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8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军法，男，198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智鸿，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佰创德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高新开发区麓云路100号兴工科技园3栋403房。法定代表人:刘光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辉，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军法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佰创德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创德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2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军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还具有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涉嫌非法经营等犯罪。二、一审判决认定风险保证金15万元全部是用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培训、月供补偿、商标及平台使用费用、推广费等，应当以销售奖励机制返还错误。该保证金是双方合作的风险保证，湘银创投授信卡系被上诉人业务模式中的关键所在，保证金理所当然适用该部分。三、一审判决认定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的湘银创投授信卡部分无效，不影响合同的其他部分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以销售汽车为手段，重点推广其湘银创投授信卡，非法从事金融业务，并涉嫌非法经营罪。佰创德邦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对双方合同履行的基本事实也已查清。本案佰创德邦公司向上诉人提供湘银创投授信卡系基于双方购车协议约定，而非合作关系。佰创德邦公司系合法经营，且未违反业务合作协议和广告用车协议约定，上诉人多次违约，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基本正确。风险保证金确系用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培训、月供补偿、商标及平台使用费用、推广费等，上诉人销售车辆35台及以上才能全部返还，并不是用于湘银创投授信卡的保证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军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书》无效；2、佰创德邦公司返还郑军法保证金150000元及利息5546.25元（依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从2018年10月30日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150000*4.35%/360*306=5546.25元），共计：155546.25元；3、佰创德邦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20日，郑军法（乙方）与佰创德邦公司（甲方）签订《湖南佰创德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业务合作协议书》（编号：BCDB0004-F），协议书第一条名词解释中约定：“指定车”此车为佰创德邦与长丰猎豹汽车公司签订的相关销售协议并在指定相关区域销售的一款车型，指导价11.4W，公司零售价10.28W；或公司指定其他车型。“湘银创投授信卡”此卡是佰创德邦为购置定制车型客户提供的一种信用标识象征，佰创德邦公司会根据客户的购车月供以及其他诚信行为给予持卡客户在佰创德邦合作的网上商城以及实体门店先消费后付款保障（消费款项经本人确认后佰创德邦会及时与商家确认数额，为客户垫付消费款，客户在约定时间分期返还给佰创德邦公司即可）。第二条合作内容约定：乙方利用自身资源及销售渠道，负责云南曲靖地区对甲方所提供的指定车型销售及推荐优质信用客户签约使用甲方的网上商城和合作商铺信用消费“湘银创投授信卡”；同时协助甲方进行消费客户的管理及宣传，同时甲方依据协议约定给予乙方相关收益。乙方在签订协议后对承接甲方的合作内容必须有专人和办公区域或门店，并有必要的设施和设备（包括电脑、电话、复印传真设备以及互联网宽带服务）。其产生的员工工资、运营费用及其它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第三条合作模式约定：合作授权：甲方授权乙方代理和推广甲方的指定车、“湘银创投授信卡”、JUSA平台APP、合作网上商城商家入驻及消费等。第四条合作期限约定：三年（从风险保证金交付到甲方公账起计），合作期限届满后，经乙方书面申请，享有优先续约权。第六条风险保证金及支付约定：以市级区域性分公司性质合作，乙方应先交纳给甲方风险保证金15万元。第八条收益分配约定：1、如客户使用“湘银创投授信卡”消费分期手续费提成2%；2、乙方在工作期间的录单400/人，面签200/人；3、依据甲方与网上商城约定的商户入驻推荐500元/个。第十二条约定：甲方承诺分公司性质运营零首付提车一台，甲方按照2700/月给予其月供补贴，共36期，甲方可申请20W额度“湘银创投授信卡”一张。乙方承诺，其“湘银创投授信卡”将只被用于购买及《湘银创投授信卡领用合约》所注明的商品或线下门店消费，不得自行和协助客户进行虚假销售行为。上述协议书附件1《退出机制》中约定:一、时间要求：乙方可在合同生效两个月之后申请退出。二、退款时间：乙方提出申请后，需完成甲方提供“分公司退出申请表”上所有事项，甲方确定之后，需在15个工作日内将协议规定款项退还乙方。三、退款说明：…2、10万元的风险金，主要为甲乙双方合同签订后，甲方提供的培训，月供补偿、商标及平台使用费用、推广费用等。该风险金原则上不退，为激励分公司迅速拓展业绩，甲方将10万元风险金以销售奖励机制返还。乙方若在退出时，合计共销售车辆35台及以上，甲方将全部返还10万元费用，如没有达到35台，甲方将按照35台/实际销售台数的比率返还部分费用。上述协议签订后，2018年10月30日郑军法向佰创德邦公司支付了保证金150000元。佰创德邦公司依约向郑军法提供了样车，并向郑军法提供了“湘银创投授信卡”一张。郑军法目前已销售5台车辆。购车人（乙方）分别与佰创德邦公司（甲方）签订了《湖南佰创德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广告用车协议书》，协议书的附件一《定制车和湘银创投卡使用说明》中注明湘银创投卡具体使用细则如下：1.此卡为免费办理，开卡后四个月内消费金融管控，即开卡第一个月可持湘银创投卡在甲方平台入驻商户消费15000元，第二个月可消费30000元，第三月可消费45000元，第四月可消费600000元，第五个月可消费10万元。授信卡的额度将随甲方每月完成乙方的月供后逐月递减。资方可能根据风控要求对卡片的使用进行调整，以资方短信或书面通知为准。若因客户使用不当，触及资方风控预警导致卡片冻结或停用由乙方自行负责。2.湘银创投卡具有甲乙双方相互制约的作用，若乙方未按期足额还款，甲方有权停止乙方月供；在乙方未违规情况下，甲方若未按期月供，乙方可不归还消费金额，且甲方承诺不会影响乙方的征信。3.账单分期期数为6期，零利息零手续费。客户消费账单日和还款日根据湘银创投授信卡领用协议实施。