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8民终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建兴巷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1710471886A。 法定代表人：崇兴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曾龙江，尚未进行变更登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收，青海盐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英，女，汉族，1979年8月13日生，住青海省格尔木市，系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达文，男，汉族，1966年12月5日生，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上诉人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与上诉人杨达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原告）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收、杨慧英，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达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上诉请求：1.撤销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2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应当判决被上诉人退还293264.36元。从本案被申请人身份来看，被申请人不是公务员，其也只是国有企业职工，不应适用公务员的相关规定，故按公务员的规定按本人原基本工资的75％计发生活费是错误的。对被申请人应当按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劳部发［1995］309号）第28条规定，对于其所有工资、社保、住房公积金都不应发放。2.上诉人知道杨达文超标准报销是格尔木市审计局做出格审财报［2017］22号《审计报告》审计出来，才知道被上诉人超标准报销的住宿费，《审计报告》做出的时间是2017年11月14日，故诉讼时效应当自2017年11月14日开始计算，按时诉讼时效三年来计算，上诉人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杨达文辩称，关于工资及社会福利计发依据、金额及其诉讼时效的问题。1.答辩人在2014年12月30日被“双规”之后，作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的一审原告，按照相关规定及时作出降资并计发75%工资、至2017年9月26日暂停劳动合同履行、再至2019年12月3日解除劳动合同的系列行为，是一审原告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错误。与2017年11月14日《审计报告》等不存在关联性。2.从计发依据及金额来看：一是按照刑事判决书认定的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工资福利应计发至2019年9月5日生效判决日止，而不是止于2017年9月26日。二是按照企业合同制工人，工资福利应全额计发至2017年9月26日暂停合同履行日止，而不是降资后基本工资的75%。3.工资福利的诉讼时效已在上诉状中论述。二、关于差旅费超标准及其诉讼时效的问题。1.援用《审计报告》的使用主体及其依据错误，行政事业单位差旅费清单制管理办法不适用于企业差旅费的包干制管理，标准之间的含义也不相同，没有关联性，对于差旅费标准不认可，要求返还不存在的超标准，没有法律依据。2.差旅费的诉讼时效在一审判决书中已认定。 杨达文上诉请求：1.撤销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2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律师费用5万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2017年1月9日前发放的工资距2020年1月9日（起诉日）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2.对劳动部贯彻执行劳动法若干问题通知第28条理解存在错误，以致错误认定上诉人被采取刑事拘留的强制措施的应当暂停工资发放。3.暂停劳动合同的履行，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通知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通知，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停止劳动合同的履行，2019年12月3日解除劳动合同。2015年1月28日至2017年9月期间发放的工资属于暂停前的工资，上诉人领取这期间的工资有合法的依据。4.上诉人在原审质证阶段并没有认可被上诉人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相关性，被上诉人在2020年1月9日提起的诉讼，对2017年1日9日前的部分作整体计算时效是错误的，且上诉人在2019年12月15日前也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送达的追缴文书。 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辩称，上诉人杨达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驳回。首先污水处理厂是根据格尔木市审计局格审财报【2017】22号《审计报告》审计出来后才知道杨达文发放工资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且本案上诉人杨达文最终的生效判决是在2019年9月5日确定构成犯罪，因此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在刑事拘留或限制人身自由权期间应当停发报酬。 