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1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粟开云，男，196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连，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喆政，湖南法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利，男，汉族，1971年4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斌，湖南中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雷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开发区雷锋街道正兴路57号。 法定代表人：刘泽奇。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标，男，1990年9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雷锋建设有限公司员工，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粟开云因与被上诉人熊利、湖南雷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粟开云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湖南雷锋建设有限公司与熊利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603333元（2020年1月2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50万元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熊利是施工单位项目实际负责人的证据是否认定没有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查明部分未写明除熊利外谁为涉案工程项目实际负责人，也未写明除熊利外谁代表雷锋公司为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员，属于认定属实不清和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未予认定涉案借款用于项目部生产经营，以借款用途不能改变借款主体为由判决雷锋公司不承担偿还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雷锋公司在同一工地的同类诉讼案件中，自己已陈述熊利是该项目负责人并承担了其在该工地对外代表雷锋公司行为的法律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主体突破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是借款主体的认定问题，即项目部实际负责人使用公章对外借款的责任主体确认问题。 熊利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属本人个人借贷，与雷锋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双方重新达成了新的借贷条款，已经对本金及利息达成了一致，双方之后的利息不应当重复计算。 雷锋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借贷主体是粟开云与熊利，与雷锋公司无关。2、粟开云在近六年的时间里从未向雷锋公司主张过权利，借款是粟开云与熊利双方之间的事情。 粟开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偿还本金50万元及利息58万元（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22日，其中分两次每次支付利息1万元，累计已付利息2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3日，被告熊利（曾用名熊伟）向原告粟开云出具《借条》，载明今借粟开云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550000.00元）。还款时间2015年2月18日之前，被告熊利签名并加盖“湖南省雷锋建设有限公司永兴县廉租房项目部”及“湖南省雷锋建设有限公司永兴县廉租房项目部工程技术资料签证专用章”的公章。同日，原告依据被告熊利指示，通过其卡号为62×××72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将50万元转账至案外人于军卡号为62×××67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借款到期后，被告熊利未能偿还债务。2016年8月9日，原告粟开云与被告熊利于原《借条》下方签订还款计划，约定借款本金伍拾万元，利息按月2%计算，利息计算时间从2014年10月23日至2016年10月23日止，共计贰拾肆万元，本息共计柒拾肆万元整（￥740000）。截止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2日，被告熊利共偿还原告粟开云20000元利息。 原审另查明，2011年9月20日，湖南雷锋建设有限公司永兴县建租房工程项目部成立，负责该项目的相关工作人员为项目负责人：阳云强，项目经理：朱铁兵，技术负责人：李勇，施工员：彭建湘，安全员：梁建勇，安全员：胡征宇，机械员：邹宗宇，标准员：周坚，质量员：朱旺山，材料员：张光荣，资料员：彭江。2011年9月22日，雷锋公司法定代表人彭佑文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阳云强以雷锋公司的名义洽谈永兴县房产局·永兴县环城西路二期廉租住房项目的施工合同及相关事宜。代理人无转授权。2011年11月6日，雷锋公司将郴州永兴县廉租房项目发包给陈思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的诉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原告与被告熊利所签订的《借条》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贷行为，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粟开云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被告熊利未按约定及时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熊利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和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关于借款本息如何确定？依据《借条》实际转账50万元及还款计划中约定本金为伍拾万元整，即本案本金为50万元。还款计划中明确约定利息按2%计算，还款期限为2014年10月23日至2016年10月23日止，利息共计240,000元由此推算为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诉求按月息2%计息直到全部本息清偿之日止，予以支持。即截止至2020年1月2日起诉之日共应支付利息为623,333元（50万元×2%×62个月+50万元×2%÷30×10日），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利息20,000元，还应支付利息603,333元，2020年1月2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50万元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告雷锋公司与原告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告粟开云主张被告熊利系履行职务行为，应与被告雷锋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借款应由被告熊利、被告雷锋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而被告雷锋公司主张原、被告之间无借款合意，且被告熊利的行为既不属于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借款应视为原告与被告熊利的个人借款。依据《借条》来看，该借款没有载明借款用途，上加盖“湖南省雷锋建设有限公司永兴县廉租房项目部”及“湖南省雷锋建设有限公司永兴县廉租房项目部工程技术资料签证专用章”公章，本院认为，对上述问题的解决应通过对熊利的行为性质进行判断。首先熊利对外借款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被告雷锋公司提交的委托书来看，雷锋公司永兴县廉租房项目部的委托人为阳云强，且雷锋公司已声明无转授权，被告熊利仅仅是阳云强个人委托其处理日常业务的施工人员，其并不能代表雷锋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被告熊利无权代表雷锋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章。其次，被告熊利借款行为是否属于有权代理行为，因被告雷锋公司及项目负责人阳云强无明显授权被告熊利去对外融资借款，且被告熊利借款后也并未获得被告雷锋公司的追认，被告雷锋公司对借款金额、利息高低等借款协议的关键条款以及在借款协议上加盖分公司的公章均不知情，故被告熊利借款行为应属于无权代理。