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9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桂兰，女，198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法定代理人：尹某（系丁桂兰之子），男，200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男，200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禧凤，女，200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垣曲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如娃、彭庆玲，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宗赵静，男，198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嘉斌，男，198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系宗赵静弟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军力，山西衡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波（曾用名闫波波），男，198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慧梅，垣曲县新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岩，男，198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琴琴，山西中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山西中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保新，男，197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上诉人丁桂兰、尹某、尹禧凤，上诉人宗赵静因与被上诉人闫波、王岩、孙保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垣曲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7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丁桂兰、尹某、尹禧凤上诉请求：一、撤销垣曲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827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被上诉人王岩、孙保新、闫波作为雇佣一方按照死亡赔偿金418440元，丧葬费33834.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482274.5元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三、改判被上诉人王岩、孙保新、闫波作为劳务的雇佣一方按照183440元向上诉人丁桂兰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四、改判被上诉人宗赵静对上述费用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五、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尹国民与宗赵静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9月17日，孙保新与王岩给尹国民打电话，让尹国民去开装载机，闫波到尹国民加将尹国民街道铲车前，并同意尹国民驾驶装载机到王岩经营的河南省××村沙场。尹国民驾驶装载机的最终受益人系王岩、闫波、孙保新，应当认定王岩与尹国民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二、一审法院在判令被上诉人责任承担比例上适用法律错误。尹国民提供的驾驶铲车并非简单的劳务，而是需要一定技术的劳务，故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属于雇主和雇员之间的雇佣关系，而非简单的劳务关系。本案中王岩、孙保新、闫波与尹国民之间的雇佣关系成立，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三人选择手续不全的装载机，未尽安全指导义务，指示尹国民在没有照明的路段长途驾驶，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车主宗赵静提供的装载机没有牌照手续，没有投保交强险，未核验驾驶员驾驶证，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非20%的责任。 被上诉人宗赵静答辩称，一、其与尹国民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丁桂兰、尹某、尹禧凤要求被上诉人王岩、孙保新、闫波承担雇主责任完全正确。二、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三、其装载机确无牌照、也未投保交强险，并非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 被上诉人闫波答辩称，一、尹国民不是其雇佣，其不承担482274.5元的赔偿责任。二、其与尹国民没有形成劳务关系，没有义务向上诉人丁桂兰支付183440元被扶养人抚养费。三、上诉人丁桂兰、尹某、尹禧凤纯属恶意诉讼。 被上诉人王岩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保新答辩称，一审判决合理，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宗赵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其与尹国民不认识，没有委托王岩、闫波、孙保新找司机。其有固定司机。事实上是王岩、闫波、孙保新急于要铲车干活，他们自己联系了尹国民开车，说尹国民开了多年车，让将铲车交给尹国民，其与尹国民不存在劳务关系。二、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丁桂兰、尹某、尹禧凤答辩称，一、宗赵静作为铲车所有人，事实上支配管理铲车，并获得因铲车租赁运行而产生的利益，故宗赵静是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二、宗赵静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一是宗赵静没有为涉案铲车办理铲车牌照登记，未缴纳交强险，且让无牌照无保险的铲车上路，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宗赵静将铲车交付给无驾驶证、无资质的尹国民驾驶，存在错过。三、一审庭审笔录宗赵静明确说明司机的工资是从租赁费中扣除，从这方面讲宗赵静也是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 被上诉人王岩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保新答辩称：一审判决合理，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丁桂兰、尹某、尹禧凤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各被告向原告支付死者尹国民的死亡赔偿金418,440元、丧葬费33,834.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482,274.5元；二、请求依法判令各被告向原告丁桂兰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83,44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17日18时许，原告亲属尹国民从县城驾驶被告宗赵静所有的龙工牌轮式装载机行驶至垣曲县××（省道）264m（河西桥）路段时，装载机侧翻桥下，致桥梁护栏损坏、车辆受损、尹国民经抢救无效死亡，造成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9月26日，山西省运城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运城道交所[2019]车鉴字第354号鉴定意见：该装载机与行车安全技术有关的转向系统和制动系统工作正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对相关系统的要求。2019年10月2日，垣曲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此事故作出认定，尹国民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同时查明，涉案龙工牌轮式装载机系被告宗赵静所有，未办理登记，也未投保保险。王岩一人经营位于河南省××村的沙场，其未与孙保新、闫波合伙经营该沙场。被告王岩租用宗赵静所有的龙工牌轮式装载机，约定每个月支付宗赵静租赁费2.4万元。