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1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聂林坡，男，汉族，1971年10月2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贝贝，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金鸣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经七路32号新办公楼501房。法定代表人：刘富业，该公司执行董事。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富业，男，汉族，1973年8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新华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北二路35号院4号。法定代表人：赵新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涵，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然，河南杰和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河南集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郑花路8号附8号1号楼1902号。法定代表人：张惠峰，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聂林坡、河南金鸣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鸣纸业）、刘富业因与被申请人河南新华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物资）及一审第三人河南集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采商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4039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豫民申29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聂林坡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贝贝，再审申请人金鸣纸业的法定代表人刘富业，被申请人新华物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涵、马然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集采商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聂林坡申请再审称，一、聂林坡提供担保的《供货合同》未履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本案应当先查明2014年12月10日的《供货合同》有没有履行,进而判断聂林坡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新华物资自始至终没有举证证明向金鸣纸业交付木浆,或者委托其他公司向金鸣纸业交付木浆，应依法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聂林坡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新华物资与金鸣纸业为达到借贷目的,虚构交易,双方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聂林坡总结以下11个较为明显的的疑点,以供法庭查明案件事实。疑点1:新华物资与集采商贸的《长期合作协议》是复印件,集采商贸不仅不认可该复印件,还在再审审查阶段出具《河南集采商贸有限公司与河南新华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业务情况说明》,证明集采商贸与新华物资不存在任何合作协议,从未接受新华物资指派送货到金鸣纸业。疑点2:新华物资与金鸣纸业签订的合同,除了聂林坡提供担保的2014年12月10日的《供货合同》外,还有12份合同,新华物资认为2015年1月6日的《购销合同》是框架协议,但该份合同的付款时间、业务经办人、提货人、甲方落款盖章处全部为空白,缺少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本质上就是一份只有金鸣纸业盖章和刘富业签字的空白合同。疑点3:本案中的11份《销售合同》只有2015年8月21日的合同有原件,其他10份全部为复印件,所有合同的卖方处也都没有加盖新华物资印章。疑点4:合同差价除去巨额的运输成本后,不仅不盈利,每出售一吨货物,新华物资就要亏损一大笔钱。新华物资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亏本买卖?还是说该差价实际为借款的利息？疑点5:按照新华物资的说法,每次向金鸣纸业供应废纸边都签订《销售合同》,金鸣纸业收到货物后出具《收货证明》,但其提交的《销售合同》与《收货证明》却无法一一对应。疑点6:2015年9月6日的《销售合同》约定交易内容为废纸,与之对应的《收货证明》(2015年9月8日)内容为木浆,新华物资依然接受了金鸣纸业出具的错误《收货证明》,并且没有任何异议。疑点7:2015年8月21日的《销售合同》是新华物资11份《销售合同》中仅存的原件,与该合同对应的《收货证明》日期为2015年8月24日,也是原件。新华物资提交的《新华与集采之间法律关系》表三中记载,该批货物运输至金鸣纸业无人接收,因此由新华物资自己接收,所以不计算货款。在无人接收的情况下,金鸣纸业为何还出具了《收货证明》?新华物资又是如何拿到了《收货证明》的原件?疑点8:根据《收货证明》统计的废纸边交易数量,高达12000多吨,这一万多吨货物如何出库、入库、运输、转接?新华物资认为交易实际履行,但真正能够证明交易真实发生的最基本的证据,新华物资一份也提交不出来。疑点9:新华物资自己记录的《供应商明细账》与其提交的付款凭证、集采商贸开具的收款发票无法一一对应。疑点10:新华物资在《供应商明细账》中记录的最后一次采购时间为2016年10月21日,但新华物资提交的11份《销售合同》最后时间为2015年9月6日。时间上差异巨大,不合常理。疑点11:新华物资自认的采购金额和向集采商贸的付款金额不一致,单笔采购金额与《销售合同》金额、单笔付款金额与发票金额都无法对应。作为一家管理制度森严的国企,为什么出现这样的现象?究其根本,新华物资与金鸣纸业之间的货物买卖是假,民间借贷才是真。经统计,新华物资自2014年10月14日至2015年7月31日共计向集采商贸转账29121000元,集采商贸收到款项后向金鸣纸业转账25293000元,金鸣纸业向新华物资还款17201895元(不含承兑汇票180万和290万)。