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6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进区湖塘九十九度娱乐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鸣凰鸣新路8号。经营者：费益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祥，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荣，男，汉族，1964年1月3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系武进区湖塘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实际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祥，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兴科大道250号汇凯.青年城1幢14-8。法定代表人：邓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学武，江苏云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进区湖塘九十九度娱乐中心（以下简称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8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驳回索隆公司的起诉或改判驳回索隆公司要求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由索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索隆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2016年10月15日，索隆公司与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浩盛世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授权期限从2016年10月15日至2018年10月15日。《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签订后，索隆公司在部分区域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但被法院以索隆公司是在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活动为由，驳回起诉。在上述《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约定的授权期限内，索隆公司于2017年10月15日又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重新依据《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继续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本案索隆公司起诉的依据即是《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但从《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内容来看，约定部分权利转让内容，与之前签订的《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指向的许可授权权利一致，且协议未明确约定著作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日期和方式，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著作权转让合同所应具备的条款不符。另外，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和《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之后，索隆公司均没有自行使用或对外许可他人使用相关作品的著作权，两份协议签订的目的均是为了商业诉讼。所以《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虽名为转让著作权，实际仍为授权许可，索隆公司仍然是依据授权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索隆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二、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及吴春荣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不应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吴春荣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和解及许可协议》，一揽子解决版权费事宜。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的音像作品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作品的著作权及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并非普通的相对人，该《和解及许可协议》有别于其他合同，不能以合同相对人是吴春荣与音集协签订为由否定一揽子解决版权费的约定。九十九度娱乐中心点播系统有海量音像作品，不可能逐一甄别著作权人并找到著作权人缴纳版权费，这既不可能也不现实，加之索隆公司起诉前也从未与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及吴春荣联系关于案涉作品的许可使用事宜，使其在诉前就注意到点播系统有案涉作品、案涉作品的权利人为索隆公司并能联系上索隆公司，此外，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及吴春荣也不了解索隆公司未加入音集协、与音集协之间不存在关于著作权许可方面有关协议等事实。对于天浩盛世公司己将案涉作品权利转让给索隆公司，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及吴春荣更无从知晓。所以，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及吴春荣无侵权故意，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另外，先使用音集协集体管理的音像作品，后与音集协签订协议并缴协议签订之前的版权费，系满足音像作品传播的需要，也符合我国目前音像作品集体管理现状及商业惯例.要求所有的KTV经营者在使用音集协集体管理的音像作品之前即与音集协完成签约，与客观现实不符。基于上述事实，索隆公司取证在前，而KTV经营者与音集协签约在后，是一种常见情形。虽为补签，但也是一种正常签约行为。吴春荣与音集协签约时间及版权费缴纳时间，与音集协和吴春荣联系及双方洽谈时间、与音像作品集体管理活动现状有关，与九十九度娱乐中心使用案涉作品是否构成善意无关，不能将吴春荣与音集协签约时间是在索隆公司取证之前还是之后作为判定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及吴春荣是否善意的依据。三、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吴春荣与音集协签订《和解及许可协议》，1年多的许可期限内可使用音集协集体管理的十几万首音像作品，版权费为410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侵权音像作品仅1首，酌定判赔额为1500元，二者相较，一审判决数额明显过高。被上诉人索隆公司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索隆公司在一审已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自身依法享有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因此有权向上诉人提起诉讼，并要求赔偿。根据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记载，天浩盛世公司系涉案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索隆公司通过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获得涉案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等著作权，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索隆公司系直接受让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的实体权利，其主体身份不同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有权作为著作权继受主体提起本案诉讼，其因涉案作品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不适用《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及吴春荣虽对转让协议真实性存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证。且索隆公司是否具有线下音乐娱乐场所的经营资质及是否已支付权利对价，不影响其作为适格权利人采取诉讼手段维护合法权利。2、上诉人为维护自身权利支出的公证费、取证费、律师费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赔付索隆公司的侵权费用应由法院依法酌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吴春荣与音集协达成的许可协议仅对协议双方有效，索隆公司非音集协的会员，不受该协议约束。另外协议形成晚于索隆公司公证取证时间及案件受理时间，不能认定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及吴春荣有放映涉案作品的主观善意。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远走高飞》MTV音乐电视作品；2.判令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3.判令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承担索隆公司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039元，包括公证费用500元、取证费39元、律师费1500元；4.判令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并请求法院将其费用直接退还给索隆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远走高飞》音乐电视作品，系著作权人天浩盛世公司完成制作，并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后，取得作品登记证书。2017年10月15日，天浩盛世公司与索隆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天浩盛世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的、包括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8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以及出租权等权利转让给索隆公司享有，转让期限为永久，转让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同时明确，索隆公司在受让后，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权，可以再行转授权，并有权对相关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对于著作权转让的费用金额以及支付事项，合同则约定由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亳州市乐声企业信息服务中心以维护索隆公司著作权为由，指派其法定代表人贺双梅向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以下简称亳州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8年11月27日，亳州公证处公证人员石某、任某及申请人的授权人员张彬来到位于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鸣新中路28-55号2楼的“99°量贩K歌”。