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0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卓久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蔡甸区玉贤镇前进村。法定代表人：吴艳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启鑫，湖北高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妮珺，女，汉族，1985年12月3日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晶晶，男，汉族，1984年10月17日出生，住武汉市洪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廷晟建设有限公司，住武昌区武珞路628号六座2110室。法定代表人：彭妮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政富，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武汉卓久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久公司）与被上诉人彭妮珺、被上诉人陈晶晶、被上诉人湖北廷晟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廷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8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卓久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彭妮珺、陈晶晶与廷晟公司连带赔偿拖欠对上诉人的297349元货款及相应利息；2、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6年11月1日，廷晟公司的前身湖北科韵建设有限公司与卓久公司签订《加工玻璃订购合同》，于2017年1月卓久公司已全部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供货义务。自2017年1月到至今廷晟公司仍然拖欠卓久公司货款297349元。这些事实已为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8255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对上述判决无异议。2017年间，湖北科韵建设有限公司因拖欠武汉市洪山广鼎兴五金配件经营部货款185038.20元，被武昌区人民法院判决偿还。但在被申请强制执行后截止到2019年6月14日，武昌区人民法院已查明湖北科韵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被上诉人彭妮珺、陈晶晶为规避债务将湖北科韵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廷晟公司。两被上诉人虽然将廷晟公司的注册资本由湖北科韵建设有限公司的1000万元增加到5000万，但两股东并没有对廷晟公司进行实际增资。因此上诉人完全有理由认为廷晟公司已没有财产可供执行，作为一个为了逃避债务而新设立的公司，被上诉人也不会相信廷晟公司会守信履行判决书中的义务。但被上诉人彭妮珺、陈晶晶却拥有两辆豪车和多处不动产上诉人完全有理由认为三被上诉人的财产发生了混同。上诉人在原审中就依据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请求原审法院判令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对上诉人的前述货款。在庭审中，三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三被上诉的财产没有发生混同。而原审法院却以我国《公司法》第五十七第二款为依据，认为廷晟公司并非一人公司，因此不支持上诉人：彭妮珺、陈晶晶两股东对廷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的责任的请求。本案中，廷晟公司登记的股东表面上为彭妮珺、陈晶晶两个自然人股东，但彭妮珺、陈晶晶在公司成立时为合法夫妻。他们两人虽然向登记机关登记了出资比例，但他们的投资实质上以他们的家庭共有财产向廷晟公司进行的投资。在夫妻财产共有的前提下，根据我国民法中的共有理论，他们对廷晟公司形成的是夫妻共同股权，收益亦是夫妻共同所有。因此，本案中廷晟公司出资财产为单一来源、收益的归属为单一流向，股权为共同持股的单一股权，完全符合一人公司的实质要件。因此，廷晟公司是我国《公司法》规定的实质上的一人公司。另外，在原审庭审中彭妮珺、陈晶晶并没有举证证明两人在婚前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为分享制。在设立廷晟公司时彭妮珺与陈晶晶也未向工商部门提交分割财产的证明。该公司出资人的财产为家庭成员共同财产，其出资主体是单一的，收益受益主体也是单一的，廷晟公司实质为一人公司。在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廷晟公司与彭妮珺与陈晶晶夫妻家庭财产没有发生混同的前提下，上诉人依据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主张彭妮珺与陈晶晶以家庭共有财产与廷晟公司就297349元的债务及利息向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的责任的请求完全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上诉人卓久公司二审期间补充：该公司上诉期内向武昌区人民法院提交了上诉状，后来重拟上诉状，但原上诉状已经送达。2020年5月，卓久公司将定稿的上诉状寄给武汉中院。主要变化：一是上诉请求一变更为判令被上诉人彭妮珺、陈晶晶以家庭共有财产与廷晟公司连带赔偿拖欠对上诉人的297349元货款及相应利息。此外，对于事实理由也有部分变更。被上诉人廷晟公司辩称：一、卓久公司未举证证明陈晶晶、彭妮珺未按公司章程规定缴纳出资，卓久公司主张陈晶晶、彭妮珺对廷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晶晶、彭妮珺出资期限届满的1000万元已经缴足，陈晶晶认缴的4000万元出资期尚未届满，卓久公司无权主张陈晶晶、彭妮珺对廷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陈晶晶、彭妮珺虽然是夫妻关系，法律上而言，廷晟公司仍然不属于一人公司，卓久公司以廷晟公司属于一人公司为由主张陈晶晶、彭妮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科韵公司虽然由陈晶晶、彭妮珺出资设立，但仍然属于两个自然人股东设立的公司，不符合公司法所定义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三、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在非解散或破产情形下股东出资可以加速到期，卓久公司主张陈晶晶的出资加速到期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彭妮珺、陈晶晶未出庭答辩，其书面答辩意见与廷晟公司一致。