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鲁14行终2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北冰洋啤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城区晏南小区10排29号A1。 法定代表人张立庆，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河县公安局，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齐晏大街302号。 法定代表人刘立文，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成军，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宁，山东杨宜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告被告）齐河县公安局华店派出所，住所地山东省齐河县华店镇政府驻地。 负责人肖龙岳，所长。 委托代理人周宁，山东杨宜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宋德金，男，195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 上诉人山东北冰洋啤酒有限公司因干预经济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行初16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9月11日，齐河县宋庄村村民宋德金与山东北冰洋啤酒有限公司总经理张立庆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宋德金将齐河华店乡宋庄村厂房及土地租赁给张立庆，租赁期限十年。2018年12月7日，齐河国土资源局给宋德金下达了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齐国土监字[2018]162号，内容为宋德金未经依法批准，占用华店镇宋庄村集体土地建设北冰洋饮料厂，擅自改变土地用途，造成农用地非农化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三、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构成了非法占地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规定，责令宋德金自收到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改正土地违法行为。逾期不改正的，齐河国土资源局将依法追究宋德金的法律责任。收到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后宋德金与原告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由此发生矛盾。2019年2月1日张立庆拨打华店派出所固定电话543×××0报警称：宋德金把北冰洋啤酒厂的链条锁砸坏，把两辆农机车停放在其院内，民警到达现场，依法对该案受案、调查。经调查此事属于张立庆与宋德金的经济纠纷，华店派出所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3月28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齐公（华店）行终止决字[2019]2号）。2019年3月29日，张立庆就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向齐河县人民政府复议办公室提出行政复议。2019年6月18日，华店派出所就张立庆与宋德金在齐河德金农机合作社院内因租赁引起诸多冲突进行调解，为避免冲突及矛盾激化，双方自愿签订关于张立庆提前搬家的协议。因双方达成调解协议，2019年6月20日张立庆申请撤回3月29日的行政复议申请，齐河县人民政府依法作出终止行政复议决定。同时查明，原告曾于2019年1月24日、3月7日向被告就第三人拆除原告设备的行为打110报警，被告干警处警，均告知原告就其与第三人之间的经济纠纷通过司法程序处理。原告于2019年3月9日报警时，被告齐河县公安局华店派出所没有出警，但告知指挥中心原告所报属于经济纠纷，不予处理。2019年4月30日，齐河县公安局华店派出所通知原告法定代表人张立庆到齐河县公安局华店派出所处理其与董常青之间的治安案件，两人签订调解协议结案。同日，由齐河县管区书记宋光礼主持，有齐河县信访局杨新、齐河县公安局华店派出所所长（华店镇副镇长）杨立刚参加，在齐河县公安局华店派出所调解室对原告山东北冰洋啤酒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宋德金之间的矛盾纠纷进行了调解，原告山东北冰洋啤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立庆与第三人宋德金签订了《搬迁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不得非法越权干预经济纠纷案件处理的通知》，插手经济纠纷，通常表现为公安机关以承办经济犯罪案件为名，出于追求经济利益或其他不正当利益的目的，故意对经济纠纷按照经济犯罪予以立案侦查，查封扣押纠纷争议的财产，利用侦查手段追缴当事人所欠债款，甚至对经济纠纷当事人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还包括因认识失误错误立案，对正常经济活动进行干扰。本案中，原告法定代表人张立庆与第三人宋德金于2019年4月30日签订《搬迁协议》的行为，是在齐河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宋光礼主持下，有齐河县华店镇人民政府负责信访工作的副镇长杨立刚（时任齐河县公安局华店派出所所长）、齐河信访局工作人员杨新参加，在齐河县公安局华店派出所调解室举行的为化解原告与第三人的矛盾的调解行为，双方签订协议是双方自愿行为，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在调解过程中，齐河县公安局华店派出所所长杨立刚利用所长职权对原告采取了恐吓及其他强制性行为逼迫原告签订协议，因此，原告认为被告干预其与第三人经济纠纷的行政行为并不存在，原告起诉被告无事实根据，应驳回原告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山东北冰洋啤酒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原告山东北冰洋啤酒有限公司。 