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9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明强，男，1965年12月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天发，江苏斯维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学标，男，1963年5月1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君亚，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明强因与被上诉人徐学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4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明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徐学标提供的共建房屋证据进行质证。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判决中“审理中，徐学标提交收据6张，销货清单11张，收条1张,主张案涉房屋系其与李明强共建,……李明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不符合事实。二、借款的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李明强是不当的。李明强陈述，2007年因建房资金不足，徐学标答应李明强的借款请求，建房时李明强就把收据(借款收条)给徐学标，徐学标直接给李明强钱，总共借了12万元，李明强自认借款，法庭应当认可，而要李明强再举证是借款是不合理的，在徐学标不承认是借款的情况下，应由徐学标举证并质证。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欠条依法成立并要求李明强继续履行是错误的。1、徐学标不是个子山村民，不属于被拆迁对象，就拆迁利益分配签订合同其不具备合同的主体资格。2、李明强与其母亲、女儿总共建房735平方米，获取拆迁补偿款仅为105万元(而徐学标称与李明强共建房屋272平方米，李明强获得380多万元)，一审判决竟要求李明强向徐学标支付180万元拆迁补偿款。假设欠条成立，这种显失公平的荒唐合同也应依法撤销，不能再履行下去。四、涉案欠条依法无效不容置疑。1、徐学标在一审中自认拿出24000元给李明强到被拆迁地农村买地，徐学标的买地行为是法律明确禁止的，徐学标属于非法买地的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法律明确禁止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农村宅基地及房屋，但并未禁止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农村房屋上的拆迁利益，不管是非法的还是合法的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都能享有农村房屋上的拆迁利益，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徐学标与李明强就案涉房屋拆迁利益达成的分配方案并不必然无效。一审法院的这种说法依据不足。2、虽然李明强自己醉酒后和徐学标签了这张荒唐的欠条，李明强确有一定的责任，但不能因此而否定这张欠条的无效性质，这个所谓的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徐学标自认买地陈述中己明确表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此合同（欠条）无效，李明强不应再继续履行。3、一审法院认定欠条有效，判定李明强向非法买地的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徐学标支付拆迁补偿款既侵害了李明强的利益，也是向社会昭示了一个很不好的负面信息。五、李明强的反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管徐学标是属于非法买地的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还是属于没有买地没有共建房屋的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李明强向徐学标要求返还不当得利都是合理，合法的。徐学标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徐学标、李明强双方2003年因同事关系相识，双方自认之前关系相处不错。二、2007年8月至2008年1月，李明强在居所地翻建住房，徐学标出资建设并且投入装修，且徐学标家庭入住房屋并长期居住至2013年拆迁之前，徐学标的儿子也曾将该房作为婚房使用。三、李明强也称该房系分门分户，与徐学标各自居住使用和装修，二人各一半。四、2013年11月涉案房屋被征地拆迁，李明强享受了包括其自建和徐学标建设的房屋的拆迁权益。五、2017年9月6日李明强出具欠条给徐学标，承诺补偿徐学标180万元，两年内付清，并且实际履行了60万元。无论是共建还是约定共有，徐学标都投入了相当的资金，在土地基础上进行了添附，而形成的房屋价值也被李明强单独享受，李明强在房屋拆迁近四年后出具欠条给徐学标，是其对徐学标投入价值的补偿，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履行。六、李明强所称民间借贷并非客观事实，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李明强自称借款12万元，实际却还了60万元，明显不合常理，也与本案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相违背。徐学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明强立即支付徐学标欠款1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9年9月7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款项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及其它支出费用由李明强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8年1月，李明强在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建设村个子山建成上下三层、每层有四间房的房屋一幢。该房屋建成后，徐学标和李明强两家人各住一半，徐学标儿子亦在该房屋中举办婚礼。2013年，案涉房屋被拆迁，李明强获得了该房屋的全部拆迁利益。2017年9月6日，就案涉房屋拆迁利益补偿问题，李明强出具欠条一张（以下简称案涉欠条），载明“今欠徐学标人民币壹佰捌拾万正。2018年春节还50万，剩下2年内还清。”2018年2月8日，李明强支付徐学标40万元。2019年5月20日，李明强又支付徐学标20万元。后李明强不再支付剩余款项，徐学标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案涉房屋在拆迁时系以李明强、晏玉兰（李明强母亲）和李文（李明强女儿）三人为拆迁安置对象。