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退还2015年1月28日至2017年9月期间原告为被告实发工资、缴纳的养老保险（个人部分8%）、医疗保险（个人部分8%）及住房公积金（单位和个人部分22%），合计293264.36元；二、判令被告退还2013年多报销住宿费33440元、2014年多报销住宿费36928元，合计70368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0日，原、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2015年1月28日被告因涉嫌贪污、挪用公款被刑事拘留，2018年7月27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11月8日本院作出（2016）青2801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被告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8）青28刑终90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2017年11月14日，格尔木市审计局对原告2015年至2017年6月的资产、负债、损益情况作出格审财报（2017）22号《审计报告》，其中在会计核算和财务管理方面存在的问题中列明：（3）未按规定发放原公司总经理杨达文工资及差旅费①该公司总经理杨达文于2014年12月30日双规，2015年2月6日逮捕。污水处理厂对杨达文同志工资一直按应发工资（包括各种津贴）的75%发放，五险一金正常缴纳。截止2017年污水处理厂多发放杨达文工资及各类保险共计237，365.45元。上述问题违反了2010年12月21日人社部发（2010）104号文件，对“被取保候审、监视居住、刑事拘留、逮捕期间的人员、停发工资待遇，按本人原基本工资的75%计发生活费，不计算工作年限”。的规定。责令污水处理厂收回杨达文同志2015年1月31日至2017年9月多发放工资及所缴纳的养老保险个人部分8%、医疗保险个人部分2%、住房公积金单位12%和个人10%，共计237，356.45元。2019年11月18日，格尔木市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格国资（2019）44号《关于责令解除杨达文劳动合同的通知》，其内容为：“市污水处理厂：你企业杨达文因违犯相关法律法规，被海西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自收到本《通知》起。责令你企业尽快依法解除与杨达文的劳动关系。”2019年12月3日，原告作出格污字（2019）115号《关于解除杨达文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其内容为：“杨达文：根据2019年9月5日《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8）青28刑终90号）和市国资（2019）44号通知及《劳动法》ʻ第二十五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ʼ之第四条ʻ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ʼ的规定，现依法解除与你劳动关系。”2019年12月6日，原告作出格污字（2019）107号《关于追回工资及其他相关费用的函》，其内容为：“杨达文同志：根据2019年9月5日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8）青28刑终90号），现我单位决定追回2015年1月28日至2017年9月实发工资、缴纳的养老保险（个人部分8%）、医疗保险（个人部分2%）及住房公积金（单位和个人22%），合计276612.27元。根据2019年6月11日建设局会议精神和《格审财报（2017）22号审计报告》结果，追回2013年多报销住宿费33440元，2014年多报销住宿费48062元，合计81502元。以上两项共计358114.27元（大写：叁拾伍万捌仟壹佰壹拾肆元贰角柒分整）。现函告你，于7个工作日内，将该笔账款返还于格尔木市处理厂（开户银行：中国银行格尔木分行，账号：×××，开户名称：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若逾期未返还，我单位将采取法律程序予以追缴。此函”。另查明，2020年1月17日，原告作出格污字﹝2020﹞3号《关于追回工资及其他相关费用的函》，其内容为：“杨达文同志：根据2019年9月5日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8）青28刑终90号），现我单位决定追回2015年1月28日至2017年9月实发工资、缴纳的养老保险（个人部分8%）、医疗保险（个人部分2%）及住房公积金（单位和个人22%），合计293264.36元。根据2019年6月11日建设局会议精神和《格审财报（2017）22号审计报告》结果，追回2013年多报销住宿费33440元，2014年多报销住宿费48062元，合计81502元。以上两项共计374766.36元（大写：叁拾柒万肆仟柒佰陆拾陆元叁角陆分整）。现函告你，于7个工作日内，将该笔账款返还于格尔木市处理厂（开户银行：中国银行格尔木分行，账号：×××，开户名称：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若逾期未返还，我单位将采取法律程序予以追缴。此函”原告出具《杨达文2015年2月-2015年12月工资扣回明细表》《杨达文2016年1月-2016年12月工资扣回明细表》及《杨达文2017年1月-2017年9月工资扣回明细表》显示应扣回被告工资总合计293264.36元；原告出具《污水处理厂2013年人员差旅费退还明细表》及《污水处理厂2014年人员差旅费退还明细表》显示：被告2013年应退还金额为33440元及2014年应退还金额为36928元。被告对上述数据及出差事实均无异议，但对差旅费超标准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公务员被取保候审、监视居住、刑事拘留、逮捕期间，停发工资待遇，按本人原基本工资的75%计发生活费，不计算工作年限。劳动者涉嫌违法犯罪被有关机关收容审查、拘留或逮捕的，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可与其暂时停止劳动合同的履行。暂时停止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用人单位不承担劳动合同规定的相应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2015年1月28日，被告因涉嫌贪污、挪用公款被刑事拘留，2018年7月27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11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青2801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被告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8）青28刑终90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而在2015年1月31日至2017年9月期间，原告多发放被告工资及各类保险共计237356.45元。对此有格尔木市审计局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的格审财报（2017）22号《审计报告》予以证实，且格尔木市审计局责令原告收回被告2015年1月31日至2017年9月多发放工资及所缴纳的养老保险个人部分8%、医疗保险个人部分2%、住房公积金12%和个人10%，共计237356.45元。