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6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芮丽明，男，197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存，江苏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房明，男，197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未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女，197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少杰，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芮丽明因与被上诉人房明、张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芮丽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259200元（自2012年4月10日起至2018年4月10日止），合计5592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房明系实际收款人，而房明缺席整个庭审，法院仅凭张明提供的一份电话录音认定房明没有实际收到借款有违常理。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己经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己经向房明交付了借款，依据借款交付的经过、借款的来源、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足以证明上诉人己经完成了借款的交付。而房明从头至尾不参与庭审，在法院及张明明确告知其案件己经在审理过程中，仍拒绝配合法庭查明事实，有违常理。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也多次陈述，希望房明出面当庭对质。现一审法院仅依据张明提供的录音来否认借款的交付，有违事实，该录音一直是由张明在主导陈述，房明说话断断续续，对借款事实基本予以回避，且在张明询问过程中，也都是诱导式询问，例如“你哪里拿到他钱了吗？你不是没拿到他的钱吗？”2、张明在庭审过程中自认借条系其书写和出具，但却忘记了出具的原闵，法院对此却敷衍了事。在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颠覆审理重点，对上诉人的发问己经细致到装钱的马夹袋的下落，借款发生在2012年，试问什么人会对7年前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而对于张明为何出具借款的原因、何时书写的借条，法庭询问却草草带过，张明仅回答一句“忘记了”，便不再审理。张明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何能不知道出具一张借条的意义？谁又会无缘无故的向别人出具一张自己亲手书写的借条？3、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回忆己经过份严苛。上诉人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没有专业的法律知识，但是上诉人己经在其法律认知范围之内尽可能的完善了此次的借款程序。上诉人与房明十几、二十几年的朋友关系，在其经营困难时出手相助，首先合乎情理；其次房明不会写字，至少房明不会写一段完整的语句，上诉人及张明都知晓，上诉人既然己经答应借款30万，在房明告知其不会写字，借条等张明写好了再给，上诉人还会在乎这几天吗？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回忆的模糊之处就认为上诉人前后陈述矛盾，就否定借款的交付，是否过于草率？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就己经明确表示，存在张明回来后，与房明沟通之后，补写的借条，再把借条给上诉人的情况。4、证人证言以及还款情况，一审法院没有认识清楚。徐某2虽然出借给房明、张明款项，但是其与本案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本案上诉人的胜诉与败诉并不影响徐某2向房明、张明索要借款，案件之间本身就并不存在参考性。一审法院仅凭借款的情况就认定利害关系，难以服众。徐某2与房明的关系比上诉人还要亲密，徐某2能出庭作证本身就是“大义灭亲”，而一审法院居然对此不予采信。在作证的过程中，徐某2陈述还款10000元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与上诉人陈述的还款3000元矛盾，实者不然。徐某2陈述还款10000元的情况是徐某2和上诉人过年的时候房明在徐某2家各自偿还了10000元；而上诉人陈述的3000元则是房明另行归还的，并不冲突也并不矛盾。再者，民间借贷案件何时开始以还款来倒推借款了？还款的情况本身就不应当由上诉人来进行陈述，而是由房明、张明来对此进行抗辩，举证责任在于借款人，在没有证据或者上诉人认可的情况下，对于借款人还款的事实法院也不应采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的，首先要作出合理说明，其次，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并没有做审慎的询问。2、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上诉人就借款的经过己经充分举证，并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已经达到了民诉法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3、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会议纪要》第二条第四款之规定，承担举证贵仵的当事人本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履行说明义务的，应当举证不能的后果。房明拒不到庭配合法院杳明事实，其应当承袒相应的责仟。综上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张明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所谓事实和理由依法不能成立：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而且房明在录音笔录中明确表示没有借据借到该笔款项。虽然本案有借条的发生，但是没有款项的交付。所谓的证人证言依法不能成立。理由为该证人证言是在第一次开庭以后，我方已经提供相关证据的前提下出庭作证且与本案的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而且其陈述也相互矛盾。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仅举证了借款的合意，但我方已就借款交付问题提供了相关的证据，不在国内。因此上诉人未就其交付款项的事实进行进一步的举证。房明二审未作答辩。芮丽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房明、张明归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259200元（自2012年4月10日起至2018年4月10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房明、张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明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芮利明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圆整（300000元）借款人：房明张明2012年4月10日月息3分”。房明、张明于2005年3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5月18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上有房明的签名。庭审中，双方对款项的交付发生争议。芮丽明陈述：其与房明哥哥系同学关系，其与房明熟悉。