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国兰，女，197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华，男，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和平，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坚毅，男，199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健，浙江金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明岳，男，197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现居意大利，具体地址不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兴龙，男，1952年12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文，上海市中信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德成，男，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卢国兰、张光华、胡坚毅、胡明岳因与被上诉人虞兴龙及原审被告张德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国兰、张光华、胡坚毅、胡明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屿镇箬笠岙西岙路17弄5号房产系张光华家族祖遗产业，原为砖木结构，已有百余年历史，总共有3幢，5间房屋。其中前端为张家老宅，中间的房子由张光华之父向同村村民吴嘉寿购买所得，该房屋后面有一爿山边自留地，80年代初，张光华的家人在上述房屋山边自留地上出资建成一层平房2间（即为涉案房屋）。1995年，因张秀华从黑龙江返乡无房居住，后涉案房屋由张秀华居住使用。2006年5月，张光华的父亲病逝，故张光华的六个兄弟姐妹于同年6月25日对祖遗房产进行分家析产，并由张光华出资受让各兄弟姐妹应享有的遗产份额，以便由其进行统一管理。同年8月，张秀华以5万元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张光华夫妻所有，并搬离该住处。因涉案房屋连同中间主屋共有一个出入口，故张光华将该房屋进行全面修整后进行整体出租。同年11月，为解决胡明岳（其妻子与卢国兰系亲姐妹关系）孩子的就学问题，而该房屋可以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故张光华将该房屋连同涉案房屋整体以市场价转让给胡明岳所有，但仍由张光华整体管理，并代为出租。另因，自来水总表只有一只，故水费由村老人协会统一向各户收取，即双屿镇西岙路17弄5号的水费由老人协会向张光华户收取。而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双屿镇西岙路17弄5号总共5间房屋共有一只水表及电表，且至房屋拆迁止，该房屋的所有水电费均由张光华、卢国兰夫妇缴纳。而庭审中，虞兴龙却辩称诉争房屋未通水电，纯属罔顾事实，一派胡言。二、一审法院仅对证人胡某的证明不予采信，而对其他三位证人的证言则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显然有失偏颇。涉案房屋与上述中间的主屋共有一个出入口，而房屋钥匙有且仅由张光华、卢国兰夫妇共同保管，家庭成员需要进入也需要征得张光华、卢国兰夫妇许可，因此，虞兴龙根本无法进入，更何况证人。另证人胡某与黄文生的证明内容相似，行文类似，均称只是东西寄放在房里，并没有入住；而证人虞某与王金弟的证明内容基本一致，均称室内无卫生设施，居住不便。事实上，诉争房屋不仅设施齐全，楼上楼下均有卫生间、厨房及卧室，且自2006年开始，一直分别出租给外地务工人员居住使用，直到房屋被征收拆迁。由此可见，几位证人根本没有去过涉案房屋内，更谈不上入住。一审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认证意见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光华、卢国兰在受让涉案房屋时并不知道张秀华与虞兴龙之间存在协议，主观上是善意的，并且已经支付5万元价款，且自2006年开始即对涉案房屋进行占有、使用并出租收益，直到房屋被征收拆迁。更重要的是，在此期间，虞兴龙一直没有对此提出异议，甚至根本没有出现。事实上，截至2017年1月，当张秀华告知张光华本案引发诉争后，张光华等人才得知此事。且虞兴龙与张秀华签订的《协议书》是在1995年7月13日签订的，虞兴龙直到2016年10月才向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时间逾21年之久，明显过了法律规定的20年最长诉讼时效。在此期间，虞兴龙与张秀华一直有来往，而张秀华在2016年之后便长期卧病在床，连生活都无法自理，更何况出庭应诉。而涉案房屋虽因历史遗留问题未进行登记，但属于可视为合法建筑的情形，故张光华、卢国兰与张秀华之间，还是张光华与胡明岳之间，以及胡明岳与胡坚毅之间的交易均可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四、一审法院关于因虞兴龙基于协议书享有的合同债权，并非物权的说理与判决结果及前面的事实认定，明显存在前后矛盾。即使虞兴龙与张秀华之间的协议有效，双方的确存在债权关系，则虞兴龙的损失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向张秀华主张赔偿，而并非向卢国兰、张光华、胡坚毅、胡明岳及张德成主张权益。胡坚毅补充认为：一、张秀华出卖涉案房屋是有权处分的。1、根据一审法院的谈话笔录，一审认为张秀华出卖合同系有效的。2、从虞兴龙和张秀华协议来看，涉案房屋卖尽契存于在张秀华处，该卖尽契明确载明买受人是张秀华。虞兴龙与张秀华约定涉案房屋以张秀华的名义，同时在1998年和2001年张秀华向有关单位报请权属时，均是以张秀华个人名义。