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天才，男，196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开祥，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文秀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候区聚龙路153号。 法定代表人：胡秀兰，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红十字会，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玉双路3号8幢。 法定代表人：冉茂琴，常务副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汇东，四川锦官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旭，四川锦官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红十字会，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文安路东一段105号。 法定代表人：侯锐，常务副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男，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相熹，男，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邵天才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文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秀公司）、四川省红十字会、眉山市红十字会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4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天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有关“原告在2014年结算之后便一直向文秀公司员工胡某主张付款，其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损害”的认定错误，将诉讼时效起算之日按主张付款未果之日起算,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上诉人一直在主张权利但并未规定文秀公司最后履行期限，文秀公司也从未明确表示不支付上诉人的劳务费。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为上诉人起诉之日。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四川省红十字会辩称，（一）文秀公司胡某于2016年8月向上诉人出具欠条，故至少应从欠条出具之日计算时效，上诉人在2019年11月起诉，已超过法定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二）答辩人取得案涉工程是通过司法拍卖程序依法取得，不是合同相对方，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因此，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一审中错列答辩人为一审被告。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眉山市红十字会辩称，根据签订的案涉工程的两份协议，答辩人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协调单位，没有投入资金，没有合同的权利义务，且协议明确约定文秀公司负责项目建设期间的人员伤亡、财务损失、劳务费等。同时，邵天才起诉的劳务费，是其与文秀公司内部劳务合同关系，与眉山市红十字会没有关系。因此，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文秀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邵天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文秀公司支付邵天才劳务费82,683元，并从2015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支付利息至款清。一审中，邵天才申请追加四川省红十字会、眉山市红十字会为被告，并请求判令四川省红十字会、眉山市红十字与文秀公司对欠邵天才的劳务费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4年3月，邵天才经陈某林介绍到眉山博爱康复医院承包收尾部分的零星劳务工程，邵天才与文秀公司的员工胡某约定了劳务费，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随后邵天才带人到该工地对收尾部分的零星工程进行了劳务施工。2014年12月12日，邵天才与文秀公司的人员章某波进行了结算，劳务费总金额为87,683元，之后，邵天才一直找胡某支付劳务费，邵天才于2015年6月3日前在文秀公司财务室领取了劳务费10,000元。2015年6月3日，邵天才与文秀公司达成了付款的“补充协议”，协议以文秀公司购买邵天才材料款的形式达成，文秀公司因自身经济紧张，推迟支付邵天才材料款，应付材料款按月息1%计算支付，直到文秀公司将剩余款支付清给邵天才为止，其中不再产生任何费用。核算材料账目，文秀公司已支付10,000元，还欠邵天才材料款的余额为77,683元。随后，邵天才一直找文秀公司胡某支付款项未果。2016年8月5日，文秀公司胡某又要求邵天才为其修理倒塌的围墙，邵天才垫付了雇请的机具费用600元。当日，胡某向邵天才出具了欠条两份，分别为欠修理费600元和欠修理费4,400元。综上，文秀公司共计欠付邵天才劳务费82,683元。之后，邵天才找胡某付款未果，胡某于2016年8月离开了眉山。邵天才陈述每年到该工地门卫找文秀公司，但未找到该公司人员。 （二）根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162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文秀公司、四川省红十字会、眉山市红十字会签订《四川省红十字眉山老年康复中心项目建设协议书》、《四川省红十字眉山博爱医院项目建设协议书》，约定文秀公司提供土地，四川省红十字会出资金方式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四川省红十字会向文秀公司支付34,070,000元。因文秀公司并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亦未与相关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签订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导致合同无效。该院于2014年12月8日判决：一、四川省红十字会、文秀公司、眉山市红十字会签订的《四川省红十字眉山老年康复中心项目建设协议书》、《四川省红十字眉山博爱医院项目建设协议书》无效；二、文秀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红十字会返还34,070,000元；三、四川省文秀投资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红十字会支付资金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本金之日止…）。该案生效后，四川省红十字会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按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执行文秀公司，通过执行已实现利息24,337,876.89元，本金11,997,741.6元，文秀公司尚欠四川省红十字会本金22,072,258.4元。该院于2019年11月26日裁定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邵天才与文秀公司的补充协议和胡某出具的欠条都未约定付款时间，邵天才可随时主张。邵天才在2014年结算之后便一直向文秀公司员工胡某主张付款，其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损害，此时，应当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在2016年8月，胡某向邵天才出具欠条后，邵天才在当月找胡某付款未果至2019年1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已过了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文秀公司主张邵天才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且邵天才未能举证证明向文秀公司主张过权利的事实，因而，邵天才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邵天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8元，由邵天才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同时查明以下事实：1.