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2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威诺企塑料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章丘区龙山街道范家村北。法定代表人：梅爱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恒，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增栋，章丘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南山暖通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口市东江街道南山村。法定代表人：宋日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刁三维，男，1989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策，男，199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系公司员工。上诉人济南威诺企塑料模具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南山暖通新材料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3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济南威诺企塑料模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条，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付款协议载明的是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20万元的雅阁车及8万元赔偿金，不是上诉人用雅阁车一辆抵顶货款20万元。2、上诉人给侯家朋的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仅是签订买卖合同，侯家朋无权接收货款及其他涉案标的物。3、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系侯家朋自行出具，加盖的合同专用章与上诉人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上诉人不知情；且该证明不符合证明的构成要件，证明应当由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并加盖单位公章；从内容看，上诉人与张悦没有任何经济来往，更没有顶账一辆本田雅阁车给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也没有安排侯家朋办理顶账车辆手续。4、被上诉人提交的售车协议书，是自然人之间的交易，未加盖上诉人的公章，而且也无甲方(卖方)张悦的签字，不符合合同法相关规定，不能确定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退一步讲即便该售车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也仅能证实案外人张悦以2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侯家朋本田雅阁轿车一辆，从协议中看不出与上诉人有任何关系，更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主张以此抵顶上诉人20万元货款的主张。5、上诉人2017年8月3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200000元收据，收款事由是：货款，收款方式是电汇，没有任何与雅阁车有关的内容记载，同一天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80000元收据，收款事由是货款(罚款)，因此20万元的收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收到了雅阁车一辆。二、上诉人主张差旅费2162元，并提交了发票及车票一宗，是上诉人为维护自身权利的合理支出，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当得到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山东南山暖通新材料有限公司辩称，1、付款协议是上诉人自愿接受被上诉人雅阁车一辆20万元及8万元赔偿金共计28万元，从合同运行款中扣除，表述意思就是用价值20万元的雅阁车抵债货款20万元。2、付款协议由上诉人业务员侯家朋签字，被上诉人将雅阁车交付给侯家朋合情合理，上诉人未告知侯家朋无接收雅阁车的资格。3、侯家朋签字并接收雅阁车是职务行为，无需上诉人出具授权，上诉人主张侯家朋私刻公章，系其内部公司管理问题，无法对抗第三人的权利义务。4、张悦系被上诉人办事处工作人员，公司将车辆登记在张悦名下，但实为公司的车辆，售车协议载明的车辆是本田雅阁粤Ｂ×××××，价值20万元与证明内容一致，系同一辆车，公司开具了20万元收据证明收到该车辆。5、20万元收据收款方式为电汇是上诉人做账需要，实际为抵顶车辆的收据，本合同项下的所有收据都是电汇，且仅有该笔收据是20万元，就是开具的抵顶20万元货款的收据，上诉人已接收抵债价值20万元的雅阁车。6、差旅费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为本案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济南威诺企塑料模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交付原告价值200000元车辆一台，支付质保金790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维权而支付的差旅费等其他损失216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放弃对违约金的请求。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据一、2016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模具买卖合同》，证明原、被告于2016年4月1日签订《模具买卖合同》，合同总造价790000元；证据二、《付款协议》，证明2017年7月25日，原、被告之间就付款问题达成新的协议，因原告迟延交货，原告支付违约金80000元，并接受被告名下雅阁车一辆，抵顶货款200000元，以上共计280000元在合同货款中扣除，质保金79000在质保期满一年后支付，现被告未依约支付被告名下价值20万元的雅阁车，也未支付质保金，已经构成合同违约；证据三、被告出具的到货验收单、入库单，证明原告提供的货物从外观、材质、用料、做工、配置、数量均符合要求，且合同约定的备件也已经到齐，2017年8月2日，涉案货物经复验合格，2017年8月4日被告已经将货物入库。被告应在2018年8月22日之前付清质保金79000元，但被告至今未付，已经构成合同违约；证据四、原告为被告出具的对账单一份、EMS回执单一份，证明2018年12月2日原告为被告出具对账单一份；证据五、中国农业银行收款单三张，证明被告先后三次支付货款431000元；证据六、增值税发票复印件5张，金额431000元，证明原告已就实际收到的货款为被告出具了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证据七、原告经理孟祥恒与被告采购科科长宋文杰的通话录音光盘（内含通话录音六份）、录音文字整理材料，证明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出具20万元的收据，但实际上原告并未收到该款（以车抵款，原告未收到车）；证据八、原告经理孟祥恒与被告采购科科长孙百智通话录音光盘（内含通话录音一份）、录音文字整理材料，证明在2018年5月3日原告要求被告提供验收单、入库单、名称税号变更函，以便原告重新为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证据九、原告经理孟祥恒与被告生产总监曲春宝通话录音光盘（内含通话录音两份）、整理的文字材料，证明案涉合同总造价790000元，原告已经收款431000元（含首付237000元，协商后付款194000元），原告之所以作废部分发票是因为合同签订时原告名称为龙口市南山塑钢建材有限公司，后来变更为山东南山暖通新材料有限公司，公司的名称税号都有所变化，原告按照被告要求给更名后的公司开具部分发票，但在向税务部门报税时，因与原发票名称、税号不一致，审核不通过，原告只得作废部分发票，作废的时间是2018年8月31日以前（增值税发票只能当月作废）。2019年4月15日通话时，原告再次主动要求为被告开具发票，但被告予以拒绝，并称已经用质保金抵税；证据十、交通费发票10张、住宿费发票2张、差旅费明细一份，是原告为主张权利提交的材料。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上原告签订方为其公司业务员侯家朋，证明侯家朋是原告公司业务员；对证据二至证据九均无异议，被告不应支付质量保证金79000元，按照合同法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按合同约定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单证和资料，按照原被告买卖合同2.3（2）约定，原告应先开具发票，后被告予以付款，但截止今日，原告仍有359000元发票未开，违反合同约定，因此被告可以据此不予支付质保金。上述提取标的物的单证按照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七条，解释包括增值税发票，因此被告据此不予支付有法律依据；对证据十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差旅费为诉讼必要的支出，不应得到法院支持。