故被告应将该款项退还原告，对原告超出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自2017年10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原告于2015年1月31日至2017年9月期间为被告发放工资及缴纳五险一金，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该款项，应在2020年9月30日前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原告于2020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所规定的三年的诉讼时效，故被告所述原告起诉被告退还多发放的工资、所缴纳的养老保险个人部分8%、医疗保险个人部分2%、住房公积金12%和个人10%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是起算。原告认为被告2013年及2014年分别多报销住宿费33440元及36928元，对此应在法律规定的二年内即2016年12月31日前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原告于2020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原告公力救济权归于消灭，丧失胜诉权利，故被告所述原告起诉被告2013年及2014年多报销的住宿费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杨达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给其多发放的工资及各类保险共计237356.45元；二、驳回原告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要求被告退还2013年多报销住宿费33440元、2014年多报销住宿费36928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22元，减半收取计3461元，由原告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负担1031元，由被告杨达文负担24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2015年1月31日至2017年9月期间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为杨达文发放工资及缴纳五险一金系连续行为，一审认定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对于所提杨达文在2013年及2014年分别多报销住宿费33440元及36928元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对财务报销应当有严格规范的财务审核、审批制度及程序，理应知晓相关报销制度规定中需报销范围、额度等，并不能因杨达文系时任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负责人而阻却该厂未及时对多报销款项的主张，且杨达文2015年1月31日已被刑事拘留，但此时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亦未主张，故一审依据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对多报销住宿费认定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此项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所提杨达文不是公务员，只是国有企业职工，一审判决认定杨达文退还工资及各类保险237356.45元错误，应当判决其退还293264.36元的上诉理由以及杨达文所提领取2015年1月28日至2017年9月期间工资及各类保险有合法依据，一审错误理解《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第二十八条的上诉理由。经查，在案格审财报（2017）22号《审计报告》证实，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违反了《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监察部、国家公务员局关于公务员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0）104号〕中“被取保候审、监视居住、刑事拘留、逮捕期间的人员、停发工资待遇，按本人原基本工资的75%计发生活费，不计算工作年限”的规定，责令污水处理厂收回杨达文2015年1月31日至2017年9月多发放工资及所缴纳的养老保险个人部分8%、医疗保险个人部分2%、住房公积金单位12%和个人10%，共计237356.45元。同时该〔人社部发（2010）104号〕文件第三条第（一）规定：“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机关（单位）工作人员，参照本通知执行”首先，杨达文因犯滥用职权罪被判处三年六个月有期徒刑，该罪的犯罪主体为特殊主体，其主体身份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已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一审法院按照格尔木市审计局依据〔人社部发（2010）104号〕文件规定，以及杨达文主体身份，认定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向杨达文多发工资共计237356.45元，并无不妥，杨达文取得该款没有法律根据，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其次，一审法院首先认定了杨达文工资待遇应依据“被取保候审、监视居住、刑事拘留、逮捕期间的人员，停发工资待遇，按本人原基本工资的75%计发生活费，不计算工作年限”的规定停发，后引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第二十八条，系对停止劳动合同的认定，引用理解并无不当。此项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杨达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2元，由上诉人格尔木市污水处理厂、杨达文各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建 玉 审 判 员 樊 旭 华 审 判 员 哈斯朝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罗 丽 娟 书 记 员 刘 霞 青 杜 娟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