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228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金珉志（KIMMINJI），女，2000年1月12日出生，大韩民国公民，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委托代理人赵广济，内蒙古巨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肖强滨，内蒙古律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清河大队，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小营西路19号。法定代表人张磊，大队长。委托代理人王金虎，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清河大队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侯建民，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清河大队工作人员。上诉人金珉志因诉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清河大队（以下简称清河大队）的行政强制措施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行初12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珉志的委托代理人赵广济、肖强滨，清河大队的委托代理人王金虎、侯建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9月6日，金珉志在海淀区东升乡八家嘉园东门南侧道路发生交通事故，清河大队因搜集交通事故案件证据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对金珉志车牌号为×××的电动自行车采取扣留的行政强制措施。后上述车辆被移至海淀箭亭桥停车场。金珉志向一审法院诉称，1.清河大队作出被诉扣车行为程序违法。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九十九条规定，交管部门在处理道路交通事故过程中，对不通晓我国语言文字的当事人，应当提供翻译。当事人通晓我国语言文字不需要他人翻译的，应当出具书面声明。清河大队在整个执法过程中未告知金珉志所应享有的权利，未提供翻译，金珉志也未向交管部门出具书面声明证明其通晓我国语言文字而不需要翻译。这导致金珉志理解和表达受限，执法过程中无法正常表达真实意思，更无从理解签名文件的真实含义。2.清河大队错误适用简易程序进行执法，违反相关法规规定。清河大队适用简易程序处理本案交通事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八十九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涉案交通事故有人员受伤，且伤情并不轻微，不符合简易程序的适用条件。金珉志由于理解能力有限并不了解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内容，签字行为不代表金珉志同意适用简易程序，金珉志亦无从知晓如何救济。3.清河大队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定责。金珉志并不清楚如何发生的交通事故，金珉志并非事故责任人，清河大队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作出的扣车行为错误。4.清河大队在业已知悉事故全过程且送达责任认定书的情况下，仍扣留金珉志车辆，不合常理，明显不当。综上，金珉志请求法院判决确认清河大队扣留金珉志×××号电动自行车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清河大队在一审中辩称，1.被诉扣车行为程序合法。在此起交通事故处理过程中，事故民警在得知金珉志是韩国籍留学生后，第一时间询间了金珉志是否能够运用汉语正常交流，其表示没有问题，因此，民警没有为其提供翻译，故并不违反《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九十九条的规定。2.清河大队适用简易程序处理交通事故并无不当，责任认定与被诉扣车行为无关。3.清河大队在事故现场以收集证据需要为由扣留事故车辆，认定事故责任后发还车辆，逻辑合理，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珉志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情况如下：金珉志提交证据：1.扣留拖移车辆存放费用告知书，2.返还物品凭证，上述证据用以证明清河大队实施了被诉扣车行为。清河大队提交证据：1.执法记录仪拍摄视频，用以证明事故处理过程；2.警察证复印件，用以证明执法民警身份；3.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用以证明被诉扣车行为程序合法；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用以证明清河大队适用简易程序处理事故程序合法；5.返还物品凭证，用以证明清河大队依法向金珉志返还扣留车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金珉志、清河大队全部证据均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且能够证明本案被诉扣车行为以及交通事故处理的过程，均予以采纳。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6日，在北京市海淀区八家嘉园东门南侧，金珉志驾驶×××电动自行车与案外人李佳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李佳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清河大队民警在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后，当场决定对事故车辆进行扣留。民警在前往医院询问李佳的过程中，向金珉志出具扣留车辆凭证。在医院经询问后，民警作出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金珉志对本次事故负全责。金珉志及案外人李佳均签字确认。后民警告知金珉志次日即可前往停车场领取车辆。2019年9月18日，金珉志将其被扣留车辆领取。