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8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国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魏公村街1号韦伯豪家园6号楼旁办公楼。法定代表人：胡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集，北京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群，北京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华征力通热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芳群园四区22号楼10层1007。法定代表人：胡妍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婕，北京京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良翠，北京京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国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征力通热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28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华征公司返还国豪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44万元，并驳回华征公司全部反诉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工程设计是施工的基础前提和重要依据，本案工程并无设计图纸，导致无法验收，侯某1陈述虚假，且其并无验收的权限，其在缺乏图纸的情况下签署《验收明细表》不具备可信度和合法性；2.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缺陷，一审法院忽略“鉴定标的物是否进行过改动”的关键事实，错误适用举证责任规则，导致花费巨大代价作出的鉴定毫无意义；3.国豪公司不存在擅自使用涉案工程的情况；4.2014年工程完工后，在供暖中发现质量问题，国豪公司拒付工程款，该供暖季结束后两个多月华征公司起诉主张工程款，后其撤诉，国豪公司即提起本案诉讼，故国豪公司对涉案工程质量一直存在异议，并因此拒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国豪公司未在随后的供暖季提出质量问题，有违基本事实；5.因本案工程复杂且存在质量问题，应当进行造价鉴定，一审判决以自由裁量方式认定工程价款缺乏事实依据。华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国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华征公司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侯某1作为国豪公司的工程主管，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验收，国豪公司在工程完工后即使用了涉案工程，且在之后三年的供暖季中均未提出工程质量异议，应当支付工程款；2.国豪公司申请就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并无必要，也从未要求双方对工程改动进行确认，一审法院对于鉴定结果的相关风险已充分告知双方，鉴定发现的部分问题与业主使用三年的自然损耗有关，与华征公司的施工无关；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确定工程款，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考虑到设计图纸缺失以及房屋已经使用多年待拆迁等问题，为减轻双方诉讼成本，酌定的25万元工程款是适当的。国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判令华征公司返还国豪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44万元。华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国豪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4万元及延期付款利息（利息以44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4年8月1日起至国豪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8日，国豪公司与华征公司签订了《新华书店采暖设计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魏公村新华书店９号院，方式为包设计、包工包料，其中室外管网的工期为30天，新华书店9号院1、2单元的工期为30天，3、4、5单元的工期则以国豪公司的书面通知为准；工程质量标准按照《建筑给水排水及采暖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同时必须达到现行国家或行业工程验收标准，并向国豪公司提供竣工图纸及竣工资料（三套），合同价款为88万元。上述合同中约定由华征公司向国豪公司提交工程进度表、施工方案和设计图纸；合同签订后施工人员入场3日内，国豪公司向华征公司支付44万元；工程竣工，经国豪公司验收合格3日内，国豪公司支付44万元；质量保修期为13年。华征公司不具有相关的施工资质。上述合同签订时，双方均未提及相关的施工资质事宜。合同签订后，国豪公司向华征公司支付了工程款44万元。9号院的采暖工程共涉及5个住宅单元，其中1、2单元采暖工程在2013年供暖季前完工，国豪公司在2013年入住使用相关房屋；3、4、5单元的采暖工程完工后，国豪公司在2014年入住并在采暖期开始使用了相关房屋。该采暖工程包括地上和地下两部分，由华征公司负责设计并施工。庭审中，华征公司认为工程已竣工并验收合格，为此向本院提交了由国豪公司职工侯某1签字的北京国豪物业新华书店宿舍楼暖气安装验收明细表，该明细表由7页纸构成，列明了工程的验收内容，注明工程与设计图纸相符，每页纸上均有侯某1本人的签名。质证时国豪公司表示侯某1在工程施工期间不是其公司的职工，验收不属于侯某1的工作，验收应由该公司2名专业人员共同验收。