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敬廷春，女，1946年9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红(敬廷春之子)，男，1968年9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石河子总场（北泉镇），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北泉镇大连西路6号北泉科创大厦1001室。 法定代表人：谢玲，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生，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敬廷春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石总场（以下简称石总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7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敬廷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鲜红、被上诉人石总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敬廷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企业职工档案管理规定》等法律法规规定，职工个人档案应当由企业或者档案管理机构管理。上诉人2018年11月知道发生档案丢失损害结果后，于2019年8月起诉，没有超出诉讼时效。一审认为1983年双方纠纷即已发生，完全无视1983年至2019年期间被上诉人应当保管档案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只是经电脑系统查无此人，即上诉人档案没有了，但什么时候开始没有的，没有证据证明。(2)上诉人离开单位后，被上诉人应当依照国家法律对上诉人个人人事档案进行转移，而不是毁损或者丢失，其个人人事档案依法应当一直存在。故上诉人离开单位的时间不能作为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的起始时间依据，哪怕是超过了20年，应当以知道其个人档案丢失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2.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一审庭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符合此类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要求。3.被上诉人既是用人单位，又履行政府相关职能，对于上诉人反映的问题没有对当年知情人进行深入调查了解。 石总场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照上诉人自述，敬廷春于1986年8月离职，即使该事实能够成立，上诉人离开被上诉人单位时应当确定为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时，仲裁时效期间从此开始计算。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审判决确认敬廷春于1986年8月31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敬廷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为原告重新建立1967年5月15日至1986年8月31日期间个人人事档案；2.判决被告赔偿因档案丢失，造成原告养老金损失及精神损失费30万元；3.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交通费1100元、住宿费540元、生活补助费13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0日，原告向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8月21日该委以原告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 庭审中，原告自述“我于1967年5月15日在石河子总场三分场二连参加工作。1972年年初，我调到石总场十六连。1978年开春，我又成为石总场园林站的职工，一直工作到1986年8月31日。后因家庭原因我从石总场园林站离职，户口迁回四川省绵阳市。因当时是计划经济时期，原告回四川省绵阳市没有接收单位，没有调函，所以档案就没有拿走。1967年至1980年期间，单位是给我发工资的。开始是零工，1969年转正后是每月38.92元。一直到1983年。1984年开春个人承包土地，就不拿工资了，工作期间被告没有给我缴纳过社保。2010年10月20日，我在四川省绵阳市是以个体身份退休”。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该院提供证据：1.原告的户口本。证明原告的户口在四川省绵阳市；2.常住人员详细信息表。证明原告1986年9月1日从石河子迁到绵阳市；3.退休证，证明2010年原告自己购买的15年养老保险，而参加的超龄养老保险的事实。根据国务院的规定，女职工超过50岁未退休，一次性缴费15年，就可以办理退休，以前的工龄可以连续计算，但是新疆工作的19年未计算在内，原告现退休每月工资1508元；4.原告代理人的个人档案中的材料，证明原告回四川省绵阳市前在石河子市科技中心园林站工作；5.原告前往新疆的火车票两张，证明其来疆产生交通费555元；6.四川省射洪市瞿河镇金山府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代理人与敬廷春存在母子关系；7.登机牌，证明原告代理人2018年来过石河子，就这个问题找过有关部门，要求协调解决问题；8.证人张某（石总场员林站退休工人），证言：“我在石总场园林站当了14年的工会主席、统计员，出纳，我是1979年到退休前都是在园林站工作。我证明原告1979年到1986年期间在园林处工作，当时原告是集肥班的，她和老伴两人承包一个马车，就给园林站的葡萄园拉大粪，每月工资是40多元到60多元，每个月造册发工资，工作期间的每个人都有档案”；9.证人尹某（石河子总场三分场二连退休职工）证言：“证明原告在1967年至1970年在石总场三分场二连与我在一个班工作，当时发工资每个月38.92元。原告是正式职工，退休时我有档案，但是原告有无档案我不知道”。被告就其陈述向该院提交被告代理人从被告单位党政办调取电脑系统截图，证明被告单位保管的档案中姓敬的有十个人，但没有该案原告。原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被告将原告的档案丢失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确认争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调整范围，应适用第二十七条有关仲裁时效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二）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三）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该案中，原告自述其于1986年8月从石总场离职。根据上述规定，由此可以确认原告1986年8月离开被告时应为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时，仲裁时效也从此开始计算。