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0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飞，男，197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山，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棋盘镇郑梁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沂市棋盘镇郑梁村。负责人：郝秀岭，该村委会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克巨，新沂市棋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沈飞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棋盘镇郑梁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郑梁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5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2001年5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四荒”承包合同，承包期至2016年3月11日。2013年被上诉人修整水利设施需占用上诉人承包地，被上诉人派朱某,4、朱先明清点上诉人被损毁的树木约26000余棵，价值10万元左右。2.2013年3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树木损失再次签订了“四荒”承包合同书，主要内容是因承包期修整沟渠，致承包方受损，双方就承包方受损失一事自愿协商，订立如下协议：原承包合同延期至2027年3月12日，上诉人无需交付承包费；违约方按地上的承包总产年限内的树木收益的双倍予以承担违约金，并另行承担对方其他经济损失。3.2019年被上诉人既没有通知上诉人也没有与上诉人协商，单方调集挖掘机在上诉人承包地进行大面积修整、绿化，上诉人得知情况后，承包地上的树木已经全部铲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第一次损毁树木时派员清点确定损失，双方同意延长承包期，以不收取承包费补偿损失，是被上诉人对其违约责任的一种承担方式，也是对上诉人损失的确认。第二次单方违约，造成上诉人的损失无法确定，被上诉人应该按照第一次确认的损失数额赔偿，并且还应该按照第二次承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没有尊重已经查明的事实、双方确认的损失数额，依据被上诉人对损失数额不予认可就否定了有确凿证据证明的损失数额，明显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郑梁村委会二审答辩称：第一，一审起诉诉求继续履行合同成为不可能，因镇村公益事业的需要，涉案的土地被占用，且一审诉讼期间双方在法庭的主持下已经同意解除合同。第二，诉求16万元，承包期内涉案的地块上诉称栽植树木，无评估、无图片、无参照、无证据材料，主张16万元的损失证据不足。理由:1.续签合同时双方没有确认损失的具体数额是10万元。2.已生效的（2015）新马民初字第0059号民事判决书，就10万元损失的诉求已被认定为无事实法律依据，被判令不支持。3.延长承包合同期限不收承包费是解决要求补偿争议的一种解决方式，本身用来折抵损失的。4.至于诉求6万元的损失，虽然延长承包期，但涉案的地块被其他农户占有，合同本身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没有投入和经营，树木灭失无法种植，无法经营，也不是村委会的原因造成的，在此之后因公益事业需要被占用，不存在郑梁村对6万元损失负责的说法。综合以上两点意见，结合一审返还12000元的承包费的合理判决，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沈飞向一审法院诉请：1.要求解除双方于2001年5月13日、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两份合同；2.要求郑梁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沈飞经济损失共计16万元；3.诉讼费用由郑梁村委会负担。一审认定如下事实：2001年5月13日，沈飞与郑梁村委会签订《村“四荒”承包合同书》一份，并于新沂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该合同约定郑梁村委会将坐落于杨庄北渠底至坡底脚、北起白草交界至杨庄北的沟渠经营权承包给沈飞使用，承包金额为3000元，承包期限自2001年3月12日起至2016年3月11日止，共15年。2013年，郑梁村委会因修整水利设施，给沈飞造成了损失，双方经协商后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于2001年5月13日签订的《村“四荒”承包合同书》，现因在承包期间修整沟渠，致承包方受损，双方就承包方所受损失一事自愿协商，订立如下协议：一、发包方自愿同意承包方继续使用原发包方的沟渠，承包期限延长至2027年3月12日止，延长期限内承包方无偿使用，不需交付承包费用；二、承包项目变更为杨庄北至白草交界南段的沟渠及路面两侧；三、承包期内，若因发包方或有关部门征用该土地，双方应及时协商订立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及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且对该地上附属物及合同期间造成的损失由发包方、承包方协商处理；四、本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效力；五、本协议双方自愿签订，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均不得反悔，否则，违约方按地上的承包总产年限内的树木收益的双倍予以承担违约金，并另行承担对方其他经济损失；六、原双方所签订的《村“四荒”承包合同书》的其他条款继续有效至本协议约定终止期限。”2015年6月17日，沈飞以因村民阻挠，无法实际使用涉案承包土地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郑梁村委会解除上述合同，并退还承包费1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5）新马民初字第005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沈飞的诉讼请求。沈飞称其在2013年签订涉案补充协议书后，其在承包土地上补充种植了大量树木，但此后一直未予管理。2019年，郑梁村委会未经其同意，擅自调集大型挖掘机进行大面积沟渠和路面两侧进行整修，损毁了其在补充协议约定的土地上种植的大量树木，并在该土地上种植了大量的景观树，但因事发当日其在新沂做生意，未能予以录像、拍照留存证据，郑梁村委会的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故起诉要求郑梁村委会赔偿2013年该村委会造成其经济损失10万元以及2019年再次造成的经济损失6万元。郑梁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称该土地实际由该村村民种植农作物，并无树木，沈飞自2015年起已经没有对该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实际已放弃对该土地的经营权，故郑梁村委会与实际种植的农户协商一致后，对该土地进行绿化整修，且该绿化工程系上级要求，郑梁村委会对此并无过错，亦未对沈飞造成损失。