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1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阳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凤阳县。法定代表人：谢如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同元，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凤阳县远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凤阳县。法定代表人：陈志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圣凤，安徽蓝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凤阳县远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达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6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6民初40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远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远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87432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远达公司驾驶员赵玲仙在事故发生时所持驾驶证在实习期内,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应当由远达公司自行承担。1.远达公司驾驶员赵玲仙驾驶肇事车辆在2019年4月21日发生事故时所持有的驾驶证系A2驾驶证,且该驾驶证明确载明增加A2实习期至2019年6月3日。故依据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与远达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五目关于“实习期内驾驶车、营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肇事驾驶员赵玲仙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肇事车辆(驾驶主车皖Ｍ×××××并牵引挂车皖Ｃ×××××)发生交通事故,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与远达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所约定的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并具有法律效力。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并在保单特别约定一栏明确提示被保险人详细核对、阅读保险合同及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部分;在保险条款中用区别于其他内容的字体加黑或加粗作出提示,事故车辆的投保人也在投保单及告知单上盖章确认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将保险条款的该项免责内容用区别于其他内容的字体加黑或加粗作出提示后,该项条款当时就生效了,故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不需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同时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上路行驶是机动车驾驶员应当具备的基本素质和常识之一,故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将上述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商业险免责事由亦不存在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免除了自己的责任,故本案中的各项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应当由远达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肇事驾驶员赵玲仙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第123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的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已损害了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的权益。远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远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支付本车车损38900元、施救费4000.01元、对方车损68500元、对方货损16932.44元，合计128332.4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承担。审理中，远达公司申请撤回要求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支付本车车损389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1日21时15分，驾驶人赵玲仙驾驶皖Ｍ×××××/皖Ｃ×××××号重型半挂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济广高速1392公里200米处时，与驾驶人王小宁驾驶的赣Ｆ×××××/赣Ｆ×××××号重型半挂车，发生同向侧面碰撞，造成皖Ｍ×××××/皖Ｃ×××××号重型半挂车、赣Ｆ×××××/赣Ｆ×××××号重型半挂车两车及两车所载货物以及高速公路路产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江西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直属七支队第七大队作出的第3637075900000005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简易程序）书》，认定赵玲仙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远达公司实际支付皖Ｍ×××××/皖Ｃ×××××号重型半挂车车辆施救费4000.01元，赔偿福建恒冰物流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所有的赣Ｆ×××××/赣Ｆ×××××号重型半挂两车维修费用68500元及所载货物损失费用16932.44元。远达公司所有的皖Ｍ×××××/皖Ｃ×××××号重型半挂车在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除了交强险范围内的2000元已赔付到远达公司账户外，对远达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拒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赣Ｆ×××××/赣Ｆ×××××号重型半挂两车维修费用68500元及货损16932.44元，远达公司已支付85432元，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付责任。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不认可皖Ｍ×××××/皖Ｃ×××××号重型半挂车修理费用和施救费，远达公司已撤回对本车车损的诉讼请求。远达公司提供了施救费票据，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反驳，对施救费4000.01元该院予以确认。另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已赔付交强险范围内的财产损失2000元，远达公司予以认可，对该节事实，该院依法予以确认。驾驶员赵玲仙增驾的实习期到2019年6月3日，事故发生在A2证实习期内。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的抗辩权基础在于相关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条款首先明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限，其次确定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机动车的种类。两个条款所规定的内容应是衔接关系，第三款是对第二款内容的补充规定。同时，结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已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可以申请增加的准驾车型为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小型汽车、小型自动挡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普通三轮摩托车、普通二轮摩托车、轻便摩托车、轮式自行机械车、无轨电车、有轨电车”。赵玲仙申领牵引车驾驶证系属于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类型，并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范围。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对机动车驾驶人员在实习期内所作的限制性规定，应是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而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则不在上述限制的范围之内。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赵玲仙系增驾至A2驾驶证，其不属于初次领取驾驶证的人员。而且，在其增驾实习期间内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行为并未显著增加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或加重保险公司的保险义务。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辩称，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对免责事项已有约定且远达公司亦签字确认，该免责条款的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是基本一致的。因双方对于如何理解该款具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关于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该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的规定。现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免责条款有不同的理解与解释，该条款又系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应当作出有利于远达公司的解释，即案涉免责条款的适用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车辆的情形，对于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理赔之责。皖Ｍ×××××/皖Ｃ×××××号重型半挂车在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投保了一份交强险和保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且投保了不计免赔险种。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远达公司已赔偿福建恒冰物流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85432元，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应当对该车造成第三方的车损和货损承担理赔责任。故对远达公司要求支付对方车损68500元、货损16932.44元的诉讼请求，在扣除对方已支付的交强险范围内的2000元财产损失后，余款83432元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施救费系因发生保险事故给被保险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理应属于车辆损失的范围内，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对施救费不予认可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安徽凤阳县远达运输有限公司已付车辆损失68500元、货物损失16932元，施救费4000元，扣除2000元，合计87432元。案件受理费2867元，减半收取1433.5元，由原告凤阳县远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34.5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阳支公司负担999元。二审中，当事人未举证新证据。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驾驶员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案涉被保险车辆造成交通事故，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远达公司将其所有的皖Ｍ×××××/皖Ｃ×××××号重型半挂车在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且投保了不计免赔险种。在保险责任期间内，该车发生保险事故，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称远达公司驾驶员赵玲仙在事故发生时所持驾驶证在实习期内，其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第三款所指的实习期应理解为第二款规定的“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12个月”,而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针对增加的准驾车型又设定的实习期。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该规定是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因此，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应对其主张的“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免赔”，向被保险人进行提示说明。虽然投保人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盖章，但并没有具体经办人员的签字，不能证明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人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已对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做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双方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的“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而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所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在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不应理解为“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案涉被保险车辆皖Ｍ×××××/皖Ｃ×××××号重型半挂车驾驶员赵玲仙的驾驶证载明，初次领证时间为2012年11月20日，准驾车型为A2，A2驾照的准驾车型是牵引车。驾驶员赵玲仙已经取得A2驾驶证后,其当然可以驾驶牵引车。如果在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相应的准驾车型,则实习期内无法实习,实习期将失去意义。基于以上理由,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远达公司做出明确说明。赵玲仙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并不属于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的免责事由，远达公司已赔偿了第三者的损失，故,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大地财险凤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6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阳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继航审判员  邓见阁审判员  王娟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玉格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