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港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宾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北路西段附二段315号3栋415-428号。 法定代表人：陈瑞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亿联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宾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北路西段附二段315号2号楼112-115号。 法定代表人：胥国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辉，男，1986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俊才，四川叙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市港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亿物业公司）、宜宾亿联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联置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5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港亿物业公司上诉请求：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赵辉一审诉讼请求，不支付其经济损失192078.47元。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赵辉不能证实此次火灾事故系港亿物业公司的过错造成，也不能证明此次火灾事故系消防设施故障造成，相反，此次火灾事故系赵辉的工作人员在商铺内遗留烟头引起；2.一审法院认定赵辉此次火灾事故的财产损失480196.17元，只有宜宾市公安局消防支队临港开发区大队（以下简称临港消防大队）的统计数据，该统计数据未经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只是推定损失金额，不能作为定损依据；3.即便上诉人消防有问题，但也不应承担主要责任，最多承担10%的责任；4.港亿物业公司从未将商铺出租给赵辉，也未与其签订物业服务合同，赵辉也未缴纳物业费，即便港亿物业公司是市场管理人，也与赵辉无任何法律关系。 亿联置投公司上诉请求：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赵辉诉讼请求，不支付其经济损失144058.85元。事实与理由：1.亿联置投公司不是案涉火灾事故的责任人，更对案涉市场无管理责任，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亿联置投公司作为案涉楼栋的开发商，已于2012年将案涉楼栋出售并交付业主，且建设工程验收合格。赵辉不没有证据证明亿联置投公司出售的房屋存在质量不合格或存在消防安全问题；2.赵辉是案涉商铺实际使用者和经营者，对店铺内的设施及经营活动安全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临港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此次火灾原因排除线路故障、人为纵火原因，但不排除遗留烟头引发，一审中证人证明赵辉商铺关门前，赵辉的工作人员以及邻近经营者确实在店内吸过烟；3.一审法院认定赵辉此次火灾事故的财产损失480196.17元只有临港消防大队的统计数据，该统计数据未经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只是推定损失金额，不能作为定损依据。 赵辉辩称：1.亿联置投公司将未经消防机关安全检查合格的案涉房屋交付投入使用，起火后无有效消防设施可使用，其应当赔偿；2.港亿物业公司是案涉火灾房屋的物业管理人，赵辉租赁案涉房屋使用并向港亿物业公司缴纳了物业服务管理费，双方之间形成了物业服务合同关系，港亿物业公司应提供有效的物业服务；3.根据梁刚于2018年12月4日向临港消防大队的陈述的笔录以及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情况，可见消防栓无消防水，灭火器打开也不能使用；4.临港消防大队认定本案火灾案涉房屋过火面积134平方米，直接财产损失480196.17元，以及因本次火灾不能及时扑灭造成案涉房屋相邻商铺受损损失赔偿366800元等损失，港亿物业公司和亿联置投公司应赔偿赵辉的损失。 赵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令港亿物业公司、亿联置投公司赔偿损失480196.17元，并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8年12月2日起至支付完清之日止的利息（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2.判令港亿物业公司、亿联置投公司赔偿赵辉因本次火灾事故赔偿第三人的赔偿款366800元；3.判令港亿物业公司、亿联置投公司赔偿赵辉因本次火灾事故造成的停业损失160000元；4.判令港亿物业公司、亿联置投公司向赵辉支付以上述两项损失共计526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5.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港亿物业公司、亿联置投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赵辉系从事定制衣柜经营的自然人。亿联置投公司系从事房地产开发、销售等的企业法人，位于本市临港经济开发区的轻工博览城系由亿联置投公司所开发。港亿物业公司系从事物业管理、出租商业用房、市场运营管理的企业法人。2018年8月27日，赵辉与案外人肖古红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用了属肖古红、杨德富共有的位于轻工博览城10栋130、131、132号，建筑面积146.94平方米的房屋，作为澳贝全屋定制衣柜、橱柜、集成灶的经营场所（以下简称澳贝全屋定制店）使用，月租金为每平方30元，两年后月租金为每平方35元，合同期限为5年。合同签订后，赵辉请人将上述房屋进行了装修，并于11月11日正式对外营业。2018年12月1日晚8时许，赵辉雇员郑某在该店内对白天的活动进行数据统计、附近商家郭小平、何良勇、梁刚到其店内邀约郑某一起吃晚饭，其间，案外人李茂找证人郑某说工作上的事时拿出香烟请在场人员抽，其中有人接过后点燃抽吸，但具体是谁不详。当晚8时20分许，郑某、郭小平、何良勇、梁刚便离开定制衣柜店，到对面饭店吃晚饭。8时35分许，路人经过澳贝全屋定制店时闻到烟味，后发现有浓烟自澳贝全屋定制店冒出，遂拨打119报警。在消防队员赶到前，郑某等在场人员发现现场灭火器材无法使用，港亿物业公司在火灾发生时未收到消防报警系统发出报警提示。