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7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云洲，男，196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花，女，196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娟，广东韬策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广州市从化区法律援助处指派。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海生，男，199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美儿，女，199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芳，男，198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志辉，男，1981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华，男，197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杰英，男，199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俊峰，男，199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大埔县。上诉人曾云洲、李新花因与被上诉人曾海生、曾美儿、谢芳、何志辉、杨国华、谭杰英、罗俊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云洲、李新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96976元给上诉人；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部分事实，对部分被上诉人的责任不予以认定，对相关责任人的责任认定明显过低，并错误地以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标准计算曾东亮的死亡赔偿金，最终导致错误判决。一、本案中，虽然部分被上诉人离开时间有先后，但由于他们均共同在同一地方饮酒，持续的时间长达三个小时以上，从常理上讲各被上诉人都能预计各人饮酒均会过量，都不应独自驾车回家，而各被上诉人均清楚曾东亮是驾驶摩托到场，故他们应当预计到曾东亮会驾车回家，特别是谢芳，其当时是酒后驾车搭载曾海生同时离场的，谢芳只比曾东亮提前半小时离开，其离开时明显知道曾东亮当时已经饮酒过量。因此一审法院以谢芳四人在曾东亮离场之前已经离开而无法预见曾东亮饮至醉酒状态再驾车回家的情形，认定其四人对曾东亮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曾海生、曾美儿和杨国华分别只承担1%的责任明显过低，比照同类案件的判决也是过低，对上诉人而言，1%的责任等同于被上诉人几乎没有过错责任。三、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曾东亮工作在城区，其户籍及工作所在地从化区属于广州市辖区范围内，且本地户籍已经取消农村户口和城镇户口的区别，统一变更为居民户口，结合本地法院的相关判决均统一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应赔偿金。曾海生、谢芳、何志辉、杨国华、谭杰英辩称，不同意曾云洲、李新花的上诉请求。曾美儿、罗俊峰经本院依法送达未到庭应诉，也未提出书面意见。曾云洲、李新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海生、曾美儿、谢芳、何志辉、杨国华、谭杰英、罗俊峰共同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96976元给曾云洲、李新花；2.本案诉讼费用由曾海生、曾美儿、谢芳、何志辉、杨国华、谭杰英、罗俊峰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8日晚上，曾东亮与曾海生到芙蓉兴盛士多店饮酒，随后谭杰英过来一起喝酒，然后三人各驾驶一辆摩托车离开。途中（2018年5月29日1:00）见到何志辉、谢芳在吉星楼下美宜佳喝酒，三人就过去一起饮酒，后来罗俊峰也参与进来。此后，何志辉、罗俊峰离开。接着，杨国华、李志成到上述美宜家开桌喝酒，曾美儿随后过来，曾海生、曾东亮又到该桌前共同饮酒，而谢芳、谭杰英则直接离开，后来谢芳回来坐下一起饮酒后又离开，曾海生也坐了他人的车辆离开，摩托车留在美宜佳门口，剩余杨国华、曾美儿、李志成、曾东亮继续饮酒，但没有继续买酒。最后曾美儿、李志成、杨国华三人先后离开后，曾东亮继续停留一段时间，然后自行驾驶其摩托车离开。2018年5月29日凌晨4时42分许，曾东亮驾驶摩托车行驶至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和睦村二队11号对出路段时，遇同方向行驶的重型货车在其前方行驶（经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未检见二车发生接触的痕迹），该摩托车驶至大货车附近后向右驶出路外碰撞电线杆，造成曾东亮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公安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曾东亮驾驶使用他人号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醉酒驾驶车辆，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及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其过错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并承担事实的全部责任。