上诉人卓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廷晟公司、彭妮珺、陈晶晶连带返还拖欠卓久公司的货款305125元；二、判令廷晟公司、彭妮珺、陈晶晶以30512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卓久公司支付自2017年8月12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判令廷晟公司、彭妮珺、陈晶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1月1日，科韵公司（甲方）与卓久公司（乙方）签订《加工玻璃订购合同》，合同主要约定：“5mm白+12A+5mm白切片单价72元/㎡；5mm白+12A+5mm白双钢单价82元/㎡；5mm白+9A+5mm白切片单价70元/㎡；5mm白+9A+5mm白双钢单价80元/㎡；5mm-lowe+12A+5mm切片单价88元/㎡；5mm-lowe+12A+5mm双钢单价106元/㎡；5mm单片白玻单价24元/㎡；5mm单片白玻钢化单价30元/㎡。数量10000㎡。交货期：乙方收到甲方定金及不可更改的书面订单次日起七日内开始供货。甲方变更书面订单的，应出具书面变更通知，交货期依次顺延；若变更订单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由甲方承担。（以上交货期均不含补片，零星订单及特殊加工要求订单交货期另议）。结算方式：1、合同签订后，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定金20000元。2、交货时，甲乙双方实行分批发货，分批付款的方式结算。乙方第一批垫资货款金额累计达到200000元时，甲方在一周内支付100000元货款给乙方；乙方第二批垫资货款金额累计200000元时，甲方在一周内支付100000元货款给乙方；两批预留货款200000元作为乙方垫资款，后期送货货款达到100000元时，甲方支付乙方100000元货款，以此类推，本工程200000元垫资货款在2017年1月15日前支付。运输方式及交货地点工厂和工地。1、甲方负责卸货，运费由乙方承担（订单协议由乙方包运的）。2、甲方收货人（卸货人员签收视同甲方收货人）在乙方送货单上签名后交给乙方运货人，否则乙方有权拒绝交接货物且甲方不得使用未签收的乙方产品，由此产生的损失由甲方承担。甲方延迟付款乙方有权暂停发货并应按延迟付款金额的3‰每天向乙方赔偿违约金。乙方延迟交货，应按延迟交货金额的每天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未尽事宜，遵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因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和解、调解不成的，任何一方可以依法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科韵公司现场负责人董攀极在合同末页甲方签章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公章，夏楚雄在合同末页乙方签章处签字并加盖卓久公司公章。上述合同签订后，科韵公司现场负责人董攀极自2016年11月4日起至2017年1月9日止签字确认订单明细16份，所涉玻璃制品共计9521片，5942.96㎡。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卓久公司分53批次向科韵公司送货共计9521片，5942.96㎡。其中，5+125low-e钢化共计5312.6㎡；5+125low-e切片559.75㎡；5+9+5中空共计67.8㎡；5+9+5钢化2.62㎡。合同双方对科韵公司已经支付货款320000元无争议。另查明，科韵公司原名称为华迈天信公司，2011年5月9日变更名称为科韵公司，变更股东为陈晶晶、彭妮珺。武汉嘉丰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5月3日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11年5月3日止，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实收金额为10000000元。2017年6月12日，公司注册资本自10000000元变更至50000000元，投资人自陈晶晶（50%）；彭妮珺（50%）变更为陈晶晶（90%）；彭妮珺（10%）。科韵公司章程载明，股东彭妮珺认缴出资额为5000000元，出资方式现金，占注册资金10%，于2011年5月9日全部到位；股东陈晶晶认缴出资额为45000000元，出资方式现金，占注册资金90%，其中5000000元于2011年5月9日全部到位，余款40000000元于2047年6月8日前缴足。陈晶晶及彭妮珺实缴出资均为4000000元。2019年1月25日，科韵公司名称变更为廷晟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货款数额应如何确定。二、利息是否应给付。三、陈晶晶、彭妮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货款数额应如何确定。卓久公司提交的53份送货单载明的货物数量、型号、面积与科韵公司现场负责人董攀极签字确认的16份订单明细均一致，故上述送货单及订单明细载明的玻璃面积应作为计算货款的依据。廷晟公司以部分送货单签收人无权限签收为由否认送货单真实性。但首先，合同约定“甲方收货人（卸货人员签收视同甲方收货人）在乙方送货单上签名后交给乙方运货人”，并未约定具体签收人，廷晟公司称程期桂、许其栋无权限签收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廷晟公司仅对程期桂、许其栋签收的部分送货单提出了质疑，认可其签收的其他送货单，印证了程期桂、许其栋具有签收权限。最后，科韵公司负责人董攀极签字确认了订单明细，如未依约收到货物，应向卓久公司予以催发货物，而科韵公司至今未提出异议，可认定其收到了订单明细载明的货物。综上，案涉货款按送货单及订单明细载明的玻璃面积，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为：617349.20元（559.75㎡×88元+5312.6㎡×106元+67.8㎡×70元+2.62㎡×80元）。卓久公司主张部分5+125low-e钢化玻璃单价按送货单载明的116元/㎡计算，但合同约定了各类型玻璃的固定单价，卓久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就单价变更另行约定，科韵公司签收送货单仅证明其收到货物，不代表其卓久公司单方对玻璃单价进行的变更。