再次，被告熊利借款行为是否属于表见代理行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熊利只是永兴县廉租房项目的施工人员，并非被告雷锋公司员工，且款项也并未汇入公司的银行账户，因此，被告熊利借款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原告粟开云主张借款用途已实际上用于被告雷锋公司永兴县廉租房项目部工程项目上，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用途不影响借款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仅在企业法定代表人与负责人个人借款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时借款主体才有所突破，而本案被告熊利既非被告雷锋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也非该公司永兴县廉租房项目负责人，仅仅是该项目施工人员，依照法律规定，对外借款应由被告熊利自己承担，与被告雷锋公司无关。因此原告诉求被告雷锋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予支持。综上，因本案经法院组织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熊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粟开云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603,333元（2020年1月2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50万元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粟开云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粟开云提供了十组证据：证据一、雷嗣亮诉雷锋公司、熊利的民事起诉状、民事答辩状各一份，拟证明雷锋公司认可熊利是永兴县环城西路廉租住房项目部负责人，熊利利用于军账户和使用项目部印章和技术资料专用章对外发生经济往来的事实；证据二、2015年3月13日熊利与雷嗣亮签订的《环城西路廉租房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书》一份，拟证明熊利代表雷锋公司对外签订施工合同，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和技术资料专用章，熊利是项目部负责人的事实；证据三、熊利代表雷锋公司向雷嗣亮借款的借条一份和收取履约保证金的收条一份，拟证明熊利向雷嗣亮借款3万元和收取雷嗣亮12万元，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和技术资料专用章；证据四、送达回证，拟证明该送达回证上注明熊利是项目部负责人，公司委托其代领法律文书的事实；证据五、熊利作为项目部现场管理承诺人出具的承诺书一份，拟证明熊利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向业主方作出承诺的事实，熊利加盖的技术资料专用章具有对外法律效力；证据六、2017年2月14日永兴县法院《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已竣工；证据七、永兴县法院民事案件开庭笔录（第1次）一份，拟证明1、雷锋公司对熊利作为项目负责人与雷嗣亮订立的施工合同书、出具的借条和收条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的事实；2、雷锋公司对加盖技术资料专用章的《承诺书》三性无异议；3、熊利是环城西路廉租房项目部的责任人的身份无异议；证据八、永兴县法院调解书一份，拟证明雷锋公司对熊利作为项目负责人在本案同样的工地上所发生的经济往来承担了法律责任的事实；证据九、永兴县法院（2020）湘1023民初227号、（2019）湘1023民初161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熊利答辩自认2011年-2018年受聘于雷锋公司永兴环城西路廉租房二期工程项目经理，曹阳忠借款给熊利用于工地资金周转；证据十、最高人民法院民事（2015）民申字第3065号，拟证明加盖了项目专用章的借条视为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被上诉人熊利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二熊利盖章是为公司的利益，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证据三不能证明其目的；证据四不能证明其目的；证据五、证据六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七与事实不符，只有当事人自认并不能证明客观事实；证据八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九与事实不符，两份判决书的偿还主体都是熊利，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十与本案事实完全相反，不能证明其目的。被上诉人雷锋公司质证认为，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2、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自述不能反映客观事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二熊利在履行本身的职务，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四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熊利是项目负责人的事实；证据五熊利仅仅只是管理人员；证据六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七熊利不是项目部负责人，没有任命熊利为项目部负责人；证据八的证明目的有异议，熊利并非项目负责人；证据九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十与本案事实相反，不能证明其目的。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综合全案予以综合认定。被上诉人熊利、雷锋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的多份监理工程师通知单、施工现场签证单等材料所载明的永兴县环城西路廉租房工程施工单位项目负责人均有熊伟（即熊利）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雷锋公司亦认可被上诉人熊利系永兴县环城西路廉租房工程项目工作人员。项目成立之初雷锋公司授权项目部篆刻了“湖南省雷锋建设有限公司永兴县廉租房项目部”及“湖南省雷锋建设有限公司永兴县廉租房项目部工程技术资料签证专用章”两枚公章，公章由项目部专人保管。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雷锋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熊利以项目资金周转为由向上诉人粟开云借款，上诉人粟开云要求熊利加盖项目部印章，这表明其意在项目部作为共同债务人借款。而项目部在借条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应视为债务加入行为，其应与熊利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由于项目部是由雷锋公司所设立，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雷锋公司承担。故，被上诉人雷锋公司应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借款50万元的清偿责任。因在2014年10月23日借款时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还款计划系被上诉人熊利与上诉人粟开云在2016年8月9日所签订，项目部没有参加，事后亦未追认，故雷锋公司不需要支付本案借款利息。 综上，上诉人粟开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2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熊利、湖南雷锋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粟开云借款本金50万元； 三、限被上诉人熊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借款本金50万元的利息603,333元（2020年1月2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50万元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粟开云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合计21780元，由被上诉人熊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湘清 审判员  彭德华 审判员  肖 晶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彭华 书记员梁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