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凭祥市海润边贸专业合作社。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弄怀边检站大门前（海润互市商品交易市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451481095114878E。 法定代表人：农艳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玉颖，广西天狮灵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权，广西睦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凭祥万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南山经济开发区物流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81785206016H。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北京市尚衡（南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凭祥市海润边贸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海润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凭祥万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润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玉颖、黄可权、被上诉人万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润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59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万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海润合作社与万通公司签订的《农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并导致最终做出错误判决。首先，一审判决确认万通公司就本案合同所涉及的贸易与（2018）桂1481民初893号案件分别作出了两个截然相反的陈述;其次,万通公司在本案中无证据推翻其在（2018）桂1481民初893号案件中作出的对其不利的陈述,也没能对此作出合法合理解释，万通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民事诉讼“禁止反言”原则。二、一审判决海润合作社自2016年7月9日起向万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是错误的。案涉的《农产品购销合同》于2016年7月6日签订,万通公司于2016年7月8日向海润合作社转账涉案款项。万通公司于2019年7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万通公司从未向海润合作社主张要求交付货物或退还货款。且款项的真实开支万通公司一清二楚。故,不存在海润合作社故意占用资金的行为,万通公司的该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判决遗漏重要当事人,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涉案的150万元已全部开支,该笔费用受益者为第三人广西凭祥合越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越公司）及万通公司。2016年7月，合越公司为能顺利完成上级下达的年度贸易额任务,时任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成立合越公司的筹备组组长刘敏赞作出决定,由海润合作社、广西奥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润公司）、合越公司等各方签订标的额为5000万元的贸易购销合同并进行财务履行,由于财务履行需要产生一定费用,故产生了海润合作社、万通公司、奥润公司之间150万元标的额的贸易购销合同。海润合作社及奥润公司在这两次所谓的贸易中,仅是起到配合的作用,最终获利者为合越公司及万通公司。一审法院未能查明该事实,拒绝海润合作社提出追加合越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申请,违反法定程序,故本案应当发回重审。综上,万通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支持,一审法院未能清晰查明案件事实,作出了错误判决,损害了海润合作社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裁判。 万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海润合作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解除万通公司与海润合作社签订的《农产品购销合同》；二、海润合作社返还万通公司已支付的150万元货款及利息（利息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9日起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6日，海润合作社作为甲方与万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农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万通公司向海润合作社购买农产品，产品名称为农副产品—辣椒干，数量96.78吨，单价15500元／吨，含税金额150万元，备注随行就市，实际货物种类、数量、单价与金额（含税）以发货当天双方在《收发货物结算单》上签字认可为准；付款方式：乙方采取全额预付款，先款后货的形式，并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甲方支付货款……；交货时间：甲方应当在收到乙方货款之日起20日内向乙方交货完毕，允许分批发运；交货地点：广西凭祥市海润互市商品交易市场；开具发票：甲方完成交货后90日内，应向乙方开具1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海润合作社加盖公司印章、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 同日，万通公司作为甲方与奥润公司作为乙方就奥润公司向万通公司购买辣椒干签订《农产品购销合同》，后因该合同引发纠纷，万通公司称涉案辣椒干为同日从海润合作社购进所得，该案法院最终认定万通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向奥润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而驳回其诉讼请求。 2016年7月8日，万通公司依约向海润合作社转账支付150万元，用途为付贸易款。同年10月24日，海润合作社向万通公司出具16张总金额为150359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8年10月29日，海润合作社出具情况说明称其与万通公司于2016年7月6日签订的《农产品购销合同》为虚假合同，实际上没有发生真实的实物交易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农产品购销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万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及海润合作社应返还150万元货款及利息是否合法合理。 一、关于涉案《农产品购销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问题。其一，万通公司虽然在前后两个案件中对同一批辣椒干是否收到做出截然相反的表述，但从本案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来看，除了海润合作社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外并没有充分有效证据显示万通公司确实收到了涉案货物。其二，本案购销合同虽然与海润合作社提供的第三组证据中的购销合同相似，但合同主体并不完全相同，此外，本案合同签订及款项转账发生时间均在海润合作社提供的证据如股权转让、广西凭祥新恒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恒基公司）召开会议决定为完成广西五洲交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下达的2016年度贸易指标而与海润合作社、奥润公司开展水果农产品等贸易行为之前，无法确认本案系完成贸易指标而进行的交易。故，对海润合作社辩称本案合同为虚假合同的陈述不予认可。综上理由，万通公司与海润合作社签订的《农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依法全面履行义务。 