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8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女，197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国兴，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恒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时代广场C座103、203室。 法定代表人：屠晓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月，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仪，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庆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恒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典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11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1.案涉借款合同应无效。《典当管理办法》第26条第四项规定：典当行不得经营下列业务——发放信用贷款。本案中，李庆在未交付典当物的情况下，直接从恒通典当公司借款，属于法律明文禁止行为，故该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2.即便合同有效，双方书面未约定利息，口头约定利息也无依据，第二份借条也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以李庆付过三次利息来推断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缺乏逻辑。且一审法院已将归还的部分利息作为本金扣除，否定了自己的推理。3.本案存在套路贷嫌疑。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恒通典当公司向不特定的人员发放贷款，通过砍头息和虚假手续费的方式，已经构成套路贷诈骗的嫌疑，因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恒通典当公司辩称，1.关于利息约定，李庆分别于2011年6月3日，7月4日以及8月29日转给恒通典当公司9万元，共计27万元，虽然每月支付时间不一致，但符合民间借贷收取利息的习惯，且2015年7月21日的第二份借条载明已付利息三个月27万元整，尚欠本金300万元整，从文意上就是说每月利息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存在利息约定，认定事实正确。且恒通典当公司已经自愿调整了利息。2.借条系李庆真实意思表示，《典当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不影响本案借贷合同的有效性，李庆与恒通典当公司的法人屠晓娟系多年好友，故没有按照典当方式要求抵押和质押，为了保障才提供了借条。3.关于套路贷，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与民间借贷的区别在于，借款是否真实？是否存在暴力催收？是否存在高额利息？是否具有侵占财产的故意？本案并不符合套路贷的特征。综上，李庆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通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庆向恒通典当公司归还本金297万元；二、判令李庆向恒通典当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以297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息，自2015年7月22日起暂计至2019年11月21日，共计52个月，利息总计3088800元），上述诉请金额合计6058800元；后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一、判令李庆向恒通典当公司归还本金300万元；二、李庆向恒通典当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息，自2015年7月22日起暂计至2020年3月21日，共计56个月，利息总计336万元），上述诉请金额合计63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日，恒通典当公司出具当票2份，当户为李庆，每张当票的典当金额150万元，两张当票典当金额合计300万元，但李庆未在当票签字。同日，李庆向恒通典当公司出具借据1份，载明“今向恒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借期3个月”。恒通典当公司于当日转账给李庆合计300万元。同日，李庆转账给恒通典当公司财务人员“宋晓峰”9万元。被告还于2014年7月4日、8月29日各转账给宋晓峰9万元共18万元。2015年7月21日，李庆又向恒通典当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李庆于2014年6月3日向绍兴恒通典当有限公司借本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已付利息三个月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截止2015年7月21日尚欠本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此借条有效期到本金叁佰万元还清为止，特出此条”。后李庆未按约还款，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恒通典当公司提供的当票只有恒通典当公司方盖章，没有作为当户的李庆方的签章，故该当票不成立，但该当票与恒通典当公司提供的借条及转账记录能互相印证，结合恒通典当公司提供的当票、借据、转账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恒通典当公司、李庆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本案主要争议问题为(一)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定；(二)双方关于利息如何约定；（三）李庆还款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一）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定。