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9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蒙牛乳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盛乐经济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50100701465425Y。法定代表人：卢敏放，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红菁，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晶，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2层212B-213A号，15层1501-1505，16层1603、16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661572858F。负责人：刘光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啸飞，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汇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钱公路228号2幢103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203246427040。法定代表人：周林林，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内蒙古蒙牛乳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汇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畅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5民初4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蒙牛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5民初447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蒙牛公司隐瞒收到事故赔偿款后仍向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索赔，导致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通过诉讼程序求偿被驳回诉讼请求，形成蒙牛公司保险事故取得双倍赔偿的情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3月9日凌晨两点涉案库房发生坍塌事故，蒙牛公司于当日就向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进行保险理赔报案，随后分别以邮件形式向汇畅公司及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发出索赔函。2017年4月1日，蒙牛公司与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汇畅公司对于货损数量进行三方确认。由于保险理赔时间无法确定，付款挂账和库房产品坍塌货损挂账将直接影响蒙牛公司半年财务结算，所以蒙牛公司向汇畅公司发函要求其先行垫付2,537,678.2元，待保险理赔金赔付后再由蒙牛公司将保险理赔金全额返还给汇畅公司。汇畅公司收到蒙牛公司前述函件后一个月内即2017年5月23日向蒙牛公司支付了2,537,678.2元，该款项并非事故赔偿款而是垫付款。虽然汇畅公司在汇款用途上表明为“赔付蒙牛货物损坏赔款”，但蒙牛公司收到保险理赔金后就立即返还给了汇畅公司，足以证明蒙牛公司并未因同一保险事故获得双倍赔偿，故一审法院认定蒙牛公司因一个保险事故取得双倍赔偿的情形明显有误。2、一审法院认定在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无法取得求偿的情况下蒙牛公司应当予以返还，不但事实认定不清，也不符合保险立法目的和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据此，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应当具备两个条件：一是第三者对保险事故的发生负有民事赔偿责任；二是保险人已赔付保险金。结合本案，汇畅公司应对蒙牛公司货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在向蒙牛公司支付保险赔款后即有权向汇畅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向汇畅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之所以没有得到上海法院的支持，是因为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未申请将蒙牛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及汇畅公司在上海法院的案件存在不实陈述，导致上海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误将2,537,678.2元垫付款认定为事故赔偿款进而错误地认为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丧失了代位求偿权。由此可见，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通过诉讼程序求偿而被驳回诉讼请求，无法从第三人汇畅公司求偿的原因并非蒙牛公司造成的，故一审法院认定蒙牛公司隐瞒已获赔事实，导致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无法取得求偿，判决蒙牛公司予以返还，明显有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蒙牛公司向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退回保险赔款162万元；2、蒙牛公司承担收到赔款之日起至实际退回赔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赔款为计算基数，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利率标准）；3、蒙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31日，蒙牛公司与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签订了财产一切险保险合同，保险期限为2017年1月1日0时起至2017年12月31日24时止。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的直接物质损坏或灭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2017年3月9日凌晨2-3时，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武昌大道大花岭工业园武汉市鑫海盛冷藏有限公司C区16号厂房冷库东北角二楼发生局部货架倒塌，致使客户（客户为汇畅公司）寄存在该冷库一楼的蒙牛冰激凌受损。事故发生后，武汉市鑫海盛冷藏有限公司出具了《生产事故的情况报告》，武汉市江夏区安全生产和质量技术监督局、武汉江夏经济开发区大桥新区办事处安全生产办公室在2017年3月16日盖章确认情况属实。蒙牛公司向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报案索赔。蒙牛公司、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汇畅公司共同签署了《3月9日库房坍塌事件产品处理确认书》。2017年4月27日，蒙牛公司向汇畅公司发函称，“1、蒙牛冰淇淋武汉分仓由于库房坍塌造成65523件货物受损，受损金额为2,537,678.2元，根据双方签订的武汉仓储服务合同第四条双方责任中的第二款乙方责任第一条，现需贵司先行支付此笔货损金额2,537,678.2元。2、目前我司正在与保险公司进行理赔事宜的沟通，待保险理赔全部完毕后，我司将保险理赔货款全额返还贵司。”2017年5月23日，汇畅公司向蒙牛公司汇款2,537,678.2元，其自定义用途为“赔付蒙牛货物损坏赔款”。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与蒙牛公司共同委托北京通宝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事故损失进行评估。2017年7月20日，该公估公司出具《公估报告》，其结论为：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扣除残值后建议保险人以理赔金额人民币162万元作为赔付参考。2017年11月1日与2017年12月7日，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向蒙牛公司赔付162万元。蒙牛公司向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出具了赔偿确认书、权益转让书，权益转让书载明：“鉴于已收到上述赔款，我（我们）声明将已经取得赔款部分的一切权益转让给贵公司，并授权贵公司以我（我们）或贵公司的名义向责任方追偿或者诉讼。”2017年12月15日，蒙牛公司向汇畅公司汇款162万元。