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再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小苹，女，1958年2月17日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照东，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秦建宇，男，1974年8月2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淦，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郜红，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张清，男，1956年3月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杨小苹因与秦建宇、张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8）豫0782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8）豫07民终2615号民事判决。杨小苹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作出（2020）豫07民申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小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照东，被申请人秦建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郜红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张清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建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张清、杨小苹立即偿还现金共计49万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诉讼中秦建宇只要求张清、杨小苹返还本金49万，放弃支付利息的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张清、杨小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清与杨小苹于1980年7月1日登记结婚，2012年2月2日办理离婚登记。2008年11月7日，张清因做生意需要向秦建宇借款15万元，后张清又陆续向秦建宇借款34万元，到2010年6月15日张清为秦建宇出具了34万元的借据。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张清向秦建宇借款，并为秦建宇出具借据，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现秦建宇持张清出具的借据，要求张清返还借款，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张清与杨小苹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张清与杨小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上述债务应当由张清、杨小苹共同偿还，故对秦建宇要求张清、杨小苹共同返还借款的请求，亦应予支持；在诉讼中，秦建宇放弃支付利息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张清辩解没有借过秦建宇的钱也没有花过秦建宇的钱的意见，没有事实根据，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杨小苹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辩解意见，亦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清、杨小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秦建宇借款49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50元减半收取4325元，由张清、杨小苹负担。杨小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秦建宇对杨小苹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秦建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小苹提交证据如下：1.辉县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档案一份，证明张清开办的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自2007年一直停业，一直没有正常生产；2.证明三份，证明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自2007年即拆除了变压器，无法正常供电，也不可能进行生产；3.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张清也没有实际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将房子全部给杨小苹。秦建宇提供证据如下：1.辉县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一份，证明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是张清和杨小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的，张清借款是用于购买原材料；2.购销合同一份（影印件），证明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的主要原料是从西藏购买的，这与张清借款的用途一致。张清提供证据如下：营业执照一份、基本情况一份、收条一份。证明张清在西藏的经营，跟杨小苹无关，自己到西藏后一直在跟其他人合伙投资，杨小苹对此根本不知情。本院二审经审查认为，杨小苹提供的证据1、2，秦建宇提供的证据1，具有客观性，应予以认定；杨小苹提供的证据3，秦建宇提供的证据2，无法予以核实，故对其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张清提供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依法不予认定。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应当认定为杨小苹、张清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张清、杨小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借人秦建宇称本案所涉借款用于张清、杨小苹共同经营使用，但张清、杨小苹均否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秦建宇称张清借款用于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生产经营，并在二审中提供了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的工商登记档案，根据该工商登记档案显示该厂系以张清、杨小苹的家庭共有财产出资，杨小苹虽辩解其本人未在工商登记部门签字，但不影响该厂系家庭共有财产出资的性质。杨小苹在二审中虽提供证据证明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在2007年之后即处于停产状态，但当前并无证据证明秦建宇作为债权人对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的经营情况系明知，故不能以该厂的具体经营情况对抗秦建宇的主张，再结合秦建宇持有购销合同影印件等情形，秦建宇作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案涉款项用于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的生产经营。张清虽辩解称该笔款项用于其在西藏的投资，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该笔款项系张清用于投资，当前也无证据证明投资收益专属张清个人。综上，综合双方的举证，一审认定本案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也无不当，杨小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杨小苹负担。杨小苹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杨小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秦建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证明。秦建宇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涉案借款是张清个人向秦建宇的借款，用于其在西藏与他人的合伙业务，杨小苹对该借款并不知情。