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0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向东，男，196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之利，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文焕，男，194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墨青，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向东与上诉人侯文焕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4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侯向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之利，上诉人侯文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墨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向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侯向东一审诉请；本案诉讼费由侯文焕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协议合法有效，本案系在农村集体土地上合资建房，该行为仅违反关于建造房屋需要规划审批的管理规定，其法律后果是部分房屋被认定成违章建筑，在拆迁中仅补偿材料费，并非否定合资建房的法律效力。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宅基地上合资建房，并不损害国家、集体或社会公共利益。在政府拆迁部门并未否定该房屋的合法性并给予相应拆迁补偿利益的情况下，一审不应引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认定合同无效。2.根据协议约定的条款，结合侯某,4的证人证言以及侯向东与侯文焕在合资建房中的出资比例，可以认定对于拆迁利益应分三分之一给侯文焕，三分之二给侯向东。一审法院酌定侯向东获得50%的拆迁利益不符合事实。侯文焕辩称，涉案协议部分有效，关于拆迁利益的分配因相关拆迁政策是按照宅基地的1.4倍确定合法面积，本案仅应对0.4对应的面积进行分配，计算基数为1109805元。侯文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以及财产保全费由侯向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协议有效。涉案协议表面是合作建房协议，但协议约定了多项内容，实质是由三个合同组成：A、双方合作建房合同；B、双方拆迁补偿分割合同；C、基于拆迁补偿而对案外人侯亮的赠与合同。原审法院将三个合同基于同一理由认定无效属于定性错误。1.A合同系合作建房合同，虽没有取得规划、建设等施工许可手续，但擅自建房的行为仅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其导致的结果是建造的房屋系违章建筑，并不导致双方合作建房合同无效。2.在拆迁补偿客观发生的前提下，B、C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真实有效。拆迁补偿分割合同、拆迁补偿赠与合同，与合作建房行为违反行政强制性法规无任何关系，只要实际发生了拆迁并获得了补偿，就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履行。二、一审法院拆迁利益分配错误。1.本案拆迁主要基于侯文焕的宅基地和其建造的一层房屋得来的拆迁款。由于侯文焕没有钱，候向东加入合作建房的第二、三层绝大部分不被认定为合法面积，无法获得补偿，最多就是材料补偿款而已。2.从出资情况来看，侯文焕出的3万是第一层建筑房屋的钱，候向东在侯文焕没有钱的情况下加入合作建房，出了第二、第三层的建房款项。且，侯文焕还替代出了第二、第三层的砖瓦费人民币2万元，人工费约8000元。所以从出资情况来看，侯文焕出了将近六万的钱。当地最高的建造标准270元/每平方，三层405平方米*270元，最高建造总价为109350元。按侯文焕出资近六万元的实际情况，侯文焕占最高建造总价的约60%，实际出资超出候向东比例。仅考虑出资情况，一审法院分配拆迁利益不公。3.一审法院将搬迁、过渡、奖励等费用401591元作为共同的拆迁利益进行分割，与客观事实不符。侯向东并未实际居住拆迁房屋内，并不是实际的拆迁主体，上述搬迁、过渡、奖励等费用是对拆迁人主动配合拆迁工作的奖励，该奖励依据的是拆迁人的身份与拆迁的配合行为，与房屋的建造情况无关。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一并予以分割不符合客观实际。4.一审法院未按照房产分割特点裁判，判令侯文焕给付70多万，违背客观实际。侯向东辩称，1.分给候文焕135平与给候亮房子一套，两者是选择关系。2.候文焕在建房过程中共出资3万元，在协议书和证人证言中均有体现，其关于人工费和砖瓦费的陈述与事实不符。3.候文焕在一审两次开庭陈述，其只是打好了地基，因为没钱，找答辩人建房，故一层实际也由答辩人建造。4.根据拆迁政策，拆迁过渡等费用均与房屋面积有关，答辩人的建房行为在客观上增加了搬迁和过渡费用，应分得该费用。5.侯文焕除本案名下两套房，另在与其女儿共建的房屋中分得一套房产，共有3套。侯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侯文焕支付拆迁补偿利益947390元（T4-193拆迁所得位于彭祖大道南住宅小区003-01-0903室房屋折价716146元，现金补偿款231244元）。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侯文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12日，侯向东、侯文焕及中保人侯某,4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关于侯文焕建房问题与儿子侯全东达成一些协议：一、侯文焕现在无能力建房，决定与儿子同建，父亲付出约叁万元，再加门窗数。（约计30000元）。二，如拆迁侯全东应给侯文焕壹佰叁伍平方（注：如分房应给侯亮房子一套），另再给拆迁款再加给叁万元地皮款（房子计135平方米，计30000元）。2019年7月11日，徐州市云龙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甲方）与被征收人（乙方）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征收编号T4-193）一份，该协议载明：被征收人侯文焕，房屋坐落云龙区，建筑面积193.02㎡，用地面积137.87㎡，补偿方式为产权调换，乙方选择的产权调换房屋为翠屏山地块住宅小区E01幢01单元0303室95.83㎡；2、彭祖大道南住宅小区003幢01单元0903室113.35㎡。甲方提供的产权调换房屋总价款1312209元，乙方补偿总款1573453元，差价款261244元。