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在理赔过程中了解到，蒙牛公司（甲方）与汇畅公司（乙方）签订了《仓储服务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将仓库提供给甲方使用并提供相关的服务；合同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甲方产品交接乙方后，存储保管产生的风险由乙方全部承担。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遂于2018年7月3日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提起保险人代位求偿诉讼，要求汇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中，汇畅公司向法院出示证据显示2017年5月23日其已经向蒙牛公司赔偿该起事故赔偿款2,537,678.2元，该赔偿早于蒙牛公司向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索赔保险赔偿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沪0120民初15072号判决书，认定“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案外人蒙牛公司从被告处获得赔偿款2,537,678.2元，此金额已大于原告依据公估报告确定的理赔金额，故原告应无需再向蒙牛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现因案外人蒙牛公司对原告隐瞒上述已获赔情况，导致原告仍支付保险理赔金。但案外人蒙牛公司在主张保险理赔时，其实际损失已得到补偿，故已丧失了保险金请求权成立的前提条件，在此情况下原告赔偿保险金后代位蒙牛公司向被告主张违约责任的求偿权亦不能成立”，依法驳回了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遂向本院起诉。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蒙牛公司申请追加汇畅公司为被告，汇畅公司认为其不应是适格主体，一审法院遂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汇畅公司当庭申请追加武汉市鑫海盛冷藏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陈述该公司已经注销。一审法院认为，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与蒙牛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均应秉承诚实信用履行相关的附随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第六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可以扣减或者要求返还相应的保险金”。本案中，保险事故发生后，汇畅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向蒙牛公司赔偿该起事故赔偿款2,537,678.2元，其汇款用途已经清楚表明为“赔付蒙牛货物损坏赔款”，该金额大于保险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蒙牛公司在收到此款项后，隐瞒该情况，仍然依据保险合同向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索赔，导致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了保险理赔金，其支付保险理赔金之后，通过诉讼程序求偿，被驳回诉讼请求，无法从第三人处求偿，形成蒙牛公司因一个保险事故取得双倍赔偿的情形。根据上述保险法规定的精神，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从责任人处获得的赔偿，在保险人支付保险理赔金时是应当扣减相应金额的，如果被保险人从责任人处获得的赔偿金大于保险理赔金的，则保险人不用进行保险理赔及支付保险理赔金。本案中，保险事故发生后，汇畅公司向蒙牛公司支付“赔付蒙牛货物损坏赔款”2,537,678.2元，大于经公估公司公估报告确认的实际损失162万元的金额，在此情况下，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不应进行保险理赔并支付保险理赔金。由于蒙牛公司隐瞒已获赔情况，未秉承诚实信用，导致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理赔并支付了保险理赔金，在此情况下，蒙牛公司再取得162万元的保险理赔金法律依据不足，在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无法取得求偿的情形下，其应当予以返还。蒙牛公司在取得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支付的162万元保险理赔金之后，再向汇畅公司汇款162万元，虽然数额均是162万元，但是该款项是蒙牛公司与汇畅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予处理。综合上述，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要求蒙牛公司退回保险赔款162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不是代位求偿权纠纷，依据合同的相对性，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并未对汇畅公司主张权利，本院追加汇畅公司为本案的当事人，系其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其申请追加武汉市鑫海盛冷藏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而且汇畅公司陈述该公司已经注销，其申请不符合相关的条件，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蒙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退还保险赔款162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16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759元，由蒙牛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蒙牛公司与被上诉人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中，蒙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蒙牛公司故意隐瞒已收到汇畅公司事故赔偿款的事实，仍向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索赔，形成蒙牛公司因保险事故取得双倍赔偿的情形，并导致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通过诉讼程序求偿被驳回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判决蒙牛公司应当将保险理赔金予以返还，也不符合保险立法目的和合同法的基本原则。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和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15072号案件查明事实，蒙牛公司早在2017年5月23日已就本案保险事故从汇畅公司获得赔偿款2,537,678.2元，此金额大于2017年7月20日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依据公估报告确定的理赔金额。按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应无需再向蒙牛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因蒙牛公司未向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通报已获事故赔偿的事实，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其支付了保险理赔金162万元，蒙牛公司亦向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出具了赔偿确认书、权益转让书。蒙牛公司事实上因保险事故获得了两次赔偿。也是在蒙牛公司故意隐瞒已获事故赔偿事实的情况下，导致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向汇畅公司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未获人民法院支持，人寿财保北京分公司有权依据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要求蒙牛公司返还已收到的保险理赔金。故蒙牛公司关于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符合立法精神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蒙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9元，由上诉人内蒙古蒙牛乳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斌审判员  刘隽审判员  李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陈细凤书记员徐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