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07行赔终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男，汉族，1973年6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华，女，汉族，1977年2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红旗区洪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新乡市红旗区新延路洪门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0702005572999L。法定代表人张义旺，镇长。委托代理人徐雁宾，洪门镇政府土地规划所所长。委托代理人王进勇，河南简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新、郑华因与上诉人新乡市红旗区洪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洪门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9）豫078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张新与郑华系夫妻。2018年1月，原告开始在新乡市新中大道与荣校路交叉口西南角伟业中央公园小区公共绿地上建设钢架简易房。2018年1月18日，新乡市城乡规划局发现原告的违法建设行为后，认为该建设占用公共绿地，也未取得新乡市城乡规划局核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属于违法建设，当日，向张新下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停止违法建设，并要求其于2018年1月19日8时携带相关手续等材料，到新乡市城乡规划监察支队三大队听候处理。原告当时停止建设，但原告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后又继续建设。期间，滨湖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8年3月9日曾向洪门镇人民政府请示，该请示内容为：“镇政府：伟业中央公园25号楼东空院归业主郑华使用，该业主拟建便民服务点经营蔬菜、水果，为该小区广大业主提交便利，并能帮助部分下岗失业人员就业。郑华承诺，该便民服务点坚决做到不扰民，并保证干净、卫生。社区认为需经全体业主、物业公司无异议后实施，另，政府只要下达拆除通知，必须立即无偿拆除。妥否，请领导批示”，洪门镇政府于2018年3月21日在该请示中盖章并签署“同意该业主建便民服务点”的意见。之后，原告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仍继续建设。2018年5月份，原告建成涉案钢架简易房主体工程，并且部分商户已入住经营，部分商户正在装修。2018年5月18日晨，洪门镇政府组织人员对原告的钢架简易房进行了强制拆除。新乡市城乡规划局派人现场监督。郑华于2018年5月23日以洪门镇政府、新乡市城乡规划局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强拆其所建简易钢架棚的行为违法。2018年7月10日以该案应由张新作为原告主张为由，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以（2018）豫0782行初6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2018年7月20日，张新、郑华以洪门镇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洪门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豫0782行初91号行政判决，确认洪门镇政府于2018年5月18日拆除张新、郑华位于新乡市新中大道与荣校路交叉口西南角的钢架简易房行为违法。洪门镇政府不服，提出上诉。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豫07行终33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张新向洪门镇政府递交行政赔偿请求书，洪门镇政府工作人员马江涛向张新出具收到行政赔偿请求书一份的收条，但洪门镇政府并未对原告请求予以答复或作出决定。2019年4月11日原审法院对张新、郑华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依法予以受理。诉讼过程中，张新、郑华申请对其所建钢架简易房残损价值（钢架简易房的原建筑材料成本减去现存材料剩余价值）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河南中新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评估，本案所涉钢架简易房被拆除后的残损价值为133693元。后张新、郑华又申请对案涉钢架易房的地面建设、水电建设、门窗、广告牌、雨搭、厕所建设、添置物等资产进行评估，该项资产价值评估意见总计为14410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张新、郑华在生效判决确认洪门镇政府强制拆除其钢架简易房行为违法后，向洪门镇政府递交了行政赔偿申请，洪门镇政府在庭审中亦予认可，但洪门镇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张新、郑华据此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张新、郑华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情形下，违法建设钢架简易房，该违法建设不属于其合法财产权益，因此对该违法建设的拆除通常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设本身违法并不代表其建筑材料亦随之变为非法财物。建筑材料仍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从张新、郑华提交的证据来看，可以证明洪门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案涉钢架结构简易房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采取破坏性方式对违法建设进行拆除，导致该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毁损，不符合行政行为尽可能最小侵害原则。故综合本案案情，原审认为洪门镇政府应根据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违法强拆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对原告财产权的直接损失酌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张新、郑华申请，委托河南中新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评估鉴定，河南中新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的鉴定报告评估合法，依法予以采信。但根据本案案情，钢架结构等可回收利用的材料被毁损，其经依法鉴定的残值133693元，可作为行政赔偿之列。而对地面建设等，因已附着于地面或行为过程中会不可避免造成毁损，因此，即使鉴定评估，也难以确定予以赔偿。至于张新、郑华主张的二次装修损失106867元、租金损失2679120元、停产停业和误工损失514436元、垃圾清理费20000元等损失，均不属于直接财产损失范围，原告请求赔偿，缺乏法律依据，原审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的房屋内物品损毁损失，其并未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综合本案案情及事实证据，参考鉴定机构的鉴定评估报告，原审酌定洪门镇政府赔偿张新、郑华133693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致害行为违法涉及的鉴定、勘验、审计等费用，由申请人预付，最后由败诉方承担。