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8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1-7层、10-14层、19-2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8430342843。法定代表人：朱俞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韫佳，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涛，男，1969年5月18日生，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涛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4民初4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永涛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王永涛发生事故时在营运期间缺乏依据。案涉保单保险期限为顺风车单次行程有效。保险事故发生时，王永涛是否在营运期间，是确认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重要依据。一审法院仅凭常理推断缺乏法律依据，且该推断也有诸多不合理之处：该案开庭后，我公司及一审法院多次联系(2018)道调字第250号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中案涉车内乘客于意，欲核实出险时的情况，但于意一直拒绝配合、拒听电话。根据滴滴公司提供的行程单，当时有两位乘客在车上，且在王永涛认为的事故时间后都确认了送达。若当时乘客己受伤，怎么还会在事故发生后确认送达呢？而且，一审法院庭后到普兰店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调取的事故现场照片中也没有出现乘客。第二，王永涛提供的材料无法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的精神状况，是否有受酒精、毒品、管制药物的影响。而该情况属于我公司的保险免责范围，涉及保险责任是否成立。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王永涛在向我公司申请理赔时应该提供的关键材料之一，以证明事故发生时的当事人情况，事故发生及责任情况，以便我公司做出理赔处理。无论在保险合同约定中，还是在诉讼举证责任分配中，该项材料均应由王永涛提供，而非我公司。第三，我公司与王永涛之间为保险合同关系，应根据合同约定范围进行赔偿。鉴定费与复印费并非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不应获得支持。王永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王永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保公司赔偿我医疗费14120.46元、伤残赔偿金36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00元×18天）、鉴定费1000元、鉴定复印费15元，共计人民币376935.46元；二、诉讼费由人保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永涛为滴滴软件顺风车车主，2018年8月24日7点接到顺风车单，车程为宇圣明珠-南门对面到庄河市汽车站，针对此次出行，同时通过滴滴软件在人保公司处生成保险单，该保险单附载《投保须知》，上面载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B款）条款人保财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B款）条款人保财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救护车费用保险条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约定或调整责任期间保险条款》由人保公司承保，被保险人为王永涛，保险期限为2018年8月24日至2018年8月31日七天内当次有效的顺风车订单，保障范围为意外身故、残疾1200000元、意外医疗100000元、意外住院津贴100元/天、意外救护车费用。2018年8月24日7时50分许，于波驾驶无号牌大型货车在普兰店区中心花园边，与王永涛驾驶辽Ｂ×××××小型轿车发生事故，造成双方车辆损坏，王永涛受伤。大连市公安局普兰店分局交警大队对此次事故现场进行拍照、问询处理。王永涛伤后入住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大连医院，住院时间为2018年8月24日至9月11日，住院18天，被诊断为肋骨骨折等，后门诊治疗。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王永涛因本次事故构成八级伤残。另查，人保公司系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一审法院认为，王永涛与人保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王永涛在人保公司投保驾驶人意外伤害险，约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因在约定的订单行程中驾驶滴滴顺风车期间遭受意外伤害承担责任，该约定以被保险人的身体作为保险标的，其性质属于人身保险。关于此次事故是否真实发生以及发生事故时肇事双方的驾驶状态。事故是否真实发生，王永涛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即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及大连市普兰店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结合一审法院庭后到交警大队核实的情况，可以认定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保公司认为王永涛提供的证据有瑕疵，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出险时王永涛的驾驶状况构成保险公司的免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就王永涛在驾驶过程中构成保险合同保险人免赔责任的事项，人保公司应当负有举证责任，人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项，应当负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另外，庭审中人保公司自认王永涛是8月25日进行保险理赔报案，故王永涛也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的通知义务。关于该保险事故是否发生在顺风车订单期间内。人保公司辩称提供的从滴滴公司调取出来的订单时间流程，证明当时显示王永涛6点10分接的第一单，乘客在8时24日9点38分送达，第二单是在8时45分乘客确认送达，这两个时间都已经超过了事故发生的时间，所以人保公司对事故发生的真实时间有疑问，因为保单的保险期限是从行程单的开始至乘客下车为止，所以如果事故是在乘客下车之后，就不属于保险责任。根据滴滴顺风车的行程规则，乘客可以自由选择确认订单的时间，不能以乘客确认送达的时间来判断是否在滴滴行车单行程过程中，王永涛发生保险事故，对于乘客来说事故的发生是不能被预见的，王永涛取得乘客的谅解乘客在订单行程未到达目的地下车，并在之后确认送达，符合常理。保险公司应当依约向王永涛履行保险范围和保额内的责任。关于人保公司抗辩的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里面该起事故的肇事相对方于波已经支付了一部分的医疗费损失，应该包含在这个赔偿里，不能二次赔偿。