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81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京霞，女，1978年6月13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生态城动漫中路126号动漫大厦B2区三层301。法定代表人：韩金。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岽晓，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九零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一九零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霞、乐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岽晓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九零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一九零五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至2022年5月16日不得提供电影《我是大熊猫》（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在线播放服务；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乐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九零五公司已经尽到合理审查注意义务，不存在侵权过错，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一九零五公司已提供了涉案作品完整的版权链文件及相对应的合同，使用涉案作品有合法依据，支付了相应对价。使用范围符合《影片许可使用合同》及授权书的约定，不构成侵权。2、一九零五公司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九零五公司已经获得了涉案作品的授权，支付了合理对价，获得的授权期间为2015年6月1日至2062年12月31日，损害赔偿数额也没有依据。3、涉案作品权利主体存疑，不能仅凭片头片尾信息就认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涉案作品片头片尾中联合出品单位有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浙江中南卡通有限公司和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但公映许可证上的出品单位是江阴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实际上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这一授权主体自始不存在，乐视公司提供了虚假授权。乐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乐视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一九零五公司立即停止侵犯乐视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2.判令一九零五公司赔偿乐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乐视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1.片名：《我是大熊猫》2.片尾署名：出品单位：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3.授权链条：2012年4月20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浙江中南卡通有限公司（实际为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包含转授权)给常州宏图动画有限公司，2012年1月15日常州宏图动画有限公司将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乐视公司。4.被授权人：乐视公司。5.授权权项：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的权利。6.授权期限：2012年5月17日至2022年5月16日。二、关于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乐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2018年3月20日，通过点击“1905电影网”，在该网站首页点击“推荐”，进入相关页面，点击搜索符号，进入相关页面，在搜索界面搜索涉案作品并进入相应作品界面后，可播放相应涉案作品。三、关于一九零五公司答辩的相关事实1.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出品单位：江阴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摄制单位：江阴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2.授权链条：2015年3月20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浙江中南卡通有限公司各自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给江阴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2015年6月1日江阴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将不可转让非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电影频道，由其网络媒体上使用。2016年1月1日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出具说明，电影网是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官方网站，电影频道拥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全部影片已授权一九零五公司。3.被授权人：一九零五公司。4.授权权项：不可转让非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5.授权期限：2015年6月1日至2062年12月31日。6.授权区域：中国大陆地区。一审法院庭审中，一九零五公司认可播放涉案影片的“1905电影网”手机客户端是由其运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根据涉案影片片尾截图，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同为出品单位，按照署名推定规则三者应同为制片者，享有涉案影片的著作权。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授权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包含转授权)给常州宏图动画有限公司，后常州宏图将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乐视公司。经过以上权利移转，乐视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于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其有权提起诉讼。电影公映许可证并非著作权权属文件，是国家对影视作品的公映播放实行行政许可制度，与权利归属无关。对于一九零五公司辩称从电影公映许可证载明主体处取得著作权，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著作权人通过合同转让其著作权或授权他人专有使用的，受让人或被许可人取得合同约定的著作权或专有使用权，原著作权人在合同约定范围内无权就相同的权利再次处分。原著作权人就相同权利重复进行转让或许可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支持在先受让人或被许可人取得著作权或专有使用权。一九零五公司辩称其通过上级单位制作中心和江阴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签订授权书的方式获得了涉案作品的非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由于乐视公司取得授权在先，一九零五公司取得授权在后，基于著作权归属的先后顺序，依据权利冲突解决中保护在先权利的原则，乐视公司取得了涉案影片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一九零五公司作为制作中心的网络播放平台，播放涉案作品，已构成对乐视公司就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故一审法院对一九零五公司的此项辩论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乐视公司所受损失和一九零五公司非法获利的数额，一审法院综合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情况、一九零五公司为获得授权曾支付对价等情节，酌情予以确定。乐视公司未提交律师费发票和公证费发票，但确系律师代理出庭，故其所付律师费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根据其合理性和必要性酌情予以确定，对于其主张的公证费，因其未提交票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一九零五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提供影片《我是大熊猫》的在线播放服务；二、一九零五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视公司经济损失25000元；三、一九零五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视公司合理支出3000元；四、驳回乐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一九零五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一九零五公司补充提交了二份证据：1、（2018）京73民终93号民事二审判决书，用以证明类案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2、江阴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工商查询打印件，用以证明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主体不存在。一九零五公司、乐视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乐视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由该规定可知，电影作品的著作权归电影作品的制片者享有。因著作权法对制片者并未作出明确规定，我国目前影视作品关于“制片者”的署名也缺乏统一规范，存在制片人、著作权人、出品单位、联合出品单位、出品人、摄制单位、联合摄制单位等多种表述方式，一般应结合影视行业惯例和具体影片中的署名方式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根据涉案影片片尾截图显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为联合出品单位，虽然根据工商信息显示，宏图动画制作有限公司并不存在。但可以确认，涉案影视作品的著作权人肯定包括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及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规定：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涉案影视作品为不可分割使用的合作作品，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及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有权将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他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及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将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包含转授权)授权给常州宏图动画有限公司，常州宏图动画有限公司又将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乐视公司。经过上述权利移转，可以认定乐视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于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其有权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一九零五公司实施被诉侵权行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涉案影片系在一九零五公司的网站上进行播放，且一九零五公司认可其为涉案网站的经营者。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对于涉案影片的侵权行为，乐视公司有权向一九零五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一九零五公司上诉主张其已经获得了权利人的授权，不存在过错，不构成侵权。经查，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含转授权的权利）自2012年5月17日至2022年5月16日已被授予乐视公司，一九零五公司取得涉案影视作品自2015年6月1日至2062年12月31日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在这两个期间的重合部分（即2015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16日之间）系重复授权，一九零五公司在2015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16日之间不能再取得涉案影视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九零五公司在此期间对于涉案影视作品进行信息网络传播，侵害了乐视公司就涉案影视作品享有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九零五公司可以向其授权人另行主张权利。三、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九零五公司的涉案行为已侵犯乐视公司对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因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被诉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类型、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乐视公司虽然未提供合理开支的相关票据，但是考虑本案确有律师代理事项发生，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结合律师代理事实及案件特点，酌情确定合理开支符合案件客观实际，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刚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罗素云书 记 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