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7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子旺，男，1964年6月3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伟，河北山庄（隆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凤玉，女，1964年1月21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伟，河北山庄（隆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学民，男，1955年5月4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河北瀛上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佳屹，河北瀛上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子旺、赵凤玉因与上诉人于学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人民法院（2018）冀0804民初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子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伟、赵凤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伟、上诉人于学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韩佳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子旺、赵凤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结合本案的事实，被上诉人于学民隐瞒煤矿系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双发煤矿风井的事实，根本不具备开采条件，仍将该煤矿转让给上诉人进行开采等经营活动，但因政府原因导致上诉人从未进行过经营，致使合同目的根本未能实现。转让协议中约定将矿井卖给上诉人，实际上是该煤款经营许可权的转让，显然被上诉人是将整个企业的手续卖给了上诉人，是对企业资产的一种出售行为。被上诉人转让该煤矿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国家和社会的公共利益，也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判决明显有误，被上诉人应当全部返还上诉人煤矿转让款140万元。一审法院适用了合同法第58条，该条明确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结合本案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煤矿转让协议系无效协议，被上诉人一次性收取上诉人转让款140万元，虽然协议中只写了30万元，但是双方均认可转让款为140万元，故本案应当以实际给付的为准，而不是协议中记载的为准，那么被上诉人对于收取的转让款140万应当返还给上诉人。退一步讲，即使按照协议中约定的30万元予以返还的话，其余ll0万元也因被上诉人不当得利而应当返还给上诉人。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明显存在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于学民辩称，1．被上诉人于学民与二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真实有效，没有任何隐瞒的情况，被上诉人代为经营双发煤矿的一个矿井，从未承诺转让设备后二上诉人能够申请到采矿权。2．上诉人说是由于政府原因无法经营，这属于不可抗力，是国家的行为，不能够作为请求返还设备投资补偿款的依据，被上诉人转让设备后，上诉人能否继续经营，不是上诉人要求返还的依据。3．上诉人所说被上诉人转让的是双发煤矿，双发煤矿是由法定代表人汪振明成立的，于学民不是法人，也不是实际控制人，更没有经营许可证，何谈能够将整个企业手续甚至整个企业出售转让。4．被上诉人转让的是设备，上诉人支付的也是设备投资的补偿，是补偿被上诉人这些年的投入付出，并没有转让煤矿。5．转让协议明确写明设备转让款及建井投资、设备投资的补偿，上诉人支付的是上述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情形，不应当返还。6．一审法院错误的将设备投资款理解为煤矿转让款，无论是110万还是30万均是设备补偿款，是法律所认可的转让行为产生的补偿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合同有效，确认上诉人转给于学民的款项合法有效无需返还。 于学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采纳的被上诉人姜子旺、赵凤玉提供的2号证据收条一份，明确载明“姜子旺、赵凤玉煤矿设备投资费用一百肆拾万圆整”，而原审法院却不顾事实，采信了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认为收条所述为煤矿转让款，是违背事实的错误认定。2、原审法院采纳的被上诉人姜子旺、赵凤玉提供的3号证据为四川万源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此证据既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也没有涉及上诉人的基本事实，此判决与本案无直接关系，应当不予采信，我国非判例系国家，原审法院居然认可采信此判决，是违背法律法规的行为。3、原审法院采纳了被上诉人姜子旺、赵凤玉提供的5号证据，为鹰手营子矿区汪家庄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而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由鹰手营子矿区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是不合理的，因鹰手营子矿区汪家庄镇人民政府不具有出示矿产是否有效的主体资格，也没有发放采矿许可证件的资格，因矿区是否合法有效应当由鹰手营子矿区国土资源局出具才具有主体资格。