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4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原溪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青阳南路虹桥苑2幢1003室。 法定代表人：尹哲，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一审被告）：尹哲，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闫旗，女，197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灯亮，上海汇业（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志，上海汇业（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雄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江苏证大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桠溪镇上谷路129号6幢202室。 法定代表人：陈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越，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智雯，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原溪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原溪公司）、尹哲、闫旗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雄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雄骏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溪公司、尹哲、闫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灯亮、刘成志，雄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越、沈智雯到庭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溪公司、尹哲、闫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原溪公司不承担雄骏公司擅自支付1700万元的还款责任以及相应的资金使用费、逾期还款违约金，并对全案违约金予以核减，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雄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且雄骏公司存在过错，违约金应予核减。本案虽然被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合同纠纷，但该案由不能体现本案真实全面的纠纷情况，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原溪公司与雄骏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委托开发管理合同书》，由原溪公司委托雄骏公司就原溪公司名下的项目进行开发管理，案涉专项资金借款是属于委托开发管理内容的一部分，因此应当将案涉借款放在整个委托开发管理合同中去考量，而不能从完整的合同中拿出来单独认定。雄骏公司作为受原溪公司委托管理开发案涉项目的一方，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未能履行管理职责，造成原溪公司各项损失高达79582346.06元。因为雄骏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原溪公司资金紧张，原溪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因为雄骏公司的违约在先导致的，因此雄骏公司对此应当负有责任。二、雄骏公司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义务，导致原溪公司严重损失，其未经原溪公司确认的行为不应予以认定。根据双方之间《房地产项目委托开发管理合同书》第二部分第四条“甲乙双方代表”第2款约定，“甲乙双方之间有关文件的传递、接收以及指令的发布等均由各自代表签字确认……”第七条“财务和资金管理”第3款规定，“……每次付款前，各专业工作单位应提出付款申请，并附上相应金额的发票及其他所需的付款证明文件，经乙方签证确认、甲方审核后付款。”雄骏公司作为目标项目的受托管理方，明知双方上述约定，仍然在未接到原溪公司代表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依据2017年12月14日的委托付款函，径行向第三方付款1700万元，该委托付款函所用公章当时掌握在以侯雁缤为代表的东方瑞宸基金公司（简称东方公司）手中，雄骏公司严重违反主合同约定的告知和审批义务，该笔付款不代表原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雄骏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雄骏公司严重违反双方《房地产项目委托开发管理合同书》中关于款项支付前告知及审批的义务，对原溪公司造成了严重影响，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一审判决对此避而不谈，只单方面认定原溪公司的违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针对雄骏公司严重违约的行为，其需要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少应当相应核减原溪公司的违约金。 雄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原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本案是单独的借款合同纠纷。2017年11月原溪公司与雄骏公司签订《房地产委托项目管理合同书》，约定雄骏公司向原溪公司提供项目开发管理服务，通过提供服务来收取管理费；雄骏公司向原溪公司提供专项资金借款，到期收回本息，两个是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也各自约定了条款。原溪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归还借款本息，与雄骏公司是否提供管理服务无关。二、涉案1700万元总包合同解除款，是由原溪公司与总包方苏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苏通公司）协商确定的，雄骏公司根据原溪公司的指令支付该款项，原溪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溪公司与苏通公司签订的解除合同和还款协议是由尹哲签字的，补充协议是由尹哲签字、原溪公司盖章，现原溪公司称对该协议不知情，否定该1700万元解除款，与事实不符。原溪公司称公章当时在东方公司手中，这是原溪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雄骏公司无关。原溪公司将公章移交东方公司管理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原溪公司应当按照年利率22.5%向雄骏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房地产项目委托开发管理合同》第二部分第35条第5项约定，原溪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专项资金的，按照22.5%收取违约金，该约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原溪公司主张雄骏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雄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溪公司向雄骏公司归还专项资金借款50013333.26元；2.原溪公司向雄骏公司支付资金使用费7473869.39元【以专项资金实际放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15%，自放款之日起计算12个月（最后一期放款暂计算至2019年6月3日）】；3.原溪公司向雄骏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以逾期归还专项资金本息为基数，按年利率22.5%，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日，暂计至2019年6月3日为人民币5709712.70元】；4.尹哲、闫旗就原溪公司的上述三项债务向雄骏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原溪公司、尹哲、闫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雄骏公司（乙方）与原溪公司（甲方）签订《房地产项目委托开发管理合同书》。合同就雄骏公司向原溪公司提供专项资金借款等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第一部分第三条第12项第一款约定“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提供人民币5000万元项目专项启动资金，资金使用期限自放款之日起12个月，甲方同意按15%/年向乙方支付资金使用费，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合同第二部分第四条第2项约定“甲乙双方之间有关文件的传递、接收以及指令的发布等均由各自代表签字确认……”，第七条第3项规定“……每次付款前，各专业工作单位应提出付款申请，并附上相应金额的发票及其他所需的付款证明文件，经乙方签证确认、甲方审核后付款”，第三十五条第5项约定“甲方未按时足额归还专项资金（含利息）的，乙方从逾期之日起对逾期金额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资金使用费率加50%收取违约金”。 