曾云洲、李新花提交的2018年5月29日的监控完整视频及情况说明显示，1：00:06曾海生、曾东亮、谭杰英三人各驾驶一辆摩托车来到美宜佳门口停车；2:07:48谢芳驾驶曾东亮的摩托车离开；2:17:08杨国华与李志成到美宜佳；2:19:20曾海生搭载罗俊峰与曾东亮离开；2:26:20曾东亮驾驶自己的摩托车回来；2：30:10曾美儿到来；2:30:40谭杰英驾驶摩托车离开；3:25:40谢芳回来坐下一起喝酒；3:51:50谢芳离开；4:01:45曾海生上了一辆小车离开；4:24:45-4:25:30曾美儿、李志成、杨国华三人先后离开；4:30:10曾东亮开车锁，倒车后坐车上玩手机；4:32:28曾东亮打着火驾驶摩托车离开。一审庭审中，曾海生主张其与曾东亮在芙蓉兴盛士多店喝一瓶多啤酒后，谭杰英过来，三人喝了两瓶啤酒。路过美宜佳看到何志辉、谢芳在美宜佳喝酒，他们又拿了五瓶啤酒，叫罗俊峰过来，几人喝完五瓶啤酒后何志辉和罗俊峰离开了。之后，杨国华、李志成、曾美儿也到美宜佳开桌喝酒，谢芳、谭杰英没有过去直接离开了，曾海生与曾东亮二人过去，他们五人大概喝了十瓶啤酒，但曾东亮没怎么喝。谢芳表示，确认其与何志辉喝酒一起走，其他不清楚，他开曾东亮的摩托车是觉得车好看，试一下，结果把车开出去，车子忽然死火，就打电话给曾海生，曾东亮就过去把车推着火开到美宜佳；何志辉表示是曾海生、曾东亮从美宜佳经过看到其在那里喝酒，就主动买啤酒到我们那张桌，我们没有买啤酒给曾东亮喝，而且我也没有跟曾东亮喝酒，还劝他不要喝酒；杨国华表示不认识曾东亮，但他们过来敬酒，只是礼貌性喝一下酒，走的时候，曾东亮的车打不着火，没有看到曾东亮开车走，车放在美宜佳，并表示没有通知曾东亮的家人或者安排第三人接送；曾美儿表示其离开时，问过曾东亮如何回去，是否醉酒，能不能开车的问题，但曾东亮说没有问题，说看看车子能不能打着火，其就先走了，然后李志成开车追上去搭其回家，杨国华是走路回家。对于曾云洲、李新花提出的各项损失，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及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医疗费：曾云洲、李新花主张276.35元，提交了医疗费发票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死亡赔偿金：曾云洲、李新花主张按2017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共计819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8年国家统计局城乡划分代码，从化区江埔街凤二村的城乡代码为“220”，户籍性质为农村，曾云洲、李新花没有提供有关曾东亮的工作及收入情况的证据，应依2017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780元/年的标准计20年得死亡赔偿金金额为315600元（15780元/年×20年）。三、丧葬费：曾云洲、李新花主张46784.5元（93569元/年÷12个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曾云洲、李新花主张1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五、办理丧事误工费：曾云洲、李新花主张2人3天按200元/天的标准计算，曾云洲、李新花未提交其收入证明，根据曾云洲、李新花的户籍性质，一审法院确认按2017年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农林牧渔业40578元/年的标准计算2人3天，误工费为667.04元（40578元/年÷365天×2人×3天）。六、办理丧事交通费：曾云洲、李新花主张20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鉴于曾云洲、李新花处理交通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确认存在交通费的产生，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综上，曾云洲、李新花的损失共计464327.89元。一审法院认为，曾东亮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路，经交警部门认定是造成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因其严重违反国家法律，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由此造成的死亡后果，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现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同饮者共同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共饮行为是共饮者之间组织的集体性活动，本案中各当事人在深夜共饮过程中虽无劝酒、斗酒行为，但作为共饮者其相互之间负有适当的提醒、照顾、保护、通知等注意义务。结合本案中曾海生、曾美儿、谢芳、何志辉、杨国华、谭杰英、罗俊峰在共饮行为中的具体表现，一审法院对本案各同饮者应承担的责任依法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谭杰英、罗俊峰、何志辉、谢芳四人的责任认定。