4、本案事实情况为2006年，姜子旺与赵凤玉多次找到于学民，想要出资购买营子矿区域煤矿的设备，于学民念在朋友情谊，低价转让相关设备，并在2006年5月14日，于学民与姜子旺、赵凤玉签订了煤矿设备及建井投资转让协议，约定一次性转让煤矿设备给姜子旺和赵凤玉，并且出具了收条，协议中第一条明确载明，姜子旺、赵凤玉一次性付给于学民转让款是作为建井投资、设备投资补偿，转让款实际是为了补偿于学民对矿井及设备的投入，而非转让矿井，众所周知，2006年鹰手营子矿区多个煤矿都在转型，转让设备的行为更是比比皆是，上诉人以1400000.00元转让设备远远低于市场价格，并且国家并未禁止转让采矿设备，并且在签订协议后，矿井设备已经交由姜赵二人手中，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至于姜、赵二人获取设备后是否继续从事经营煤矿事项，于学民不再过问，因此，姜子旺与赵风玉的诉讼请求是歪曲事实的说辞。5、2018年6月4日，姜、赵二人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写明，要求于学民给付二人煤矿设备投资款1400000.00元，是一种民事自认行为，自己已经认可是煤矿设备投资款，后于2018年8月6日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签订的煤矿转让协议无效，并返还煤矿转让款1400000.00元，前后矛盾，自己明知是煤矿设备转让，竟枉顾事实，妄图达到不法的结果。6、原审法院判决中写明“双方转让矿井行为明显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而后又说“被告于学民与原告姜子旺、赵凤五签订协议当日，被告于学民又给二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中的300000.00元在协议中载明……故被告于学明应当返还因协议无效而取得的300000.00元”。但是转让协议中写明“甲方将所建矿井及（包括所有设备）一次性卖给乙方，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300000.00元作为建井投资及设备投资的补偿”，以及收条中写明“今收到，姜子旺、赵凤玉煤矿设备投资费用一百肆拾万圆整，其中含协议中的叁拾万圆，两项合计一百肆拾万圆整”，结合两份证据可以看出，于学民转让的是建井设备，而姜、赵二人支付的是建井投资及设备投资，开采一个矿井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及人力、物力、财力，而且当时煤矿是合法经营的矿井，于学民不可能在明知矿井转让违法的前提下还非法去转让合法开采的矿井，不符合逻辑，对上述两份证据的正确解读应当是，1400000.00元包含300000.00元都是对矿井这么多年的投入的补偿，而阐述为“矿井”是当时民间的统称，认定是否为非法转矿应当结合全案裁判，原审人民法院片面的根据转让协议的书写不规范行为，就作出判决，是不客观的。7、结合转让协议及收条两份证据，不难看出，收条中所述设备投资费用一共1400000.00元，其中包含协议中的300000.00元，而协议中对300000.00元的阐述为是作为建井投资及设备投资的补偿，而矿井并没有转让，也没有为此让二被上诉人支付过一分钱，就算原审法院认为有转矿行为，那也是无偿转让，至于二被上诉人取得采矿设备及相关配套设施后，是继续办理相关采矿手续开采，还是非法开采亦或是加价再次转让设备，上诉人均不再过问，原审法院如果是依据转让协议及收条裁判的，怎么能够曲解协议内容认为300000.00元是矿井转让款。8、如果姜、赵二人购得采矿设备后没有办理相关采矿手续，非法采矿，则姜、赵二人应当对自己的非法行为承担责任，而不能将自己的过错转移到上诉人身上，况且本诉时隔十二年之久，早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当再支持姜、赵二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姜子旺、赵凤玉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于2006年5月14日签订的煤矿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协议。1．结合本案的事实，被答辩人于学民隐瞒所谓的西域煤矿系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双发煤矿风井的事实，根本不具备开采条件，仍将该煤矿转让给答辩人进行开采等经营活动（因政府原因导致答辩人接手后从未进行过经营）。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任何人在未办理合法手续的前提下，均不能私自进行开采。被答辩人转让该煤矿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国家的利益，也损害了社会的公共利益。2．从合同内容及主要条款来看，转让协议开头写的很清楚“甲方在营子矿区域煤矿，因资金等种种原因而无力经营，欲将卖给乙方”，由此可以看出，该协议实质就是煤矿转让协议。转让协议约定将矿井（包括设备）均卖给答辩人，显然被答辩人是将整个企业的资产及开采经营权卖给了答辩人，是对企业资产的一种出售行为。从合同目的及履行情况来看，协议签订后，答辩人全面接管企业。煤矿主要经营行为是开采煤炭。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答辩人能够开采煤炭，进行销售从而取得利润。那么该协议就应当涉及采矿权的转移，如果答辩人不能开采煤炭，其不能获取任何的经济利益，答辩人也就不会与被答辩人签订该协议。从以上两点可以看出，双方签订协议的真正目的是转让该煤矿的采矿权。二、被答辩人于学民应该返还答辩人转让款140万元。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事实，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转让的西域煤矿系非法矿井，双方转让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那么在此前提之下，因该转让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被答辩人对于收取的转让款140万元应当返还给答辩人。三、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我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诉讼时效仅适用于请求权。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在性质上当属形成权，故不受诉讼时效制度的限制。