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10民终1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苏珍，女，196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令法，男，195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新兵，男，195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仙女，女，195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崇力，浙江精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苏珍、孔令法因与被上诉人尹新兵、王仙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183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王苏珍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浙1024民初1839号民事裁定，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上诉人王苏珍对案涉土地已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错误。涉案房屋的买卖并非在征收集体土地之后进行，涉案的土地性质始终是农村集体组织所有。案涉的土地及地上房屋的源权利来源于上诉人王苏珍已故养父母张汝逸、王月香的事实，正是由于养父母的死亡，与其形成收养关系的养女对涉案房屋及土地享有继受权利义务。一审遗漏上诉人王苏珍与已故张汝逸、王月香收养事实的认定。2、一审未分清涉案买卖交易的是集体所有的房屋，还是因政府的征收拆迁，土地性质发生转变的房屋，导致作出错误的裁定。上诉人王苏珍对涉案的土地享有集体土地使用权，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享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法律关系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并非物权确认纠纷。1、被上诉人为城镇居民，无权享有农村宅基地使使用权，且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在1994年12月30日仍确权由上诉人王苏珍为土地使用权人，并于2000年3月15日领取《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2、涉案《立卖断契》的标的物为农村房屋，其宅基地性质属于集体土地，而被上诉人非涉案房屋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该《立卖断契》亦未得到政府管理部门批准及村集体组织同意。《立卖断契》因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的规定，应当依法认定无效。3、对于主张合同无效的主体，由于张汝逸、王月香已死亡，而上诉人王苏珍作为张汝逸、王月香的养女及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当然享有继受主张合同无效的权利。 孔令法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浙1024民初1839号民事裁定，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孔令法对涉案土地及地上房屋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孔令法作为案涉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人，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对于《立卖断契》所涉及的房屋及土地，当然享有起诉的主体资格。即使案涉土地及地上房屋已经征收拆迁，但不能改变上诉人孔令法系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人的事实。二、《立卖断契》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而应当认定无效。涉案房屋建在宅基地之上，与土地不可分离，而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被上诉人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使用权。 尹新兵、王仙女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了“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但根本没有具体指出一审裁定的所谓“事实不清”在哪里。事实上，一审并没有否认涉诉房屋的土地性质原系农村集体土地，更没有否认涉诉房屋的买卖是在征收集体土地之前进行。一审亦认定“案涉土地及地上房屋经人民政府批准并完成征收，土地的性质已由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该事实并没有任何否认。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至本案起诉前，上诉人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本案涉诉房屋已于1990年被彻底推倒已经不复存在，被上诉人重新修建的房屋虽在原土地上修建，但完全是不同的物权，更何况该房屋也已被征收。所以，房屋买卖合同与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行申1210号行政裁定书论理就是持上述观点的。涉案房屋的土地性质已由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的情况下，上诉人与涉案土地或房屋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观点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三、上诉人与涉诉合同没有利害关系，不享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1、上诉人王苏珍不是张汝逸、王月香的养女，没有继承权，不享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张汝逸、王月香与上诉人王苏珍不存在收养关系，双方只是遗赠扶养关系，上诉人对张汝逸、王月香的其他财产不享有继承权。因此，张汝逸、王月香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诉房屋买卖合同，与上诉人王苏珍没有利害关系，上诉人王苏珍不享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房屋即涉诉房屋登记门牌是仙居县城关镇大祠堂巷65号，上诉人房屋登记门牌是仙居县城关镇大祠堂巷67号。所以，两间是独立的房产，涉诉房屋并没有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即使涉诉房屋宅基地使用证被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可以提出物权确认之诉（先不考虑涉诉房屋已经出售给被上诉人这一事实），也与之前张汝逸、王月香夫妇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直接关系。也就是说，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理由对别人在其取得物权之前签订的相关合同提出主张。 王苏珍、孔令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月香、张汝逸与两被告之间的《立卖断契》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其中原告王苏珍系仙居县安洲街道西门村村民。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该二人户籍为城镇居民。1988年1月3日，仙居县安洲街道西门村村民张汝逸、王月香在中间人见证下，将其坐落在仙居县安洲街道西门村大祠堂巷27-4号平房一间、猪栏一间作价一万元，以《立卖断契》形式卖给两被告，约定东至张汝逸、王月香屋公墙等内容。1990年3月22日，张汝逸申报拆建房屋二间、猪舍一间（包括出卖给被告的平房一间、猪舍一间）为四层楼房。1990年12月17日，经原仙居县城关镇批准“同意证内拆建二间半94.6平方米”。1991年2月22日，张汝逸、王月香与两原告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张汝逸、王月香将坐落仙居县安洲街道西门村大祠堂巷坐北朝南房屋一间（面积39平方米）遗赠给两原告，东至王先（仙）女屋等内容。此后，本案原、被告分别将遗赠、买卖获得的相邻平房，翻建成砖混结构5层楼房，并各自管理使用。1994年12月30日，案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相关职能部门根据原告王苏珍的申请，将上述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其名下（原宅基地使用证户主为张汝逸）。1995年12月23日，张汝逸去世，1999年3月13日，王月香去世。2000年3月15日，案涉房屋宅基地换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原告王苏珍，变更记事栏记载“本宗地土地使用权由王苏珍转孔令法，土地使用者为孔令法”。2017年4月4日，仙居县中城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尹新兵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产权调换）》，约定被告尹新兵户房屋坐落仙居县城关镇大祠堂巷65号，砖混1间半5层，合法的建筑占地面积56.04平方米，房屋合法的建筑面积270.81平方米，确认安置面积352.05平方米，被征收人各类补偿424674.6元。此后，该房屋被拆除，被告尹新兵按协议已领取上述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在案涉土地及地上房屋经人民政府批准并完成征收，土地的性质已由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的情况下，王苏珍、孔令法对上述案涉土地已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王苏珍、孔令法不具有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故其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王苏珍、孔令法的起诉。 本院认为，上诉人起诉请求确认王月香、张汝逸与被上诉人于1988年1月3日签订的《立卖断契》无效。二审期间，上诉人王苏珍提交了收养协议书等证据证明其与王月香、张汝逸之间存在养女与养父母关系，其有权主张合同无效。收养协议书约定，王月香、张汝逸与王苏珍之间有互相继承遗产的权利。因此王苏珍可能系王月香、张汝逸的继承人之一，基于此，并结合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的情形，一审驳回起诉不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1939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仙居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