2012年2月，其到溧阳市华奕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房明）有事，房明向其提出，因公司需要资金，希望借款100万元，后来其与妻子商量只答应出借30万元。2012年4月9日上午，其到江南银行南渡支行取款26万元。加上其另外的现金4万元，累计款项30万元。期间，其同学徐某1全程陪同其取款，并到现场交付款项。其到房明、张明的办公室，将款项放到了房明、张明办公室的办公桌上，当时房明、张明都在场，借条是张明于2012年4月10日交付的。为此，芮丽明举示了一份2012年4月9日10时40分从江南银行南渡支行取款26万元的交易信息查询报表。对此，张明陈述：芮丽明与房明熟悉，芮丽明经常到公司去玩，该借条及借条上房明、张明的签名均系其书写，但确实不知道出具借条的原因，也没有收到借款30万元，收到诉讼材料后，其通过电话联系房明，他称也没有借到该30万元；其于2012年4月4日至2012年4月11日期间均在国外，不可能在借款现场，也不能在2012年4月10日当天出具借条，为此，张明举示了相应的出入境记录，该记录载明，张明于2012年4月4日出境，并于2012年4月11日17点59分入境，口岸为横琴。芮丽明则再陈述：可能是时间太长了，其记不清楚了，但款项是2012年4月9日交付的，由于房明不会写字，房明称张明回来后会交付借条。借条是交付款项后1至2天的上午8、9点钟在房明、张明的办公室交付。借条上房明、张明都是张明书写的，如果没有拿到钱，她是不会出具借条。后来其向房明催要，房明支付了3000元利息，其同意在本案主张的利息中作相应的扣除。期间徐某1也向房明、张明出借过款项，徐某1向他们催要时，张明也对借款不认可，为此徐某1与张明发生过争吵。第二次庭审中，芮丽明申请证人徐某1到庭，徐某1陈述：其与芮丽明系初中同学关系，房明15岁时便与其相识，其把他当亲弟弟对待。关于2012年芮丽明出借款项的事情，当时其与芮丽明、房明在场，张明不在场，当天没有出借借条；其也于2012年3月出借给房明、张明款项，当天也没有出具借条，他们没有归还，张明不承认该借款；2012年年底，在其家里房明给了其与芮丽明各1万元，作为分别归还其与芮丽明的借款，但没有明确是利息还是本金。后徐某1又陈述其记不清借款当天有没有出具借条，也不知道芮丽明有没有向房明、张明催要过借款。芮丽明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张明认为，第一次庭审时芮丽明已经明确款项交付时张明在场，该证人证言不能采信。同时，张明还举示了一份其与房明之间的通话录音，谈话中房明没有确认该笔借款。对此，芮丽明不予认可。庭审中，芮丽明明确诉讼请求，其认为尽管借款中载明借款的利息为月息3分，但其仅按照月利率1.2%计算相应的借款利息。一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涉案借贷的款项是否交付。一审法院认为，芮丽明举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借贷款项已交付。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该条司法解释可以理解为我国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应为高度盖然性标准而非优势证据标准。从本案的证明标准来看，芮丽明需证实芮丽明与房明、张明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及款项交付这一待证事实是否达到高度盖然性问题，张明举示的反驳证据能否让该待证事实陷入真伪不明问题。具体如下：第一、起诉状中明确借款时间、交付时间为2012年4月10日，且张明、房明分别签名；庭审中，芮丽明确认交付款项时间为2012年4月9日，房明、张明均在场，但当张明举示出入境记录后，芮丽明则认为交付款项后1至2天上午8至9点交付的借条，但在该时间亦存在交付时空上的困难，芮丽明对于借款的经过陈述前后矛盾；第二、按照经济理性人的大额现金借款的通常交易习惯，一般会在交付借款过程中出具相应的借条，即使房明不会书写借条，也可以签署自己的姓名，离婚协议上房明的签名可以予以佐证，但按照芮丽明的陈述，涉案系房明联系借款，房明却在借款时及借款后均未签名；第三、证人徐某1陈述其出借款项给房明、张明，张明亦不承认该借款，可认定徐某1与张明之间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且在法庭接受提问时，尚存在前后不一致的回答，该证人证言存在瑕疵，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同时，徐某1陈述还款金额为10000元，芮丽明则陈述为3000元，芮丽明与徐某1的陈述并不一致。本院认为，按照经验法则，以上几点可以动摇借款事实认定的内心确信，让本案借款交付的事实陷入真伪不明，在芮丽明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的情形下，应承担结果意义上的证明不能的风险。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芮丽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92元，由芮丽明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各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或者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证人徐某2与本案双方当事人芮丽明、房明均系朋友关系，徐某2也于2012年3月出借给房明、张明款项，以上并不能证明徐某2与本案纠纷具有利害关系，故徐某2的证言具有证明力。芮丽明为证明自己主张提交了借条、取款凭证等证据，并申请证人徐某2出庭作证取款和当天交付过程。且上述证据证明的收取出借款项的房明在一审、二审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抗辩等诉讼权利，借条出具人张明对借条真实性无异议，在一审、二审中均未对出具该借条作出说明和解释。芮丽明在一审庭审中虽第一次陈述说过“当时两被告都在”，但在回答被告对此“你能否确认”问题时，芮丽明回答“我只能说借条是张明给我的”，芮丽明最终对“两被告都在”并未明确确认。芮丽明在一审庭审中虽第一次陈述借条是在交付借款后的第二天2012年4月10日张明交付的，但其后又陈述“借条是过了几天后张明亲自在公司给我的”，以上陈述均说明借条不是交付借款当天出具的，这也与证人证言“当天没有出具”相符。综上，芮丽明的当事人陈述及其提交的借条、取款凭证等证据、证人徐某2的证言可以共同证明本案借款已于2012年4月9日交付房明。张明抗辩该借款未交付，但张明不是本案借款的收款人，本案借款的收款人房明未到庭亦未提出答辩，且张明对此未作出合理说明，故对其抗辩主张难以支持。根据芮丽明一审庭审中自认的“我2014年12月左右向房明拿过3000、5000元，具体记不清了”，以及证人徐某2陈述“2012年年底房明在我家里给了我与原告各1万元，是还的原告本案借款”，可以认定房明已还款15000元。在还款未明确是支付利息还是本金的情况下，应认定还款是先支付利息。芮丽明一审中明确利息主张系本金30万元自2012年4月10日至2018年4月10日按月息1分2计算为259200元，芮丽明该主张未超过借款双方约定利率，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扣除上述已还利息15000元后，应予支持利息为244200元。综上所述，芮丽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二、房明、张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芮丽明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4月10日起至2018年4月10日止的利息244200元；三、驳回芮丽明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92元（已由芮丽明预缴），由房明、张明负担9140元，芮丽明负担2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92元（已由芮丽明预缴），由房明、张明负担9140元，芮丽明负担252元。房明、张明应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82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芮丽明，法院不再向芮丽明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敬兵审判员  时 坚审判员  翟 翔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