因本案系确认无效案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综上所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于2006年5月14日签订的煤矿转让协无效，被答辩人于学民应该返还答辩人转让款140万元，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支持答辩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姜子旺、赵凤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06年5月14日签订的煤矿煤矿转让协议无效；二、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于学民立刻返还原告姜子旺、赵凤玉煤矿转让款1400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于学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14日原告姜子旺、赵凤玉与被告于学民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将营子矿区域煤矿转给原告姜子旺，赵凤玉。原告姜子旺、赵凤玉一次性给付被告于学民叁拾万元作为建井投资及设备投资补偿；协议签订后姜子旺、赵凤玉共付给于学民煤矿转让款、建井投资及设备投资共计1400000.00元，原告姜子旺、赵凤玉付给于学民上述款项后，于学民于2006年5月14日给原告姜子旺、赵凤玉出具了收条一份。另查，原告姜子旺、赵凤玉与被告于学民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转让煤矿为西域煤矿，西域煤矿未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多次庭下和解，但未能达成和解协议。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五及开庭笔录，被告于学民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2006年5月14日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愿表示，合同成立。但该协议签订时协议约定的西域煤矿未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根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禁止将探矿、采矿权倒卖牟利”，双方转让矿井行为明显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被告于学民与原告姜子旺、赵凤玉签订协议当日，被告于学民又给二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中的300000.00万元在上述协议中载明。余下的1100000.00元在上述协议并未约定。按照我国合同法有关规定，合同无效，应返还因该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因上述1100000.00元未在上述协议中约定，该款原告可另行主张。故被告于学民应返还因协议无效而取得的300000.00元。原告于学民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因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案件，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告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确认合同无效之日起开始计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姜子旺、赵凤玉与被告于学民于2006年5月1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于学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姜子旺、赵凤玉购买矿井款300000.00元；三、驳回原告姜子旺、赵凤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全部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6年5月14日，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载明：“甲方在营子矿区域煤矿，因资金等种种原因而无力经营，欲将卖给乙方，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意见：一、甲方将所建矿井（包括所有设备）一次性卖给乙方，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叁拾万元（30万元）作为建井投资及设备投资的补偿。转让后所发生的一切税费及任何责任全部由乙方负责。二、甲方到目前为止所存在的人工看护及寄存等费用全部由甲方一次性付清，从即日起甲方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同日，于学民为姜子旺、赵凤玉出具的收条说明，姜子旺、赵凤玉给付的煤矿设备投资费用140万元，包含转让协议中约定的30万元。本院庭审时，于学民承认其没有转让矿井的《采矿许可证》等手续，转让后矿井经营管理事项均由姜子旺、赵凤玉履行。依据上述证据和于学民的自认，可以认定于学民转让的是矿井和设备，其中矿井转让款为30万元。于学民对于其转让的矿井并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证，其转让该矿井没有事实依据；同时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之规定。故，案涉《转让协议》无效。于学民因该《转让协议》取得的转让款为30万元，应返还给姜子旺、赵凤玉。于学民主张140万元系设备转让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姜子旺、赵凤玉主张140万元系矿井转让款，与收条和《转让协议》记载的内容不符，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姜子旺、赵凤玉、于学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00元，由姜子旺、赵凤玉负担17400.00元，由于学民负担174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梅审判员孙琳丽审判员钱丽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      晓      梅 书 记 员 刘             炯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