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4民终12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葫芦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辽宁葫芦岛连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葫芦岛市连山区站前街9号。法定代表人：马玉怀，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山，男，1977年11月22日生，汉族，该行职员，住葫芦岛市龙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男，1961年10月22日，汉族，该公司职工，现住龙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天宇，男，1991年12月23日生，汉族，个体，住盘锦市兴隆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市龙港区宏达铝塑加工厂，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港区连湾街道荒地村。法定代表人：陈天宇，该厂厂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天宇，男，1970年11月14日生，汉族，该厂法务，住葫芦岛市龙港区海日路3-12号楼1单元7号。上诉人葫芦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葫芦岛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天宇、葫芦岛市龙港区宏达铝塑加工厂（以下简称宏达铝塑加工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9）辽1403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葫芦岛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山、王伟，被上诉人陈天宇及宏达铝塑加工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天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葫芦岛农商行上诉请求：一、要求撤销龙港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辽1403民初64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向葫芦岛市绿创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发放的688万元贷款己经到期，借款人绿创农业已明显无力偿还贷款，为减轻逾期贷款压力自行联系抵债人，然后共同向上诉人提出申请，以抵债人所有的资产折价抵偿贷款，因为单一抵债资产不足以抵债寺儿堡支行的贷款本息793万元，抵债人提供了2个抵债资产折价900万元，抵顶绿创拖欠的贷款本息793万元，剩余折价款107万元。因为抵债人陈天宇为潘娈名下的180万元贷款提供了抵押担保，潘娈也表示到期无力偿还。抵债人提出以折价多余的107万元款项偿还潘娈名下180万元贷款，差额89万元由绿创农业补足。所以对于潘娈名下的180万元贷款是一种折价多余款项偿还贷款的行为，并不是抵债行为。此外，上诉人向借款人潘娈发放的贷款180万元，虽未到期，但借款人潘娈己明确表示到期无力偿还，且一直拖欠利息，也以行为表明了无法偿还到期债务。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明确表示或以行为表明不履行到期债务的，债务人构成根本违约和预期违约，应当认定为贷款已经到期。(二)抵债财产是否评估不影响抵债行为的效力。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抵押物进行协商折价实现抵押权。明确说明对抵押财产折价的价格达成一致时，不需要再对协商折价实现抵押权进行评估。同时新出台的《执行财产议询价规定》，在进行拍卖是应当先行双方议定价格，如果双方议价成功，不再进行评估，增加双方的诉讼环节和评估费。(三)双方签订的《抵债协议》并不是抵押合同的流押条款。物权法第186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这一规定是在不对抵押物进行重新议价的情况下，债权人直接收取抵押物，可能损害被抵押人的权益的情况。而以物抵债行为是在重新协商价格的情况下，由于债务人不能偿还贷款，双方对抵押物进行了公允折价确定的价格抵债。所以并不是变相履行“流押禁止”的条款。(四)对抵债物折价偿还贷款，对于抵押物折抵价格，被上诉人表示当时是出于真实的意思，对抵债务折抵金额没有异议，认可当初的抵债行为。宏达铝塑加工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依据。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审理时，我方当庭提出一审原告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主张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事由进行了审理，却未依法作出裁判。一审法院虽对以物抵债、流押禁止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并无不当，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抗辩成立，一审原告即丧失胜诉权，法院应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葫芦岛农商行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宏达铝塑加工厂及陈天宇协助葫芦岛农商行办理过户手续并由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9日，案外人潘娈与葫芦岛连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潘娈向葫芦岛连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借款1，800，0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0年11月20日至2011年11月19日，宏达铝塑加工厂以其名下位于的9585平方米的土地（龙港国用（2009）第0034号）为以上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在《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上盖公章，法定代表人陈天宇签字确认。