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3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嘉，男，197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林军，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军，男，196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弘毅，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楠，女，198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晋，男，197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郭嘉因与被上诉人**军、被上诉人杨楠、被上诉人吴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撤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民事判决书；3.确认郭嘉对杨楠所转让的79%的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即郭嘉以同等条件优先购买该79%的股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军、杨楠、吴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从郭嘉对东城工商管理分局提起行政诉讼到本案一审的诉讼历程中，**军均未提供《企业转让协议》，郭嘉至今也不知道《企业转让协议》的具体内容。2.因**军未提供《企业转让协议》，也从未提及股权的受让人是**军和刘玉宏二人，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工商档案里没有刘玉宏的声明，行政诉讼中、原一审程序、二审程序中均没有刘玉宏的声明，本案一审的审理程序中，**军也未提供刘玉宏的声明，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认为郭嘉没有主张优先购买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郭嘉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请求中“确认原告对杨楠所转让的79%的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即是优先购买该79%的股权的意思。郭嘉诉讼请求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的规定，该条是专对第三人撤销之诉所作的规定。“按同等条件优先购买股权”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的表述，两个司法解释的出台有先后两年的时间差，郭嘉诉讼请求的表述与《公司法解释（四）》的文字表述虽有差异，但意思一致，均是要求优先购买涉案股权。且在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一审中，郭嘉已明确表示愿以同等条件优先购买涉案股权，并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军对郭嘉优先购买涉案股权的真实意思明确知悉且在庭审中也未提出异议。可见，法庭、双方当事人均明确了郭嘉诉讼请求的真实意思。2.（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民事判决书是否应被撤销，应看是否因不可归责于郭嘉的原因致其未参加诉讼，从而损害了郭嘉的合法权益，而不是看在本次诉讼中，郭嘉主张权利是否超期。三、根据当时的情况，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应予撤销。郭嘉未参加诉讼，符合“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杨楠转让股权的行为没有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也没有书面通知郭嘉，致使郭嘉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而东城区人民法院未将郭嘉列为第三人，再次使其丧失行使权利的机会，导致（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判决的结果损害了郭嘉的合法权益。**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依法驳回郭嘉的上诉请求。杨楠、吴晋未参加本院法庭询问，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郭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郭嘉对杨楠所转让的北京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79%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环球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2日，注册资本1000000元，其中杨楠出资790000元，持股比例为79%，郭嘉出资200000元，持股比例为20%，张洋出资10000元，持股比例为1%。2013年11月13日，杨楠、吴晋与**军、刘玉宏签订《企业转让协议》，约定杨楠、吴晋将自己成立经营的环球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军、刘玉宏，转让费227000元，该款已分别以公司汇款的形式汇入对公账户，吴晋已转出，该项工作已完成。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军、刘玉宏即享有环球公司100%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杨楠、吴晋不再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杨楠、吴晋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提供必要协作与配合。2015年7月23日，**军以杨楠、吴晋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要求杨楠、吴晋履行《企业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确认杨楠名下环球公司79%的股权归其所有。2015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楠持有的环球公司79%股权归**军所有，杨楠、吴晋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该案中，杨楠、吴晋经传唤未到庭应诉，系缺席判决。判决生效后，2016年7月7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依照判决与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杨楠持有的环球公司79%股权变更登记至**军名下。在该案审理中，**军的配偶刘玉宏出具声明称，同意将杨楠转让给**军、刘玉宏的79%股权全部登记在**军名下。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张洋于2015年7月21日出具声明称，放弃对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2016年12月5日，郭嘉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即一审法院（2016）京0101民撤11号案件。在该案2018年6月21日的庭审中，郭嘉表示愿意以同等价格购买争议股权，并称于2018年6月22日之前能给钱，后郭嘉于2018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账户转账227000元。另查，2016年9月12日，郭嘉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称2016年6月至7月间，环球公司的股东由杨楠变更为**军，该变更没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亦无相关法律文书，其在环球公司拥有20%的股权，对其他股东转让的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该股东变更登记无合法依据，损害了其优先购买权，故要求撤销东城分局于2016年7月7日将环球公司的股东由杨楠变更为**军的行政登记行为。2016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01行初903号行政裁定，驳回了郭嘉的起诉。在该行政诉讼中，2016年9月27日郭嘉查询复制了环球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档案材料，其中有争议股权变更依据即一审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民事判决书。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郭嘉述称，（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案件系确认股权之诉，与郭嘉具有利害关系，郭嘉应参加诉讼。