消防人员赶到后，发现现场消防栓中无水，消防人员遂通过市政消防管网的消防栓接水后将火扑灭。2018年12月2日，临港消防大队对澳贝全屋定制店内的火灾现场进行了勘验：火灾现场为位于轻工博览城10栋1楼130-132号澳贝全屋定制家具店；起火建筑地上3层，地上一至二层是商铺，地上三层是出租屋；起火房间位于一层130-132号，坐西北朝东南，西南面为入户门；房屋内主要用于陈列衣柜，橱柜等定制家具；房屋西北面玻璃橱窗碎裂，门洞上残留少量玻璃碎片，西南面入户门完好且呈开启状态，房间内燃烧痕迹、烟熏痕迹严重；房屋相邻东北侧和东南侧商铺有烟熏痕迹、无过火痕迹，起火痕迹；起火房屋内堆放物品大部分烧损，烧毁程度由西南面入户至东北面逐渐加重。 2018年12月10日，临港消防大队对案涉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了统计，其中火灾发生点所在的房屋钢筋混凝结构烧损率为20%，案外人肖古红、杨德富申报损失为50万元，统计损失为33442.22元；轻工博览城10栋托期卡纳建材经营部申报损失为227000元，烧损率为2%，统计损失为8417元；轻工博览城有家美缝剂申报损失为127520元，烧损率2%，统计损失为2422.88元；轻工博览城科凡全屋定制申报损失为507251元，烧损率2%，统计损失为8718.96元；轻工博览城浩然石材申报损失64320元，烧损率2%，统计损失为1220.76元；澳贝全屋定制店申报损失484594元，烧损率70%至100%不等，统计损失424974.35元。2018年12月25日，临港消防大队对案涉火灾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案涉火灾起火时间为2018年12月1日晚20时48分许，起火部位为宜宾市临港开发区轻工博览城10栋130-132号澳贝全屋定制家具店东北侧、距房屋东南墙3.7米的房间，起火点在该房间东北侧电脑桌处，起火原因可排除雷击、自燃、电气线路故障、放火、静电、外来火源等引起火灾，不可排除遗留烟蒂引燃周边可燃物引起火灾；过火面积134平方米，直接财产损失480196.17元，无人员伤亡。认定书出具后，各方当事人均未向宜宾市消防支队申请复核。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1月25日，临港消防大队向亿联置投公司出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包括案涉房屋所在楼栋经现场抽样检查和功能测试，综合评定消防验收复验合格。该意见书中另载：“该工程在投入使用、营业前，应向我大队申请消防安全检查，经消防安全检查合格后，方可投入使用、营业。”还查明，轻工博览城在本案事发前两三天，因8号楼有酒店装修，消防栓打开会漏水因此总闸关闭，平时路面下的管子漏水也会关闭水闸。轻工博览城的消防设施检查记录上虽有港亿物业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但未仔细检查消防设施，也未维护过。赵辉就案涉起火房屋向港亿物业公司缴纳物业费至2018年11月30日。再查明，2019年1月2日，临港消防大队对轻工博览城进行日常消防监督检查时，发现该单位室内消火栓系统、自动喷水灭火系统未保持完好有效，对该单位的物业管理企业港亿物业公司给予了罚款壹万元整的行政处罚。港亿物业公司收到处罚决定书后，未在法定期间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为：一、港亿物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亿联置投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案涉火灾致赵辉损失的认定。针对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根据查明的事实，港亿物业公司作为轻工博览城的物业服务企业，其作为该物业区域内消防设施设备的管理人，未能确保消防设施完好无损和有效使用，在火灾扑救时因其管理的物业区域内消火栓无水，消防器材无法有效使用，导致火势蔓延扩大，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港亿物业公司作为轻工博览城的物业管理者，对轻工博览城整个物业区域内的消防设施设备均有管理维护的义务，保障整个物业区域内的消防安全，并非只针对该物业区域内某一户商家，故其抗辩称火灾发生日赵辉并未缴纳物业费，其不存在过错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赵辉未缴的物业费，港亿物业公司可另行主张。针对焦点二，亿联置投公司作为轻工博览城的开发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案涉火灾现场所在楼栋经建设工程消防验收复验合格，但未举证证明在该楼栋投入使用、营业前，经消防安全检查合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消防救援机构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根据消防技术标准和管理规定，对该场所进行消防安全检查。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或者检查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不得投入使用、营业”之规定，亿联置投公司不能证明案涉火灾现场所在建筑经消防安全检查合格，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赵辉店内烟蒂引燃周边可燃物是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亿联置投公司将未经消防安全检查的建筑交付投入使用，起火后无有效可用消防设施设备，致火势扩大、蔓延，是损失扩大的原因之一；港亿物业公司作为物业管理者，承接轻工博览城这一物业时，无证据证明其对该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进行查验，未履行对消防设施设备的维护、管理义务，也是火灾损失扩大的原因之一。本案火灾的酿成系多因一果的结果，侵权行为、致害原因前后接继而非叠加。案涉各方对火灾的发生均有重大过失，但均非故意追求损害后果的发生。综上，案涉侵权各方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而是各方在不同时期的数个行为密切结合致使火灾发生，进而造成赵辉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酌定亿联置投公司对赵辉的全部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港亿物业公司对赵辉的全部合理损失承担30%的补充责任。针对焦点三，关于澳贝全屋定制店内财产损失的认定，临港消防大队对案涉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对火灾现场的财产损失进行了统计，上述证据能客观反映赵辉店内财产的损失状况，故赵辉所经营店内的财产损失应以临港消防大队统计的损失为据予以确认，即424974.35元。