其中，李明强安置两套70平米的房屋、一套105平米的房屋，获得拆迁补偿款314244元；晏玉兰安置一套105平米的房屋、一套140平米的房屋，获得拆迁补偿款456480元；李文安置一套105平米的房屋、一套140平米的房屋，获得拆迁补偿款281006元。一审审理中，徐学标提交收据6张、销货清单11张、收条1张，主张案涉房屋系其与李明强共建，其负责出钱，李明强负责建房；李明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但是主张案涉房屋系其一人所建，徐学标出资的12万元为其借款，其建房时把上述收据等材料给了徐学标，徐学标直接给其钱。关于案涉房屋的结构，李明强陈述，案涉房屋为上下三层、每层四间房，其与徐学标各住三层、每层两间房，徐学标那边有一个大门，其家这边有一个大门，平时互不干涉，其也没有徐学标那边的钥匙；关于案涉房屋的装修情况，李明强陈述，徐学标住的那部分系徐学标自己装修的，其住的那部分系其自己装修。一审审理中，李明强主张徐学标为建设案涉房屋出资的12万元为其借款，但对其该项陈述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李明强另主张其受徐学标欺诈才出具案涉欠条，该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其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受欺诈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李明强于2017年9月6日向徐学标出具的案涉欠条，实质为双方在案涉房屋拆迁后就拆迁利益达成的分配方案，是双方关于案涉房屋拆迁利益划分协商一致的结果。该欠条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明强应当按照欠条约定履行义务。李明强辩称，案涉房屋为其一人所建，徐学标在建房过程中出资的12万元为其借款，徐学标无权享有案涉房屋的拆迁利益。但是，李明强未能就徐学标在案涉房屋建设过程中的出资为借款进行举证。此外，案涉房屋在结构上系按照分门别户的样式建造，由徐学标和李明强各自居住一半，并各自负责装修；建成后，徐学标也在案涉房屋中居住多年，并在其中举办了其子的婚礼。综合考虑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应属徐学标与李明强二人共建，故对李明强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明强辩称，案涉欠条系其在徐学标的欺诈下出具的，且徐学标不是个子山村村民，无权享受案涉房屋的拆迁利益，故该欠条应属无效。虽然法律明确禁止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农村宅基地及房屋，但并未禁止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农村房屋上的拆迁利益，故徐学标与李明强就案涉房屋拆迁利益达成的分配方案并不必然无效。此外，李明强亦未能就其受到徐学标欺诈出具欠条的事实进行举证。故案涉欠条应属有效，对于李明强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李明强应当按照欠条约定足额支付拆迁补偿款180万元，因李明强仅支付60万元，故对徐学标要求李明强支付剩余欠款1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明强未能按照约定在两年内支付所有欠款，造成徐学标利息损失，故徐学标要求李明强支付自2019年9月7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支持。李明强以案涉欠条无效，要求徐学标返还48万元不当得利款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李明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学标欠款12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9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明强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关于徐学标一审中提交的收据、销货清单、收条等证据的质证情况，徐学标陈述，2019年10月23日庭前会议后徐学标将证据的复印件邮寄给了法院，在2019年11月18日庭前会议时徐学标将证据原件带至法庭，当时进行了质证，但在笔录中并没有记载，一审的庭审录音录像可以有所反映。李明强陈述，当时我就和对方说了这些东西和我们没有关系，对方提交的是复印件，没有看到过原件。一审的录音录像也可以证明当时并没有经过质证。二审中，对上述证据原件，李明强认为，这些收据都和建房没有关系，这种收据随时随地都可以弄很多，这些材料和李明强建房都没有关系；李明强根本就看不懂是什么东西，上面也没有李明强的签字，不认可这些材料。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共同建房的问题，徐学标在本案中提交了收据、销货清单、收条等证据，李明强虽对证据不予认可，但在一审2019年10月23日法庭询问中，关于建房的证据材料，徐学标陈述其持有建房支出的相关收据，随后李明强则陈述“当时在2007年的时候我想建房，当时资金不足，我与原告关系很好，原告就说出钱资助我建房，我当时建房的时候就把收据给原告，原告直接给我钱，总共用了原告12万元。当时建的三层每层四间，总共花了二十几万”。本院认为，李明强与徐学标的陈述能相互印证，李明强辩称其所述收据是指其向徐学标出具的借款借条，本院不予采信。结合李明强与徐学标对所建房屋的居住和使用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应属徐学标与李明强二人共建，依据充分。李明强二审中辩称其将案涉房屋出租给徐学标居住，但不收取租金，缺乏依据且有悖诚信，本院不予采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案涉房屋拆迁过程中，徐学标并未向征收部门主张拆迁利益；李明强就共建房屋获得拆迁利益后，徐学标与其进行了协商。李明强于2017年9月6日向徐学标出具案涉欠条，并于2018年2月8日向徐学标支付40万元，2019年5月20日向徐学标支付20万元。本院认为，案涉欠条是李明强与徐学标意思表示一致所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该欠条的出具基于双方共建房屋的事实，李明强出具欠条为自身设定义务，意思表示真实，对相关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明强主张该欠条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李明强辩称该欠条系其醉酒后所出具，缺乏依据，且与其之后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故徐学标要求李明强支付剩余欠款12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李明强要求徐学标返还48万元不当得利款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明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李明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德全审判员  许云苏审判员  李任飞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