被告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据一、售车协议书；证据二、侯家朋身份证复印件；证据三、被告盖章的证明；证据四、粤Ｂ×××××本田雅阁轿车行驶证。四组证据证明原告所诉的200000元抵顶雅阁车由其业务员侯家朋提走，因此被告实际完成交付车辆的义务；证据五、2017年8月3日收据，证明被告已将雅阁车交付侯家朋。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对售车协议书、证明有异议，原告未授权侯家朋接收货款的权限，原被告签订模具买卖合同的时候，原告给侯家朋的授权写明只签订买卖合同，并无其他授权。原被告签订付款协议时约定的是被告用被告名下的雅阁车抵顶200000元货款，该协议系售车协议，且甲方为张悦，从该协议中看不出其与被告有何关系。侯家朋涉嫌私刻公章，原告已经报案。对身份证复印件无异议。对行驶证、车辆登记信息与本案无关，无法核实真实性。对收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收据是原告按照被告经理宋文杰的要求于2017年8月3日出具的电汇收据，实际并未收到钱，双方签订的车辆抵顶协议是2017年8月31日，收据开具时间在前，该收据不应作为车辆收到的证明。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及依法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6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模具买卖合同》，被告方委托代理人侯家朋在合同中签字。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弯头、直通、三通等产品，合同总价款790000元。合同第2.3（1）条约定：合同签订后20个工作日内，买方（被告）向卖方（原告）支付合同总额30%的预付款（其中合同总价款的20%作为定金），支付当日开始计算交货期；（2）卖方按买方要求将所有标的物及相应备件、工具、图纸、资料全部运至买方现场，经买方清点确认与合同和技术协议约定相符且卖方出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税率17%）后，买方向卖方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60%；（3）剩余标的物总价款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期满一年，经双方复验合格签署验收合格证书后20个工作日内付清。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原告原因，致使交货时间延迟，双方于2017年7月25日达成付款协议，原告向被告支付80000元赔偿金（实为因延期交货违约金），被告用雅阁轿车一辆抵顶货款200000元，该280000元在合同运行款中扣除，该协议亦由被告方侯家朋签字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收到合同项下所有货物，2017年8月2日最后一批货物被告验收合格入库。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共向原告支付货款4310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被告已经将抵顶车辆交付原告委托代理人侯家朋，200000元货款抵顶完毕为此；付款协议约定原告支付被告80000元赔偿金，该赔偿金亦应从欠付货款中扣除，故被告现仅欠原告质保金7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1、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中约定的抵顶车辆是否抵顶完毕；2、质保金是否达到付款节点。关于焦点问题1，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付款协议可以证实，侯家朋系原告方的委托代理人，其代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及付款协议，原告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代原告接收车辆，原告主张其未授权侯家朋接收车辆，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加盖被告印章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张悦顶账一辆本田雅阁粤Ｂ×××××车给济南威诺企塑料模具有限公司，其公司安排由侯家朋代表办理车辆过户的相关手续及挂牌业务”，被告凭此证明有理由相信侯家朋有权利代表原告接收抵顶车辆，原告主张侯家朋私刻公章，该问题系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第三人的权利义务，且原告亦向被告出具收据，故法院认定原告收到被告抵顶货款的本田雅阁粤Ｂ×××××车一辆，价值200000元，该200000元应从前付货款中扣除。关于焦点问题2，质保金的支付节点，根据合同约定，质量保证期满一年，经双方复验合格签署验收合格证书后20个工作日内付清，根据原告提交的到货验收单可以看出，最后一批货物验收合格日期是2017年8月2日，质量保证期满一年，即2018年8月1日，质量保证期满一年20个工作日应支付质保金，即质保金的支付日期是2018年8月底，且在此期间，被告未对原告的产品提出任何质量异议，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质保金79000元。被告抗辩主张，原告未能开具全额发票，故不应支付质保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因差旅费等损失2162元，并提交了发票及车票一宗，被告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该组证据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法院不予采信，对其证明的事实，法院亦不予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南山暖通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济南威诺企塑料模具有限公司质量保证金79000元；二、驳回原告济南威诺企塑料模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85元，由原告负担3710，由被告负担1775元。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上诉人出具的侯家朋授权委托书一份，拟证实侯家朋权限不仅有签订合同，还有签其他文件的权利。经质证，上诉人对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侯家朋没有收取款和物的权利，签订合同后上诉人给孟祥恒出具了一份书面的委托书，交付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见到委托书之后支付了30%的首付款237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差旅费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同意承担差旅费15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要取得合法授权。代理人取得合法授权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被代理人以代理人事后已无代理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模具买卖合同及付款协议，均由侯家朋作为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并加盖公章，上诉人对此无异议。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侯家朋作为上诉人代理人，在涉案顶账证明及售车协议书签名并加盖上诉人公章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且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20万元收据，现上诉人以侯家朋伪造公章为由主张抵顶车辆未交付，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双方均同意由被上诉人支付差旅费1500元，系对诉讼权利的行使，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38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被上诉人山东南山暖通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济南威诺企塑料模具有限公司差旅费1500元；三、驳回上诉人济南威诺企塑料模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10元，合计9195元，由上诉人济南威诺企塑料模具有限公司负担6563元，由被上诉人山东南山暖通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6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景波审判员  刘 腾审判员  于 青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王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