上诉人山东北冰洋啤酒有限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1425行初16号行政裁定书(以下简称原审裁定);2.依法确认被上诉人干预(介入)经济纠纷的行为违法;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裁定引用法规不当，无有效引用法规。公安部对于公安机关介入经济纠纷违法有明确的法规，而原审裁定依据法规为自己理解认为的插手经济纠纷的通常表现，原审法院自己总结的通常表现无任何效力可言。（1）原审裁定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为根据[89]公治字30号《关于公安机关不得非法越权干预经济纠纷案件处理的通知》。原审法院认为的插手经济纠纷的通常表现没有法律依据，实属原审法院主观臆断，与法律的严谨性背道而驰。[89]公治字30号《关于公安机关不得非法越权干预经济纠纷案件处理的通知》第二条明确规定：对经济纠纷问题，应由有关企事业及其行政主管部门、仲裁机关和人民法院依法处理，公安机关不要去干预。同时公安部公通字[1992]50号《关于严禁公安机关插手经济纠纷违法抓人的通知》是在《关于公安机关不得非法越权干预经济纠纷案件处理的通知》[89]公治字30号规范性文件的基础上进行的深化，其中再次重申凡属债务、合同等经济纠纷，公安机关绝对不得介入。这就明确表明了公安机关只要介入经济纠纷，就是违法，不存在是否表现在强迫或者干预的问题上。（2）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是经济纠纷的事情认可，对于被上诉人多名干警参与经济纠纷的调解认可，故两被上诉人参与经济纠纷的行政行为存在，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错误，上诉人所诉行政行为存在，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驳回原告起诉，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部分事实认定严重错误。2019年4月30日搬迁协议的签订和治安调解协议签订的先后顺序故意颠倒。此顺序对于查明案件事实至关重要，事实上，搬迁协议签订之后，同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立庆的治安案件才得以调解，上诉人才免受了被拘留的牢狱之灾。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签订治安调解协议之后同日再签订搬迁协议。这与视频中被上诉人二负责人杨立刚所说的(调解调解再看看)(此视频同步书面文字已经向原审法庭递交)能相互印证，体现出上诉人当时确实受到了拘留的威胁。三、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大量证据中均声称4月30号调解全程录音录像。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完整的视频，搬迁协议最后签字的部分并没有体现，调解过程中被上诉人对原告威胁，威逼的大量言行也故意未完全体现，被上诉人未提供的视频能清楚的证明被告依职权强行对上诉人的经济纠纷进行了干预，并对上诉人进行了多次威胁。上诉人以书面申请的形式恳请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或责令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所掌握的2019年4月30日“调解视频”的全部录音录像。以利于查明案件事实。但被上诉人均无正当事由拒不提供，(辩称后面的执法记录仪停电了，没录上，这与全程录音录像自相矛盾，无法采信)那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九条，可以推定上诉人诉被上诉人干预上诉人经济纠纷的主张成立。四、本案原审争议焦点偏离主题，本案争议焦点应是：（1）被告干预(介入)经济纠纷的行为是否存在。（2）被告干预(介入)经济纠纷的行为是行政行为还是个别警察的个人行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介入经济纠纷是不争的事实，对此在庭审质证中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均已认可，争议的焦点应是被告干预(介入)经济纠纷的行为是行政行为还是个别警察的个人行为，本案中，调解经济纠纷的时间，地点，人物，使用的执法记录仪均由二被上诉人提供，且参与的公安干警均在上班时间，拿着国家发放的工资在执行公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的相关规定，结合时间，岗位，职责，命令等因素综合考虑，相互印证，由此不难推断出此非个别公安干警的个人行为，应是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五、本案部分审理程序错误，举证责任出现颠倒。案情关键点故意忽略质证，视频关键点未当庭播放质证。1.本案程序颠倒，行政诉讼中被告负有举证责任，而本案本院认为部分却声称，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在调解过程中，齐河县派出所所长利用所长职权对原告采取了恐吓及其他强制性行为逼迫原告签订协议。正确程序是被告拿出未介入经济纠纷的证据，而非原告进行举证。2.恐吓及强制性行为真实存在，本案被告所出示的视频中清楚地记载了被上诉人二杨立刚所长恐吓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语言，本案情关键点未当庭播放质证。3.本调解过程中所使用的场所，所使用的干警，所使用的执法工具均是被上诉人二杨立刚利用所长职权得来的，没有被上诉人的职权允许，派出所的会议室，派出所的干警，派出所的执法记录仪任何人均无权使用。