征收编号为T4-193的定销商品房产权调换备案表载明：产权调换房款核算E01幢01单元0303室、建筑面积95.83㎡，房价95.83㎡*6220元/㎡=596063元。房号003幢01单元0903室，建筑面积113.35㎡，房价为97.19㎡*6040元/㎡+16.16㎡*7990元/㎡=716146元。房屋征收补偿变现表载明：被征收人侯文焕结算总额为261244元。住宅房屋征收补偿核算表载明案涉房屋补偿总额为1573453元，其中房屋补偿1109865元（193.02㎡*5750元/㎡），附属物补偿61997元，搬迁、过渡、奖励等费用401591元。关于协议书，候向东陈述签订协议时尚未拆迁，预期的拆迁比例是1:1，一层135平方米，所以给侯文焕135平方米等于是整体价值的三分之一，与双方出资比例基本相符。为证明其主张，候向东提供了到庭证人侯某,4（即协议书中保人）的证言：协议是我写的。盖房子时候文焕没有钱，问候向东能出钱吗，说拆迁后房子得给侯亮留一套，再给他留点钱装潢或结婚用，双方都同意，候文焕盖房子出了30000元，说到时候把30000元还给他，剩下的给候向东，“房子计135平一套，计30000元”的意思是给完135平的房子后再给30000元投资钱。当时以为拆一赔一，但现在是宅基地面积*1.4，合法面积193平方。候文焕不认可候向东关于三分之一拆迁利益的陈述，认为在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候文焕有权按照协议约定获取135平方的拆迁利益、30000元的地皮款及拆迁款。候向东、候文焕均认可双方合作建造房屋面积同宅基地面积大小，共三层。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作建房协议的效力问题。涉案合资建房协议为无效合同，理由为：候向东、候文焕虽然均为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双方合作建房并未依法取得规划、建设等施工许可手续，候向东、候文焕擅自建房的行为违反了有关房屋建设、规划审批流程管理规定。根据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故涉案合资建房协议无效。二、关于案涉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处理问题。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候向东、候文焕对签订无效的合资建房协议均有过错，双方过错程度相当。候向东投入的资金物化为翻建后的房屋，该房屋被征迁拆除后，其财产形态转化表现为征迁补偿收益折款。关于拆迁利益的分配问题。虽然候向东、候文焕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中有“房子计135平方米、再给拆迁款、30000元地皮款”的内容，但结合已查明事实，协议书签订时双方对于预期拆迁利益仅有概括模糊的认知，故而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亦不够明确具体。在此情况下，如简单进行文义解释，会引致合同所保障的权利义务失衡。综合考虑候向东、候文焕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建房的出资情况、现有拆迁政策等因素，结合缔约真意，一审法院酌定案涉房屋拆迁利益按50%的比例分配，即候向东理应获得的拆迁利益为786726.5元（1573453元*50%）。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二条，判决：一、侯文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侯向东征收补偿收益折款786726.5元；二、驳回侯向东的其他诉请。案件受理费12155元、公告费1770元，由侯文焕负担11558元，由侯向东负担2367元。二审期间，侯文焕提交翠屏山项目二期改造政策摘要一份，以证明涉案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是按照宅基地合法面积的1.4倍确定。侯向东质证认为，对侯文焕的证明目的没有异议。鉴于侯向东对侯文焕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对象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涉案《协议书》是侯文焕与侯向东父子之间对如何出资就建房以及房屋拆迁后如何分割因拆迁获得的利益作出的相关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协议书》中的合资建房行为的确违反有关房屋建设、规划审批的规定，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建造的房屋被认定为违章建筑，但协议书并不因此当然认定无效。二、关于拆迁利益应如何分配的问题。首先，侯文焕主张搬迁、过渡、奖励等费用是基于其个人居住行为获得的利益，不应属于拆迁利益进行分配，但涉案房屋《住宅房屋征收补偿核算表》上写明了关于搬迁、过渡、奖励等费用计算依据为征收面积193.02m2，故上述费用属于房子征收产生的利益范围，侯文焕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征收补偿利益分割比例问题，双方持有较大争议。侯文焕与侯向东作为父子，意图通过对侯文焕的宅基地进行加盖以获得更多的拆迁补偿，现因征收补偿政策发生变化，双方当事人因征收补偿利益分配产生争执，从而诉至法院。本院认为，《协议书》系在双方认为征收补偿按照房屋面积1:1赔偿情况下签订，该分配方案的客观基础与协议形成时的征收补偿政策相符。但因房屋拆迁时征收补偿政策发生变化，涉案房屋因征收实际获取的征收补偿利益远少于双方签订《协议书》时认为能取得的征收补偿利益，即《协议书》约定分配方案的客观基础发生了重大变化，此时如仍按照原《协议书》约定的分配方案执行，则存在利益失衡的情形。鉴于双方的行为又具有较强投机性，且系双方共同商量、参与、实施，综合查明的事实，当事人陈述以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等因素，遵照公平诚信的原则，本院认为一审对征收补偿利益按照50%的比例进行分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需要说明的是，家人相处，应互谅互让、彼此尊重、相互帮助，希望侯向东与侯文涣在处理涉案相关问题时能多考虑伦理亲情，多换位思考，尽早化解矛盾，和睦相处。综上所述，侯文焕、侯向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侯文焕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7元，由上诉人侯文焕负担；侯向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13元，由上诉人侯向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超审 判 员  陈 禹审 判 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冷潇潇书 记 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