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2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湖边镇湖边村宝葫芦农庄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0756795333W。法定代表人：胡静娜，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祥毅，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长沅，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东，女，1973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材、陈建春（实习），江西俊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刘晓东与上诉人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791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祥毅，上诉人刘晓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材、陈建春（实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20）赣0791民初5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旧伤复发的各项费用、后续治疗费及每15年更换一次人工关节的费用；2、本案的诉讼费用（含一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工伤赔偿己赔付完毕且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后，原审判决仍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旧伤复发后的各项费用、后续治疗费及每15年更换一次人工关节的费用，属法律适用错误。第一，《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职工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实质上是对工伤职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后至预期寿命期间可能发生旧伤复发而需要治疗的补偿，即在工伤职工领取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后，即便未旧伤复发，在法律没有特殊规定的情况下，用人单位或者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也不能要求其退还该项待遇；反之，工伤职工旧伤复发产生的医疗费超过该项待遇，亦不能要求补充支付。另外，《江西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申请人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领取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就不再享有其他工伤保险待遇。因此，被上诉人在解除劳动关系并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后，无论旧伤复发与否，均失去了继续享有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第二，《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八条“工伤职工工伤复发，确认需要治疗的，享受本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和第三十三规定的工伤待遇。”中关于工伤复发的适用，必须以劳动合同未解除或者未终止且未领取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为前提。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领取了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并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再要求上诉人支付旧伤复发后的各项费用及后续治疗费，显然是于法无据的。二、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后续的治疗费用远超双方原调解已实际支付的费用”为由，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明显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首先，调解协议确认被上诉人享有工伤保险赔偿款为156769.91元，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一次性支付9.4万元，其余部分自愿放弃。上诉人履行了支付工伤赔偿款9.4万元后，被上诉人保证今后不得就本次事故向上诉人提出其他任何要求。签订协议之时，赣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为七级，且上诉人聘请了专业的律师代理，被上诉人在知晓赔偿内容，并在被上诉人自愿放弃部分赔偿的基础上，与上诉人达成赔偿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更没有显失公平之处，其次，即便《调解协议书》如原审判决所述，存在显示公平之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五十八条之规定，在合同未撤销之前，《调解协议书》是具备法律效力的，原审判决在未撤销《调解协议书》而径直以显失公平撤销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最后，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即便如原审判决认定《调解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那么被上诉人也应在一年内申请撤销或者变更，现也早己超过撤销时间，《调解协议书》仍具备法律效力，上诉人无需支付前述费用。三、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主张撤销《调解协议书》的情况下，作出要求上诉人支付旧伤复发后的各项费用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属程序违法。简而言之，在民事诉讼中诉讼请求是一个案件审理的基础和核心，法院只能在当事人所主张的诉请及对应事实中做出判决。四、退一步来说，即便上诉人需要向被申请人支付旧事复发的费用，但原审判决上诉人一次性向被上诉人支付后续治疗费100000元及停工留薪工资16105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一，即便根据2019年7月18日江西赣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显示：被上诉人左侧全髋置换手术每次需要50000元，每15年更换一次人工关节。同时，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也裁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后续治疗费及置换人工关节费用100000元，支付节点为2032年一次性支付50000元，2047年一次性支付50000元。因此，即便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后续治疗费（即两次人工关节费用），也应分节点支付（即2032年支付50000元，2047年支付50000元），而不是一次性向被上诉人支付100000元。第二、2015年1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调解协议书》，双方已经就停工留薪工资赔偿达成协议，且协议签订之后，上诉人按协议支付了停工留薪工资等赔偿项目，此后被上诉人也没有在上诉人处上班，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工伤职工评定伤残等级后，停发原待遇，按照本章的有关规定享受伤残待遇。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仍需治疗的，继续享受工伤医疗待遇”，据此，可以确认伤残确定后，是享有工伤医疗待遇，但不享有停工留薪工资，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停工留薪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判决关于护理费的计算错误，首先计算标准应当按照4458元/月，并且应当乘以70%。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最终导致错误判决，恳请贵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刘晓东答辩称，上诉人裕峰制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刘晓东的上诉请求：一、对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791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05766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因工伤复发所致相关损失数额的事实认定错误，对于上诉人后续两次治疗导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未予以一并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应当赔付给被告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用45134.19元（44988.66元＋145.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16天×20元／天）、护理费3699元（60337元÷12月÷21.75天／月×16天）、停工留薪期工资16105元（106天÷30天×4558元）、鉴定费260元、后续治疗费及更换人工关节费用100000元，合计人民币165518元”，事实认定错误。2019年7月18日，根据江西赣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每15年需更换一次人工关节，亦即上诉人在未来30年里还需要进行两次手术治疗，上诉人因这两次治疗所需的住院伙食费、护理费及误工费的损失是能确定的必然发生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因此，上诉人请求参照第一次治疗所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及误工费一并赔偿是十分合理的，并且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的赣经开劳人仲字[2018]第79号《仲裁裁决书》对此亦是予以支持。