证人侯某1到庭作证，称自己于2014年4月至2015年5月在国豪公司工作，担任工程主管一职，负责新华书店装修工程，于2014年7、8月份时对暖气工程进行了验收，未发现采暖管道、采暖设备有问题。侯某1表示验收时华征公司向其出示了图纸，但自己只负责验收工作。侯某1向本院提交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显示其本人在2014年系国豪公司职工。国豪公司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对华征公司提供的验收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侯某1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侯某1签字的明细表上没有加盖国豪公司的印章，国豪公司认为双方至今未正式办理上述工程的竣工验收手续。华征公司称自己签订施工合同后即对供暖工程进行了设计，将工程设计图全部交给了国豪公司，但就此未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庭审中，华征公司表示现在已无法找到该项目的施工设计图，无法向法院提交工程设计图纸。诉讼中，经国豪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对华征公司就如下事项进行鉴定：1、《新华书店采暖设计施工合同》设计方案是否符合国家规范进行鉴定；2、华征公司的施工质量是否符合国家规范进行鉴定；若以上两项不符合国家规范，出具国家规范指令下的修复方案。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指出由于该案件资料缺失严重，现场勘验条件限制，关于本案的鉴定内容1、仅能计算涉案工程标准层各房间的热负荷，各房间散热器散热量以及各房间供热量是否能满足计算热负荷；2、对各单元房间散热器、管道安装情况进行抽检，对楼道内供暖立管安装情况进行普查；3、针对勘验检测情况，对存在质量问题的项目提出修复建议。由此，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如下：（1）涉案房屋标准层（卫生间未评判）一单元01室卧室、04室卧室，二单元04室卧室、07室卧室，三单元01室西卧室、东卧室，五单元02室西卧室、东卧室配置的散热器的散热量低于房间的热负荷计算值。另外，由于散热器的实际散热量受很多因素的影响且当事人无法提供散热器的产品样本参数，所以无法对散热器的实际散热量进行评判；散热器的供暖效果受供回水温度、安装方式、支管连接形式等诸多因素的影响，由于本工程缺少必要图纸且受现场条件限制，无法对实际的供暖效果进行评价。（2）一单元304室卫生间散热器局部锈蚀，一单元602室卫生间散热器局部锈蚀，二单元209室卫生间散热器丝堵处局部锈蚀，二单元301室卫生间散热器丝堵处局部锈蚀，二单元408室散热器丝堵处局部锈蚀，三单元301室卫生间散热器局部掉漆，三单元402室卫生间散热器局部掉漆，四单元102室卫生间散热器局部掉漆，五单元402室卫生间散热器局部掉漆，五单元401室卫生间散热器端部局部锈蚀，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的规定。（3）二单元207室卫生间散热器松动，五单元401室客厅、厨房、东卧室散热器立支管支架松动，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的规定。（4）现场对抽查的各房间散热器支架安装情况进行勘验，其中一单元501室卫生间、二单元207室卫生间、三单元301室卫生间、三单元402室卫生间、三单元401室卫生间、四单元102室卫生间、四单元201室卫生间、四单元502室卫生间、五单元201室卫生间、五单元402室卫生间、五单元401室卫生间的散热器安装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的规定。（5）现场对抽查的各房间散热器背面与装饰后的墙内表面安装距离进行检测，其中除一单元304室厨房、一单元602室厨房、三单元402室东卧室、四单元201室东卧室、五单元402室客厅外，其它房间均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的规定。（6）现场对抽查房间散热器支管支、吊架安装间距情况进行检测，其中，一单元304室卫生间散热器立支管、二单元209室卫生间散热器立支管、二单元206室卫生间散热器立支管，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的规定。（7）二单元301室卫生间穿楼板套管出地面高度26mm,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的规定。（8）三单元楼梯间一层至二层主管穿楼板套管未封堵且存在弱电线穿套管的情况，四单元楼梯间一层主管穿楼板套管高度为10mm，四单元楼梯间一层至二层主管穿楼板套管未封堵且存在弱电线穿套管的情况，五单元楼梯间一层至二层主管穿楼板套管未伸出地面，五单元楼梯间五层至六层主管穿楼板套管未伸出地面，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的规定。关于修复方案鉴定中心表示自己所提出的方案为建议性方案，因此修复方案不局限于所提方案，应综合考虑各方案的经济效益，采用安全可行与经济适用的修复方案。国豪公司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50000元。上述施工合同所涉及的新华书店9号院房屋系待拆迁房产。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而不论诉争工程是否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标的物转移占有由发包人管理使用的，工程价款结算条件均已成就。本案中，因华征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与国豪公司签订的《新华书店采暖设计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国豪公司于2014年采暖期前入住并使用上述涉案房屋，理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上述工程完工后，国豪公司员工已对工程进行了验收，该公司入住并使用相关房屋但并未在随后的供暖季内向华征公司提出质量问题。该采暖工程的质量因资料缺失严重，现场勘验条件限制，鉴定中心无法全面鉴定，仅能计算各房间热负荷、对房间散热器、管道安装情况进行抽检，对楼道内供暖立管安装情况进行普查，鉴定中心经鉴定确认多处房屋内的采暖管线安装不符合相关规范。鉴定时上述采暖管线已经由国豪公司使用了5个采暖季，不能证明散热器出现局部锈蚀及松动现象与华征公司有关，鉴定中涉及的房屋也大多进行了装修，故仅凭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上述工程存在的散热器安装不规范等质量问题系由华征公司施工所致。