故原告要求被告负担本案鉴定费用等具有依据，但考虑本案发生由原告违法建设引起以及各方过错、鉴定费用的发生等因素，酌定洪门镇政府负担2000元。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洪门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张新、郑华国家赔偿金135693元；二、驳回张新、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张新、郑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直接损失”认识错误。该条规定的直接损失，应包括现有财物的损失以及既得财产性利益的损失，一审审理期间，张新、郑华为证明其财产损失范围，提供了照片、视频等，一审委托评估机构作出了1109号和0901号评估报告，但仅认定0901号评估报告中的损失为赔偿之列，未采纳1109号评估结论有失公正。行政强制拆除违法建筑行为的法律效果仅是违法建设被依法拆除，即消除违法建筑物的存续状态，行政机关在拆除过程中，不得因拆除行为而对行政相对人的合法财产造成不应有的损害。案涉建筑物为钢架结构，通过适当方式拆除后，拆卸下钢架结构、高档仿古树脂瓦、门窗、广告牌、雨搭、厕所设施、添构物等两份评估报告中所列财产仍可利用，属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洪门镇政府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谨慎义务，未实施保护性拆除措施，导致了所有材料价值全部毁损，且拆除之前未制作财产清单，未对搬离的物品明确由张新保管；二、案涉房屋内物品损毁灭失，有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认定证据不充分。在确认违法之诉的庭审中，洪门镇政府称对案涉建筑物内的商品货物进行了合理保管，张新、郑华递交强拆后物品损坏的视频、照片以及其他合法财产的购入发票，足以认定屋内损失为105772元，但一审也未判决洪门镇政府对这些商品货物予以返还或赔偿；三、一审未对房屋租金及违约损失予以认定，遗漏案件事实。郑华与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将部分商铺租赁给该公司使用，租金每季度43260元，该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以租金计算的损失，并不是待租房屋预期的租金收益，而是房屋正在出租、租金正在收取，是洪门镇政府违法强拆致使房屋通道毁损，导致正在收取的租金被迫中断，这也是实际损失，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四、公民的信赖利益应受保护，一审未能保护公民的信赖利益损失。2018年3月21日，洪门镇政府与红旗区滨湖社区加盖公章，准许张新、郑华在伟业中央公园建设便民服务点经营蔬菜水果，为业主提供便利并解决就业，正是基于对洪门镇政府及滨湖社区的信赖，在履行相关手续后才建设便民服务点，张新、郑华及商户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张新、郑华的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由洪门镇政府承担。针对上诉人张新、郑华的上诉理由，洪门镇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对张新、郑华违法建筑的认定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张新、郑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被拆除对象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法保护的范围，应依法驳回张新、郑华的赔偿请求。上诉人洪门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建筑材料仍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先判决均已经认定案涉建筑物为违法建筑，不属于张新、郑华的合法财产。建筑材料是违法建设的建筑的附属物，是用于搭建建筑物的工具，建筑物既然属于违法建筑，那么建筑材料作为违法行为的工具，不能被认定为合法财产。一审已经认定张新、郑华在接到《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后仍继续建设，那么张新、郑华在明知违法的情况下继续施工，是对财产的非法处置，也是对财产损失的故意，因故意行为扩大的损失同样不应得到赔偿。在庭审中，张新、郑华认可建筑拆除后的材料由其本人收回并处理，那么评估报告中所列的物品一直在其手中，既然没有损失，其赔偿请求也就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新、郑华的赔偿请求。针对上诉人洪门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张新、郑华答辩称，洪门镇政府称案涉建筑物系违法建筑，但没有证据证明。洪门镇政府称其对相关财物是妥善保管，但至今张新、郑华未见到这些财物，应返还或予以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直接损失的范围认定错误。张新、郑华屋内物品的损失有证据证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违法行政行为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生效的（2018）豫0782行初91号行政判决已确认洪门镇政府案涉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张新、郑华据此提起行政赔偿之诉，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张新、郑华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应如何支持的问题。张新、郑华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形下进行建设，案涉建筑物已经规划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且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筑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筑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组成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当事人因违法建筑所负的法律责任，不应当涉及其合法的私有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洪门镇政府采取破坏性方式对案涉建筑物进行拆除，导致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的毁损，组成案涉建筑物的钢架结构等属于可回收利用的材料，经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钢架简易房的残损价值（原建筑材料成本减去现存材料剩余价值）为133693元，该部分应由洪门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钢架简易房的地面建设、水电建设等附着于地面或拆除过程中不可避免被毁损的部分，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张新、郑华主张的二次装修损失、租金损失、停产停业和误工损失、垃圾清理费等，不属于法定的直接损失范围，对此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综合考量当事人的过错因素，酌定司法鉴定费用的分担，具备合理性，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新、郑华和洪门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彩霞审判员  随 伟审判员  谢田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丁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