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7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敏，女，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银权，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惠君，男，196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湖北楚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汉生，男，1963年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银权，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晓惠，女，196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湖北楚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慧明，女，197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湖北楚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慧敏、丁惠君与被上诉人李汉生、丁晓惠、丁慧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1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慧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丁惠君、丁晓惠连带赔偿张慧敏经济损失652，615.44元，丁慧明在获取的拆迁补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由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共同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使用权（承租权）抵债行为有效，意味着附属该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一并让渡给张慧敏、李汉生，一审法院认为公房征收补偿的对象是物而非承租权，属认知错误；丁惠君用涉案房屋承租权（使用权）抵偿债务，债权债务结清十多年后，又通过主张继承的方式再次取得承租权，不仅是违约，也是侵权；丁晓惠作为债务担保人，在丁惠君通过以房抵债方式消灭债权后，其担保责任免除，意味着其是以房抵债行为受益人，再次通过继承取得拆迁利益，致使张慧敏、李汉生以房抵债期待利益不能实现，依法应对张慧敏、李汉生期待利益承担赔偿责任；丁慧明在母亲去世十多年没有主张继承，实为继承权的放弃，现又以继承人身份成为涉案房屋共同承租人，侵害张慧敏、李汉生债权，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张慧敏的上诉，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共同辩称，请求驳回张慧敏的上诉请求。针对张慧敏的上诉，李汉生述称，同意张慧敏的上诉意见。丁惠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慧敏、李汉生的一审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慧敏、李汉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丁惠君向一审法庭详尽阐述了丁惠君、李汉生之间的借款关系，涉案房屋只是担保，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均不属于丁惠君，丁惠君只是暂时占有、使用，依据当年在现场的丁惠君、丁慧明的表述及欠条上文字可知，丁惠君与李汉生、张慧敏不存在以房屋使用权抵债的事实，也没有这类合意，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李汉生、张慧敏可以在涉案房屋长期居住是因为丁惠君收入微薄，无法一次性归还欠款本金和利息，无奈之下转移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丁惠君有足够能力一次性还本付息时，自然会还本付息，要求李汉生、张慧敏将涉案房屋归还，李汉生可以期待的利益只有借款本金和可能产生的利息，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酌定丁惠君赔偿李汉生、张慧敏30万损失没有法律依据。针对丁惠君的上诉，张慧敏、李汉生辩称，请求驳回丁惠君的上诉请求。针对丁惠君的上诉，丁晓惠、丁慧明述称，同意丁惠君的上诉意见。张慧敏、李汉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向张慧敏、李汉生返还90,000元；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向张慧敏、李汉生赔偿损失562,615.44元；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承担本案诉讼费。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张慧敏、李汉生明确诉讼请求为：丁惠君、丁晓惠承担共同责任，丁慧明在获得的拆迁补偿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汉生、张慧敏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0年5月5日离婚。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系兄妹关系。1998年丁惠君向李汉生借款165,000元，丁惠君陆续向李汉生还款。截至2002年8月29日，丁惠君尚欠李汉生90,000元借款未返还。丁惠君于2002年8月29日向李汉生出具欠款（欠条）1张，载明：“今欠到李汉生现金人民币计90,000元，以上欠款如下还款方法1、2002年9月30日以前最少还款人民币50,000元；2、余额于2002年10月30日以前全部还清计40,000元。以上全部是丁惠君与李汉生借款现金，以本欠款条为准，其他所有欠、借款条全部作废。注：如以上欠款在2002年9月至2002年10月30日以前没有还清，以丁惠君在红钢城十四街五十五门504号住房作抵押”。丁惠君的妹妹丁晓惠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署名。案外人杨辉作为证明人在该借条上署名。2002年8月23日刘玉珍去世。丁惠君出具该欠条后未能于2002年9月至2002年10月30日以前还清李汉生借款90,000元，其随即将武汉市青山区新沟桥14街55门5-4号房屋交付李汉生、张慧敏居住使用直至房屋拆迁。在李汉生、张慧敏居住涉案房屋期间，丁惠君从未偿还90,000元借款，李汉生也从未向丁惠君催要90,000元借款，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也均未向李汉生主张涉案房屋的权利。李汉生、张慧敏清楚涉案房屋是公租房，丁惠君出具欠条时称是其母亲的房屋。