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45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玄武区蓝调装饰设计中心，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中央路264号。经营者：杨刚。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春珠，男，195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爱玲，女，195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壹号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玄武门22号。法定代表人：童铭，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玄武门22号。法定代表人：童铭，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南京市玄武区蓝调装饰设计中心（以下简称蓝调装饰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马春珠、蒋爱玲、南京壹号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号家公司）、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面对面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3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调装饰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蓝调装饰中心不承担向马春珠、蒋爱玲共同返还及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错误。1、蓝调装饰中心是童铭以及其控制下的面对面公司经营便利需要成立的“空壳”，不是真实从事市场经营的主体，不应当承担责任。（1）蓝调装饰中心系面对面装饰利用其工作人员杨刚的身份信息代为设立，且经办人员均为面对面公司工作人员，面对面装饰公司在蓝调装饰中心设立后控制了该个体工商户的公章用于自身经营。成静、顾浩金系面对面公司的职员，而非蓝调装饰中心职员，与蓝调装饰中心无任何劳动合同关系，其系履行面对面公司的职务行为。（2）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面对面公司系实际施工人，也是马春珠的真实合同相对方。本案中工程款和代收款均是进入壹号家公司银行账户，面对面公司向马春珠出具了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3）马春珠签订合同的场所为面对面公司的实体店，门头悬挂“一号家居馆”字样，合同经办人是面对面公司的设计师。2、杨刚并没有对蓝调装饰中心从事任何实质经营，故不应当承担责任。（1）杨刚不是蓝调装饰中心的经营者。也不掌握蓝调装饰中心的营业执照。（2）杨刚从未从蓝调装饰中心账户中获取一分钱利益，其工资由面对面公司发放、社保由面对面公司办理。二、本案应当追加童铭为共同被告，与面对面公司和壹号家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1、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蓝调装饰中心设立受童铭指使，由赵瑞英、孔金龙经手。2、2018年4月28日、5月3日童铭在一号家居网微信公众号发表《一号家居网负责人童铭致业主书》和《一号家居网负责人童铭再次致歉、致业主致合作商致员工》，5月18日童铭在一号家居网微言公众号发表《致一起奋斗的十四年》，载明“各债权人包括客户、供应商、项目经理、内部员工的所有债务与各城市无关，所有债务由童铭个人承担。”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设立蓝调装饰中心的真实目的和动机，错误的认定蓝调装饰中心成为赔偿责任主体。综上，上诉人认为根据现有情况，足以认定蓝调装饰中心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故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能够依法改判。马春珠、蒋爱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马春珠、蒋爱玲与蓝调装饰中心、壹号家公司签订的《南京市家庭居室装修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简称《施工合同》）及《委托代购服务合同》（简称《代购合同》）；2.判令蓝调装饰中心、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共同返还马春珠、蒋爱玲装饰装修款43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1元；3.案件受理费由蓝调装饰中心、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面对面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股东为童铭、童杰，法定代表人为童铭。壹号家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设立人为童铭、曹强，2015年变更股东为南京壹号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童铭。一号家居网是壹号家公司运营的网站。2014年，面对面公司开始以一号家居网的形象口号（含店招）招揽装修业务。2012年，杨刚进入面对面公司工作，2014年4月，杨刚担任面对面公司城北店的店长，后升任区域经理。蓝调装饰中心成立于2016年8月26日，经营者为杨刚。马春珠、蒋爱玲系夫妻，1107室系以蒋美玲名义申购的拆迁安置房，为马春珠、蒋爱玲的夫妻共同财产。2018年1月1日，马春珠在南京市规划展览馆签订《施工合同》及《代购合同》各一份。