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珍果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诉讼代表人：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北京珍果饮品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王乐。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洪青，北京融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景文，男，住北京市怀柔区。再审申请人北京珍果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果饮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景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7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京民申12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珍果饮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洪青，被申请人李景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珍果饮品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并未续签劳动合同,被申请人提交的劳动合同续订书是其利用担任公司经理并保管公司公章的便利自行提前盖章而形成。申请人自2012年开始停产停业,不可能跟被申请人续签不降低工资标准的劳动合同。其次，证据显示被申请人已经认可其在社保减员之后不是公司的员工，即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关系。第三，被申请人并未提供相应的劳动内容，劳动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景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李景文辩称，劳动合同续订书上公章真实有效，我与申请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我是留守人员，一直在岗工作，工资标准没有变化，申请人的主张及陈述没有证据支持，请求维持原判。李景文向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珍果饮品公司支付拖欠李景文2015年1月至2017年10月共34个月的工资102万元（3万元*34个月）；判令珍果饮品公司补缴2012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社会保险费6万元；支付拖欠工资违约赔偿金30万元（3万元*10个月）。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李景文于2006年5月8日至珍果饮品公司工作，岗位是总经理。双方于2010年6月12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期限为2010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1日止，约定月工资3万元，执行标准工时制度。珍果饮品公司公司在2012年11月停产，2012年12月底公司通知大部分员工回家待岗，李景文属于留守看厂人员。2014年5月28日，珍果饮品公司发出《承诺函》，内容为“各位员工：首先感谢大家在公司缺少资金，生产经营非常困苦的情况下能够以厂为家一直坚持到现在，我代表公司并以我个人的名义感谢大家。公司一直在积极寻找各种办法进行融资等方面的工作，虽经多方努力但收效甚微至今未达到重新启动的条件。由此造成公司目前仍无法正常经营和仍在欠发员工工资及社保、医疗欠费，给员工的生活和看病带来很大困难。为缓解员工所面临的困难，公司拟将缴纳统筹的员工采取减员的办法以解决看病的问题。减员采取员工自愿的方式，但公司保证减员的员工2014年6月前社保、医疗所欠缴费用及所欠发的工资仍由公司承担。特此承诺！”法定代表人刘毅在《承诺函》上签字，珍果饮品公司公司盖章。2015年1月，李景文曾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支付拖欠工资，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作出（2015）怀民初字第01324号民事判决：一、珍果饮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景文2006年5月至2012年4月期间拖欠工资72万元。二、珍果饮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景文2012年5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工资96万元。2017年11月20日，李景文向北京市怀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怀柔仲裁委）申请仲裁，怀柔仲裁委于2017年11月22日以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2017年11月28日，李景文持上述诉称请求及理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李景文提交了一份留守人员李景文、王广振、孙丽丽、陈坤于2017年9月26日签字的《致北京珍果饮品有限公司法人及股东的函》，函中四人表示：“……经我们4名留守人员一起协商决定在此向二位领导提出辞呈，请二位领导批准并考虑尽快安排人员办理工作交接事宜。在未办理工作交接前，我们将坚守到2017年10月底，如不能在10月底前完成交接工作，自11月1日起我们将不再来公司上班了……”。一审审理中，李景文提交了若干法院诉讼、执行相关材料等证据证明李景文在该期间负责处理公司事务。李景文提交的其与珍果饮品公司的劳动合同显示合同期限已于2015年5月12日续签至2020年5月11日。一审法院认为，珍果饮品公司与李景文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珍果饮品公司于2012年11月停产，李景文作为公司经理，带领留守人员负责处理公司相关事宜，期间双方未约定新的工资标准，故珍果饮品公司应该按照双方之前约定的报酬标准向李景文支付工资。李景文要求珍果饮品公司支付违约金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李景文主张的社会保险费用应由劳动行政部门负责处理，法院不予处理。据此，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7）京0116民初8400号民事判决：一、珍果饮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景文2015年1月至2017年10月工资共计102万元。二、驳回李景文其他诉讼请求。珍果饮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将一审判决第二项改为驳回李景文全部诉讼请求；3．由李景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期间，珍果饮品公司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2015年怀民初字1324号卷宗，证明珍果饮品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在上述诉讼时已表示不认可与李景文之间存在正常劳动关系，所以不可能再与李景文续签劳动合同，也不可能再按原来的标准支付工资，珍果饮品公司已经减员，劳动关系已经终止。