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称涉案房屋租金用来冲抵李汉生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另查明，武汉市青山区新沟桥14街55门5-4号自管公房系1998年12月由武汉市青山区废旧物资回收公司分配给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的母亲刘玉珍居住、使用，并在《武汉市公有住房租约》上载明“承租人刘玉珍”。李汉生、张慧敏曾于2016年3月29日起诉丁惠君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李汉生、张慧敏享有涉案房屋的承租权，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鄂0107民初520号民事判决书，经审理认为“刘玉珍去世后，武汉市青山区废旧物资回收公司并未确定该房屋的承租权由丁惠君享有，丁惠君无权处分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以丁惠君在红钢城14街55门504号住房作抵押，该行为无效”，故判决驳回李汉生、张慧敏的诉讼请求。后李汉生、张慧敏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7）鄂01民终11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述民事判决书已于2017年5月19日生效。2014年涉案房屋被确定在拆迁范围内。武汉市青山区废旧物资回收公司于2018年1月出具产权确认证明单，确认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为涉案房屋承租人，同意将单位10%的产权让渡给职工。2018年1月25日青山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征收人、甲方）与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公有房屋承租人、乙方）签订《青山区国有土地上住宅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约定：被征收房屋坐落于武汉市青山区新沟桥14街55门5-4号，房屋建筑面积63.05平方米；乙方选择货币补偿；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房屋征收补偿、补助及奖励等款项共计652,615.44元。协议签订后，青山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向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支付了拆迁补偿款652,615.4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以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抵债的事实是否存在；二、李汉生、张慧敏主张返还90,000元及赔偿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以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抵债的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第一，涉案欠条载明若没有还清借款，则以涉案房屋作抵押，涉案房屋系公租房，丁惠君无权处分，且承租权是一种债权，不可能设定抵押，故一审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认定抵押行为无效；第二，丁惠君到期没有偿还借款，其遂即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李汉生、张慧敏居住、使用，且并未约定使用期限、是否支付使用费。李汉生、张慧敏实际居住、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直至房屋拆迁，长达十几年的时间；第三，丁惠君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李汉生、张慧敏后，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在其母亲去世后至涉案房屋拆迁前从未向李汉生、张慧敏主张涉案房屋的权利，丁惠君也未向李汉生偿还借款或者主张收回涉案房屋。涉案房屋虽系公租房，但是具有使用价值。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亦认可其以涉案房屋的租金抵偿李汉生的借款利息，但涉案欠条中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李汉生、张慧敏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李汉生、张慧敏和丁惠君就涉案房屋的交付使用形成了新的合意，丁惠君以涉案房屋使用权抵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汉生、张慧敏与丁惠君就以涉案房屋使用权抵偿90,000元借款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二、关于李汉生、张慧敏主张返还90,000元及赔偿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李汉生、张慧敏在与丁惠君达成以涉案房屋使用权抵债合同之时，已就原90,000元借款债务的履行方式进行了变更，李汉生、张慧敏既主张抵债合同履行的期待利益，同时又主张原金钱给付债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汉生、张慧敏主张赔偿损失562,615.44元的问题。在丁惠君用涉案房屋使用权抵债时，其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也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所确认的承租权人，其与李汉生、张慧敏就涉案房屋使用权抵偿90,000元债务的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属于债权行为，并不以丁惠君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或承租权为前提。丁惠君对此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汉生、张慧敏与丁惠君形成的以房屋使用权抵债的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涉案房屋于2014年纳入拆迁范围，房屋已被拆除，以房屋使用权抵债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李汉生、张慧敏因不能继续使用涉案房屋而受有损失，李汉生、张慧敏与丁惠君之间合同履行的期待利益为李汉生、张慧敏对涉案房屋享有长期使用权。综合考虑涉案房屋使用情况、房屋面积、房屋位置等因素，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涉案房屋拆迁之时起的房屋租赁费用为每年15,000元，李汉生、张慧敏尚可期待的房屋使用期限为20年，李汉生、张慧敏的期待利益损失即为300,000元（15,000元*20年）。