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龙马潭区安宁镇枣子沙石厂，经营场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 经营者：马开良，男，1975年4月2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四川中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莉，女，1975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四川中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文先，女，1964年2月1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自强，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市龙马潭区安宁镇枣子沙石厂（以下简称枣子沙石厂）、诸莉因与被上诉人冯文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1045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枣子沙石厂的经营者马开良、诸莉以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被上诉人冯文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自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枣子沙石厂、诸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庭审中其明确改判请求为改判减少本金15万元，改判不承担利息的偿还责任。其主要上诉理由：2014年11月结款500000元仅收到350000元的转款，被上诉人主张有150000元为现金交付，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借款本金应减少150000元。双方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借款明细系不完整证据，不应作为证据采信并判决利息。诸莉没有在借款明细上签字或事后追认，不应承担利息。 被上诉人冯文先答辩称：一审中双方对于诸莉与冯文先丈夫袁从荣的短信记录无异议，明确载明诸莉对于本金和利息均要归还的意思表示。一审结合双方的算账等认定借款本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文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泸州市龙马潭区安宁镇枣子沙石厂及其经营者马开良立即清偿原告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自借款分次到账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原告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至起诉之日约产生利息1800000元）；判决被告诸莉对本案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泸州市龙马潭区安宁镇枣子沙石厂于2011年3月30日在泸州市龙马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经营者为马开良，类型为个体经营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2014年8月19日，马开良向原告冯文先出具第一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冯文先现金伍拾万元正。借款人：马开良”。该借条上有泸州市龙马潭区安宁镇枣子沙石厂签章和马开良的签名捺印。同日，原告冯文先通过其丈夫袁从荣的中国农业银行尾号7714账户将50万元借款转入了案外人黄仁霞的招商银行尾号7335账户，后黄仁霞于次日将此笔50万元转入被告诸莉的尾号为3915的银行账户。2014年11月10日，马开良向原告冯文先出具第二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冯文先现金伍拾万元正。借款人：马开良”。该借条上有泸州市龙马潭区安宁镇枣子沙石厂签章和马开良的签名捺印。同年11月11日，原告冯文先通过其丈夫袁从荣的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7714账户将35万元借款转入案外人黄仁霞招商银行尾号为7335账户，后黄仁霞于当日将此笔35万元转入被告诸莉的尾号3915银行账户，原告另有15万元借款于当日现金交付给被告。2015年2月8日，马开良向原告冯文先出具第三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冯文先现金伍拾万元正。借款人：马开良”。该借条上均有泸州市龙马潭区安宁镇枣子沙石厂签章和马开良的签名捺印。同日，原告冯文先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7219账户将50万元借款转入被告诸莉的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0911账户。同时查明，三份借条上另有“此款委托转入诸莉帐户”、“此款委托转入诸莉帐户农行6228452100059830911”的字迹，系2019年原、被告双方协商时在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强办公室由被告诸莉补充添加书写。 2018年2月13日，原、被告双方对借款本息进行结算，由原告丈夫袁从荣书写一份《借款明细》，载明：“时间1、2014.8.19—2017.12=40个月—50万元x月息0.03元=60万元；2、2014.11.10—2017.12=37个月—50万元x月息0.03元=55.5万元；3、2015.2.8—2017.12=33个月—50万元x月息0.03元=49.5万元。计本金150万元+利息165万元=315万元，大写（叁佰壹拾伍万元正）。”马开良在借款人处签名确认。同年2月15日和9月6日，被告诸莉先后通过其银行卡尾号为3915账户向袁从荣的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5195账户转款10万元、20万元。原、被告均认可系被告归还原告冯文先的借款本金30万元。后二被告未归还剩余借款本息，原告故诉至本院，希望判如所请。另查明，马开良与诸莉于1998年10月19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泸州市龙马潭区安宁镇枣子沙石厂的经营者马开良向原告冯文先出具三份借条后，也收到原告交付的借款款项，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依据本案的证据和事实及相关规定，现就本案争议的焦点作如下评议： 一、关于《借款明细》的认定问题。 被告辩称《借款明细》的正文内容系原告手书，且是一张A4纸张1/3面积的残缺纸张，不具有作为证据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借款明细》虽系原告书写，但被告枣子沙石厂的经营者马开良已在借款人处签字确认，该《借款明细》的内容清晰、完整，其载明的150万元借款本息的计算过程，与之前被告枣子沙石厂向原告出具的三份借条共计150万元借款金额相吻合，也有原告实际转款的依据相印证，足以认定双方对借款的本金金额及利息计算方式达成合意并重新固定明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已经就其主张《借款明细》的真实性完成了举证义务，二被告质疑《借款明细》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借款明细》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二、关于借款本金金额认定问题。 原告主张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其中第二笔50万元借款（即2014年11月11日借款）中有15万元为现金交付，二被告认可实际借款本金为135万元，但是对15万元现金借款不予认可。经审查，关于该笔发生于2014年11月11日的50万元借款，被告枣子沙石厂的经营者马开良在2014年11月10日出具的《借条》和2018年2月13日双方结算的《借款明细》中均对该笔50万元借款金额全部予以认可，原告也有35万元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鉴于《借款明细》形式合法，被告在诉讼中也承认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借款关系，且《借款明细》形成于被告出具借条之后，应视为被告对其欠款及还款方式的确认。同时，就交付15万元现金的款项来源，原告冯文先及其丈夫袁从荣亦举示了相关银行存取款记录等证据以证明其具备大额现金的给付能力。