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4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亿鼎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1号院3号楼12层1单元111508。法定代表人：陈建斌，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戈，男，1976年5月9日出生，汉族，漫画家，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小版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土城路8号A座25层A25A。法定代表人：王宇朋，总经理。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雅静，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炳艳，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亿鼎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鼎元公司）与被上诉人尹戈、北京小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版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3909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亿鼎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斌，尹戈、小版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雅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鼎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尹戈及小版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无故延误开庭20分钟造成了我方时间、精力、工作等成本的无谓浪费。二、立案案由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结案却以侵害著作权纠纷判决，前后矛盾。三、一审判决缺乏充足合法的法律事实依据，带有偏袒尹戈及小版公司诉求,侵害我方权益的明显倾向。一审判决罗列了大量无关主题、实质的内容和材料，均是对有关尹戈著作权的定义、定性。我方转载《人歪理，歪得很有道理！非常有才，60岁以后值得一看（牢牢收藏）》（以下简称涉案文章），是在尹戈版权登记日之前。我方编辑人员不知道涉案文章中含有的31张图片（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由尹戈及小版公司享有著作权，只是引用发表过的作品，用以介绍、评论这一作品并说明一个问题。四、赔偿额更是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尹戈、小版公司辩称：不同意亿鼎元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亿鼎元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亿鼎元公司未经许可使用涉案作品，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亿鼎元公司在公众号中使用涉案作品不是为了公共事业，也不是个人欣赏，不属于合理使用。关于赔偿金额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标准正确，应予维持。尹戈、小版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亿鼎元公司赔偿尹戈、小版公司经济损失124000元及维权合理支出5000元（律师费3000元，公证等取证费2000元），以上共计129000元；此外，尹戈、小版公司请求判令亿鼎元公司连续48小时在其微信公众号“一节摄影课”首页上向尹戈赔礼道歉。事实与理由：尹戈系知名卡通形象“毛毛猫”漫画作者，已出版《猫言猫语》等漫画书籍作品五部，其图书在“当当网”、“京东商城”等网站均有销售，“毛毛猫”漫画形象还入选微信表情库。涉案的《毛毛猫》系列作品深受网友喜爱，具有较高的影响力。小版公司经尹戈授权，对涉案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与尹戈共同进行维权的权利。微信公众号“一节摄影课”（ID：×××)系亿鼎元公司所经营管理，拥有较多的用户群。经查，亿鼎元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于2018年1月14日发布了题目为“人生歪理，歪的很有道理！非常有才，60岁以后值得一看！（牢牢收藏）”的文章中使用了尹戈、小版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毛毛猫》系列作品31张，亿鼎元公司未就上述涉案作品取得合法有效的使用权并未给尹戈署名，侵犯了尹戈、小版公司对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尹戈对作品的署名权。亿鼎元公司未经尹戈、小版公司许可将未获得授权的涉案作品在网络上予以传播，其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给尹戈、小版公司造成了损害后果，亿鼎元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尹戈、小版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尹戈、小版公司在本案主张权利的是与猫有关的31张美术作品（以下简称涉案漫画）。尹戈、小版公司提交的31份作品登记证书显示：涉案漫画的登记机关为河北省版权局，登记作者及著作权人为尹戈，登记作品名称分别为《歪理猫漫画之人生，笑笑而已》、《歪理猫漫画---13》、《歪理猫漫画---014》、《歪理猫漫画---015》、《歪理猫漫画---16》、《歪理猫漫画之花难养》、《歪理猫漫画---18》、《歪理猫漫画---19》、《歪理猫漫画---20》、《歪理猫漫画---21》、《歪理猫漫画---22》、《歪理猫漫画---023》、《歪理猫漫画之金钱如卫生纸》、《歪理猫漫画---25》、《歪理猫漫画---26》《歪理猫漫画之男人可靠，女人可爱》《歪理猫漫画之毛毛猫---043004》《歪理猫漫画之毛毛猫---042909》《歪理猫漫画之毛毛猫---042904》《歪理猫漫画之上班短暂》《歪理猫漫画之假装不正经》《歪理猫漫画---31》《歪理猫漫画---032》《歪理猫漫画之兄弟，怎么了？》《歪理猫漫画---34》《歪理猫漫画之毛毛猫---042905》《歪理猫漫画之毛毛猫---042907》《歪理猫漫画---27》《歪理猫漫画之毛毛猫---043008》《歪理猫漫画---35》《歪理猫漫画---28》登记号分别为冀作登字2019-F-05138、02746、02727、02728、02753、05135、02754、02748、02749、02750、02751、02696、05141、02735、02736、05144、05432、05427、05421、05148、05337、02741、02695、05142、02742、05422、05424、02737、05436、02744、02738，登记日期有2019年4月23日、2019年2月19日、2019年2月15日、2019年5月7日、2019年4月29日。尹戈、小版公司提交天涯网、站酷网网页打印件显示，尹戈在站酷网于2010年8月27日发表过上述作品登记的第5张作品，在天涯网于2009年5月26日发表过第6张作品，于2009年10月底至11月上旬发表过第1至4、第8至31张作品。尹戈、小版公司提交的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显示：尹戈在2011年4月12日的《法制晚报》第B12版发表了第7张作品。尹戈、小版公司提交新华社中国网事APP中题为“漫画|透视'夜经济'”的网页打印件、搜狗百科中“世界漫画大会”的网页打印件、中国新闻网题为“第十九届世界漫画大会将在中国廊坊举行”的网页打印件以及微信号“歪理猫”发布的“分享一些日本北九州的见闻”的网页打印件，拟证明尹戈及其漫画作品在业内和相关公众中知名度较高。尹戈、小版公司提交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显示：2018年9月20日，尹戈授权小版公司与本人共同享有其创作的64张漫画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转授权和维权权利，且双方约定任何一方收取赔偿款的行为均视为双方共同收取，授权期限自2018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涉案漫画均为授权作品。尹戈、小版公司提交的（2018）京信德内经证字第00437号公证书及视频截图显示：2018年4月2日尹戈、小版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员监督下使用公证处计算机进行了证据保全，微信公众号“一节摄影课”（微信号：×××）于2018年1月14日发布了题为“人生歪理，歪的很有道理！