2．珍果饮品公司用章记录。证明李景文提供的劳动合同签订时间点属于大股东保管印章期间，在此期间没有与李景文签订劳动合同的用章记录。3．股东会决议及珍果饮品公司企业信息，证明李景文是公司股东，知悉公司股东及董事会组成，参与公司决策，其有滥用公司股东身份和管理的便利条件，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和债权人利益。4．珍果饮品公司公司章程，证明珍果饮品公司经理聘请应该经过董事会决议，李景文提交的续签合同时间，珍果饮品公司董事会部分人员已经离开，公司也没有召开任何会议，没有决议聘请其为经理的可能。5．税务罚款及缴费，证明李景文根本未为珍果饮品公司提供其出示的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基本劳动。李景文不认可用章记录及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对于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珍果饮品公司是否应支付李景文2015年1月至2017年10月期间工资。首先，李景文与珍果饮品公司之间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3万元，李景文担任经理一职，且劳动合同续签至2020年5月11日；其次，在已经生效的（2015）怀民初字第01324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珍果饮品公司按此工资标准支付李景文2012年5月至2014年12月工资96万，珍果饮品公司对此并未上诉，而且在该案中珍果饮品公司对李景文的入职时间、岗位、月工资标准均无异议；最后，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现李景文作为公司经理，在公司于2012年11月停产后，带领留守人员处理公司相关事宜，珍果饮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与李景文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或者双方就留守期间的工资约定了新的标准，此外珍果饮品公司虽主张公司未作出新的董事会决议继续续聘李景文作为总经理，公司并未与李景文续签劳动合同，认为李景文目前是以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但是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公司公章自2013年大股东接手后就由大股东保存，故珍果饮品公司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珍果饮品公司支付李景文2015年1月至2017年10月工资共计102万元并无不当，对于珍果饮品公司的上诉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珍果饮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京03民终76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珍果饮品公司提交2份新证据，证据1、北京珍果世纪商贸有限公司2016年内序时帐。证据目的：诉争劳动关系期间，李景文在子公司领取工资，跟子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证据2、珍果饮品公司财务状况专项审计报告，证明目的：李景文妻子孙丽丽将包括子公司工资在内的款项作为债权进行了申报。李景文的质证意见为：珍果饮品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没有单位的公章，真实性存疑。自从珍果饮品公司不能给我发工资，缴纳社会保险后，为解决看病难的问题，我的工资、社保关系从母公司转到子公司北京珍果世纪商贸有限公司，所有的费用都是由我自己缴纳，不存在跟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况。再审庭审中，珍果饮品公司表示：可以按照每月4000元的标准支付李景文留守期间的工资。李景文不同意上述标准。另查，根据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北京市统计局公布：2015年、2016年、2017年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分别为7086元、7706元、8467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5年5月至2020年5月李景文与珍果饮品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如果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李景文的月工资标准是多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即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李景文提交了2015年5月至2020年5月李景文与珍果饮品公司劳动合同续订书，上面盖有珍果饮品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刘毅的人名章，珍果饮品公司虽主张其未继续续聘李景文作为总经理，并未与李景文续签劳动合同，但珍果饮品公司未否定公章的真实性，且公司公章自2013年大股东接手后就由大股东保存，故珍果饮品公司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景文在珍果饮品公司于2012年11月停产后，作为留守人员处理公司相关事宜，对此事实珍果饮品公司并未否认，只是认为李景文作为留守人员不应再享受月工资3万元，可以按照每月4000元的标准支付李景文留守期间的工资。故本院对李景文主张2015年5月至2020年5月与珍果饮品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予以采信。本院注意到李景文提交的劳动合同续订书并没有关于工资的具体约定，在双方对工资标准产生分歧的情况下，珍果饮品公司停产停业的状况、李景文工作性质及工作内容的改变,将成为确定李景文工资标准的重要因素。本院参考2015、2016、2017年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酌情确定李景文2015年1月至2017年10月月工资为9000元。珍果饮品公司有关李景文作为留守人员并未提供其作为总经理时相应的劳动内容，不应再享受月工资3万元的再审理由具有合理性，本院再审予以采纳。综上，珍果饮品公司部分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7663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6民初8400号民事判决。二、北京珍果饮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李景文2015年1月至2017年10月工资共计306000元。三、驳回李景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珍果饮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景文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交纳）。一审公告费260元，由北京珍果饮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志蓉审判员  李 晓审判员  张学梅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陆芊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