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时金华，男，1946年3月7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丹，辽宁团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爱娣，女，1964年3月23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大连西岗金润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宏济街28号1-1号。投资人：时艺。原审被告：时艺，女，1978年6月19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灿新，大连市沙河口区圣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时金华因与被上诉人武爱娣、原审被告大连西岗金润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以下简称“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时艺买卖合同纠纷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4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时金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首先，被上诉人称交易模式是先预付货款再供货存在极大不合理性。被上诉人自认在2012年12月20日经双方对账尚有273929元货款，为何被上诉人在剩余这么多货款情况下，在2013年至2014年继续支付多达55万元货款，有违常理，严重不符合正常的供货交易逻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如此交易模式真实存在，该事实有待进一步查明核实。其次，被上诉人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不存在持续向上诉人催款的情形。一直以来被上诉人从来没将上诉人作为债务人，向上诉人索要过欠款，被上诉人与时艺的交易上诉人并不知情。被上诉人仅向时艺支付款项，从来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过款项，直到后来在2017年4月30日，也是由时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债权，也没有向上诉人提及过有关债务，被上诉人提供的与上诉人微信记录第一次时间是2018年7月26日，距离其首次向时艺汇款的2013年7月29日，已有长达5年的时间，这期间被上诉人以索要欠款为目的向上诉人主张过债权的证据完全没有，2018年7月26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接触，是由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称上诉人女儿时艺欠她钱，她找时艺索要未果，眼下比较困难才找到上诉人，根本不是以向上诉人索债为目的而联系，从微信记录的对话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及要求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也没有还债的意思表示，支付款项不是以还款为目的。但该微信记录却被原审法院认定为直至2018年被上诉人持续不断向上诉人主张债务，事实是该微信记录既不能证明“持续”，也不能证明“主张债务”，此是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的严重错误。最后，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第84条。被上诉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经过上诉人进行交易，连打款都是打到时艺名下账户，因此上诉人转让店铺时不知道存在这样的债务，对被上诉人而言由时艺作为债务受让人是被认可的，否则被上诉人也不会在店铺转让之后于2017年4月30日接受时艺的欠条，该欠条金额已经包含了2015年5月8日之前上诉人经营期间的债务。因此被上诉人接受时艺欠条，一直以来接受时艺还款的行为可充分表明其对债务转移的的认同，对时艺作为新的债务人承担全部债务的认同，不应认定被上诉人不同意债务转让。武爱娣辩称，不同意时金华上诉请求。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时艺表示赞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武爱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大连西岗金润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返还原告货款401824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直至货款全部返还为止；2、被告时艺、时金华对大连西岗金润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经营个体工商户，在大连市双兴市场从事酒水批发。在经营过程中，长期从被告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处进货，模式为原告先预存货款，后专卖店按原告需求送货上门。原告保存的部分转款凭证显示，原告曾分别在2013年7月29日、2013年12月3日、2014年3月25日、2014年8月20日，向被告时艺转账支付预存货款15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原告保留送货小票，双方不定期对账。2015年左右，被告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出现送货不及时情况，2016年左右，该专卖店停止送货，陆续向原告返还预存货款。2017年4月30日，经双方核算，被告时艺向原告出具欠条，内容为：“截止2016年12月份欠武姐470324-微信×××”，后附余下未返还的预存货款计算方式。此后，原告持续向被告时艺、时金华催款，并陆续收到现金存款作为还款，截止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尚有401824元预存货款未收到。另查，2002年4月5日，原告以其丈夫刁德军的名字登记了个体工商户，名称为大连市双兴综合批发市场亨裕商行，该商行实际由原告经营并享受权利义务，已于2009年2月10日吊销，因工商管理部门统一规划要求，未能注销。2009年5月20日，原告以自己的名字登记了个体工商户，名称为大连市西岗区享裕商行，因多年习惯，原告在进货、销货过程中仍自称“亨裕商行”，故原告留存的2013年、2014年部分送货小票中，仍标注“亨裕”的名称。2016年7月7日，享裕商行注销。再查，被告时金华系被告时艺的父亲。被告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系个人独资企业，2015年5月8日前投资人系被告时金华，2015年5月8日，该专卖店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投资人变更为被告时艺，并提交了转让协议，内容为：被告时金华自愿将该专卖店转让给被告时艺，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被告时金华承担，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被告时艺承担。该专卖店的投资人变更已经过了核准。被告时金华当庭辩称没有签署投资人变更的转让协议，但确认在2015年5月8日将该专卖店转让给被告时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的，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等，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被告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的送货单、被告时艺出具的欠条、货款转账凭证，结合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原告经营的享裕商行（合同履行过程中被误称为“亨裕商行”）与被告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购销模式为先预存货款，后专卖店按原告需求送货上门，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被告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尚欠预存货款401824元未返还，由于享裕商行已经注销，原告作为经营者，有权主张被告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返还货款40182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401824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6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付）。