赵辉起诉时，距火灾发生已过一年之久，火灾现场已不存在，客观上无法进行评估，故一审法院对港亿物业公司、亿联置投公司抗辩赵辉的损失未经评估机构评定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起火房屋建筑本身及相邻店铺的财产损失认定，查明的事实表明，案涉火灾的过火面积为134平方米，过火范围仅在赵辉经营的定制店内，相邻店铺仅有烟熏痕迹、无过火痕迹，起火痕迹，临港消防大队统计的烧损率仅有2%，赵辉主张相邻店铺的损失共计366800元显然与查明的相邻店铺受损情况不符，故对赵辉主张的相邻店铺及起火房屋建筑本身的损失，应以临港消防大队的统计损失为据予以确认，计55221.82元。关于停业损失的认定，赵辉主张停业损失160000元，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赵辉的损失共计480196.17元，结合本案事实，酌定由亿联置投公司承担上述损失的40%，计192078.47元，港亿物业公司承担上述损失的30%，计144058.85元，赵辉自行承担上述损失的30%，计144058.85元。关于赵辉主张支付损失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宜宾市港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赵辉因案涉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192078.4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宜宾亿联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赔偿赵辉因案涉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144058.8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赵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63元，由赵辉负担4159元，宜宾市港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159元，宜宾亿联置业投资有限公司5545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亿联置投公司和港亿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损失金额的确认问题；二、本案责任主体的确定和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三、本案应否发回重审。 针对焦点一，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后，临港消防大队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了宜临港公安消火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直接财产损失480196.17元，并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火灾事故认定书，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复核申请，故可以采信本案直接财产损失为480196.17元。 针对焦点二，临港消防大队（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8年12月1日晚20时48分许，起火部位为宜宾市临港开发区轻工博览城10栋130-132号澳贝全屋定制家具店东北侧、距房屋东南墙3.7米的房间，起火点在该房间东北侧电脑桌处，起火原因可排除雷击、自燃、电气线路故障、放火、静电、外来火源等引起火灾，不可排除遗留烟蒂引燃周边可燃物引起火灾。结合本案中对赵辉店内员工及其相关人员在起火前十多分钟有在店内抽烟的事实，足以认定赵辉店内烟蒂引燃周边可燃物是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赵辉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酌情确定为总损失480196.17元的60%，计288117.70元。 亿联置投公司作为案涉楼栋的开发商，虽已于2012年将案涉楼栋出售并交付业主，且建设工程验收合格，但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楼栋在投入使用、营业前申请消防安全检查并经检查合格，有一定消防安全隐患，在此情形下交付营业用房存在一定过错，酌情确定为总损失480196.17元的10%，计48019.62元。港亿物业公司收取了赵辉商铺物管费用，作为案涉物业区域内消防设施设备的管理人，未能确保消防设施完好无损和有效使用，在火灾扑救时因其管理的物业区域内消火栓无水，消防器材无法有效使用，导致火势蔓延扩大，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酌情确定为总损失480196.17元的30%，计144058.85元。 针对焦点三，本案并无程序违法或事实认定错误等需要发回重审的情形。实际上本案三责任主体并非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结果，三责任主体承担责任的原因不同，本案火灾由赵辉店内烟蒂引燃周边可燃物而发生，本应由其自担其责。只不过本案中存在有亿联置投公司，港亿物业公司违反法定和约定职责，对损害后果可能扩大部分酌情分担部分责任而已。 综上所述，港亿物业公司和亿联置投公司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成立部分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5960号民事判决； 二、宜宾市港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辉因案涉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144058.85元； 三、宜宾亿联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辉因案涉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48019.62元； 四、驳回赵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宜宾市港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142元，宜宾亿联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1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赖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