其中《施工合同》载明委托方（甲方）为蒋爱玲，施工方（乙方）为“一号家居”，工程设计人为“成静”，合同主要约定：乙方以包工、包部分材料（甲方提供其余材料）的方式承包甲方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工程期限70天，自2018年3月27日至2018年6月17日，工程总价款为3330元；工程价款预算单价不变，按实际发生并经甲方确认的工程项目结算，乙方工程结算除去甲方要求变更的项目，其结算价不应超过预算价的8%；甲方委托乙方设计施工图纸；工程项目如需变更，双方应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变更协议，并及时附上经甲方签字确认的变更图纸，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工期；工程变更协议及变更图纸，作为竣工结算和顺延工期的依据；因乙方责任不能按期开工或无故中途停工而影响工期的，工期不顺延；签订合同当日支付工程款总额的50%即1665元，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铺设工程阶段验收合格后2日内支付工程款总额的20%即666元，瓦、木工工程阶段验收合格后2日内支付工程款总额的25%即833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款总额的5%即166元，工程款全部结清后，乙方应向甲方开具正式发票；甲方未按期支付工程款按1‰元/天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可向甲方发出催告通知，甲方在收到通知7日后仍不支付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由于乙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按1‰/天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可向乙方发出催告通知，乙方在收到通知7日后仍未完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代购合同》载明的委托方（甲方）为蒋爱玲，受托方（乙方）为“一号家居”，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其丁家庄的房屋装修工程中涉及的主材、家电、家具购买事宜委托给乙方代为办理：主材代购预算总额66670元，签订合同时支付60%即40002元，装修瓦木工程验收完毕支付40%即26668元；在甲方按本代购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及相关费用后，乙方未按约定或甲方另行指定的期限完成交货，每迟延一天按未送货商品货款的0.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甲方未按销售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及相关费用时，每迟延一天按未付金额的0.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双方因迟延行为造成违约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代购总价的10%；甲乙双方在《代购合同》签订之日起，必须完整履行合同，未经协商变更、终止合同者，应向对方支付代购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上述两份合同委托方（甲方）处均由马春珠签字，受托方（乙方）处由设计师成静签名，并加盖了蓝调装饰中心的合同专用章。同日，马春珠还签订了《其他条款》及《合同优惠单》1份，《合同优惠单》载明：房屋面积55平方米，合同半包价29500元，半包管理费4720元，代购主材标准价59000元，主材代购费7670元，因半包直接费满29500元，主材直接费满59000元，两者比例达到1:2享受减免直接费30890元（经一审法院核算，上述半包价+半包管理费-减免的直接费=3330元，与《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一致；主材标准价+主材代购费=66670元，与《代购合同》价款一致）。该优惠单落款处有马春珠在客户处签字确认，成静在设计师签字处签名，顾浩金在设计部经理处签名，并加盖了蓝调装饰中心合同专用章。上述合同签订当日，马春珠、蒋爱玲还收到了上述合同的附件《工程明细报价单》、《水电一口价承诺书》、《报价单》等材料，上述材料的首页左上角均有显示为“一号家居网yihaojiaju.com”的LOGO标志，并均加盖了蓝调装饰中心的合同专用章。2018年1月1日、3月26日，马春珠、蒋爱玲分两次向壹号家公司的银行账户刷卡支付21000元、22000元，合计43000元，收到相应金额的《代收款收据》2份，2份收据中代收款单位均加盖了面对面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其中2018年3月26日的收据开票人为“顾浩金”。其后，蓝调装饰中心、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均未对马春珠、蒋爱玲的1107室房屋进行进场装修施工，马春珠、蒋爱玲催促无果，于2018年6月14日委托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向蓝调装饰中心、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发送《律师函》1份，要求蓝调装饰中心、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于收函之日起3日内派施工人员前往1107室房屋进场施工，并承担未按期完工的违约金，如未如期进场施工，将向法院提起诉讼，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款项及支付违约金。其后，蓝调装饰中心、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仍未进场，马春珠、蒋爱玲遂具状诉至一审法院，并于同月开始自行对1107室房屋进行装修。一审审理中，蓝调装饰中心经营者杨刚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内容为：2012年1月杨刚入职面对面公司，2013年5月调至城北店担任设计部经理，2014年4月调至城北店做店长。2016年，面对面公司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调用其身份证、冒充其签字注册成立蓝调装饰中心，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装修合同上加盖蓝调装饰中心的印章。面对面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童铭，收取装修款、实施装修的均是面对面公司，故不应由杨刚承担归还装修款及支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与杨刚谈话时，杨刚认可成静、顾浩金均曾系其任城北店店长时城北店的员工，其中成静为设计师，顾浩金为设计部经理。杨刚陈述其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其带领的团队店员签订的装修业务的提成，其知晓很多合同都加盖了蓝调装饰中心的公章，但其工资与加盖公章的合同量无关，并非其带领的团队签订的合同都加盖蓝调装饰中心的公章。