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17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负责人:沈春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萧钢构(安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王生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蓉，安徽正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兰，安徽正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负责人:童斌，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萧钢构(安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萧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2民初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皖0202民初1674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改判驳回杭萧公司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杭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是保险合同纠纷，案涉两个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合并处理不当。在本案中，杭萧公司分别与太平洋保险公司和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两个保险法律关系是相对独立的，包括核定保险责任的依据。虽然三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共保方案》，但该方案仅仅是框架协议，是初步的投保和承保意向，处理案涉争议所依据的保险合同也不是该框架协议。必须强调的是，杭萧公司请求的依据也不是该框架协议，而是分别签订的保险合同（投保单、保险条款）。一审法院以存在共保协议为由合并处理本案，显属不当，应予纠正。二、杭萧公司并非受益人，且案涉保险金请求权属于具有人身专属性质，不可转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在原审中，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一再申明，根据《保险法》以及案涉保险条款的规定，在发生保险事故以后，只有受益人（被保险人或其法定继承人）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投保人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虽然保险合同没有约定保险金请求权不得转让，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涉及的团体人身保险的保险责任，通常包含意外身故、意外伤害等，而因意外伤害而导致的死亡、人身伤害等的赔偿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根据权利的性质一般不得转让。从上述立法原意来看，如果所有类型的人身保险产品保险金都允许转让，那么第十三条就不会对转让保险金进行条件限制了。第十三条之所有允许受益人有条件的转让保险金，是因为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保险法第十二条）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性，原则是禁止转让的，但随着保险行业的不断发展，人身保险产品发展了许多具有投资功能的保险产品，如万能险、分工险、投连险等保险产品，这些保险产品兼具保障和投资功能，才有了上述规定。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也说明人寿保险请求权具有人身专属性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性质没有禁止转让”显然是没有依据的，与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三、即使认可转让事实，保险金请求权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当支持杭萧公司的请求。即使杭萧公司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或者债权），其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获得保险金也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从本案案由以及纠纷的法律关系来看，保险合同纠纷也是合同纠纷的一种,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的主要依据是合同条款。根据《建筑工程（B）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3.5条的约定，受益人向太平洋保险公司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根据民事起诉状，被保险人的保险事故发生于2015年9月26日，无论是从杭萧公司提出请求的时间，还是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均已超过2年期间，因此诉讼时效早已届满，其无权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需要强调的是，根据《保险法》以及《建筑工程（B）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规定，保险责任自保险合同成立时生效，保险利益是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承保时核定。一方面，刘忠强与杭萧公司的纠纷在二审期间是调解解决（生效文书是调解书），双方并未就劳动关系存在与否达成一致意见，法院也没有做出认定，杭萧公司支付款项的依据并未明确是基于劳动关系；另一方面，保险金请求权自刘忠强发生保险事故之日即产生，而不是自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之日，即使按照一审法院思路，劳动关系的确认也具有追溯性，并不影响保险金请求权的产生时间（劳动关系溯及之日必然早于保险事故之日），也不影响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认定自2017年5月8日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显然是错误的。此外，杭萧公司提交的医疗费发票为复印件，一审法院直接予以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不予认可。杭萧公司辩称，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杭萧公司请求的依据不是案涉框架协议，而应当是分别签订的保险合同（投保单、保险条款），这属于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单方推定；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本案保险金请求权不可转让，与相关法律规定及法理均自相矛盾，依法不应予以采纳；本案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该予以维持。人寿保险公司未作陈述。杭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共同支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金63万元（当庭变更为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保险理赔款33万元，人寿保险公司赔偿保险理赔款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8日，杭萧公司（投保人）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主承保人，甲方）、人寿保险公司（共保人，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共保方案》，约定甲、乙共同承保杭萧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业务，并对被保险人具有单独的合同责任；甲方意外伤害保险35万/人，包含意外医疗5万/人；乙方意外伤害保险30万/人。合同第五条还约定甲方作为共保双方的主承保人，负责处理与投保人之间的根据保单条款规定及相关约定的事项，并将处理情况及时通知乙方，乙方必须按处理要求执行有关事宜。2013年10月28日，三方再次签订《共保方案补充协议》，约定伤残鉴定按照工伤十级标准执行。2015年5月22日，杭萧公司为苏宁云商郑州物流基地钢结构工程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保险期间自2015年5月23日至2016年5月22日止。2015年7月30日，杭萧公司为该工程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保险期间自2015年7月20日至2016年7月19日止。两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附录均规定伤残等级六级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50%。2015年9月26日,杭萧公司员工刘忠强在案涉工程工作时从高处摔下,当日被送往郑州市中心住院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287702.75元。2016年9月9日，经徐州市沛县中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刘忠强被评定为工伤六级伤残。刘忠强就与杭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提起系列诉讼,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3民初976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后杭萧公司上诉，双方于2017年5月8日达成调解协议,由杭萧公司一次性支付刘忠强63万元,刘忠强将团体意外险的赔付及追索权转让给杭萧公司。2017年7月26日,杭萧公司将上述费用付至郑州市二七区法院执行局账户。2018年12月8日，杭萧公司以邮寄方式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并经公证处公证。2019年6月6日，太平洋保险公司回复收到上述材料。