原告于2019年8月21日才提起仲裁申请，明显已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况且，庭审中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仲裁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原告的仲裁请求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从而丧失了通过仲裁程序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的权利。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该案中原告主张的权利，已远远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限。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敬廷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也无异议。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致兵团领导的一封公开信》(打印件)、邮政特快专递底联回执(复印件)、兵团电子政务外网手机短信回复(影印件)、敬延(廷)春、敬某住宿费发票各一份。用以证明：敬廷春在申请仲裁前于2019年5月23日向兵团相关部门邮寄检举信反映问题，2019年7月24日收到短信回复；参加一审诉讼期间产生住宿费540元(二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其中，对检举信、邮政特快专递底联回执及电子政务外网手机短信回复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可，能够证明上诉人在申请仲裁前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的事实；对住宿费票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综合认定。 另查：证人张某出生于1942年1月，1960年12月参加工作，1994年4月退休，原工作单位为良种场园林站，原职务为工会主席、统计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敬廷春的仲裁申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2.上诉人敬廷春请求重建个人人事档案(职工档案)和要求被上诉人石总场赔偿其养老金损失及精神损失费3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3.上诉人敬廷春要求支付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诉讼代理人交通费、伙食补助费的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常住人员详细信息表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其1967年至1986年期间在石总场三分场二连、石总场园林站工作的事实。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推定被上诉人石总场及下属连队曾经保管有上诉人上述期间的个人人事档案(职工档案)。企业人事档案(职工档案)是个人身份、学历、资历等方面的证据，是记录一个人的主要经历、政治面貌、品德作风等个人情况的文件材料，是在个人转正定级、职称申报、办理养老保险等相关证明时的重要参考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企业职工档案管理工作规定》的法律、法规规定，企业单位有妥善保管职工档案的义务，企业职工调动、辞职、解除劳动合同或被开除、辞退等，应由职工所在单位在一个月内将其档案转交其新的工作单位或其户口所在地的街道劳动（组织人事）部门。上诉人1986年8月从石总场离职后离开新疆，其对本人职工档案是否保管完好不负有注意义务，不存在其离开单位时即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形。因此，一审确认上诉人1986年8月离开被上诉人时，为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时不当。上诉人自述其2018年11月到被上诉人单位查询其个人人事档案时才知道档案下落不明，本院认为应当以此时作为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上诉人于2019年8月20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关于20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限问题。本案自1986年8月至今已有30多年，但上诉人的个人档案何时下落不明已无法查实，且档案下落不明的事实处于持续状态，上诉人在发现权利受到侵害后，即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也及时申请了劳动仲裁，故不能认定其主张权利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限，其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经济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中规定：“保存档案的企事业单位，违反关于妥善保存档案的法律规定，丢失他人档案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档案关系人起诉请求补办档案、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因此，上诉人请求重建个人人事档案的理由成立。但由于此案至今已有30余年，当年的档案管理工作也缺少法律规范，相关资料已难以收集，且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无法重建档案，若法院判决重建档案，势必造成判决履行不能，故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因被上诉人保管上诉人个人人事档案不善，造成档案丢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世纪七八十年代，企业和职工的档案意识比较薄弱，档案管理制度也不健全。上诉人离开被上诉人单位后未及时要求转移档案，30多年后才提出查询使用其个人档案。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3万元。上诉人主张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请求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诉讼代理人交通费、伙食补助费，属于间接损失，且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审理和裁决的范围，故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739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石河子总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敬廷春经济损失3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敬廷春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石河子总场负担(付款时间同判决第二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新宝 审判员  商 栋 审判员  胡少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