双方协商未果，引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沈飞主张解除其与郑梁村委会签订的《村“四荒”承包合同书》及《协议书》，郑梁村委会亦同意解除，且涉案土地已实际用于绿化工程，故对沈飞主张解除上述两份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于2001年签订的《村“四荒”承包合同书》约定原承包土地承包期为15年，承包费为3000元，郑梁村委会庭审中亦认可双方2013年补充签订的协议，系因2013年郑梁村委会修整水利设施给沈飞造成了损失，但双方对当时协议延长承包期限的计算依据及每年应分摊的承包费用数额均不能确定，沈飞称郑梁村委会当时系因造成其树木损失10万元才签订协议同意免除沈飞延长承包期限内的承包费，但郑梁村委会对此损失数额不予认可，沈飞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当年损失数额，综合考虑双方2013年协议书中约定的承包地位置、性质及当地土地承包行情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双方解除合同后剩余承包年限内（2019年至2027年，共计8年）的土地承包费用，按每年1500元标准予以计算，故郑梁村委会在合同解除后应返还沈飞剩余年限内的土地承包费12000元。关于沈飞主张的经济损失问题。本案中，沈飞主张郑梁村委会赔偿经济损失16万元，该损失由两部分构成，第一部分是2013年郑梁村委会整修渠道造成树木损失而愿意赔偿的10万元（协议书中双方约定作为延长期限内的土地承包费用），第二部分是2019年郑梁村委会实施绿化工程造成其损失6万元。对于第一部分损失，损失发生后，沈飞已经与郑梁村委会重新达成协议，双方一致同意延长了承包期、变更了承包范围，且沈飞已于2015年就该部分损失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亦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次诉讼中沈飞亦未提供新的证据以证实2013年村委会赔偿其损失的数额为10万元，故对沈飞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部分损失，沈飞称其在2013年，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大量的树木，后再次被郑梁村委会擅自清除，但对于有无树木，是否系郑梁村委会清除，沈飞均未能举证证实，故对沈飞该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沈飞要求郑梁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其经济损失16万元的诉讼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沈飞与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棋盘镇郑梁村村民委员会于2001年5月13日签订的《村“四荒”承包合同书》及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二、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棋盘镇郑梁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沈飞承包费12000元；三、驳回沈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沈飞负担3400元，由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棋盘镇郑梁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光盘一张，是被上诉人第一次单方违约毁损上诉人承包地上的树木时，由被上诉人安排村里人进行清点损毁树木的现场录像，毁损树木的具体数额是26000多棵，价值10万元。该光盘中的视频在599号案件中作为证据提供过U盘，也当庭播放过。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上诉人应该在一审时在一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对其真实性也提出异议，该录像在599号判决书上没有载明有光盘的事情，现场录像派员的问题，派错了，说有两位姓朱的同志去清点了，这个村里没有安排。清点的地点也不能确认为是涉案地块，看不到标志，仅看到是一地块的一片树木。同时该组证据也不能直接确定就值十万元钱。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光盘仅能证明曾有人清点过树木，但不能证明被毁损树木的种类、数量、价值等情况，故上诉人依该证据主张被毁损树木26000多棵、价值10万元，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沈飞主张2013年郑良村委会整修渠道造成其树木损失10万元、2019年郑良村委会实施绿化工程造成其损失6万元，要求郑良村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16万元，则应由沈飞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于2013年的损失，沈飞与郑良村委会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协议，双方一致同意通过延长承包期、变更承包范围的方式解决沈飞的损失赔偿问题。（2015）新马民初字第00599号民事判决书未确定沈飞2013年的损失为10万元，也未确定2013年3月20日协议书所涉土地的承包费为10万元。从双方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没有确定沈飞2013年所遭受损失的数额，也没有约定用以补偿损失的承包地原本应收取的承包费为10万元，故无法依据该协议书确定2013年郑良村委会整修渠道造成沈飞的树木损失为10万元。由于证人朱某,4陈述其仅参与了数树、不知道后面的事，参与签订2013年3月20日协议的时任村委会负责人张兴国一二审均未到庭接受询问，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被毁损树木的清单，故无法依据沈飞提交的证人证言、光盘认定2013年郑良村委会整修渠道造成沈飞树木损失10万元。在双方当事人对2013年协议延长承包期限的计算依据及每年应分摊的承包费用数额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而沈飞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当年损失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2013年协议书中约定的承包地位置、性质及当地土地承包行情等因素，酌定双方解除合同后剩余承包年限内（2019年至2027年，共计8年）的土地承包费用，按每年1500元标准予以计算，由郑梁村委会在合同解除后返还沈飞剩余年限内的土地承包费12000元，并无不当。对于沈飞诉称的2019年郑良村委会实施绿化工程造成其损失6万元的诉讼请求，由于沈飞在（2015）新马民初字第00599号案件中陈述其无法使用承包的沟渠、沈飞在本案中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大量的树木被郑梁村委会擅自清除，故一审法院对沈飞该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沈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周美来审判员 李帅胜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郁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