无论虞兴龙与张秀华之间是否存在协议，或者协议的效力如何，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或者今后如果能够进行物权登记的所有权人只能是张秀华，因此张秀华对涉案房产有权处分。二、一审法院在程序上是存在重大瑕疵。四位证人证言是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向法庭出示。根据相关的证据规则，证人出庭应在举证期满前向法庭提出，并当庭接受各方询问，本案的证人证言与相关的解释是不符的。即使有疫情的情况，证人证言应由法院询问。虞兴龙辩称，一、关于水电费的缴纳情况，因只有一个水表，即使提供了水电费缴纳清单，也无法区分涉案房屋西边一间水电费具体缴纳情况。张光华、卢国兰一直在支付水电费，与其主张2006年张光华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胡明岳的陈述互相矛盾。二、涉案房屋大门一直敞开，没有上锁。卢国兰、张光华、胡坚毅、胡明岳主张涉案房屋由卢国兰、胡明岳翻建成二层楼房但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从一审中卢国兰、张光华、胡坚毅、胡明岳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不存在翻建的事实。涉案房屋长期空置，门窗破。三、虞兴龙与张秀华签订的协议书已由生效判决确认有效。从该协议可以看出，虞兴龙与张秀华之间成立委托关系，虞兴龙委托张秀华购买涉案房屋，其法律后果属于虞兴龙，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虞兴龙，一审法院认为张秀华无权处分涉案房屋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无误。涉案房屋并未登记在胡明岳名下，善意取得的另一构成要件为受让人受让时为善意，但胡明岳在受让时对涉案房屋属于虞兴龙的事实是明知的，卢国兰、张秀华是亲戚关系和邻居关系，张光华是张秀华的弟弟，胡明岳是卢国兰的姐夫，胡坚毅是胡明岳的儿子。卖尽契一直保存在在虞兴龙处，买受人未尽到注意义务，不适用善意取得。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本案属于确认之诉，属于程序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四、虞兴龙委托购房支付对价并占有在先，涉案房屋被拆迁，虞兴龙有权取得拆迁补偿款。五、一审法院确实认定了出卖合同为有效合同，但张秀华在无权处分的情况下，其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依然有效，第三人可以依照合同追究违约责任，与本案无关。六、卖尽契一直保存在虞兴龙处。张秀华个人名义申请涉案房屋的权属，不是有关部门的认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七、关于程序的问题，卢国兰、张光华、胡坚毅、胡明岳所述虞兴龙于庭后举证提交证人证言，事实上，卢国兰、张光华、胡坚毅、胡明岳的一审所有证据均在庭后出示，且并未当庭质证，也是存在重大的程序瑕疵。张德成未作陈述。虞兴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坐落温州市鹿城区间20平方米房屋的拆迁权益归虞兴龙所有；2、请求判令张德成、卢国兰、张光华、胡坚毅、胡明岳协助将间20平方米房屋拆迁权益变更到虞兴龙名下；3、诉讼费由张德成、卢国兰、张光华、胡坚毅、胡明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7月9日，张秀华与案外人林金义、张国英签订一份《立卖尽契》，约定：林金义有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后面房屋两间，总面积为40平方米，出卖给张秀华为业；房款为10000元，付款清楚，房契由张秀华收藏保管。1995年7月13日，张秀华、虞兴龙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张秀华与虞兴龙共同买入后面二间房屋（又系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西岙路17弄5号后面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总面积40平方米，两间房屋卖价10000元，双方各付5000元，各分得一间房屋（20平方米），卖尽契上单写张秀华一人名字，地契及卖尽契均由张秀华负责保管。该协议书由虞兴龙书写，由张秀华在张秀华的签名处摁指印。协议签订后，张秀华将上述两间房屋的西面一间交由虞兴龙管业，并将《立卖尽契》、《协议书》原件交虞兴龙收执。2006年8月20日，张秀华与卢国兰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卢国兰所有。2006年12月30日，卢国兰丈夫张光华与胡明岳签订《房屋卖尽契约》，将涉案房屋出卖给胡明岳，胡明岳将涉案房屋赠送给胡坚毅。后涉案房屋涉及拆迁，被政府征收，拆迁档案号为Ｂ097-2号。另查明，虞兴龙与张秀华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的《协议书》经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3922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有效协议。涉案房屋未取得产权证、土地证，也未取得建房的相关审批。还查明，涉案房屋视同合法及可安置面积为29.19平方米，张德成系张秀华之子。一审法院认为，虞兴龙与张秀华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的《协议书》经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3922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有效协议，张秀华应将涉案房屋的相关权益享有一半的份额转让给虞兴龙。现张秀华已经去世，张德成作为张秀华的继承人应协助虞兴龙办理相关手续。因涉案房屋的建房未取得相应审批，未取得合法产权，属于未经登记建筑。