公证人员对张彬使用的手机进行了检查，张彬使用手机对店铺门头进行拍照，随后，上述人员以消费者身份进入“V178”包间。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张彬在包间内进行歌曲的点播与播放，并用自带的手机对播放的画面与声音进行了拍摄。期间，张彬对包间内的环境进行了拍摄，对包厢号码进行了拍照，支付了相关费用78元并进行了截图。此后，张彬将上述拍摄及截图所得之图片通过微信原图的方式发送到公证人员的自用手机上，公证人员将收到的图片移动到自带的笔记本电脑上，张彬将上述拍摄所得之视频移动到公证人员的笔记本电脑上。2019年1月22日，亳州公证处出具了（2019）皖亳公证字第487号公证书。索隆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78元。经比对，索隆公司公证取证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与天浩盛世公司根据《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转让给索隆公司的音乐电视作品一致。索隆公司因本案与江苏云松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索隆公司收到一审判决书或民事调解书后按照每家3000元标准向该所支付48家侵权场所律师费，合计144000元。另查明，2016年9月19日，费益方与吴春荣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将九十九娱乐中心的经营使用权转让给吴春荣，双方对转让价格、转让经营期限、后续问题及相关风险等进行了约定；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2018年11月27日，九十九娱乐中心实际经营者为吴春荣。2019年7月，音集协因与九十九度娱乐中心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诉至一审法院【（2019）苏0412民初5693号】，经协商后，吴春荣与音集协、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三方签订《和解及许可协议》，该协议对许可的地域范围、内容及期间、使用费及因侵权而支付的维权合理开支、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年11月19日，吴春荣支付费用50000元，音集协向法院撤回（2019）苏0412民初5693号案纠纷的诉讼。再查明，九十九度娱乐中心于2010年5月25日经工商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KTV包厢，预包装食品零售，店铺面积约1000平方米左右（包括其他餐饮、住宿等），一共15个包厢。一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受著作权法的保护。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包括著作人身权与著作财产权，如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我国著作权法上的放映权是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复制、发行、放映等方式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均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索隆公司主张权利的《远走高飞》音乐电视作品，其内容通过表演、摄影、剪辑与合成等方式构成，无论是在选景还是在创意上，亦或是在剪辑制作上，其视频所展现的内容均体现了权利人的独特构思，具备创造性的特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索隆公司通过受让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著作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相关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上述权利依法应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根据九十九度娱乐中心登记经营者费益方与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之间的协议，以及吴春荣与音集协、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之间的协议，可以认定九十九度娱乐中心由吴春荣实际经营。因索隆公司取证保全在先，吴春荣与音集协、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签订《和解及许可协议》的时间在后；且吴春荣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获得授权的电视音乐作品著作权包含本案所涉音乐电视作品，故对吴春荣辩称其与音集协、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和解及许可协议》，并向音集协缴纳了版权费而不侵犯索隆公司作品放映权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索隆公司要求吴春荣及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停止侵犯其复制权的诉请，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上的复制权是以印刷、复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本案中，索隆公司虽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吴春荣及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在其经营的娱乐场所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但对于吴春荣及九十九度娱乐中心点播系统中的上述音乐电视作品是否是由吴春荣及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复制、添加，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对索隆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吴春荣在九十九度娱乐中心经营场所提供设备并通过供他人点播、放映涉案作品等方式营利的行为，侵犯了索隆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九十九度娱乐中心与吴春荣应共同承担立即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等民事责任。对于吴春荣及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应当承担的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索隆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或者吴春荣、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请求适用法定赔偿。法院依法根据作品的类型、作品的数量、作品的知名度、传唱度，吴春荣及九十九度娱乐中心侵权行为的性质、经营规模、经营场所位置、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吴春荣及九十九度娱乐中心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音集协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吴春荣在法院受理本案后，与音集协、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签订《和解及许可协议》，并交纳了相关费用，该协议表明吴春荣及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尊重著作权的主观意愿，对属于音集协管理的歌曲支付了对价，在确定赔偿额时酌情予以考虑。对于索隆公司主张的公证费与取证费用，索隆公司提交相关的票据，予以支持；对于索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结合支持赔偿的金额情况，予以核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武进区湖塘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立即停止侵害《远走高飞》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并从曲库中删除上述作品；二、武进区湖塘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1500元；三、驳回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元，由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6元，由武进区湖塘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共同负担2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索隆公司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根据索隆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天浩盛世公司享有涉案的《远走高飞》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索隆公司经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依法受让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相关著作权的实体权利，其主体身份不同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未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情形。至于索隆公司是否自行使用或对外许可使用相关著作权，并不影响其作为适格权利人采取诉讼手段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主张索隆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可。其次，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播放设备在其经营场所以卡拉OK的形式放映涉案的《远走高飞》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索隆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吴春荣虽与音集协签订了《和解及许可协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的《远走高飞》音乐电视作品在音集协的授权范围内，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有权使用涉案作品，该协议并不能免除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对索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关于不承担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最后，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根据作品的类型、作品的知名度、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侵权行为的性质、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持续使用时间、索隆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等情节，以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并酌情考虑吴春荣已与音集协签订《和解及许可协议》及交纳许可费用的情况，确定赔偿数额为15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九十九度娱乐中心、吴春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淑琴审判员  赵玉兵审判员  施婷婷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孙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