2010年12月24日，葫芦岛市绿创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与葫芦岛连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寺儿堡支行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约定葫芦岛市绿创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向葫芦岛连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寺儿堡支行借款6，880，000.00元，借款期限9个月，自2010年12月24日至2011年9月23日，葫芦岛市绿创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其公司动产为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双方在葫芦岛市连山区公证处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1年8月26日，葫芦岛农商行与葫芦岛市绿创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潘娈、陈利明、陈天宇签订《抵债协议书》，贷款人为葫芦岛农商行，借款人为葫芦岛市绿创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潘娈，抵债人为陈利明、陈天宇，《抵债协议书》载明：贷款人葫芦岛农商行，借款人葫芦岛市绿创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借款人潘娈，抵债人陈利明，抵债人陈天宇系宏达铝塑加工厂业主，借款人葫芦岛市绿创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因资金需要从贷款人下属寺儿堡支行贷款人民币688万元，至2011年8月26日拖欠利息1，053，230.40元。由于生产经营不善，明确表示无力在贷款到期时偿还贷款本息；借款人潘娈用宏达铝塑加工厂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从贷款人下属的城东支行抵押贷款人民币180万元，至2011年8月26日拖欠利息164，538.00元，由于生产经营不善，明确表示无力在贷款到期时偿还贷款本息。鉴于借款人的实际情况，为了确保信贷资产不受损失，做工作后借款人主动提出用抵债人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等资产折价偿还借款人的贷款本息，贷款人同意接受抵债资产，并达成如下协议内容，以便遵守。一、贷款人同意在贷款到期前，由抵债人用房地产折价偿还借款人的贷款本息。二、抵债资产状况：1、抵债人陈利明所有的坐落于连山区房屋，总建筑面积1597.68平方米和占用登记在葫芦岛星辰绿色实业有限公司塔山饲料厂名下的9076平方米划拨土地使用权，以及现有院落内的一切设施、建造物，折价抵债价格为380万元。2、个体工商户葫芦岛市龙港区铝塑加工厂业主陈天宇拥有的坐落于龙港区9585平方米出让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上的一切设施、建造物。折价抵债价格为520万元。上述抵债资产情况详见抵债清单，合计抵债价格为900万元。三、因为抵债资产的折价价格为人民币900万元。两位借款人拖欠的贷款本息为9，897，768.40元，差额897，768.40元由借款人葫芦岛市绿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在签订本协议时一次性付给贷款人。未付清此款本协议不生效。四、签订本协议时，抵债人立即将抵债资产的产权证照，合法取得手续的原件及抵债资产交付给贷款人管理使用。抵债人保证抵债资产无权属纠纷、合法取得。抵债前涉及抵债资产的债权债务归抵债人所有；抵债之后归贷款人所有。对于租赁状态的抵债资产，签订协议后，租金全额交付给贷款人。五、抵债人保证随时配合办理资产过户登记手续，发生的费用由贷款人支付。六、借款人与抵债人之间，抵债人与抵债人之间的债权债务自行处理，与贷款人无关，他们之间的纠纷不影响本协议的效力。本协议三方签字后生效，协议正本一式五份，五方各执一份。贷款人葫芦岛农商行盖章，借款人葫芦岛市绿创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盖章，借款人潘娈，抵债人陈利明，抵债人陈天宇签字按手印，2011年8月26日。签订《抵债协议书》后，陈天宇将其名下的位于的9585平方米的土地（龙港国用（2009）第0034号）的相关证件交于葫芦岛农商行，将《抵债协议书》中约定的相关欠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给借款人潘娈和葫芦岛市绿创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后，潘娈和葫芦岛市绿创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各自的贷款还清。在陈天宇配合葫芦岛农商行到产权部门办理抵债土地过户手续时，双方因一些事情未达成一致意见，陈天宇当场拒绝为葫芦岛农商行办理过户手续，故至葫芦岛农商行起诉，涉案的抵债土地尚未办理过户手续。另查明，在葫芦岛农商行、陈天宇签订《抵债协议书》之前，本案所涉土地由陈天宇出租给案外人李海棠使用，自签订《抵协议书》之后，陈天宇表示未将土地收回也未再向李海棠收过租金。葫芦岛农商行在庭审时亦表示确实是在《抵债协议书》签订后本案所涉土地由他人使用，其银行也没有向使用人收取过租金。