现国豪公司以该工程施工存在质量问题，至今无法进行竣工验收为由要求华征公司退还工程款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华征公司与国豪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华征公司应向国豪公司提交工程设计图纸及三套竣工资料。华征公司表示已将工程设计图交给了国豪公司，但就此未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双方所签合同为设计施工合同，其中设计系基于工程施工的附随义务。现华征公司无法向国豪公司交付设计图，该公司未能全部履行相关义务，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华征公司反诉要求的工程款中应酌减相应的设计费用，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则由本院依法判定。鉴于上述原因，华征公司以国豪公司延期付款为由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一、北京国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北京华征力通热力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新华书店采暖设计施工合同》无效；二、北京国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华征力通热力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二十五万元；三、驳回北京国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华征力通热力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国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泊自认，本案采暖工程所涉房屋自1994年建成后一直有人居住。本院审理后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因华征公司无相应施工资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新华书店采暖设计施工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应予维持。当事人在施工合同中就有权对工程量和价款洽商变更等材料进行签证确认的具体人员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当事人工作人员所作的签证确认是其职务行为的，对该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但该当事人有证据证明相对方知道或应当知道该签证人员没有代理权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工程是否经竣工验收合格存在争议。华征公司提交了国豪公司工作人员侯某1签字的验收明细表，注明工程与设计图纸相符；侯某1亦出庭作证，证明其当时系国豪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工程主管，于2014年7、8月份时对暖气工程进行了验收，未发现采暖管道、采暖设备有问题。经查，侯某1在2014年确系国豪公司职工，华征公司提交的验收明细表与侯某1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又考虑到国豪公司在2013年和2014年工程完工后即实际使用了涉案工程，且无证据证明国豪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曾主张过验收及质量问题，故上述事实和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一审的鉴定意见虽然指出涉案工程现存在一些质量问题，但因涉案工程资料严重缺失，现场勘验条件限制，以及业主曾对部分房屋进行装修且居住使用多年，无法认定上述质量问题系华征公司施工导致，故该鉴定意见并不足以否定国豪公司曾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且验收合格的事实。国豪公司上诉主张侯某1并无验收的权利，但未就侯某1的验收行为超过其权限以及华征公司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国豪公司以侯某1无权验收为由否认其签字的验收明细单的效力，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国豪公司上诉另主张其在本案诉讼前曾向华征公司主张过工程质量问题，但未就此提供证据，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涉案工程已经国豪公司验收合格，华征公司有权要求国豪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国豪公司上诉不同意支付剩余工程款并要求华征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因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设计，而华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将工程施工设计图交付国豪公司，故应当从未付工程款中扣减相应的设计费用。关于应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因考虑到涉案工程资料严重缺失，现场勘验条件限制等因素，鉴定难度较大，一审法院参照双方合同约定，酌情判决国豪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国豪公司上诉主张应当就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北京国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辛 荣审 判 员  王爱红审 判 员  范 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湘羽书 记 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