金珉志不服清河大队的扣车行为，于2019年11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交通警察应当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验、检查，收集证据；因收集证据的需要，可以扣留事故车辆，但是应当妥善保管，以备核查。上述条文首先规定了交通警察处理交通事故的职权，同时对扣留事故车辆的适用条件作出限制性规定即“收集证据的需要”，从而排除了基于“收集证据的需要”之外的目的扣留事故车辆行为的合法性。“收集证据的需要”显然需要交通警察根据事故现场的特定环境进行判断。本案中，清河大队民警在对现场进行勘验、检查后，因另有伤者被送往医院治疗，需要向其进一步核实事故情况，故清河大队民警基于进一步收集证据的需要，作出被诉扣车行为，符合上述规定。另外并无证据证明民警系基于“收集证据的需要”之外的目的作出被诉扣车行为，故被诉扣车行为实体处理合法适当。关于金珉志主张清河大队适用简易程序扣留车辆违法的问题。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的简易程序与一般程序的区分系指整个程序而言，仅就作为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中行政调查环节之一，且具有一定独立性的事实行为即被诉扣车行为的实体合法性评价而言，上述区分不具有太大意义。无论整个处理程序是否适用简易程序，均不影响扣留车辆行为的实施，亦不影响扣留车辆行为的实体合法性。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根据在案证据执法记录仪拍摄视频显示，清河大队确有两名民警在事故现场执法，故就被诉扣车行为而言，清河大队的处理符合上述规定，并无明显不当。金珉志有关清河大队适用简易程序作出被诉扣车行为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处理道路交通事故过程中，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通用的语言文字。对不通晓我国语言文字的，应当为其提供翻译；当事人通晓我国语言文字而不需要他人翻译的，应当出具书面声明。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批准，外国人可以自行聘请翻译，翻译费由当事人承担。上述条文系从规章层面对交管部门处理道路交通事故过程中遇有不通晓我国语言文字的当事人或其他人员时如何处理作出的规定，既是出于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亦是在于保障不通晓我国语言文字的事故当事人能够充分行使程序权利并及时获得救济。根据上述条文的文本含义，对不通晓我国语言文字的当事人，提供翻译系交管部门的义务。与此相对，对当事人而言，要求交管部门提供翻译或自行聘请翻译则是其权利。对于权利的放弃，上述条文规定了严格的程式要件，即“出具书面声明”。应当认为，“出具书面声明”虽系对当事人的义务性规定，但该程序的设置旨在为交通警察判断当事人是否“通晓”我国语言文字提供基本依据，体现了对基本表达权的尊重，亦会影响陈述申辩权的充分行使，具有重大的实践意义，理应得到严格执行。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执法记录仪视频内容显示，虽然事故处理过程中清河大队在得知金珉志是韩国籍后，第一时间询问其能否运用汉语正常交流，金珉志表示没有问题，但金珉志未出具书面声明，交通警察仅凭口头询问即认为金珉志通晓我国语言文字而未为其提供翻译的执法行为，不符合上述规定要求。考虑到被诉扣车行为已经实施完毕，故应当确认违法。综上，清河大队作出被诉扣车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有关“出具书面声明”之程序规定。金珉志的诉讼理由部分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清河大队于二○一九年九月六日作出的扣留×××车辆行为违法。金珉志不服一审判决，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等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原判决，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清河大队答辩认为，在事故现场以收集证据需要为由扣留事故车辆，认定事故责任后发还车辆，逻辑合理，依据充分。交通事故处理及认定责任不是具体行政行为。故金珉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本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以及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交通警察应当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验、检查，收集证据；因收集证据的需要，可以扣留事故车辆，但是应当妥善保管，以备核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本案中，基于进一步收集证据的需要，清河大队作出被诉扣车行为，符合上述规定。且根据在案证据显示，确有两名民警在事故现场执法，清河大队的处理并无不当。《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处理道路交通事故过程中，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通用的语言文字。对不通晓我国语言文字的，应当为其提供翻译；当事人通晓我国语言文字而不需要他人翻译的，应当出具书面声明。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批准，外国人可以自行聘请翻译，翻译费由当事人承担。本案中，鉴于金珉志未出具书面声明，清河大队民警仅凭口头询问即认为金珉志通晓我国语言文字而未为其提供翻译，不符合上述规定要求。鉴于扣车行为确属已实施完毕的行为，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诉扣车行为应当确认违法，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珉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金珉志（KIMMINJI）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宇晖审 判 员 支小龙审 判 员 刘天毅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唐珊珊书 记 员 周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