实不仅包括款项的实际交付，更应包括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对于该差额能否体现为借款，还需蒋韦华、张成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本案一、二审庭审，蒋韦华、张成本人均未到庭，二审庭审后，仅蒋韦华到庭核实相关事实，其表示对于借款并不知情，只知道与陈冠明之间有转账。故蒋韦华、张成仅凭转账凭证，尚不足以证明其二人与陈冠明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陈冠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22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蒋韦华、张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582元，鉴定费7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99元均由蒋韦华、张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瑞 审判员 王元元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姚丽娅 书记员梁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