该院认为，恒通典当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显示2014年6月3日恒通典当公司向李庆转账支付300万元，李庆亦认可收到了300万元，但当天李庆又转账给恒通典当公司的财务人员宋晓峰9万元，恒通典当公司自认该9万元系李庆归还的利息，李庆主张该9万元系归还本金。本院认为，李庆在借款当天即偿还部分款项，与出借人预先扣除利息后交付本金的行为相似，结合法律规定，对于此种行为应该予以否定性评价，故该院认定该9万元应在本金中扣除，恒通典当公司实际出借的本金金额为291万元。关于争议（二）双方是否约定利息问题。该院认为，恒通典当公司自认李庆分别于2014年6月3日、7月4日、8月29日各转账给恒通典当公司人员宋晓峰9万元共计27万元系李庆归还的利息，虽每个月支付的时间不一致，有在月初支付，也有在月末支付的，符合民间借贷收取利息的一般习惯，总体具有规律性，即每月9万元；而2015年7月21日的第二份借条载明“已付利息三个月27万元整，截止2015年7月21日尚欠本金300万整”，从文义解释来说，就是指三个月的利息为27万元，每月利息为9万元；因此，第二份借条的文字内容本身就可推出“300万元本金每月利息为9万元”’的意思，结合借款后李庆实际支付利息的时间、金额，该院采信恒通典当公司关于双方口头约定300万元借款的月利息为9万元，即月利率3%的主张，现恒通典当公司主动将月利率调整为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三）李庆还款数额如何确定。李庆于2014年6月3日、7月4日、8月29日各转账给宋晓峰9万元，另于6月13日转账给宋晓峰13200元。因李庆在2015年7月21日出具第二份借条时写明已付利息27万，结合恒通典当公司自认及李庆提交的转账明细，利息27万元应当是指2014年6月3日、7月4日、8月29日分别支付的三个9万元合计27万元。其中2014年6月3日的9万元，前文已论述该院认定应从本金中扣除；其余18万元，恒通典当公司亦自认系李庆归还的利息，但按照借款本金291万元计算年利率超过24%的部分，该院不予确认为利息，超过部分应当视为归还本金，因此，该院核算至2014年7月4日李庆应归还的剩余借款本金为2880140元，恒通典当公司自愿放弃2015年7月22日前的其余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处分，该院予以准许。而李庆抗辩其于2014年6月13日支付给宋晓峰的13200元也是归还本案借款本金，该院认为，该13200元的支付时间在李庆书写第二份借条之前，若该款也是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李庆理应在书写第二份借条时将该金额汇总于已付利息27万中或在本金中扣除，但李庆并未在第二份借条的已付利息中写明，借条也再次确认了至2015年7月21日仍尚欠本金300万元，可见，李庆支付的该13200元与本案借款无关，且恒通典当公司提交的转账明细解释了该13200元的用途，系恒通典当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向李庆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浙江昊邦贸易有限公司出借330万元，李庆归还该笔借款产生的利息，该院认为恒通典当公司的陈述更具有合理性，关于李庆的该抗辩，该院不予采信。李庆抗辩其丈夫张国卫于2013年8月14日转账给宋晓峰304万余元，本案恒通典当公司存在套路贷嫌疑，该院认为，张国卫向宋晓峰转账行为发生在2013年8月14日，而本案借款发生在2014年6月3日，两者缺乏关联性，且恒通典当公司提交的现金缴款单已解释了张国卫向恒通典当公司方转账304万余元的用途，李庆的抗辩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庆应归还恒通典当公司借款本金288014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7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恒通典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恒通典当公司提交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一份，系李庆与其法人屠晓娟于2019年11月24日的聊天内容，双方曾就案涉债务进行沟通，拟证明李庆认可案涉债务，且承诺还款。李庆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录音内容中屠晓娟只提出汇出的钱要汇入，没有利息问题，且如果不是恒通典当公司存在问题，都没想要回本金，李庆还提出本金能不能不还，说明双方关系很好，根本不存在约定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证认为，从录音内容，可以确认李庆与恒通典当公司法人屠晓娟就案涉债务的还款问题进行了沟通，李庆承诺其会处理好债务。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是若借款合同有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及利息标准；三是恒通典当公司是否涉嫌套路贷等刑事犯罪。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典当管理办法》属于部门规章，非法律、行政法规，更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李庆据此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若恒通典当公司存在超越经营范围的行为，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予以处理，其行为不影响合同效力。且现并无证据证明恒通典当公司系在从事经常性的借贷或者向不特定的对象发放信用贷款。本案中，李庆先后两次出具借条确认案涉借款，意思表示真实，且恒通典当公司已全额交付款项，合同依法成立且有效。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虽在第一份借据中双方未约定利息，但2015年7月21日的借条载明“已付利息三个月，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截止2015年7月21日尚欠本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结合款项支付时间、数额，一审法院采信恒通典当公司关于双方口头约定月利息3%的主张，认定事实准确。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恒通典当公司出借当日确已交付李庆300万元，虽当日李庆转回其财务人员宋晓峰9万元，但诉讼中，恒通典当公司已自认为利息，且自愿调整月息标准，故不足以认定恒通典当公司在本案中存在刑事犯罪嫌疑。 综上所述，李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1元，由李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孙禾允 书记员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