本案谭杰英、罗俊峰、何志辉、谢芳在曾东亮饮毕离场之前离开，无法预见曾东亮饮至醉酒状态再驾车回家的情形，故其四人对曾东亮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关于曾海生的责任认定。曾海生虽然也在曾东亮之前离开，但曾海生自在芙蓉兴盛士多店就与曾东亮共同饮酒，曾东亮与曾海生先后至美宜佳两张桌子喝酒，也是因曾海生介绍认识的关系。曾海生明知饮酒后不能驾车仍与曾东亮饮酒，且其离开时间已经接近曾东亮离开的时间，之后共饮人没有再购买啤酒，此时几名共饮人已经大量饮酒，曾海生应当知道曾东亮可能已经达到醉酒的状态，因此，曾海生对曾东亮有照顾、提醒、保护、通知的义务，其未尽上述安全注意义务提前离开，对曾东亮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三、关于曾美儿、杨国华二人的责任认定。在曾东亮离开前，该二人一直留下与曾东亮共同饮酒，在最后离开回家时，根据曾东亮的饮酒量及状态理应对其照顾以确保安全，但二人明知曾东亮的摩托车停在美宜佳门口，聊天后均无尽力提醒及阻止曾东亮醉酒后驾车，也未通知曾东亮家人或其他人员接送曾东亮，放任了由曾东亮自行回家而疏忽其醉酒后驾车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因此，曾美儿、杨国华二人也未尽到照顾、提醒、保护、通知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曾东亮的死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四、各责任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本案中曾东亮醉驾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和最主要过错因素，不仅对其自身造成了严重伤害，对公共交通安全也造成了负面影响。曾海生、曾美儿、杨国华作为共饮人，虽各有过错但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起到的作用较小，过错程度较为轻微，且曾海生、曾美儿、杨国华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三人系分别侵权，结合各自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三人对曾东亮死亡的后果应分别承担各1%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曾云洲、李新花损失，曾海生、曾美儿、杨国华应各自赔偿曾云洲、李新花4643.28元（464327.89×1%）。一审法院判决：一、曾海生、曾美儿、杨国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各赔偿4643.28元给曾云洲、李新花；二、驳回曾云洲、李新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12元，由曾云洲、李新花负担952.4元（已交），曾海生、曾美儿、杨国华分别各负担53.2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曾海生、曾美儿、谢芳、何志辉、杨国华、谭杰英、罗俊峰对曾东亮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首先，关于谭杰英、罗俊峰、何志辉和谢芳四人有无过错的问题，上述四人在曾东亮饮酒完毕离场之前离开，根本无法预见离场后曾东亮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四人并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曾海生、曾美儿和杨国华三人责任的认定。曾海生与曾东亮、谭杰英共同前往士多店饮酒，之后遇见何志辉、谢芳、曾美儿、杨国华等人一起饮酒。曾海生、曾美儿、杨国华并非是饮酒活动的组织者，其身份与曾东亮一致，均为饮酒活动的共同参与者。且在本案中，也无证据证实曾海生、曾美儿、杨国华对曾东亮进行灌酒或者强行劝酒，也无证据证实曾海生、曾美儿、杨国华看见曾东亮在酒后开车而未进行劝阻。在曾海生、曾美儿、杨国华离开时，也无证据显示曾东亮的状态不同于常人，或者出现有醉酒的生理行为，故不应要求曾海生、曾美儿、杨国华对曾东亮尽到照顾、提醒、保护和通知的安全注意义务，曾海生、曾美儿、杨国华对曾东亮的死亡结果无需承担责任。作为一名成年人，曾东亮理应对酒后不能开车的社会行为规则有充分认知，其对酒后开车的行为应自行承担责任。曾海生、曾美儿、杨国华对曾东亮的死亡结果并不存在过错，但鉴于三人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确认。至于曾云洲、李新花上诉提出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的问题，由于本案中各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本院对曾云洲、李新花该上诉理由也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过错认定虽然欠妥，但鉴于曾海生、曾美儿、杨国华并没有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不予调整，曾云洲、李新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6元，由上诉人曾云洲、李新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