所以，上诉人因此次工伤复发所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16天×20元／天×3）、护理费11097元（60337元÷12月÷21.75天／月×16天×3）、误工费48315元（106天÷30天×4558元×3）。加上医疗费和鉴定费共计人民币105766元，而非一审判决的65518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各项损失数额有误。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提起上诉。上诉人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答辩称：对上诉人刘晓东的上诉诉讼请求及主张，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法庭应当予以驳回，理由：1、上诉人裕峰制衣公司无需向上诉人刘晓东支付工伤复发后的各项费用，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第三十八条适用的前提是公司与职工保留劳动关系，且职工尚未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双方已经达成了调解协议，裕峰制衣已经履行了调解协议，并向上诉人刘晓东支付了包含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在内的共计94000元，双方劳动关系及工伤保险关系已经解除，因此依法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八条；2、上诉人刘晓东上诉依据的法律规定适用错误，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刘晓东以后两次更换相应人工关节需要花费相应费用，且不能证明该费用与其2017年的费用一致，或者说相应的费用一定会产生，15年以后可能根据医疗条件的改善或经济条件，相应的费用可能会产生变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必然”发生的费用，仅能理解为相应的项目或可能发生的费用，但具体的费用该条没有规定，上诉人主张三次费用，在一次案件中处理，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工伤复发费用共计99485元（医疗费44988.6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8314.8元，住院期间伙食费672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5104.96元，复查费145.53元，再次鉴定费为260元）；2、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后续治疗费及被告每15年更换一次人工关节的费用100000元（支付节点为2032年支付50000元，2047年支付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3日，被告刘晓东在原告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处务工作业时不慎坐空位置导致髋骨受伤，后送赣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治疗；2013年4月10日，经赣州市章贡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2014年11月27日，经赣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被告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七级伤残。2015年1月30日，经计算原告应向被告赔偿各项费用156769.91元（包含停工留薪期间工资19173.58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770.56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608.0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6694.33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27390.83元、鉴定费260元、住院伙食费660元、复查费1112.53元），原、被告签订《调解协议书》，双方同意对被告的工伤事宜进行了一次性赔偿共计94000元，本案事故一次性了结，双方并解除了劳动关系，原告已向被告支付了赔偿款94000元，并约定被告自愿放弃其他赔偿款。本次工伤赔偿问题处理结束后，被告刘晓东的旧伤复发，被告因左下肢疼痛于2017年9月15日入赣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住院治疗16天，花费医疗费44988.66元。2019年7月18日经江西赣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份鉴定结论为：1、刘晓东左侧全髋置换手术每次需50000元，每15年更换一次人工关节；2、刘晓东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与2013年3月3日左股骨颈骨骨折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100%。之后，被告刘晓东向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作出赣经开劳人仲字[2018]第79号裁决书，原告应当向被告刘晓东一次性支付工伤复发费用99485元（医疗费44988.6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8314.8元住院期间伙食费672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5104.96元、复查费145.53元、再次鉴定费260元）；后续治疗费每15年更换一次人工关节，二次共计100000元，以上合计199485元。原告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对此裁决不服，认为其已向被告支付工伤赔偿款项，本案事故已一次性赔偿完毕，双方并已解除劳动关系，无需支付任何费用，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刘晓东于2013年3月3日在原告裕峰制衣公司做工时发生工伤事故，被告刘晓东的工伤待遇补偿问题，原告进行了处理，且原告已履行完毕，但由于被告刘晓东在本次工伤待遇补偿处理完毕后，其工伤病情复发并加重，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八条“工伤职工工伤复发，确认需要治疗的，享受本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工伤待遇”之规定，故被告刘晓东仍享受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上述条款规定范围内的工伤待遇。原告提出，2015年1月30日，原、被告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确认被告享有工伤保险赔偿款156769.91元，被告同意原告一次性支付94000元，其余部分被告自愿放弃。协议签订后，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双方对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后续各项费用不应再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然在2015年1月30日签订调解协议书且作处理，但被告后续的治疗费用远超双方原调解已实际支付的费用，该调解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因此，对原告的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应当赔付给被告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用45134.19元（44988.66元＋145.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16天×20元／天）、护理费3699元（60337元÷12月÷21.75天／月×16天）、停工留薪期工资16105元（106天÷30天×4558元）、鉴定费260元、后续治疗费及更换人工关节费用100000元，合计人民币16551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应向被告刘晓东支付各项费用计人民币65518元。二、原告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应向被告刘晓东支付后续治疗费用（两次更换人工关节费用）计人民币100000元。三、上述应付款项，限原告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完毕。四、驳回原告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刘晓东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2、刘晓东的工伤保险待遇中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后续治疗费的金额是多少？经查，上诉人刘晓东系2013年发生工伤的工伤复发，并超过了当时约定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八条“工伤职工工伤复发，确认需要治疗的，享受本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工伤待遇”之规定，故上诉人刘晓东仍享受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上述条款规定范围内的工伤待遇。上诉人刘晓东系1973年10月12日出生，以后二次更换关节时已经退休，不能享受停工留薪期工资，故一审法院计算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均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刘晓东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赣州裕峰制衣有限公司负担10元，上诉人刘晓东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平审 判 员  沈象筠审 判 员  宋玉玲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代理书记员  张警之代理书记员  罗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