2017年12月，雄骏公司与尹哲、闫旗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尹哲、闫旗就原溪公司在《房地产项目委托开发管理合同书》项下的专项资金借款向雄骏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第二条约定，该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为债权人依据主合同向债务人出借的金额为5000万元的专项资金，保证范围为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债权人实现债权本息的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雄骏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7日向合肥市财政局分四笔（分别为733364元、403873.81元、5717800元、1543806元）共转款8398843.81元，于2017年12月14日向合肥市地方税务局蜀山区分局转款17272602.76元，于2017年12月15日向苏通公司转款1700万元，于2018年2月1日向安徽岩土钻探工程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转款300万元。之后雄骏公司又分别于2017年12月26日、2018年1月31日、2018年4月17日、2018年7月17日向原溪公司分别转款100万元、75万元、100万元、1591886.69元。上述11次转款合计金额为50013333.26元。其中上述1700万元付款回单的附言部分载明：代付合肥原溪项目总包合同解除款项。 另查明：2017年4月22日，原溪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哲与苏通公司签订《关于合肥原溪贝乐城项目合同的解除及还款协议》，确定原溪公司向承包方支付合同解除经济补偿930万元，借款本息及违约金670万元，合计1600万元。2017年12月12日，原溪公司又与苏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原溪公司未按时支付1600万元款项，同意再向苏通公司支付一次性经济补偿100万元，合计1700万元。2018年6月8日，原溪公司的原指定管理方东方公司将案涉1700万元委托付款函（2份）原件移交给原溪公司。 再查明：江苏证大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更名为雄骏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7年12月15日雄骏公司向苏通公司转款1700万元是否为原溪公司委托支付。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原溪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哲与苏通公司2017年4月22日签订的《关于合肥原溪贝乐城项目合同的解除及还款协议》表明：原溪公司同意向苏通公司支付合同解除经济补偿款930万元，借款本息及违约金670万元，合计1600万元。协议第四条虽然明确“如由东方来重组，原施工总承包合同继续有效……”，但此后由于原溪公司未按上述协议如期足额支付相应款项，双方又于2017年12月12日签订《补充协议》，明确除支付上述1600万元款项外，原溪公司同意再向苏通公司支付一次性经济补偿款100万元，两项合计1700万元。且《补充协议》第三条针对原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内容进一步明确：无论是否由东方公司实施重组，原施工总承包合同均不再履行。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原溪公司出具《委托付款函》，委托雄骏公司支付该1700万元款项，雄骏公司举证的2017年12月15日付款回单的附言部分也载明：代付合肥原溪项目总包合同解除款项。以上事实能够充分证明，该1700万元款项的支付是原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雄骏公司付款行为系接受原溪公司委托实施。原溪公司对上述两份协议中签名和印章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辩称其法定代表人尹哲在《补充协议》上的签名系事后补签，且受胁迫所致，协议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原溪公司、尹哲、闫旗关于雄骏公司支付给苏通公司1700万元款项所依据的付款委托函并非原溪公司出具，该款项应从雄骏公司主张偿还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雄骏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案涉《房地产项目委托开发管理合同书》第一部分第三条第12项第一款约定“甲方同意按15%／年向乙方支付资金使用费，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第二部分第三十五条第5项约定“甲方未按时足额归还专项资金（含利息）的，乙方从逾期之日起对逾期金额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资金使用费率加50%收取违约金”。根据上述约定，雄骏公司按年利率22.5%主张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且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雄骏公司主张以逾期归还专项资金本息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属于对利息部分重复计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雄骏公司与原溪公司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委托开发管理合同书》，与尹哲、闫旗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雄骏公司按合同约定受托支付了50013333.26元，但原溪公司并没有按约偿还借款，尹哲、闫旗也没有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原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雄骏公司归还专项资金借款50013333.26元。二、原溪公司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雄骏公司支付资金使用费7473869.39元【以专项资金实际放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15%，自放款之日起计算12个月（最后一期放款暂计算至2019年6月3日）】。三、原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雄骏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5516637.25元【暂计至2019年6月3日，此后以逾期归还专项资金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2.5%自2019年6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日止】。四、尹哲、闫旗对原溪公司的上述三项债务向雄骏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尹哲、闫旗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原溪公司追偿。五、驳回雄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78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2785元。由原溪公司、尹哲、闫旗共同承担361677元，由雄骏公司承担110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原溪公司就案涉1700万元应否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是否适当。 （一）关于案涉1700万元应否由原溪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二审中，原溪公司虽主张其对该款项的委托支付事宜并不知情，相关委托付款函中的原溪公司印章系雄骏公司由东方公司处获取加盖；尹哲则主张其于《补充协议》中的签名系受胁迫所为，且系事后补签。但是，原溪公司、尹哲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辩解。由于原溪公司及尹哲对于其与苏通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肥原溪贝乐城项目合同的解除及还款协议》《补充协议》以及向雄骏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函中签名和印章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且委托付款函所载“合肥原溪项目总包合同解除款项”与两份协议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因此，一审据此判令原溪公司就该1700万元向代付方雄骏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依据，应予维持。 （二）关于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是否适当。二审中，原溪公司虽认为雄骏公司在向外支付款项时违反双方合同约定的告知和审批义务违约在先，应承担相应损失。但该抗辩事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庭审中，雄骏公司就其主张的资金使用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组成进行了详细说明。因其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与双方《房地产项目委托开发管理合同》的约定一致，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溪公司请求核减违约金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785元，由合肥原溪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尹哲、闫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郭玮 书记员姚璐 附相应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