张秀华将涉案房屋整体出卖给卢国兰属于无权处分，涉案房屋为未登记建筑，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卢国兰的丈夫张光华将涉案房屋出卖给胡明岳亦为无权处分，胡明岳将涉案房屋赠送给胡坚毅亦为无权处分，均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不能取得涉案房屋的相关权益。现涉案房屋已被征收，获得相应的征收权益，故张德成、卢国兰、张光华、胡坚毅、胡明岳应将涉案房屋征收权益的一半转移至虞兴龙名下。因涉案房屋的合法面积及可安置面积为29.19平方米，虞兴龙仅购买一半份额，故虞兴龙仅可主张14.595平方米的权益。关于虞兴龙主张要求确认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半的拆迁权益归虞兴龙所有，因虞兴龙基于协议书享有的合同债权，并非物权，故虞兴龙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张德成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予以缺席审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德成、卢国兰、张光华、胡坚毅、胡明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虞兴龙将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西岙路17弄5号房屋（拆迁档案号：××号）中的14.595平方米的征收权益转移至虞兴龙名下；二、驳回虞兴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德成、卢国兰、张光华、胡坚毅、胡明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德成、虞兴龙、胡坚毅、胡明岳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卢国兰、张光华向本院提交了林金义、张国英与张秀华于1995年7月9日签订的《立卖尽契》，拟证明卢国兰、张光华保有卖尽契原件，并不存在虞兴龙所陈述的立卖尽契的原件在虞兴龙手中的事实。同时，卢国兰、张光华申请了证人吴某、詹某、郑某、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房屋一直由卢国兰出租使用、收益。证人吴某、詹某、郑某述称其原居住在涉案房屋附近，西岙路17弄5号一直由张光华的父亲居住，也有看到卢国兰、张光华偶尔住在里面。唐某称其于2006年至涉案房屋拆迁前一直租住在涉案房屋内，并提供了有效期为2013年7月8日至2016年3月25日的唐某临时居住证。胡坚毅对《立卖尽契》没有异议，认为四位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卢国兰夫妇对涉案的房屋在实际行使管理，而虞兴龙并没有对涉案房屋进行使用、管理和实际占有。且涉案房屋的水电齐全，虞兴龙在一审庭后向法庭提供的证人证言所作的陈述不符合涉案房屋的实际情况。虞兴龙认为该份《立卖尽契》因上面有修改，是废弃的。故另行签订一份立卖尽契，并保存在虞兴龙处。因涉案房屋面积较小，虞兴龙也不经常去，四位证人不认识虞兴龙是正常的。涉案房屋与17弄5号的房屋相连，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由卢国兰两人占有并使用。四位证人均表示不认识胡坚毅、胡明岳，与胡坚毅在一审陈述的其一家三口在诉争房屋的相互矛盾。证人唐某的证人证言不符合客观事实及常某，且与其他证人证言相矛盾，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胡明岳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立卖尽契》卢国兰、张光华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本院不再重复认证。涉案房屋与登记在胡坚毅名下的房屋共用西岙路17弄5号同一个门牌，卢国兰、张光华有在西岙路17弄5号居住的事实不意味着其对涉案房屋有管业。而从卢国兰、张光华在一审提供的2006年4月-2018年3月年历史电量电费单记载情况来看，2016年9月到2017年5月之间有6个月的电费显示为0，与唐某所称的其一直租住至拆迁前的陈述不符。故对上述证人证言本院均不予确认。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国英、张秀华、张光华系姐弟关系，张光华、卢国兰系夫妻关系，张光华与胡明岳系连襟关系，胡明岳与胡坚毅系父子关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卢国兰、张光华、胡明岳、胡坚毅主张涉案房屋已于2006年8月20日由张秀华以现金5万元的价格转让予卢国兰、张光华，于2006年12月30日由卢国兰、张光华以现金7万元的价格转让予胡明岳，后胡明岳赠送予胡坚毅。但张秀华、卢国兰、张光华、胡明岳、胡坚毅之间均为亲属，且无证据证明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故卢国兰、张光华、胡明岳、胡坚毅主张系善意取得，依据不足。已生效判决确认虞兴龙与张光华签订的《协议书》有效，虞兴龙主张享有涉案房屋的相关权益一半的份额，符合该《协议书》的约定，一审判决卢国兰、张光华、胡明岳、胡坚毅、张德成协助虞兴龙将涉案房屋中的一半征收权益转移至虞兴龙名下，处理妥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经审查，虞兴龙在庭后提交的证人证言，一审进行核实后向卢国兰、张光华、胡明岳、胡坚毅、张德成送达了相应的证据材料并要求其质证。卢国兰、张光华、胡明岳、胡坚毅亦发表了质证意见。一审程序并无不当。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卢国兰、张光华、胡明岳、胡坚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蔡蓓蓓审 判 员  曾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陈黛锦代书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