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地址四川省宜宾市南岸长江大道中段。 负责人：王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万林，男，197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淑蓉，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万林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中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支付侯万林10000元保险金的判决，改判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支付侯万林保险金1000元；2.诉讼费由侯万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由国家主管部门制定、颁布，并未免除或减轻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不应视为免责条款；2.按照对应伤残等级的给付比例乘以保险金额给付残疾保险金的约定，将被保险人伤残程度与保险人给付保险金多少相对应，兼顾被保险人利益的同时合理分摊各方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四款可知，并非发生交通事故，无论保险事故的性质大小、伤情轻重，均应按照保险金额全额赔付被保险人，因此，按照伤残等级对应不同赔付比例计算保险金并非减轻或免除保险人应承担的保险责任，也未损害侯万林合法权益，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3.在交纳相同保费的情况下，不同伤残等级甚至死亡获得同样的赔付不符合公平原则；4.本案中侯万林在保险单投保人申明处签字，应视为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 侯万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并未对按照伤残等级进行比例赔付进行告知，比例赔付条款对侯万林不适用，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应当作出对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不利的解释。 侯万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支付侯万林残疾保险金10000元；2.诉讼费由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3日，侯万林在人保财险宜宾市分公司江安支公司处投保了《电动自行车组合保险》(保单号：PLVJ201651252900A42046)，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向侯万林交付了一份长约7.5厘米，宽约12.5厘米的纸质保单。保单正面载有保险内容：投保人侯万林；保障项目为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100000元，保费70元，承保条款为《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意外身故、残疾给付，保险金额10000元，保费40元，承保条款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意外医疗费用补偿，保险金额1000元，保费30元，承保条款为《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保险期限为2016年7月3日零时起至2017年7月2日二十四小时止。保单背面载有《电动自行车组合保险（A款）》共计两条，其中第一条保险责任第二项第2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导致其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依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给付各项保险金之和不超过意外身故、残疾保险金额。造成残疾的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造成本保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简称《评定标准》)所列残疾程度之一的，保险人按《评定标准》所对应伤残等级的给付比例乘以保险金额给付残疾赔偿金。如第180日治疗仍未结束的，按当日的身体情况进行伤残评定，并据此给付残疾保险金。上述条款内容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该保险单正面“投保人声明处”载有：保险人所提供的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尤其是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保险金申请与给付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侯万林在“投保人/被保险人/监护人签名”处签字予以确认。 2016年11月11日7时许，马万其驾驶川Q36857重型半挂牵引车从南岸往姚家嘴行驶，行经宜威路南广桥时由于操作不当与同向由侯万林驾驶的川Q171719超标电动自行车相挂，造成侯万林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侯万林受伤后，被送至宜宾蜀南医院住院治疗32天后出院，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全部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垫付。2016年12月13日，宜宾市公安局交管四大队认定：马万其在此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侯万林在此事故中无责任。2017年4月25日，侯万林至一审法院起诉马万其、宜宾顺康物流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宜宾支公司），要求马万其、宜宾顺康物流有限公司、平安财保宜宾支公司赔偿其交通事故的损失。侯万林经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2016年12月22日，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侯万林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评定为九级伤残，需续医费9200元。为此，侯万林支付鉴定费1300元。诉讼中，依平安财保宜宾支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侯万林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侯万林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医疗费需910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4日出具(2017)川150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平安财保宜宾支公司赔偿侯万林事故损失81760.33元。 另查明：1.《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的规定，按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乘以该处伤残的伤残等级所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给付残疾保险金。《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说明：本标准对功能和残疾进行了分类和分级，将人身保险伤残程度分为一至十级，最重为第一级，最轻为第十级。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登记相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分为十档，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2.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第2.1.2残疾保险责任中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造成本保险合同所附的《人身保险伤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所列残疾程度之一的，保险人按该表所列给付比例乘以保险金额给付残疾保险金。如180日治疗未结束的，按当日的身体情况进行残疾鉴定，并据此给付残疾保险金：3.双方在完成本次保险合同签订时有且仅有“投保人声明处”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监护人签名”可以签字确认。 庭审中，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认为侯万林在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字确认应当视为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侯万林认为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处签字是签署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侯万林在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处投保的事实，有《电动车自行车组合保险保单》予以证实，且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所建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合同约定并按约履行权利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投保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公司辩称的比例赔付符合法律规定的免责条款，对该内容其应当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根据侯万林举证的《电动自行车组合保险（A款）》第一条第二项反映的内容显示：残疾赔偿金的给付均应按照比例予以赔付，该内容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故一审法院认为其未尽到提示义务。 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辩称侯万林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保险人向其告知说明了保险条款，但鉴于该投保人声明也系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且落款签名处载明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监护人签名”，针对该形式侯万林认为其在该处的签名系其对整个保险合同的签字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合同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对于该处的签名，一审法院作出不利于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的解释，不视为其对侯万林进行了合同条款的解释和免责条款的说明，故对于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人身保险伤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将该条款交付侯万林。综上，《电动自行车组合保险（A款）》第一条第二项的约定、《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第2.1.2条、《人身保险伤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及按该标准进行比例赔付的保险条款对侯万林均不发生效力。现侯万林诉请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公司给付残疾保险金10000元，未超过保单约定的保险金限额，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万林支付残疾保险金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在保险单背面按照伤残等级对应的比例赔付保险金的内容未进行加粗加黑，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予认可。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应向侯万林赔付的保险金金额。 本院认为，对于免责条款的认定，应从实质上进行把握，免责条款并不仅限于在保险条款中以“责任免除”或“免责条款”名义出现的条款，还包括散落于各章节的部分或全部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只要是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人不负责赔付或者减少赔付保险金责任的条款，本质上均系免责条款。因此，依照伤残等级进行比例赔付的条款，从其文义及作用来看，对保险人在赔偿限额内的责任进行了限定，该条款应当属于减轻保险人赔偿责任的责任免除条款。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合同条款，即保险合同格式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保险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条件，是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同时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二者缺一不可。从本案保险单内容及所附保险条款来看，残疾保险金按照伤残等级对应比例赔付的相应内容，未进行加粗加黑或以其他方式进行明显标识，本案也未有其他证据证明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对该条款内容进行了提示，因此，该比例赔付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认为应当按照伤残等级所对应的比例赔付残疾保险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由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向侯万林赔付残疾保险金1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民财保宜宾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翟旭玫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