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以上两个法律规定，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禁止性条款。本案中，一、双方签订《抵债协议书》的时间发生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二、陈天宇仅对于潘娈的1，800，000.00元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抵押物的价值远远大于抵押的债务，不存在不以物抵债就会导致葫芦岛农商行的债权无法收回的风险。三、即使债权人、债务人、抵押人均认可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以物抵债，三方在进行以物抵债的过程中也应该经过必要的抵押物价值评估的程序，因为在抵押时，抵押物的价值一般会明显大于所抵押的债务（本案就是这样），抵押权人的利益已经在法律上得到一定程度的保护，若在以物抵债时不进行必要的司法评估，未对抵押物的价值进行专业的判断，而是三方当事人随意的定价，实际上就相当于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的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实际上是变相履行了“流押禁止”的条款。故本案双方签订的《抵债协议书》就是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变相履行了“流押禁止”条款以物抵债，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抵债协议书》关于以物抵债的约定无效。故葫芦岛农商行要求陈天宇配合其办理涉案土地的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葫芦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共计48，200.00元，由葫芦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葫芦岛农商行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案涉土地已于2018年9月28日，经葫芦岛成成拍卖行有限公司公开拍卖，案外人李素玉以3822401.6元拍卖成交。二审查明的其它案件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虽然诉请的是要求宏达铝塑加工厂及陈天宇协助葫芦岛农商行办理过户手续，但本案应当重点审查的是双方所签订的《抵债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从双方签订《抵债协议书》的背景及目的看，该协议的实质是代物清偿协议。即借款人潘娈用宏达铝塑加工厂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从贷款人下属的城东支行抵押贷款人民币180万元，至双方签订《抵债协议书》之日即2011年8月26日，因拖欠利息164，538.00元，借款人潘娈明确表示无力在贷款到期时偿还贷款本息，并主动提出用抵债人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等资产折价偿还借款人的贷款本息，抵押人宏达铝塑加工厂法定代表人陈天宇亦明确表示同意该代物清偿方案，并签订了《抵债协议书》。本院认为，该协议是立约三方的真实意见表示，约定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序良俗，亦不违反《物权法》立法意旨，且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具有促进交易、对抗风险、融通资金等价值功能，应认定该《抵债协议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这是法律上的禁止流押规定，禁止流押的立法目的是防止损害抵押人的利益，以免造成对抵押人实质上的不公平。该法律规定适用的情形仅为抵押合同订立阶段，而在抵押权实现阶段，已无对抵押人不公平而言了，此时就应按照当事人各方的协议以共同合意的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方式处理抵押财产，以使抵押权得以实现，维护抵押权人的利益。本案中，债权人、债务人及抵押人三方在签订《抵债协议书》时，并非是抵押合同签订时，虽然约定的借款偿还期限尚未到期，但在借款人明确表示已无能力在贷款到期时偿还贷款本息，借款人主动提出用抵债人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等资产折价偿还借款人的贷款本息，抵押人亦表示同意，三方合意折价后签订的协议，并非法律上禁止的流押条款。《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亦规定，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实现抵押权。故本案中，三方合意折价实现抵押优先权亦有法可依。综上，上诉人葫芦岛农商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一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9）辽1403民初648号民事判决；二、葫芦岛市龙港区宏达铝塑加工厂及陈天宇应当严格履行《抵债协议书》，协助葫芦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配合办理资产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48，200.00元，由葫芦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0.00元由葫芦岛市龙港区宏达铝塑加工厂及陈天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国军审判员  宋冬梅审判员  刘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郑佳木书记员张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