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0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鲁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区纱帽街微湖路79号。法定代表人：朱建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明红，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洪山区鑫亚建材经营部，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宏伟建筑机械大市场三角区16号。经营者：杨少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熙，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创，男，198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团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桥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城南村。法定代表人：陈宝国，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武汉鲁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鑫亚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鑫亚经营部）、彭创、武汉市桥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桥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11民初7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园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鑫亚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或改判由彭创或桥河公司承担责任或改判由彭创和桥河公司共同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鑫亚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未查明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已查明：2015年11月13日，彭创因上述工程建设之需，在鑫亚经营部处购买挤塑板保温材料……，但彭创并未按照其承诺的期限向鑫亚经营部履行付款义务。鑫亚经营部在2015年底至2017年10月期间，多次以短信的方式向彭创催要该货款，彭创一直予以搪塞。2017年10月18日，鑫亚经营部持上述送货单向彭创催要该货款，彭创在该送货单的背面注明“此材料款未付，2018年1月30日付清材料款36000元（观澜高尔夫项目12#楼保温材料）”。上述事实可反映，与鑫亚经营部订立买卖合同、收货、承诺付款等全由彭创一人经办，原审法院在已认定彭创应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依鲁园公司申请追加了彭创为本案一审被告，但在彭创未到庭情况下，就认定彭创的行为系代表鲁园公司并构成表见代理显然事实不清。彭创与鑫亚经营部之间的系列行为到底是个人行为还是代表桥河公司？彭创为桥河公司员工为何要在鑫亚经营部送货单上加盖鲁园公司资料专用章？鲁园公司是否授权彭创对外签订买卖合同、确认收货、承诺付款时间等？这系列问题在彭创未到庭情况下无法查清，因此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情况下就认定彭创的行为系代表鲁园公司并构成表见代理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规定:“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要取得合法授权。代理人取得合法授权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精神，彭创只有在取得鲁园公司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其代表鲁园公司与鑫亚经营部签订买卖合同的责任才由鲁园公司承担，但在本案中，在彭创系桥河公司员工、且鲁园公司从未授权彭创与鑫亚经营部签订合同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由鲁园公司向鑫亚经营部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称“鲁园公司将其资料专用章交由彭创管理时，应当预见到彭创可能会使用该资料专用章从事其他民事行为”，事实上彭创系以资料移交为由从鲁园公司处骗取“资料专用章”，且印章名称已明确限定用途，因此彭创私自将“资料专用章”用于与鑫亚经营部订立合同是超出鲁园公司的正常预见范围的，彭创在鑫亚经营部送货单上私自加盖鲁园公司资料专用章的行为明显是恶意将其自身或桥河公司债务转嫁给鲁园公司，应由彭创对其行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既已追加彭创为被告，就应在查明事实基础上认定彭创责任。3.一审判决已查明：彭创于2017年10月18日在鑫亚经营部持有的送货单背面注明“此材料款未付，2018年1月30日付清材料款36000元（观澜高尔夫项目12#楼保温材料）。彭创在送货单正面签字并加盖鲁园公司资料专用章的行为和彭创以其个人名义在送货单背面签字承诺新的付款时间系两个独立、不同的民事行为，既然送货单正面因有鲁园公司“资料专用章”即认定鲁园公司为作出民事法律行为的主体应承担责任，同理，送货单背面系彭创以其个人名义对鑫亚经营部作出付款承诺，亦应认定此行为由彭创个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即由彭创承担诉讼时效中断引起的法律后果。综上，彭创或彭创所在的桥河公司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彭创应为其恶意转嫁债务的行为承担责任，且彭创以其个人名义对鑫亚经营部承诺新的付款时间应视为彭创个人所作出的民事行为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为维护鲁园公司的合法权益提起上诉，请求支持鲁园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鑫亚经营部辩称，鲁园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1.鲁园公司和鑫亚经营部在事实上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彭创加盖印章确认了，该行为足以使鑫亚经营部相信彭创有代理权，彭创能够代理鲁园公司，形成表见代理；2.彭创并没有以桥河公司名义向鑫亚经营部购买货物，桥河公司并非与鑫亚经营部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桥河公司不应对鑫亚经营部主张的货款承担责任；3.鲁园公司在买卖合同关系中没有向鑫亚经营部提出过异议，鑫亚经营部是买卖合同的善意相对方。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鑫亚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鲁园公司、彭创、桥河公司共同支付鑫亚经营部货款36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36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31日起计算至该款实际清偿之日时止）；2、判令鲁园公司、彭创、桥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园公司系观澜高尔夫C地块12#楼等工程的承建单位，2015年，鲁园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转包给桥河公司，彭创系桥河公司承建工程的项目经理，鲁园公司为了施工现场资料管理之需，将其“武汉鲁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观澜御苑C地块三期资料专用章”交由彭创管理。2015年11月13日，彭创因上述工程建设之需，在鑫亚经营部处购买挤塑板保温材料。