非常有才，60岁以后值得一看！（牢牢收藏）”的文章中使用了涉案漫画，并在题目下方标注来源：“新老人”；该公众号的主体为亿鼎元公司。庭审中，尹戈、小版公司确认亿鼎元公司已删除涉案漫画，并撤回了要求亿鼎元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亿鼎元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经营范围包括销售照相器材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漫画在相关网站及报纸中的署名情况以及作品登记证书的登记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尹戈为涉案漫画的作者。根据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可以确认尹戈与小版公司享有涉案漫画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维权权利。亿鼎元公司未经尹戈、小版公司许可，在其微信公众号中使用涉案漫画，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尹戈、小版公司撤回要求亿鼎元公司停止侵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亿鼎元公司辩称合理使用涉案漫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尹戈、小版公司并未就此提交关于其受到的实际损失或亿鼎元公司获利的证据，且尹戈、小版公司主张数额过高，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到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知名度、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尹戈、小版公司委托律师批量代理案件以及举证情况等各类因素对尹戈、小版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以及维权合理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酌情予以支持。亿鼎元公司使用涉案漫画时未为尹戈署名，侵犯尹戈对涉案漫画的署名权，对于尹戈要求亿鼎元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亿鼎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赔偿尹戈、北京小版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7200元及维权合理支出1000元；二、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亿鼎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一节摄影课”（微信号：×××）首页上连续48小时发表声明，向尹戈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核实，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根据尹戈的申请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北京亿鼎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承担）；三、驳回尹戈、北京小版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尹戈、小版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署名情况、作品登记证书等证据显示的内容认定尹戈、小版公司系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人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亿鼎元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金额及合理支出金额是否合理。一、亿鼎元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在案公证书显示，亿鼎元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一节摄影课”（微信号：×××）所发布的文章中传播了涉案作品，该行为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因此，亿鼎元公司的涉案行为构成对权利人尹戈、小版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亿鼎元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亿鼎元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开庭传票载明案由为“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但一审判决书写的案由为“侵害著作权纠纷”，属于前后自相矛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著作权包括人身权和财产权，其中财产权所包含的权利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本案确系侵害著作权项下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此，一审法院传票载明的“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与一审判决书明的“侵害著作权纠纷”并不矛盾。本院对亿鼎元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亿鼎元公司还主张涉案文章系其转载，属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所规定的合理使用，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一）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二）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上述法定的合理使用情形仅限于纯粹为个人目的而进行的使用，或者为创作评论文章或学术著作，在对他人的作品进行评论或论证观点、说明问题时需要对他人作品中的具体表述加以引用的情形。如果未经许可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则不能构成合理使用。本案中，涉案文章系亿鼎元公司转载发布在其微信公众号上，虽然标注来源于“新老人”，但该行为系向公众传播作品，且系文章转载，并非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而适当引用。因此，亿鼎元公司的被诉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亿鼎元公司以合理使用主张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金额及合理支出金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尹戈、小版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亿鼎元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知名度、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对尹戈、小版公司的经济损失数额予以酌定。同时，一审法院结合尹戈、小版公司确已委托律师出庭以及举证情况等因素，对尹戈、小版公司的维权合理费用予以酌定。上述金额的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亿鼎元公司主张一审判赔金额过高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亿鼎元公司主张一审无故延误开庭造成了其时间、精力、工作等成本浪费的主张。经审查，一审庭审程序规范，并未对亿鼎元公司的程序权利造成实质性损害，且亿鼎元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此遭受损失，故对亿鼎元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北京亿鼎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元，由北京亿鼎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