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莲，女，195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公丹，浙江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龙，男，196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上诉人陈爱莲因与被上诉人张小龙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10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爱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小龙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小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陈爱莲在变更诉讼请求后，没有及时申请变更财产保全的范围，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因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的规定，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一项基本诉讼权利。陈爱莲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系为了保证生效判决能够顺利执行和防止张小龙转移财产，符合法律规定。2、陈爱莲后来对诉讼请求的变更也是根据当时案件审理情况而定。鉴于当时对诉讼标的的不确定性，法院没有明示改变查封标的，张小龙也没有对财产保全的裁定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默认，且裁定书已经合法生效，不应当认定为超标查封。3、张小龙名下的款项属于拆迁补偿款，系因拆迁房屋所产生的权益，而拆迁补偿是以户为单位，张小龙是户主，因此该笔补偿款权属还具有不确定性，不能认定为张小龙的合法财产，不存在超标查封事实行为。4、陈爱莲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没有恶意，不存在过错。张小龙名下的拆迁补偿款冻结在银行，利息没有损失，没有侵害张小龙的合法权益。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系为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而做出的规定。在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鉴于陈爱莲当时诉求标的的不确定性，不能简单以胜诉或者部分胜诉作为保全申请是否错误、是否有过错的判断标准。该案一、二审均认为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只是判令张小龙返还的金额不一样。虽然陈爱莲的最终诉请未能得到全部支持，但案件争议的法律事实客观存在，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亦无证据证明本案的财产保全行为错误。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以及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财产保全申请人对自身权利衡量与法院最终认定之间难免存在差异，难以达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的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原审认为陈爱莲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实际是对当事人过于严苛，不利于善意当事人通过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益，甚至影响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系侵权责任纠纷案由项下的子案由，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原审适用一般侵权责任法律原则，适用法律依据错误。三、原审认为赔偿基数应当以被冻结的925975元减去陈爱莲2019年1月9日变更请求后主张的23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3万元为基数，从2004年8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到提出主张之日即2019年1月24日，该计算方法明显错误。根据生效判决，利息损失应当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由于陈爱莲没有申请执行，张小龙虽然申请人民法院立即执行，但并没有将执行款交到法院，只是要求乐清市人民法院解除财产保全，不能视其为主动履行。退一步讲，即使按照2019年8月14日为张小龙主动履行日，也应当将诉请的利息结算日计算至2019年8月14日。一审将利息计算至陈爱莲提出主张之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张小龙未到庭。张小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爱莲立即支付张小龙经济损失26365元；本案受理费由陈爱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该院于2018年10月9日立案受理（2018）浙0382民初9683号陈爱莲诉张小龙、陈荷秀，乐清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11月1日，陈爱莲申请保全，该院于2018年11月6日裁定冻结张小龙名下的拆迁补偿款925975元（冻结期限为一年）。陈爱莲向该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陈爱莲与张小龙、陈荷秀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合法有效；2.判令坐落于南草垟村的一间四层砖混结构房屋因拆迁所产生的权益由陈爱莲享有；3.判令乐清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向陈爱莲支付拆迁补偿款925975元；4.由张小龙、陈荷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因张小龙提交了《委托办理房屋有关手续的协议书》，经陈爱莲申请指纹鉴定，鉴定结论显示该协议书系陈爱莲本人与张小龙所订立。因此，基于前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基本事实发生变化，陈爱莲于2019年1月24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张小龙、陈荷秀返还陈爱莲购房款23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有使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2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04年8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月25日为201825元）；2.由张小龙、陈荷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及鉴定费用。庭审中，陈爱莲变更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起算日期为2004年8月28日。2019年3月22日，该院作出（2018）浙0382民初9683号民事一审判决：一、张小龙、陈荷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陈爱莲购房款23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30000元为基数，自2004年8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款交该院民一庭转付；二、驳回陈爱莲的其他诉讼请求。陈爱莲不服，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浙03民终3149号终审判决：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9683号民事判决；二、张小龙、陈荷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爱莲23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3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陈爱莲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8月5日，由于陈爱莲未向法院申请执行，张小龙作为申请人向该院提交《立即执行二审判决并裁定解除诉讼保全申请书》，要求履行（2019）浙03民终3149号终审判决并解除对拆迁补偿款925975元的财产保全。