网上商城及门店：网上商城及门店属于第三方的互联网线上商城或私营线下门店，与佰创德邦都是协议合作方，针对持有“湘银创投卡”的消费者执行先消费后付款；目前支持的合作方有JUSA平台、三村商城等部分实体门店。2018年11月16日，郑军法在其经营的门店POS机上用“湘银创投授信卡”刷卡消费100元，2018年11月19日郑军法收款92元。另查明：佰创德邦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网络技术、电子、通信与自动控制技术的研发；磁卡、智能卡、智能产品、各种商用汽车的销售；软件开发；商业信息咨询；信用服务；计算机检测控制系统的研究；市场经营管理；企业管理服务；电子商务平台的开发建设；商业管理；信息技术咨询服务、学术交流活动的组织；商业活动的组织；商业活动的策划；体能拓展训练服务；文艺创作服务；磁卡、智能卡制造；智能卡系统工程服务；汽车美容（限分支机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湖南佰创德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业务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于郑军法主张佰创德邦公司提供的“湘银创投授信卡”及业务模式涉及金融业务，佰创德邦公司并没有相应的金融资质，佰创德邦公司从事的业务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行性规定，故应认定《业务合作协议书》无效。根据《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非金融机构支付业务，是指非金融机构在收付款人之间作为中介机构提供部分或全部货币资金转移服务。第三条规定：非金融机构提供支付业务，应当依据本办法规定取得《支付业务许可证》，成为支付机构。因本案“湘银创投授信卡”是佰创德邦公司为购置其定制车型客户提供，佰创德邦公司根据客户的购车月供及其他诚信行为给予持卡客户在佰创德邦公司合作的网上商城及实体门店先消费后付款，佰创德邦公司为非金融机构，其行为系在收付款人之间作为中介机构提供货币资金转移服务，为支付业务，应当取得《支付业务许可证》，但佰创德邦公司并未取得《支付业务许可证》，违反了《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中约定的“湘银创投授信卡”该部分无效，但并不影响合同的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其他部分约定履行义务，且风险保证金是用于佰创德邦公司提供的培训，月供补偿、商标及平台使用费用、推广费用等，销售车辆35台及以上才能全部返还，并不是用于“湘银创投授信卡”的保证金，故对郑军法主张《湖南佰创德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业务合作协议书》其他部分无效、返还保证金15万元及支付利息5546.2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郑军法与湖南佰创德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湖南佰创德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业务合作协议书》中关于“湘银创投授信卡”的约定无效。二、驳回郑军法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10元，减半收取1705元，由郑军法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双方业务合作协议约定，“湘银创投授信卡”是佰创德邦公司为购置其定制车型客户提供的一种信用标识象征，佰创德邦公司根据客户的购车月供及其他诚信行为给予持卡客户在佰创德邦公司合作的网上商城及实体门店先消费后付款保障（消费款项经本人确认后佰创德邦会及时与商家确认数额，为客户垫付消费款，客户在约定时间分期返还给佰创德邦公司即可），第二条合作内容约定：郑军法利用自身资源及销售渠道，负责云南曲靖地区对佰创德邦公司所提供的指定车型销售及推荐优质信用客户签约使用佰创德邦公司的网上商城和合作商铺信用消费“湘银创投授信卡”。佰创德邦公司与购车客户签订的广告用车协议书约定，佰创德邦公司提供客户长丰猎豹CS9定制版广告用车一辆，客户需办理湘银创投授信卡，按佰创德邦公司要求消费和还款，即每月消费3次，每次不低于1000元。客户在遵守佰创德邦公司相关规定的情况下，佰创德邦公司每月支付客户车辆月供2700元，共支付36个月。由此可见，佰创德邦公司开展的湘银创投授信卡业务模式为符合条件的持卡客户在佰创德邦公司合作的网上商城及实体门店消费后，由佰创德邦公司为客户垫付消费款，客户在约定时间分期返还给佰创德邦公司。该业务实质上是佰创德邦公司通过湘银创投授信卡出借资金，交易对象为不特定的购车社会公众，业务行为具有经常性、经营性和对象不特定性。故可以认定佰创德邦公司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发放贷款，其行为性质属于金融活动。佰创德邦公司未经批准从事金融活动，未依法取得经营放贷业务资质，其发放借款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合作协议中湘银创投授信卡业务部分无效。同时，佰创德邦公司涉案业务模式为通过优惠政策向客户推销定制版广告用车，购车需办湘银创投授信卡，并按要求通过湘银创投授信卡在佰创德邦公司合作的网上商城及实体门店消费和还款，在客户遵守佰创德邦公司相关规定（含上述消费规定）后，佰创德邦公司每月支付客户车辆月供2700元共36期。故涉案合同中湘银创投授信卡业务条款系合同的核心、目的条款，且该条款与车辆推销、推广网上商城APP及消费、还款、返款等合同内容相互依存，具有不可分性，湘银创投授信卡业务部分无效，必然导致整个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故应确认双方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双方所签合同无效，佰创德邦公司应向郑军法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故郑军法要求佰创德邦公司返还其保证金15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本案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故郑军法要求佰创德邦公司返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郑军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283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湖南佰创德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郑军法签订的《湖南佰创德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业务合作协议书》无效；三、湖南佰创德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郑军法保证金150000元；四、驳回郑军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10元，减半收取1705元，由郑军法负担55元，湖南佰创德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10元，由郑军法负担110元，湖南佰创德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伏华审  判  员  邓 浩审  判  员  郭柏奎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谢莉莎书记员（兼）  谢莉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