鑫亚经营部向彭创出具的送货单上载明货物总金额为36391元，经双方协商，实际结算货款为36000元。彭创于当日在该送货单的正面注明：此款2015年12月13日前付清。彭创在该送货单上签名并加盖“武汉鲁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观澜御苑C地块三期资料专用章”予以确认。但彭创并未按照其承诺的期限向鑫亚经营部履行付款义务。鑫亚经营部在2015年底至2017年10月期间，多次以短信的方式向彭创催要该货款，彭创一直予以搪塞。2017年10月18日，鑫亚经营部持上述送货单向彭创催要该货款，彭创在该送货单的背面注明“此材料款未付，2018年1月30日付清材料款36000元（观澜高尔夫项目12#楼保温材料）”，彭创在其注明处签名并捺印予以确认。事后，鲁园公司、彭创、桥河公司均未向鑫亚经营部履行付款义务。为此，鑫亚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认定鑫亚经营部于2015年11月13日向彭创供应了价值36000元的保温材料，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鲁园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转包给桥河公司，鲁园公司明知彭创系桥河公司在该工程中的项目经理，但仍然将其“武汉鲁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观澜御苑C地块三期资料专用章”交由彭创管理使用，从而使彭创在与鑫亚经营部买卖行为中加盖该公章以确认与鑫亚经营部之间买卖合同及货款数量的事实，该行为足以使鑫亚经营部相信彭创系鲁园公司的代理人，故彭创的行为相对于鲁园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应当认定鑫亚经营部与鲁园公司之间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严格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审法院对鑫亚经营部要求鲁园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6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由于鲁园公司及彭创长期未支付所欠鑫亚经营部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依法赔付鑫亚经营部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鑫亚经营部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彭创承诺付款期限的次日即2018年1月31日起计算相应的利息至该款实际清偿之日时止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彭创并未以桥河公司的名义向鑫亚经营部购买保温材料，桥河公司并非是鑫亚经营部买卖合同之间的相对方，故桥河公司不应对鑫亚经营部主张的货款承担法律责任。鲁园公司辩称彭创系桥河公司的项目经理，彭创与鑫亚经营部订立买卖合同只能代表桥河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或者代表彭创个人的行为，彭创明知并无鲁园公司授权且未经鲁园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使用鲁园公司的资料专用章、用于该印章限定范围以外的用途，系彭创恶意将该债务转嫁给鲁园公司，故彭创应承担向鑫亚经营部支付该货款责任的意见，因鲁园公司将其资料专用章交由彭创管理时，应当预见到彭创可能会使用该资料专用章从事其他民事行为，但鲁园公司疏于管理，致使彭创使用该资料专用章以确认与鑫亚经营部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对此，鲁园公司应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其该辩称意见依法不予以采纳。鲁园公司辩称彭创在送货单背面注明的内容系对鑫亚经营部承诺了新的付款期限，系彭创个人对鑫亚经营部货款的追认，且彭创再次承诺付款期限，对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也应自行承担责任的意见，因彭创在鑫亚经营部的送货单上加盖鲁园公司的资料专用章，足以使鑫亚经营部认为彭创即为鲁园公司的工作人员或代理人，且鲁园公司在整个买卖合同过程中也未提出异议或者发出相关声明，鑫亚经营部应为该买卖合同的善意相对方，故一审法院对其该辩称意见依法不予以采纳；若鲁园公司认为彭创或桥河公司损害其利益，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鲁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鑫亚经营部货款36000元；二、鲁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鑫亚经营部逾期付款的利息（以36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实际清偿之日时止）；三、驳回鑫亚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鲁园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已构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鑫亚经营部以《送货单》载明的36000元货款向买方主张权利，虽然整个买卖过程是由桥河公司员工彭创与鑫亚经营部联系、收货、承诺付款，但一审法院认定彭创的行为系代表鲁园公司，并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理由是：第一，从《送货单》的签字及盖章的形式来看，《送货单》除彭创的签名外，还加盖有“鲁园公司观澜御苑C地块三期资料专用章”，鲁园公司上诉称彭创系以资料移交为由从鲁园公司处骗取“资料专用章”，但在一、二审期间，鲁园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第二，从鲁园公司与彭创的关系来看，鲁园公司系观澜高尔夫C地块12#楼等工程的承建单位，鲁园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转包给桥河公司，彭创虽系桥河公司承建工程的项目经理，鲁园公司将其“鲁园公司观澜御苑C地块三期资料专用章”交由彭创管理，印章名称虽为“资料专用章”，但印章名称不足以让合同相对方明确印章的使用范围；第三，从送货地点来看，本案争议的货物是直接送到鲁园公司承建的观澜御苑工地。综上，鑫亚经营部有理由相信彭创有代理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彭创的行为系代表鲁园公司并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鲁园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彭创的行为系代表鲁园公司并构成表见代理属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送货单》落款时间虽为2015年11月13日，但该《送货单》并无该货款的支付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不能确定履行期限，债权人有权随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即使在2017年彭创未承诺付款时间，本案也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且彭创在《送货单》背面签字按手印，但从文字内容表述“此材料款未付，2018年1月30日付清材料款36000元”来看，也未明确承诺个人付清材料款，即使有个人承诺付款的意思表示也只是债务的加入而不是债务的转移。鲁园公司认为彭创在《送货单》背面签字应该是彭创的个人行为，应由其承担法律后果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鲁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武汉鲁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丽华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邹艳伟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