故一审法院案涉玻璃均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计算，卓久公司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双方对已支付货款320000元无争议，故科韵公司还应支付货款297349.20元（617349.20元-320000元）。因科韵公司现更名为廷晟公司，故卓久公司请求判令廷晟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支持297349.2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是否应给付。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实行分批发货，分批付款的方式结算。乙方第一批垫资货款金额累计达到200000元时，甲方在一周内支付100000元货款给乙方；乙方第二批垫资货款金额累计200000元时，甲方在一周内支付100000元货款给乙方；两批预留货款200000元作为乙方垫资款，后期送货货款达到100000元时，甲方支付乙方100000元货款，以此类推，本工程200000元垫资货款在2017年1月15日前支付。”故科韵公司最迟应于2017年1月15日付清全部货款。合同又约定“甲方延迟付款乙方有权暂停发货并应按延迟付款金额的3‰每天向乙方赔偿违约金”，现卓久公司主张以30512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7年8月12日至货款实际付清，不超过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晶晶、彭妮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陈晶晶、彭妮珺系科韵公司股东,科韵公司注册资本50000000元。公司章程载明，彭妮珺认缴出资额为5000000元，于2011年5月9日全部到位；陈晶晶认缴出资额为45000000元，其中5000000元于2011年5月9日全部到位，余款40000000元于2047年6月8日前缴足。武汉嘉丰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5月3日出具的《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11年5月3日止注册资本实收金额为10000000元，故陈晶晶、彭妮珺出资期限届满的10000000元已缴足，陈晶晶认缴40000000元出资期限仍未届满。卓久公司请求彭妮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卓久公司请求陈晶晶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加速了未届期股东出资责任，与现行的公司注册资本认缴登记制相违背，加重了股东个人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卓久公司还以陈晶晶、彭妮珺系夫妻关系为由，主张陈晶晶、彭妮珺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科韵公司实为一人公司，故股东不能证明资产独立于公司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科韵公司虽由陈晶晶、彭妮珺夫妇出资设立，但仍然属于两个自然人股东设立的公司，不符合公司法所定义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一审法院对卓久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廷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卓久公司支付欠付货款297349.20元。二、廷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卓久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3051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自2017年8月12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卓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廷晟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13元，由廷晟公司负担。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因本案双方当事人未达成调解，上诉人卓久公司在上诉期后变更的上诉请求并非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仍应对卓久公司原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即彭妮珺、陈晶晶应否与廷晟公司连带赔偿拖欠卓久公司的货款及利息。本案中，廷晟公司（原科韵公司）增资后的注册资本为50000000元，经验资，陈晶晶、彭妮珺出资期限届满的10000000元已缴足，陈晶晶认缴40000000元出资期限为2047年6月8日前，至今仍未届满，故卓久公司以陈晶晶、彭妮珺未实际增资为由请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但是，廷晟公司股东为陈晶晶、彭妮珺，两人系夫妻关系，在两人成为公司股东时并未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分割财产证明，陈晶晶、彭妮珺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廷晟公司，即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廷晟公司为实质意义上的一人公司。因此，在股东不能证明资产独立于公司时，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卓久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82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825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改判陈晶晶、彭妮珺对湖北省武汉市武昌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825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武汉卓久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26元，由被上诉人彭妮珺、陈晶晶、湖北廷晟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焰审判员  张鹏审判员  裴露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