**军述称，（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案件系合同履行之诉，郭嘉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不应该参加诉讼。上述事实，有环球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一审法院（2016）京0101行初903号卷宗材料、（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判决书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对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本案中，郭嘉针对已生效的一审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判决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结合法律规定与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一审审理的重点为郭嘉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以及一审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判决应否撤销的问题。关于郭嘉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的问题。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必须符合本应作为第三人参加原诉的相关身份条件，即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郭嘉要求撤销的（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案件判决涉及股权转让争议，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经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郭嘉作为环球公司的股东，其他股东对外转让股权应经其同意，且在同等条件下对所转让的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军在一审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杨楠名下环球公司79%的股权归其所有，一审法院在审理后判决支持了其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的，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据此，依据诉讼请求的内容，**军提起的（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案件并非其主张的股权转让纠纷之诉，而为股权权属确认之诉，故在确认争议股权最终归属时，人民法院除了审查股权继受的事实以外，还应审查争议股权转让是否符合公司法中有关对外转让股权的具体规定以及是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即在**军无证据证明郭嘉同意转让且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要确认争议股权的归属，显然与郭嘉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涉及到其优先购买权的行使。为了平衡股东转让股权的自由与公司的人合性问题，在该诉讼中若要确认争议股权归受让人**军所有，理应通知郭嘉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明事实。而在（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案件审理中并未通知郭嘉参加诉讼，故郭嘉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关于一审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判决应否撤销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第三人因非本人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生效判决存在错误，且该错误导致了第三人民事权益损害后果的，第三人才可以主张撤销。在一审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案件中，应通知郭嘉参加诉讼而未通知，致使在未审查对外转让股权是否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以及其他股东是否要求优先购买的情况下，判决确认争议股权归**军所有。但是，需要指出的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前款规定的其他股东仅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效力等请求，未同时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他股东非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请求损害赔偿的除外。本案中，郭嘉于2016年12月5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并未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行使优先购买权，直至2018年6月21日郭嘉才提出以同等价格购买涉案争议股权，但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优先购买权的行使期限。故一审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案件中虽未通知郭嘉参加诉讼，但客观上并未损害其民事权益，对其撤销判决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郭嘉诉讼请求中要求确认其对杨楠所转让的环球公司79%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的问题，股东优先购买权为股东的法定权利，也是郭嘉提起本诉的逻辑前提，无须一审法院再行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郭嘉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民事判决书是否应被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主张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在（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案件中，法院应通知郭嘉参加诉讼而未通知，致使在未审查对外转让股权是否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以及其他股东是否要求优先购买的情况下，判决确认争议股权归**军所有。在此情况下，该判决是否应被撤销取决于其是否损害了郭嘉的民事权益。《公司法解释（四）》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前款规定的其他股东仅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效力等请求，未同时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他股东非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请求损害赔偿的除外。本案中，郭嘉于2016年12月5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018年6月21日提出以同等价格购买涉案争议股权。郭嘉上诉称，其于2016年12月5日起诉时，《公司法解释（四）》尚未出台，而在《公司法解释（四）》出台后的庭审中，其已明确表示愿意购买。对此，本院认为，《公司法解释（四）》于2017年9月1日实施，郭嘉即知道或应当知道相关法律规定，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在三十日内提出以同等价格购买涉案股权，而直到2018年6月21日才提出，应对其怠于行使权利承担不利后果，故对于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015）东民（商）初字第11717号案件中虽未通知郭嘉参加诉讼，但客观上并未损害其民事权益，对其撤销判决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郭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5元，由郭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雪审 判 员 闫飞审 判 员 周岩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赵桐书 记 员 苏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