通过银行流水的资金流向可知,新华物资、集采商贸和金鸣纸业的转账形成了完整的交易闭环,新华物资为出借人,集采商贸为中间人，金鸣纸业为收款人,实际用款人为控制集采商贸和金鸣纸业的刘品磊、宋振华、尚鹏飞。聂林坡作为一个本本分分做生意的老实人,为朋友义气和生意发展考虑,同时考虑到新华物资是实力雄厚的国有企业,金鸣纸业是民营行业的翘楚,木浆又是热销产品,不会存在什么风险,才同意为金鸣纸业与新华物资签订的金额为120万的《供货合同》提供抵押担保，但新华物资与金鸣纸业不仅没有履行该合同,还虚构多份合同,掩盖双方借款数千万的事实,企图骗取聂林坡担保。聂林坡对新华物资与金鸣纸业之间的借贷事实不知情,不应当对借贷行为承担担保责任。综上,聂林坡提供担保的《供货合同》没有履行,新华物资与金鸣纸业之间虚构交易,掩盖借贷关系,聂林坡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金鸣纸业、刘富业申请再审称,一、金鸣纸业与新华物资之间不存在“木浆”或者“废纸边”等任何物资交易,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金鸣纸业、刘富业及聂林坡不应承担还款和担保责任。1.本案系宋振华实际控制的河南易邦科贸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河南纸业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邦公司)为了取得新华物资的借款,而以其同时实际控制的金鸣纸业与新华物资办理买卖合同手续,虚构货物买卖假象。2.相关证据能够证明,金鸣纸业和集采商贸均为宋振华实际控制的空壳公司,该两个公司没有独立的人员、业务和财务,统一归属于宋振华实际控制的易邦公司名下。3.新华物资属于国有上市公司，按照规定不允许对外借款。为掩盖易邦公司借款的真实目的,新华物资虚构供货购货模式,即其按照所谓的金鸣纸业指定要求从集采商贸购货,货物由集采商贸直接送货到金鸣纸业,然后新华物资向集采商贸付款,实为支付借款,同时新华物资加价后向金鸣纸业开具增值税发票,借由金鸣纸业向新华物资还款。4.本案抵押担保主债权合同为2014年12月10日新华物资与金鸣纸业签订的所谓《供货合同》,然而,在整个诉讼过程中,新华物资未提交任何单证,仅仅提交了所谓每次交货的11份盖章不全的《销售合同》和13张《收货证明》存在明显虚假。5.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金鸣纸业同意新华物资将所谓的供货由“木浆”变更为“废纸边”,新华物资起诉的120万货款所依据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货物买卖没有发生。二、新华物资在第二次二审诉讼中,提交的金鸣纸业向新华物资付款的凭证约40余页，其向集采商贸付款的凭证约20余页,款项计3100万元左右,该借款应为本案新华物资实际出借给易邦公司的款项。新华物资提起的由薛强、郭郑平两套房屋抵押,刘利娟、刘品磊两套房屋抵押、聂林坡一套房屋抵押,同时由金鸣纸业和刘富业全部承担还款和保证责任的三个诉讼案件,三个案件欠款总金额不应当超过4985355.79元。原审对此未详细审査,支持新华物资的诉请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法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新华物资的全部诉讼请求。新华物资答辩称，一、双方货款的支付往来金额非常清楚，在交易的履行过程中金鸣纸业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新华物资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也都抵扣，且在2015年年底和2016年，两次确认拖欠公司货款。金鸣纸业和刘富业的再审申请理由违背客观事实，担保人聂林坡的再审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货物已经交付，欠付货款事实清楚。二、本案的交易模式是一种代采购，金鸣纸业指定供货商集采商贸采购后，由集采商贸将货物交付金鸣纸业。金鸣纸业告知新华物资已经收货，并出具收货证明，交易已经完成。新华物资只需要尽到必要审查义务，无法看出金鸣纸业与集采商贸存在任何关联，所有运输过程都在集采商贸和金鸣纸业的手中，在对方拒不提供的情况下，新华物资不可能拿到相关运输出库单、入库单等证据。金鸣纸业主张双方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但未提交证明新华物资与借款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任何证据。金鸣纸业称双方本次交易进行协商的人员是刘万云，刘品磊和刘万云系父子关系，即便他们存在恶意串通，也是其个人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也不属于表见代理，新华物资无需对刘万云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刘万云只是新华物资普通销售人员，并不掌管公章，刘万云以买卖合同提交公司盖章，且有买卖的合意。本案没有固定借款本金，无论借款时间长短，均只需要按照每吨31.5元的差额支付固定利息，不符合借贷的一般特征，因此本案系买卖关系而非借贷关系。集采商贸未到庭未答辩。新华物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鸣纸业偿还欠款12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新华物资对聂林坡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刘富业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0日，新华物资与金鸣纸业签订供货合同，约定自2014年12月份开始，金鸣纸业每个月从新华物资处采购木浆，采购产品的品种、规格、具体数量及价格由双方协商，新华物资对金鸣纸业的开票价格为：采购价格×（1＋8‰），如遇利率调整，开票价格再行调整。交货地点为金鸣纸业指定地点，运输方式由金鸣纸业决定，运输费用由金鸣纸业承担。原则上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或汇票，金鸣纸业须在新华物资供货之日起的90天内将相应的货款付给新华物资，供货金额为120万元，供货期限自2014年12月10日至2024年12月10日。2015年1月6日，新华物资与金鸣纸业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新华物资根据自身供货能力供给金鸣纸业纸浆、纸张、油墨、器材等印刷用耗材，新华物资视金鸣纸业信用交易记录良好与否以及新华物资自身实际供货能力，可单方终止合同，停止供货。所供货物的具体品种、规格、数量以每次金鸣纸业及其代理人、经办人、收货人出具的收货单据为准，货物单价、货款总额以新华物资每次开具的发票为准。刘富业在保证人处签字，自愿为金鸣纸业合同项下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另，新华物资与聂林坡签订郑州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上述供货合同的履行，聂林坡自愿以其位于郑州市金水郑州市金水区××楼××单元××房确定被担保主债权的数额为120万元，债务人履行期限自2014年12月10日至2024年12月10日。