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借贷关系产生的背景、出借方的支付能力、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履行行为等诸多因素，结合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举证，原告提供的证据具有较强优势结论，认定该笔50万元借款中有15万元为现金交付具有证据证明，反之二被告未提供证据支持其抗辩，也未完成对其反驳主张的举证责任，故二被告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的金额应为150万元。在扣除二被告已归还的借款本金30万元后，二被告还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0万元。 三、关于借款利息计算问题。 原告主张被告应从借款分次到账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辩称借条中未约定支付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即使依据《借款明细》也只能计算到2017年12月间的利息。经审查，2018年2月13日双方在《借款明细》中对前期的三份《借条》进行结算，即分别从三次借款日时起算借款利息到2017年12月，并具体明确为40个月、37个月、33个月的利息。结合两日后被告诸莉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万元、双方当事人在2019年时通过短信协商以及本案庭后调解过程中原告均曾表示过放弃利息只主张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借款明细》视为对之前阶段利息作一次性终结的特别约定更具合理性。同时，原告不能举证对于2017年12月后应该支付利息作出了新的约定，也没有对双方结算日（2018年2月13日）与结息截止时间（2017年12月）之间未约定利息作出合理解释，被告对利息也不认可，故对原告主张的利息起止时间，一审法院对其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即，被告应支付原告借款利息到2017年12月止。 至于借款利率，三份《借条》中对利息均没有具体约定，但双方在之后的《借款明细》中补充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现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原、被告双方在《借款明细》中认可的借款起止时间，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 1、第一笔50万元借款（2014年8月19日-2017年12月）：40个月x50万元x月利率0.02元=40万元； 2、第二笔50万元借款（2014年11月10日-2017年12月）：37个月x50万元x月利率0.02元=37万元； 3、第三笔50万元借款（2015年2月8日-2017年12月）：32个月x50万元x月利率0.02元=32万元。 据此，被告应付利息合计为109万元。 四、关于案涉借款债务是否由诸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被告枣子沙石厂系以马开良作为经营者的个体经营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共有财产清偿。”的规定，个体经营户的生产经营以个人财产出资时需要进行必要的共有财产分割登记并予以公示，被告枣子沙石厂没有证据证明该沙石厂系马开良个人出资、个人经营。同时，本案借款发生于马开良与诸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三份借条虽然只是马开良作为借款人签名，但三笔借款的转账款项最终全部流向诸莉的银行账户，2018年2月13日在马开良与原告冯文先对借款本息结算后，诸莉又先后于2018年2月15日、9月6日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转账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足以认定诸莉明知案涉三笔借款用于马开良经营的枣子沙石厂生产经营，借款系基于其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借款债务形成的具体经过、资金流向、借款用途等因素，案涉借款应当由被告泸州市龙马潭区安宁镇枣子沙石厂（经营者马开良）和诸莉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被告关于诸莉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答辩意见与查明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泸州市龙马潭区安宁镇枣子沙石厂、诸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冯文先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109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20元，本院减半收取125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7560元，由被告泸州市龙马潭区安宁镇枣子沙石厂、诸莉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三张借条复印件，拟证明借条上的枣子沙石厂印章系事后补盖，因未约定利息，故未在借款明细上盖章。2.泸州市强制隔离戒毒所强制隔离戒毒人员入所通知书、解除强制隔离戒毒证明书，拟证明马开良因吸毒从2018年3月10日被强制戒毒，马开良处于长期吸毒状态，精神状况和思维不理想，无法对借款结算。3.网上下载判决书三份，拟证明大额现金的交付举证责任应当严格由出借人承担。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2都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请求法院不予采信。证据3不属于证据，不予质证。经举证、质证，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二审中陈述三张借条上的枣子沙石厂印章和转入账户系由诸莉事后书写、加盖。2019年7月5日，诸莉与袁从荣（冯文先丈夫）的短信记录显示：袁从荣表示今年底还差欠的120万元本金，年底偿还，这5年多的利息都不要，诸莉表示感谢，并承诺本金第一时间还，利息也会铭记于心。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借款本金是135万元还是150万元，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二上诉人是否应支付利息。经审查，双方发生三次借款，分别对应2014年8月19日500000元借条、2014年11月10日500000借条、2015年2月8日500000元借条。上诉人对2014年8月19日和2015年2月8日借条载明的借款事实无异议，辩称2014年11月11日借条仅收到350000元转款，并未收到150000元现金。根据法律规定，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出借人负有举证证明款已实际交付的责任。冯文先陈述该借条载明款项中的150000元为现金交付，举示了之后马开良签署的借款明细及短信记录为据，借款明细明确载明三次借款金额是1500000元。上诉人抗辩借款明细未提供完整的A4纸张，不应采信，但该借款明细内容上完整记录了三次借款本金以及截至2017年12月的利息金额，且马开良签署“以上金额属实”并签名，上诉人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推翻该本金利息的核算内容，该借款明细应作为证据予以采信。且二审中诸莉陈述借条是由其事后书写交给马开良转给出借人，并非借款当时出具，在本案诉讼前再一次在借条上加盖枣子沙石厂印章，之后双方的短信往来也谈到尚欠本金1200000元及利息问题，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对于借款1500000元本金以及约定利息并欠付利息的确认，一审在查明已偿还300000元本金基础上，结合法律规定的利息上限，判决枣子沙石厂、诸莉承担偿还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利息1090000元并无不当，枣子沙石厂、诸莉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枣子沙石厂、诸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上诉人泸州市龙马潭区安宁镇枣子沙石厂、诸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怀武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黄 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黄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