该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8）浙0382民初968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解除对张小龙名下的拆迁补偿款925975-246309（已包含财保费、诉讼费）＝679666元的冻结。陈爱莲不服，于2019年8月19日向该院提出复议申请，该院于2019年8月28日裁定驳回陈爱莲的复议申请。2019年9月5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法院立案受理陈爱莲对（2019）浙03民终3149号终审判决提出的再审申请，2019年11月1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陈爱莲的再审申请。另查明，1.2017年10月31日，张小龙与陈荷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坐落在浙江省乐清市瑞丰路55号二间四层东面一间楼房归张小龙所有，与陈荷秀无涉；坐落在浙江省乐清市瑞丰路55号二间四层西面一间楼房归张海强所有，与张小龙、陈荷秀无涉；2.根据乐清市城南街道城中村改造专项办公室关于《乐清市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安置补偿款领取申请表》记录显示：登记在拆迁人陈荷秀名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金额为989911元，登记在拆迁人张小龙名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金额为925975元；3.该院分别于2020年3月10日、2020年3月11日向张海强（张小龙与陈荷秀之子）、陈荷秀制作询问笔录，张海强与陈荷秀均确认前案被财产保全冻结的拆迁补偿款925975元权益归张小龙个人所有。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张小龙是否为适格原告的问题。由于前案被冻结的拆迁安置补偿款金额925975元已由利益相关人陈荷秀、张海强确认由张小龙一人享有权益，因此，张小龙有权以个人名义向陈爱莲主张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第二，关于陈爱莲是否应当承担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问题。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是指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对方当事人财产损失而引起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当事人应正确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在申请诉讼保全时，不仅要对本身诉讼的风险即案件的输赢进行判断，还要权衡可能因申请错误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但当事人对于申请财产保全是否有错误，不能简单以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全部支持为判断标准，应以当事人在提出申请时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以及是否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依据。其中的“合理注意义务”应以普通人的注意水平为限，审查应结合具体案情、综合考虑保全对象、保全程序、被申请人损失、保全的必要性等因素综合予以判定。结合该院（2018）浙0382民初9683号民事判决，在前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陈爱莲根据最初的诉讼请求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当时的财产保全限于陈爱莲诉讼请求范围，符合法律关于财产保全的有关规定，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但陈爱莲在2019年1月24日变更诉讼请求之后，理应知道其之前申请保全的拆迁安置补偿款925975元的保全范围已经超过购房款23万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请。陈爱莲在变更诉讼请求后并未及时向该院申请变更财产保全范围，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害责任。第三，关于损害责任的赔偿基数、赔偿起止时间以及赔偿标准问题。赔偿基数应当以被冻结的925975元减去陈爱莲2019年1月24日变更诉讼请求后主张的23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应当以230000元为基数，从2004年8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到2019年1月24日（财产保全范围中的利息损失应当计算到提出主张之日）。因此赔偿基数为925975元（保全金额）-230000元（购房款）-201710元（利息损失）=494265元。赔偿起止时间应当从陈爱莲变更诉讼请求之日（即2019年1月24日）计算至解除财保裁定作出之日（即2019年8月14日），共计203天。赔偿标准应当以2015年10月24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六个月以内（含）贷款基准年利率4.35%计算为宜。因此，陈爱莲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494265元×4.35%×203天/365天=11957.8276元。综上所述，张小龙的诉讼请求，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爱莲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张小龙经济损失11957.8276元，款项交该院柳市人民法庭转付；二、驳回张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9元，由张小龙负担251元，由陈爱莲负担208元。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在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9683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陈爱莲申请保全拆迁安置补偿款925975元，该保全金额已经超过了陈爱莲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即要求返还购房款23万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请金额。陈爱莲在变更诉讼请求后未向原审法院申请变更财产保全范围，原审认定陈爱莲属于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处理妥当。陈爱莲上诉称原审认定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害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以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损失赔偿金额的认定问题。原审将赔偿标准确定为以2015年10月24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六个月以内（含）贷款基准年利率4.35%计算，赔偿的基数确定为陈爱莲申请诉中保全所查封的金额减去陈爱莲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的金额即返还购房款23万元及利息损失，而利息损失以230000元为基数，从2004年8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到陈爱莲在诉中财产保全案变更诉讼请求之日2019年1月24日。上述损失确定的方法、具体损失金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爱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9元，由上诉人陈爱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习军审判员  吴跃玲审判员  张元华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