涉案借条上未载明借款用途，原审在秦建宇举证不充分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案涉借款用于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以下简称盛达电解厂）生产经营缺乏证据证明。1.盛达电解厂登记资料显示是张清家庭共同财产出资（登记资料上所有杨小苹签字不是本人签字），但涉案借款发生时，该厂并未开展实际经营且杨小苹作为没有任何文化水平的家庭妇女，完全未参与该厂的经营。杨小苹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电解厂自2007年变压器被拆除，无法正常供电而一直停产。本案借款发生在2008年11月份之后，当时电解厂已经停产近2年。秦建宇诉称借款用于电解厂经营缺乏事实依据。2.秦建宇在原审中提交的盛达电解厂购买矿石的合同系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孤证，二审在认证中未予采信是正确的，但二审论理部分实际上又采信了该份证据，前后矛盾，导致借款用途这一基本事实存在重大错误。3.经“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询，该复印件中载明的合同一方西藏鑫牛矿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成员、法人信息里均无甲方所签姓名信息，合同复印件里写的是法人代表或受托委托人签字。合同复印件上盛达电解厂的印章与该厂经备案的公章也存在重大差异，故电解厂根本未签订过该合同。4.案涉借款实质是张清个人借款，用于张清个人在西藏经营，此时张清与杨小苹已经分居。张清提交的“西藏秦龙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公司）登记信息显示，张清自2007年就独自在西藏工作，秦建宇也去西藏看了张清的经营状况后（秦建宇自认其多次前往西藏了解张清的业务，期望从张清在西藏的业务中获利），同意出借款项给张清使用，用于西藏公司的经营。张清从不与杨小苹沟通与西藏公司有关的情况，杨小苹对西藏公司的借款、具体经营事务不知情。张清自去西藏后未管过家庭生活，很少回家，家里子女婚嫁其也未曾过问，从西藏回来直接住宾馆也不通知家里人。5.涉案借款也未用于家庭生活，借款期间杨小苹也未购置过大型财产。二、原审未适用新的夫妻共债司法解释，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裁判结果错误。一审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已经生效，不应再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进行裁判。二审虽适用该司法解释，但在举证责任分配上，让本该承担举证责任的债权人仅以“有理由相信”的推定而免除其提供相应证据的责任，违反司法解释的规定和立法本意。秦建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案涉款项系张清、杨小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两人共同经营的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的生产经营，且该厂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出资性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本案应当认定按照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认定。2.杨小苹声称对案涉款项不知情，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相符，秦建宇在出借款项之后，曾多次前往杨小苹家中催要款项，杨小苹明确表示会偿还案涉款项，只是让秦建宇再给一些时间，其主张该款项不属于夫妻债务明显不能成立。再审中，秦建宇提交以下证据：1.张某出具的证明一份并申请张某出庭作证，证明秦建宇向张清、杨小苹出借款项后，曾多次与张某一起前往张清、杨小苹家中催要款项，杨小苹对涉案款项知情，并承诺尽快偿还款项。2.辉县市城关镇吕巷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杨小苹、张清虽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但离婚系其二人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为目的，采取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杨小苹质证意见：证据1，对张某证言有异议，张清在二审中对借款有明确表述，提到借款时电解厂已经停产，其到西藏做生意，张某与其一同去西藏考察，张某投资了十万元，后来又介绍秦建宇进行投资，该借款与电解厂无关。张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一旦本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清所负张某债务也有可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证据2，对村委会证明无异议，但不能达到秦建宇所主张的离婚是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张清因为所负债务较多无处可住，只能和杨小苹住在一个院中。杨小苹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秦建宇再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张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杨小苹对本案债务作出过偿还的承诺和借款确实用于电解厂生产经营。村委会证明说明张清的居住现状，但与认定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无直接关联性。上述证据均不能够达到证明目的。根据原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结合二审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再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05年，张清以家庭共有财产出资设立了个人独资企业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该厂自2007年始未正常生产。2008年间，张清到西藏投资经营，秦建宇出借本案款项时，张清仍在西藏。秦建宇在二审时称08年其和爱人去过西藏考察。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内容，本案在一审审理时即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对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作出认定。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辩论的焦点及举证，本案关于债务性质的认定主要在于是否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首先，本案借款所涉借据系由张清向秦建宇出具，杨小苹在诉讼中未作出对张清借款追认的意思表示，秦建宇在原审中提交的与张清的电话录音及再审中证人张某所陈述的催款情况，不能够充分证明张清借款系其与杨小苹共同意思表示所为，因此本案不存在司法解释第一条所规定的情形。其次，秦建宇主张张清借款用于其与杨小苹共同经营的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购买原材料，依据司法解释规定，秦建宇对此应负主要举证责任。秦建宇提供了《矿石购销合同》复印件，张清对该合同不予认可，本院二审以真实性无法核实未予采信，再审中秦建宇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张清所出具的借据上未注明借款用途，张清称借款系其在西藏投资经营的款项，结合秦建宇向张清转款时张清确在西藏经营项目，秦建宇亦曾到过西藏考察以及此期间盛达电解厂经营状况的情形，故秦建宇主张借款用于辉县市盛达有色金属电解厂购买原材料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二审以秦建宇有理由相信款项用于盛达电解厂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杨小苹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豫07民终2615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8）豫0782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为张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秦建宇借款490000元。三、驳回秦建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减半收取4325元，由张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张清负担5650元，秦建宇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瑜审判员 孙 琦审判员 吕 亮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史冰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