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时艺、时金华承担连带责任一节。首先，被告时金华主张案涉债务超过诉讼时效，但从原告提供的微信记录来看，直至2018年，原告持续不断的主张债务，被告时金华对欠款知情，故原告的主张不超过诉讼时效。其次，被告时金华主张案涉债务形成于其转让专卖店之后，但原告提供的证据已证实原告预付货款后，专卖店延迟发货、拖欠货款等发生在2015年5月8日之前。其三，被告时艺、时金华主张其二人属于职务行为、个人与企业独立，不应承担债务，但被告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是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属于非法人组织，其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对二被告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存在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变更后，企业债务承担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该企业的债务属于投资人个人债务，投资人的变更实质是投资人债务的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投资人作为债务人，在变更投资人，即债务转移时，应当经过债权人同意，现被告时金华的转让行为未经债权人同意，故其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被告时艺作为受让企业的投资人，以欠条、还款、微信记录等形式对还款作出了承诺，并履行了部分还款责任，系自愿加入债务承担，亦应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西岗金润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武爱娣货款40182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01824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26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付）；二、被告时艺、时金华在被告大连西岗金润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财产不足以清偿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被告大连西岗金润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时艺、时金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76元，公告费300元，合计787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西岗金润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时艺、时金华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以及二原审被告对一审认定的“先预存货款”、“此后，原告持续向被告时艺、时金华催款”两节事实有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本院认定如下：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系出卖人，在买卖关系中其主要权利是收取货款，现其负责人时艺出具《欠条》认可欠付货款，也就是说，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已经收取了货款但未交付货物，出具《欠条》的行为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先预存货款后按需送货扣款的交易习惯，否则，时艺出具《欠条》有违常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收款的记载和时艺回答一审法院询问付款情况以及部分银行交易流水相吻合，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系被上诉人催款行为，一审认定“此后，原告持续向被告时艺、时金华催款”并无不妥。综上，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一审质证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时艺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9年9月28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并判决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返还预存货款401824元、投资人时艺和时金华在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财产不足以清偿时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和时艺均未提出上诉，只有时金华提出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时金华应否对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以及诉讼时效问题。对此，本院认为，2017年4月30日时艺出具《欠条》载明“截止2016年12月份欠武姐……”，此后双方未再发生买卖交易，而被上诉人预付货款又均在2015年5月8日前，显然，《欠条》项下欠款系2015年5月8日之前的债务，按照上诉人时金华与原审被告时艺之间《转让协议》关于“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时金华承担，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时艺承担”的约定，该笔债务应由时金华负责，一审判决时金华在红星二锅头酒专卖店财产不足以清偿案涉债务时向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2017年4月30日时艺出具的《欠条》仅载明了“截止2016年12月份欠武姐470324-微信×××”，并没有约定还款日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关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及前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武爱娣向上诉人和二原审被告主张还款被拒绝时起算，从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时艺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9年9月28日，也就是说，在武爱娣起诉后，债务人仍在付款，诉讼时效尚未起算，更何况，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武爱娣自时艺出具《欠条》后持续向时艺、时金华催款，显然，武爱娣主张案涉债务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时金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76元（时金华已预付），由上诉人时金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慧莹审判员  王 歆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牛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