2019年9月17日，被告孙保新联系尹国民到县城从事涉案装载机驾驶员工作；尹国民驾驶装载机时，被告宗赵静在现场也未加制止。同时，被告宗赵静、孙保新及案外人席军平乘坐由被告闫波驾驶车辆，和尹国民驾驶的装载机一同前往渑池县南村沙场。事故发生后，被告宗赵静通过垣曲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向原告尹某转交3万元。另查明，丁桂兰系死者尹国民妻子，且系精神一级残疾人，尹某、尹禧凤系尹国民子女；尹国民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死者尹国民究竟与谁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2、赔偿标准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焦点1。本案中，王岩租用宗赵静所有的龙工牌轮式装载机约定每月支付租赁费2.4万元，根据当地市场行情该租赁费中应包括装载机司机的工资，而对于孙保新、闫波、王岩仅仅是联系找寻装载机司机的介绍人，并未与尹国民建立劳务关系，故应认定尹国民与被告宗赵静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提供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了过错责任原则，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则可以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提供劳务者尹国民因无证驾驶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发生侧翻，被交警部门认定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且尹国民驾驶涉案装载机在省道上行驶发生事故，并非作业场地或山路，属于提供劳务者对事故发生有重大过失的行为，应承担主要责任。但提供劳务者的重大过失行为导致损害的发生并不代表接受劳务一方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接受劳务者宗赵静允许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尹国民驾驶装载机的行为存在选任过错，应承担赔偿的次要责任。因此，提供劳务者承担80%，接受劳务者承担20%的责任较为合理。 关于焦点2。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18,440元、丧葬费33,8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各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183,440元，各被告认为应由死者尹国民和其子女共同扶养，对计算标准和方式无异议，经核实，丁桂兰应由死者尹国民和其子女三人共同承担扶养义务，故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确认为61,147元。以上各项合计：543,421.5元。被告宗赵静辩解事故发生后，垫付了尹国民的丧葬费3万元，经向垣曲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核实，宗赵静确实通过交警部门向原告交付了3万元，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因本院确定被告宗赵静负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扣除其垫付的3万元后，还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8,684.3元。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宗赵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丁桂兰尹某龙、尹禧凤各项损失78,684.3元；二、驳回原告丁桂兰尹某龙、尹禧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29元，由被告宗赵静负担618元；原告丁桂兰尹某龙、尹禧凤应负担的4611元予以免交。 二审中，上诉人丁桂兰提交如下证据：1、垣曲县高考文化补习学校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尹禧凤现就读于垣曲县高考文化补习学校58班，没有劳动能力和经济来源。2、王占青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尹国民生前曾在畅翔焦化厂担任铲车司机，具有铲车驾驶经验。3、收条、收款收据，证尹某龙等人为处理其父亲尹国民身后事部分丧葬费花费25280元。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关联不大，不宜作为定案证据使用。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认定事实的证据与原判所列相同，且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了个人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或自己受到伤害产生的责任。本条中的“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实际上与“雇主、雇员”在某种层面上含义相同，本条中的“劳务”与“雇佣”含义也无本质差别，在我国立法和司法实践中，二者的含义其实是相同的。上诉人丁桂兰等人上诉认为王岩、闫波、孙保新与尹国民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车主宗赵静提供的装载机没有牌照手续，没有投保交强险，未核验驾驶员驾驶证，也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经查，被上诉人王岩因其沙场经营需要，租用上诉人宗赵静的龙工牌轮式装载机，约定每月支付租赁费2.4万元，该租赁费包括装载机司机的工资。而后，因王岩急于开工，其与孙保新、闫波联系了曾经驾驶过装载机的尹国民，并推荐介绍给上诉人宗赵静，宗赵静因其司机有事请假，遂接受了尹国民作为其装载机司机，并按照王岩等人的指示，要求尹国民即刻赶往王岩在外地的沙场，尹国民在途中不慎发生了事故。在此过程中，被上诉人王岩将沙场相关工作承包给上诉人宗赵静，宗赵静连人带车为王岩提供劳务，而尹国民以个人的驾驶技术和驾驶经验为宗赵静提供劳务，宗赵静向尹国民支付报酬。至此，宗赵静与尹国民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王岩与宗赵静形成承包关系。被上诉人孙保新、闫波只是居间介绍，未与尹国民产生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宗赵静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尹国民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该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岩应当知道尹国民没有驾驶证，也应当知道上诉人宗赵静的装载机没有行车手续，即要求尹国民赶往沙场，导致事故发生，其依法应当与上诉人宗赵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考虑到尹国民无证驾驶，操作不当是其发生人身损害的主要原因，且其还未开始从事装载作业即发生事故，原审法院综合确定上诉人宗赵静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丁桂兰尹某龙、尹禧凤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上诉人宗赵静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部分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垣曲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7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变更垣曲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7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被告王岩、宗赵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丁桂兰尹某龙、尹禧凤各项损失78,684.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229元，由上诉人宗赵静负担618元，上诉人丁桂兰尹某龙、尹禧凤应负担的4611元予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宗赵静负担1767元，由被上诉人王岩负担52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斌 审判员 马红军 审判员 靳 彦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崔建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