本案情关键点故意忽略质证。4.上诉人陈述意见未在裁定书中有任何体现。双方争议事实及理由均未在裁定书中体现。从而无法体现裁定书的公正性及逻辑性。六、其他认定事实不清及遗漏之处。（1）被上诉人二2019年3月9号不处警违法的事实未查明，存在故意遗漏的嫌疑。被上诉人二2019年3月9号不处警，不依法履职，已被判定违法。被上诉人干预(介入)上诉人与第三人经济纠纷的真实目的在于掩盖自己3月9号不出警的违法事实。（2）二被上诉人2019年3月7号处警程序违法的事实未记载，该事实能证明二被上诉人执法向来不规范，多次违法。（3）原审裁定证据的认定采信含糊笼统，证据的认定应结合证据的三性进行综合分析，原审法院故意回避了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仅凭证据的真实性而对证据予以了采信认证，违反行政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4）本案中，第三人在回答法官的询问时，明确表示要求派出所(被告)把钱退还给他，这也反映了第三人对被告干预(介入)经济纠纷的行为也非常认可。此内容原审裁定未体现。（5）2019年6月20日，上诉人申请撤回3月29号行政复议的行为并不代表齐公(华店)行终止决字(2019)2号案件中止调查书正确，上诉人撤回3月29号行政复议的前提是提前搬家协议中明确对1月24日、2月1日第三人的毁财行为进行了赔偿。同时，2019年6月18日签订的协议与4月30日被上诉人干预经济纠纷无任何关联。七、最后陈述：首先，不可否认，调解过程就是被上诉人介入经济纠纷的过程，被上诉人依照手中的特权，介入经济纠纷，只要介入经济纠纷，必然就会给经济纠纷的调解双方带来巨大的压力，影响调解的公平公正性，因此，国家三令五申下达文件严禁公安机关参与经济纠纷，只要介入经济纠纷就是违法行为，更不要说强行干预的问题。《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第十三条第二款也明确规定，人民警察不得利用职权干预经济纠纷。本案中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干预(介入)经济纠纷的行为真实存在，第一、二段视频清楚的显示，在派出所所长杨立刚未参加的情况下，双方调解破裂，在被上诉人二出面干预的情况下，调解重新开始，视频清楚显示被上诉人二在调解过程中多次对所谓的调解指手画脚，强烈干预，并以拘留相威胁，给上诉人增加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致使上诉人签订了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的搬迁协议。其次，本案中，被上诉人行为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上诉人在3月7号，3月9号，自己的生产流水线遭受到正在进行的非法破坏，迫切需要人民警察出警救助的时候，人民警察却均以经济纠纷为由不出警，不履行法定职责，致使上诉人手续齐全的生产流水线被一个没有任何执法资格的人强行拆除，而在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没有任何紧急或者直接、激烈的冲突，上诉人也未报警的情况下，人民警察却又主动跑过来为上诉人及第三人的经济纠纷进行强行调解，当公民的财产受到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时，找不到人民警察，而人民群众不需要人民警察的时候又主动来介入经济纠纷。这不符合实际情理。第三，原审裁定自相矛盾、漏洞百出。一方面，在查明事实部分认为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问题属于经济纠纷，但在本院认为部分故意避实就虚把调解经济纠纷的行为说成了调解行为，同时认定被告干预经济纠纷的行政行为不存在，相互矛盾。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请求。 被上诉人齐河县公安局、齐河县公安局华店派出所、原审第三人宋德金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山东北冰洋啤酒有限公司的起诉是否具有事实根据。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因此，当事人起诉具有事实根据，是当事人提起诉讼的必要条件之一。 其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侮辱、诽谤、诬告陷害、故意损毁财物、干扰他人正常生活、侵犯隐私、非法侵入住宅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调解处理：（一）亲友、邻里、同事、在校学生之间因琐事发生纠纷引起的；（二）行为人的侵害行为系由被侵害人事前的过错行为引起的；（三）其他适用调解处理更易化解矛盾的。”根据上述规定，公安机关有权对部分民间纠纷引起的治安行政案件进行调解。本案中，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立庆与原审第三人宋德金于2019年4月30日在齐河县华店镇人民政府、齐河县公安局华店派出所及齐河信访局相关工作人员的主持下，经调解签订《搬迁协议》，并无不当。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齐河县公安局及齐河县公安局华店派出所曾强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但在一审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已提交2019年4月30日调解过程录音录像，证明不存在强迫行为，上诉人不认可该证据，然而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原审裁定认定上诉人起诉两被上诉人无事实根据，并据此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结果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李峰 书记员袁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