丁惠君、丁晓惠、丁慧明所获得的拆迁补偿款652,615.44元是基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对其承租权的确认及产权的让渡，并非是针对涉案房屋使用权的补偿，而是针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补偿。故李汉生、张慧敏主张拆迁补偿款652,615.44元为其利益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其中超过300,0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丁晓惠仅对借款提供担保，李汉生、张慧敏并非基于借贷关系向丁惠君主张权利，故李汉生、张慧敏要求丁晓惠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汉生、张慧敏要求丁慧明在获得的拆迁补偿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丁晓惠、丁慧明对此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李汉生、张慧敏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丁惠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汉生、张慧敏赔偿损失300,000元；二、驳回李汉生、张慧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6元，由李汉生、张慧敏负担4,526元，由丁惠君负担5,8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丁惠君提交的一审法院2016年3月29日询问笔录、2016年10月24日询问笔录、2016年12月23日询问笔录、2017年7月12日开庭笔录和产权确认证明单、青山区国有土地上住宅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与其一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丁惠君向李汉生出具的欠条约定以涉案房屋作抵押，李汉生未审核丁惠君是否有权抵押涉案房屋，在丁惠君未能按约定时间偿还借款时，也未要求就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丁惠君无权处分涉案房屋，其抵押行为无效。张慧敏在一审法院2016年3月29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丁惠君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其和李汉生使用时，告知其二人涉案房屋没有产权，承诺若房改产权归张慧敏、李汉生所有，但是仅为单方陈述，丁惠君不认可，张慧敏、李汉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张慧敏关于丁惠君以房抵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慧敏、李汉生在入住时已知涉案房屋没有产权，未进一步核实涉案房屋的产权、使用权情况，在涉案房屋居住多年，一直未要求办理抵押登记或者进行产权变更，致使涉案房屋被无权处分的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其二人常年居住涉案房屋并不代表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或者长期使用权，一审法院认定丁惠君以涉案房屋使用权抵债于法无据，丁惠君关于本案不构成以房抵债和以房屋使用权抵债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丁惠君在庭审中自认未偿还90,000元债务，并辩称李汉生的损失是借款本金90,000元及可能产生的利息，涉案债务发生在李汉生、张慧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慧敏也因涉案债务居住、使用涉案房屋，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张慧敏有权就该债务行使权利，故丁惠君要求驳回张慧敏全部诉请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丁惠君将涉案房屋交给张慧敏、李汉生居住的行为不构成以房抵债或者以房屋使用权抵债，丁惠君未偿还该90,000元债务，该债务为张慧敏、李汉生的夫妻共同债务，张慧敏、李汉生一审诉请的652，615.44元中亦包括返还涉案借款90,000元，故丁惠君应向张慧敏、李汉生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丁晓惠系涉案90,000元债务担保人，该债务已过保证期，丁晓惠对该债务不承担赔偿责任。丁惠君自认李汉生可期待的利益是借款本金和可能产生的利息，但是丁惠君向李汉生出具的欠条未约定利息，故本院酌定丁惠君按照年利率6%向张慧敏、李汉生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李汉生、张慧敏实际居住涉案房屋多年，房屋使用期间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与房屋使用价值相抵，丁惠君自张慧敏、李汉生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至90,000元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张慧敏、李汉生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慧敏、丁惠君的上诉主张均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1963号民事判决；二、丁惠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慧敏、李汉生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三、丁惠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以9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5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向张慧敏、李汉生支付资金占用费；四、驳回张慧敏、李汉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6元，由丁惠君承担2,000元，由张慧敏、李汉生承担8,3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6元，由丁惠君承担2，000元，由张慧敏、李汉生承担8,3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丹红审判员  杨 玲审判员  王 阳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