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人身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得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故人身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并不因被保险人已从侵权第三者处获得赔偿而免责，故对于人保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人保公司应当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和保额范围内对王永涛进行赔偿。对于王永涛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王永涛主张医疗费14120.46元，人保公司辩称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用药3583.41元，人保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受害人的非医保用药属于不合理、不必要的治疗开支，在法庭终结前也没有向法庭提供医保外用药的可替代用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法律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合同约定按照基本医疗支出超出基本核定医疗费用，保险人以被保险人的医疗支出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支出的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要求对超出部分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人保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被保险人支出的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王永涛提供的票据上的医疗费金额为16561.48元，王永涛放弃部分诉讼请求，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对于王永涛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2.王永涛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8天=1800元，人保公司辩称住院天数应为17天，一审法院结合王永涛提供的住院病历及诊断书等证据能够予以确认王永涛住院18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大连市市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王永涛主张合理，故一审法院对于王永涛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3.王永涛主张伤残赔偿金1200000元×30%=360000元，人保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王永涛主张鉴定费、复印费1015元，人保公司辩称其不承担鉴定费，因其保险合同未约定该项保险事项，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对王永涛造成了身体伤害，必然会产生相应的司法鉴定费用及复印费，鉴定费和复印费是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法律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保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永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合计人民币375920.4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69.40元，由人保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案涉保险单附载《投保须知》还载明：被保险人在约定的订单行程中驾驶滴滴顺风车或者在订单行程中为维护该车辆运行而进行临时停放，期间遭受意外伤害，保险公司承担责任；“车主根据约定的订单行程驾驶滴滴顺风车期间”，自车主到达约定的出发地并且在App端点击“到达出发地”时起，至乘客到达该订单目的地下车时终止。2018年8月24日7点，王永涛接到车程宇圣明珠-南门对面到庄河市汽车站的订单时间流程显示：车主到达点6:12:57，乘客支付并上车点6:17:12，乘客确认送达8:45:14。事故发生地普兰店区中心花园位于宇圣明珠和庄河市汽车站之间。2018年9月6日，王永涛与投保车辆乘客于意以及对方驾驶员于波达成了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了事故情况以及王永涛赔偿于意损失等。二审中，王永涛申请撤回要求人保公司赔偿鉴定费1000元和鉴定复印费15元的请求，人保公司同意。本院认为，王永涛针对宇圣明珠-南门对面到庄河市汽车站的订单在人保公司投保，该订单时间流程显示车主到达点6:12:57，可见，王永涛已经到达约定的出发地并且在App端点击“到达出发地”。当日7时50分许，王永涛驾车发生交通事故。人保公司对案涉事故是否发生在该订单营运期间有异议。在事故后，王永涛与车辆乘客于意以及对方驾驶员于波达成了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可以证实发生事故时王永涛车上确实载有乘客。而且，事故发生地普兰店区中心花园位于宇圣明珠和庄河市汽车站之间。在人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事故系该订单乘客下车后发生的情况下，王永涛所述取得乘客谅解在订单未到达目的地下车、并在之后确认送达具有合理性。因此，王永涛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事故发生在该订单营运期间即保险期间，人保公司以于意拒不配合以及事故后确认送达、事故现场照片没有乘客为由否定该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人保公司提出王永涛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受酒精等影响的精神状况，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公司对出险驾驶过程的免赔事项负有举证责任、并在其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判定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举证责任分配准确，本院对人保公司该意见不予采纳。由于王永涛在二审中撤回鉴定费1000元、鉴定复印件15元的诉讼请求经人保公司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因此，本院对人保公司有关鉴定费、鉴定复印费的意见不予审理。对于其他赔偿项目，由于人保公司予以认可，本院不予调整。因此，人保公司应赔偿王永涛375920.46元（14120.46元+1800元+360000元）。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不当，但未包括鉴定费、复印费的375920.46元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第三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39元（人保公司已预付），由人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毕春燕审判员  王家永审判员  阎 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