邵天才（乙方）与文秀公司（甲方）2015年6月3日达成了《补充协议》同时约定：“……1.甲方因不可抗拒的因素造成自身经济紧张，现推迟支付乙方的材料款余款。乙方同意且不予追究甲、乙双方所签订原买卖合同中甲方所涉及的法律责任及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原买卖合同中乙方的责任与义务。2.甲方同意对应付乙方材料款余款（除质保金外）给利息的办法作为补偿，按月息1%计算支付，直到甲方所剩余款支付清给乙方为止，其中不再产生任何费用。3.利息的计算：由甲、乙签订此协议起生效后，以2015年5月1日算起按当月甲方所欠乙方的材料款作为本金计算，利息不能累计为本金只能按月累加作为甲方支付给乙方的补偿金……”。 2.文秀公司胡某2016年8月5日向邵天才出具了2份欠条，载明的内容分别为：“今欠到白利华给眉山西区医院挖倒墙及泥土的机具费：陆佰元整。（小写：600.00元，以后给，谢谢！）……”（该款已由邵天才垫付，文秀公司胡某同意由邵天才领取）；“今欠到邵天才等2人修理眉山西区医院围墙倒塌人工费：肆仟肆佰元整。（小写：4400.00元，以后支付。此据……”。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邵天才本案劳务费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文秀公司是否应对邵天才劳务费及其利息的债务承担支付责任以及利息金额的认定。3.四川省红十字会、眉山市红十字会是否应对邵天才本案所主张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 关于邵天才本案所主张劳务费的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邵天才所主张劳务费82,683元是由三部分组成，即2015年6月3日《补充协议》欠款77683元、2016年8月5日欠条欠款600元（机具费）以及2016年8月5日欠条欠款4，400元（人工费）。由于上述《补充协议》并未约定文秀公司清偿欠款的期限，而2016年8月5日文秀公司出具的两张欠条也仅是约定“以后给”，“以后支付”，并未对清偿所涉债务约定具体履行期限，故邵天才本案所主张劳务费82,683元债务，属于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邵天才本案所主张的劳务费82,683元之债务，由于履行期限不明确，邵天才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文秀公司履行。邵天才于2019年11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案涉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邵天才在2014年结算后向文秀公司主张付款就应当知道权利受损为由认定应从结算后计算诉讼时效，从而认定邵天才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 关于文秀公司是否支付邵天才劳务费82,683元及其利息的问题。本案中，文秀公司对所欠邵天才劳务费的事实本身无异议，只是抗辩称，案涉眉山博爱康复医院的工程已通过人民法院执行程序裁定抵偿给了四川省红十字会，该债务应由四川省红十字会承担，同时由于已过诉讼时效，故应驳回邵天才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由于文秀公司对尚欠邵天才劳务费82,683元的事实本身无异议，故依法应对此首先予以确认。其次，案涉《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欠款人是文秀公司，而2016年8月5日的两份欠条是邵天才修理案涉项目工程倒塌围墙而产生的劳务费和垫付费用，故该费用依法应由案涉项目工程的施工管理单位文秀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因此，上述《补充协议》以及欠条所形成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清晰，权利义务明确，文秀公司应对邵天才所主张的劳务费82,683元承担清偿责任。再次，关于利息金额的认定问题。由于文秀公司与邵天才于2015年6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所欠付劳务费77，683元（名为材料款，实为劳务费）自2015年6月按月息1%计算支付，直到文秀公司将剩余款支付清为止，故劳务费77，683元的利息应自签订《补充协议》次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另外，关于2016年8月5日欠条机具费600元以及人工费4400元共计5000元，双方对欠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或违约金虽无约定，但邵天才于2019年11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时文秀公司仍未履行偿还义务，致使该欠款客观上必然会产生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文秀公司应就该笔劳务费欠款承担自邵天才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具体计算方式为：以5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1月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关于第三个焦点。 关于四川省红十字会、眉山市红十字会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邵天才上诉称，由于案涉劳务费是文秀公司、四川省红十字会、眉山市红十字会合作修建眉山博爱医院期间的共同债务，合作协议虽被认定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的规定，联营合作期间的债务仍属于共同债务，因此，四川省红十字会、眉山市红十字会应对案涉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文秀公司与四川省红十字会、眉山市红十字会签订的《四川省红十字眉山老年康复中心项目建设协议书》、《四川省红十字眉山博爱医院项目建设协议书》已被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四川省红十字眉山老年康复中心项目建设协议书》、《四川省红十字眉山博爱医院项目建设协议书》的约定，对四川省红十字会、眉山市红十字会依法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第一款关于“无效联营收益的处理问题联营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联营体在联营合同履行期间的收益，应先用于清偿联营的债务及补偿无过错方因合同无效所遭受的经济损失。”的规定，用于清偿联营的债务及补偿无过错方因合同无效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是联营体在联营合同履行期间的收益。本案中，邵天才所主张的劳务费是在眉山博爱医院工程项目修建施工过程中产生，邵天才也并未就四川省红十字、眉山市红十字会在履行案涉项目建设协议书建设施工工程中存在收益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同时，三方所签订并履行的建设协议书尚处于工程修建过程中，处于投资出资阶段，并未进行联合经营，故更不存在因联合经营行为获取经营收益的情形，故四川省红十字会、眉山市红十字会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因履行联营合同获取收益的情形。因此，邵天才要求四川省红十字会、眉山市红十字会对文秀公司所欠的案涉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邵天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485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文秀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邵天才劳务费82,683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以7768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标准自2015年6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邵天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8元，由四川省文秀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96元，由四川省文秀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东 审判员 王 敏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