本案审理中，对于装修合同上如何加盖的蓝调装饰中心印章，面对面公司陈述：根据签约流程，业主先签字，签好后统一送到面对面公司盖章，面对面公司财务人员盖错了章，案涉装修工程承包人为面对面公司。杨刚则陈述，一般由设计师（业务员）与业主签订合同后，由业主向财务缴纳定金（首付款），财务向业主出具事先盖好面对面公章的收据，然后将合同交由财务审核，最后由财务盖好章后再交由设计师（业务员）转交给业主，因蓝调装饰中心所有公章都在财务处，由财务选择加盖哪个公章。另查明，杨刚曾以南京市玄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简称玄武市场监管局）为被告向南京铁路运输法院提起工商行政登记一案，要求确认玄武市场监管局作出的行政许可违法，判令撤销蓝调装饰中心的个体工商户登记。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对蓝调装饰中心的经办人孔金龙进行了调查，孔金龙陈述其2015年8月至2018年4月在壹号家公司从事财务工作，其代办完杨刚等人的个体工商户登记后，和每个经营者都说过，并告知街道会打电话核实，杨刚对办理蓝调装饰中心以及后期装修等加盖蓝调装饰中心的公章都知情。杨刚在该案中陈述，2016年8月左右，壹号家公司向其要身份证，但其不知道壹号家公司问其要身份证用来办什么事项；其知道由蓝调装饰中心的公章，员工会用蓝调装饰中心的公章签订合同，但其不知道蓝调装饰中心的登记与其有关，直到2018年4月才知晓。该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了杨刚的诉讼请求。杨刚不服，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南京中院），南京中院审理后认定杨刚对于蓝调装饰中心的注册登记事宜应当是知晓的，并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苏01行终8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装修合同合法有效，因承包方拒不进场施工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马春珠、蒋爱玲请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且蓝调装饰中心、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对此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马春珠、蒋爱玲主张蓝调装饰中心、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返还装修款430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主体问题。第一，装修合同上乙方处加盖蓝调装饰中心的印章，马春珠、蒋爱玲主张蓝调装饰中心作为合同相对方符合合同上的约定。根据面对面公司陈述的签约经过，业主签好字后统一交给面对面公司财务人员盖章，是财务人员盖错了章，可见蓝调装饰中心的印章由面对面公司的财务人员管理，财务人员有权决定是否加盖蓝调装饰中心的印章。财务人员既然选择加盖蓝调装饰中心的印章，蓝调装饰中心即应当承担合同责任，再以对盖章一事不知情为由拒绝承担责任，理由不能成立。第二，面对面公司自认是合同实际履行主体，一审法院予以认可，面对面公司与蓝调装饰中心应共同承担合同责任。第三，从一号家居网的经营模式来看，壹号家公司运营的一号家居网作为网络信息平台，面对面公司作为一号家居网的线下实体店，均以“一号家居网”的形象和口号进行宣传推广并招揽装修业务，马春珠、蒋爱玲的装修款也均系汇入壹号家公司账户。两公司属关联企业，具有经营合作上的便利，外人无法区分一号家居网的形象属于哪个公司。签约时，马春珠、蒋爱玲也不具有选择合同相对方的可能，合同究竟是由哪个公司实际履行的也缺乏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为，马春珠、蒋爱玲签订合同时认可的合同相对方既包括面对面公司，也包括壹号家公司。本案中，马春珠、蒋爱玲同时向壹号家公司、面对面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马春珠、蒋爱玲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马春珠、蒋爱玲主张的违约金20001元，考虑到马春珠、蒋爱玲于2018年6月已自行装修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酌定违约金4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马春珠、蒋美玲与南京市玄武区蓝调装饰设计中心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委托代购服务合同》；二、南京市玄武区蓝调装饰设计中心、南京壹号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返还马春珠、蒋爱玲装修及代购款合计43000元，并共同赔偿马春珠、蒋爱玲违约金4000元；三、驳回马春珠、蒋爱玲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马春珠、蒋爱玲负担400元，由南京市玄武区蓝调装饰设计中心、南京壹号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75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蓝调装饰中心虽与马春珠、蒋爱玲签订案涉协议，但杨刚辩称系他人借用其身份证件注册成立蓝调装饰中心，其本人未参与蓝调装饰中心的经营活动，且类似案件存在多起，均是使用面对面装饰公司员工身份证件注册成立个体工商户后签订合同，故结合其他相关案件，本案关联事实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已可能严重影响社会稳定，涉嫌经济犯罪，宜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39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春珠、蒋爱玲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一审法院退还马春珠、蒋爱玲；上诉人南京市玄武区蓝调装饰中心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马 帅审判员 张旭东审判员 郑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高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