双方于2014年12月24日办理抵押登记（郑房他证字第1403122571号）。新华物资提交的收货证明、销售合同，大部分为复印件，且显示销售的货物均为废纸边。提交的发票显示其向金鸣纸业货物亦均为废纸边，发票总金额为31384715.79元，但其提交的客户明细账显示其向金鸣纸业供货的款项为27311450.79元。新华物资称交易模式为由金鸣纸业指定供货商，由其向供货商付款，新华物资在收到供货商开具的发票后按照约定的加价模式向金鸣纸业开具销售发票，具体的货物运输细节由集采商贸与金鸣纸业协商。新华物资提交的集采商贸向其开具的发票显示销售货物为废纸边，发票总金额为35093046.93元，但其提交的供应商明细账显示向集采商贸采购货物款项共计为3382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被告称涉案合同未实际履行，新华物资从未向金鸣纸业供货，双方不存在实际交易，新华物资称供货是由其向集采商贸购买货权，由集采商贸向金鸣纸业直接供货，金鸣纸业已经实际收到货物并向新华物资支付了部分货款，并提交收货证明、销售合同、集采商贸向其开具的发票以及其向金鸣纸业开具的发票予以证明。该院认为，首先，新华物资提交的收货证明、销售合同大部分为复印件，且时间、金额与其提交的客户明细账、供应商明细账、发票不能一一对应；其次，新华物资提交的收货证明、销售合同、发票均显示销售货物为废纸边，但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约定销售货物为木浆，新华物资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再次，新华物资称本案交易模式是由金鸣纸业指定供货商，然后由新华物资向供货商付款购买货权，但其未能提交金鸣纸业向其出具指定集采商贸供货的资料，亦未能提交集采商贸向其出具的货权证明的相关书面资料，经该院释明后仍未能提交，该院无法据此确定涉案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以及具体履行情况，故新华物资证据不足，对其诉请金鸣纸业支付货款120万元及利息，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河南新华物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24元，由原告河南新华物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得以履行。现已查明，2014年12月10日新华物资与金鸣纸业签订了《供货合同》，该合同对金鸣纸业向新华物资采购货物、价格、付款方式及供货金额进行了约定。同时，聂林坡与新华物资签订《郑州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聂林坡自愿以其房产作抵押，确定被担保主债权的数额为120万元。后，金鸣纸业未依约向新华物资支付相应货款，遂成本诉。经审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供货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新华物资主张该合同已实际履行，金鸣纸业应当支付相应货款。为证明其主张，新华物资提交了其与金鸣纸业签订的《供货合同》、与集采商贸签订的《长期合作协议》、向集采商贸采购货物的付款凭证、金鸣纸业向其出具的付款凭证以及应收账款询证函等证据。经审查，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进而证明新华物资的主张；一审认定无法确定涉案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以及具体履行情况，进而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新华物资的诉讼请求，存在不当。故此，新华物资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191民初11811号民事判决；二、河南金鸣纸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河南新华物资集团有限公司1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31日起按月息一分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三、刘富业对河南金鸣纸业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河南新华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在120万元的范围内对聂林坡名下坐落于金水区翠花路7号17号楼1单元1号所有权证号为0401086996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24元，均由河南金鸣纸业有限公司、刘富业、聂林坡负担。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在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的前提下，当事人有订立合同的自由。本案中，新华物资与金鸣纸业签订的合同存在有别于典型买卖合同的特征，表现为：新华物资并不直接向金鸣纸业提供货物；其向供货商支付货款、从金鸣纸业收取货款，收益为货款价差。该行为与借款合同取得借款利息有相似之处。但本案合同的标的物为货物，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明确，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原审判决以买卖合同为由处理本案纠纷并无不当。新华物资提交了其与金鸣纸业签订的《供货合同》、与集采商贸签订的《长期合作协议》、向集采商贸采购货物的付款凭证、金鸣纸业向其出具的付款凭证以及应收账款询证函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新华物资所主张的欠款及利息合法有据。再审申请人聂林坡、金鸣纸业、刘富业主张本案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但并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聂林坡、金鸣纸业、刘富业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豫01民终403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正辉审判员  陈 元审判员  王明哲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徐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