庭审中，太平洋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对杭萧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杭萧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有权行使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权的主体为“受益人”，即在保险合同中明确指定的受益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性质没有禁止转让，该保险合同也没有约定保险金请求权不能转让，同时此类保险险种保险金请求权没有法律明确规定不得转让。保险事故发生后，刘忠强享有的保险金请求权已经成为确定性的财产权利，并不具有人身专属性和依附性。因此，案涉保险合同受益人刘忠强可以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杭萧公司，且刘忠强已经从杭萧公司处实际得到足额赔偿，未损害刘忠强的合法权益，故杭萧公司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二年内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本案中，因刘忠强与杭萧公司一直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亦即刘忠强是否具备被保险人身份尚未确定。双方经过系列诉讼后，直至2017年5月8日该案方生效。虽然该案是调解结案，并未明确刘忠强与杭萧公司构成劳动关系，但结合该案一审判决结果与二审调解内容，可以知道该案调解前提是以确认杭萧公司与刘忠强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5月8日起计算，杭萧公司于2018年12月8日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报案并主张理赔，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及至杭萧公司诉至该院，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该院对保险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人寿保险公司辩称从未收到杭萧公司的报案，该院认为依据三方签订的共保方案第五条约定，杭萧公司已履行向作为主承保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报案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有通知人寿保险公司的义务，故对人寿保险公司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保险理赔款的认定问题。人寿保险公司辩称其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负有共同支付保险金的义务，经庭审释明杭萧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由两保险公司分别承担保险责任，两保险公司对此均不持异议，该院予以准许。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案涉两个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应当分别处理。该院认为杭萧公司基于三方签订的共保协议将两个保险公司一并起诉，有合同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太平洋保险公司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依据《保险条款》，太平洋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针对刘忠强的工伤六级伤残应分别支付意外伤害保险15万元，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医疗费用，虽然杭萧公司提供的医疗费凭证是复印件，但结合刘忠强伤情及生效民事调解书，能够印证该证据真实性，故杭萧公司主张医疗费3万元有合同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萧钢构(安徽)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款18万元；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萧钢构(安徽)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款1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50元，由杭萧钢构(安徽)有限公司负担2525元，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负担1325元，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负担1200元。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查阅原审卷宗及询问当事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合并审理案涉两个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是否适当；杭萧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医疗费复印件支持杭萧公司主张的3万元医疗费是否适当。根据庭审查明事实，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院综合分析认定如下：关于一审法院合并审理案涉两个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是否适当。根据已查明事实，杭萧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队意外伤害保险共保方案》，2013年10月28日三方再次签订《共保方案补充协议》，太平洋保险公司和人寿保险公司为共同保险人。基于该共保方案以及补充协议，2015年5月22日，杭萧公司为案涉苏宁云商郑州物流基地钢结构工程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保险期间自2015年5月23日至2016年5月22日止；2015年7月30日，杭萧公司为该工程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保险期间自2015年7月20日至2016年7月19日止，保险险种均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相同，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在该两份保险的保险期间，杭萧公司基于同一保险事故事实以太平洋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为共同被告起诉，并无不当。关于杭萧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杭萧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上诉称案涉保险金具有人身专属性质，不可转让，杭萧公司并非受益人，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本案涉及的团体人身保险的保险责任，通常包含意外身故、意外伤害等，而因意外伤害而导致的死亡、人身伤害等的赔偿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根据权利的性质一般不得转让，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也说明人寿保险请求权具有人身专属性质。对此本院认为，人身保险虽以被保险人的身体或生命为载体,但现代人身保险已不仅仅具有保障功能，还有投资功能，保险事故发生后的保险金请求权与普通债权一样，禁止其转让缺乏法律依据,除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首先，案涉保险合同不属于当事人之间存在着特殊信任关系的合同，即不属于依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合同；其次,本案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合同中约定保险金请求权不得转让；最后,我国现行法律也并未明确规定人身保险金不得转让。具体到本案中,刘忠强在苏宁云商郑州物流钢结构工程工地工作时从高处摔下，经徐州市沛县中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刘忠强被评定为工伤六级伤残以及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双方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提起系列诉讼，2017年5月8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杭萧公司一次性支付刘忠强63万元,刘忠强将团体意外险的赔付及追索权转让给杭萧公司，此时的保险金请求权不具有人身依附性，系确定性的、纯财产性的债权，属于合同之债，可以转让。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关于“案涉保险金请求权具有人身专属性质，不可转让”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太平洋保险公司抗辩称杭萧公司的保险金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设置的目的是对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加以制裁。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杭萧公司与刘忠强一直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即刘忠强是否系适格的被保险人身份尚未确定。杭萧公司提起诉讼，直至2017年5月8日该案方才生效。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刘忠强将团体意外险的赔付及追索权转让给杭萧公司，其诉讼时效应从该案生效之日为起算日。保险合同的诉讼时效为二年，2018年12月8日杭萧公司以邮寄方式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至杭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杭萧公司的保险金请求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杭萧公司提供的医疗费凭证复印件的问题。杭萧公司虽在一审中仅提交了医疗费凭证复印件，但系结合刘忠强伤情及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对杭萧公司主张的医疗费用予以综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民审判员  肖 珍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汪平书记员黄静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