二、关于万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及海润合作社应返还150万元货款及利息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本案中，万通公司已付清货款，而海润合作社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将货物交付万通公司。海润合作社也通过声明和实际行为表明不再向万通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故本案合同已实际不能履行，故万通公司请求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农产品购销合同》合法合理，应予支持。不当得利系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中，争议焦点均基于万通公司和海润合作社之间买卖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万通公司亦坚称是按照购销合同向海润合作社转款150万元，故本案款项取得有法律依据，而非不当得利，对万通公司称海润合作社获得150万元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并支付利息的陈述不予认可。海润合作社辩称本案合同涉及的款项150万元已全部用于完成五洲公司贸易指标而签订的贸易购销合同而产生的费用，并已将该款项按万通公司提供的第三方账户以业务形式转走了，而海润合作社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以上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海润合作社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解除购销合同后，海润合作社作为收取货款的一方有义务及时返还货款，万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及海润合作社应返还150万元款项的诉求合法合理，应予支持。但万通公司关于主张利息及利息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表述，没有约定亦无法律规定，应予纠正确认为：由海润合作社支付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向万通公司计付至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万通公司与海润合作社于2016年7月6日签订的《农产品购销合同》；二、海润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万通公司返还货款150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6年7月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00元，由海润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海润合作社与万通公司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通公司基于本案《农产品购销合同》主张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其主张海润合作社返还货款150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费理由是否成立；本案是否遗漏了当事人（合越公司）。 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本案合同处于三方连环交易中的一环，对其法律性质的判断，应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目的、标的物是否实际交付流转、交易过程是否符合常理等方面进行审查。首先，万通公司与上游企业海润合作社及下游企业奥润公司于2016年7月6日分别签订的《农产品购销合同》，所涉标的物的种类、规格、数量、合同价款、交货地点完全一致，明显有悖交易惯例。其次，根据已经生效的（2018）桂1481民初893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海润合作社、奥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黄海乐，奥润公司未直接向同系黄海乐任法定代表人的海润合作社购买辣椒干，而是由万通公司向海润合作社采购，再由万通公司以同样的价格转售给奥润公司，采用此种方式交易既增加交易成本，又增添了交易风险，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2018）桂1481民初893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万通公司于2016年7月8日向海润合作社全额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货款150万元后，在海润合作社未依约向万通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辣椒干，万通公司也没有向奥润公司交付合同约定辣椒干的情况下，海润合作社却向万通公司开具了150359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万通公司也向奥润公司开具了150563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明显违背商业常理。第四，万通公司2018年8月2日以其已向奥润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辣椒干，奥润公司未依约支付1505630元货款为由提起诉讼，被一审法院以双方的交易不符合常理，万通公司没有实际向奥润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后，2019年7月8日万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以海润合作社未交付合同约定的辣椒干为由，要求海润合作社返还150万元货款及支付资金占用费，有违一般的生活常识。上述事实表明，虽然三方签订了《农产品购销合同》，但在两份《农产品购销合同》无货物实质交易的情况下，合同卖方都向合同买方开具并交付了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且万通公司在前案无真实交易被法院驳回后，于涉案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届满后近三年的时间才提起本案诉讼，其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综合前述，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本案系以货物买卖形式掩盖企业间的其他交易。万通公司主张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举示的证据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万通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故万通公司坚持以本案合同系真实的买卖合同，其已向海润合作社支付货款，海润合作社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为由，主张海润合作社应返还其支付的货款及资金占用费，理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判决解除合同并由海润合作社返还货款及支付资金占用费，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因本案所涉款项系出于各自公司的其他经济目的产生的纠纷，双方当事人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根据合同法的一般原理，合同具有相对性，如无法定理由，其权利义务关系仅发生在合同相对人之间，仅对特定的、具体的主体产生约束力。本案中，合越公司并非《农产品购销合同》的当事人，故海润合作社以涉案150万元款项的受益人系合越公司，要求追加合越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海润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5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西凭祥万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00元，由广西凭祥万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广西凭祥万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邓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