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1行终5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雨、谢银，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金桥大道111号凯旋名苑3栋。 法定代表人黄松如，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楚清，该局政策法规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倩，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桓宇科技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江汉经济开发区0601地块智慧大厦1号楼3楼。 法定代表人郑思思，总经理。 上诉人刘波与被上诉人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武汉桓宇科技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桓宇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行初3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刘波系刘又爽之子。刘又爽系第三人桓宇公司的员工，从事保安工作。2018年12月4日上午刘又爽在岗上班，因身体不适于8时左右电话联系其亲属告知自己身体不舒服，后于8时40分调岗回家休息。原告刘波赶回家途中电话联系小区物业，要求物业上班查看刘又爽情况，物业回话称刘又爽情况很好。刘波及刘又爽亲属于上午10时左右到家，发现刘又爽处于昏迷状态，遂于10时32分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救护车于10时41分到达现场，刘又爽经抢救三四十分钟后死亡。被告市人社局于2019年6月6日决定受理刘波的工伤认定申请，申请内容为“2018年12月4日早上不到九点，我二妹刘继荣说我父亲早上去上班感觉身体不舒服，想回家休息，我二妹就叫他不要上班先回去休息。接着我就叫上我三妹刘继平和二妹刘继荣从武汉赶回家，因为我父亲在我家（光谷新青年）对面的工地上班当保安，所以住我家。路上我二妹打电话给我父亲，我父亲说不舒服，已回家。我们就说马上到。我赶紧打电话给小区物业，让物业派人去看看，很快物业的人回话说我父亲情况很好，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十点过一点我们就赶到家，敲门没人应。我就找以前的同事拿钥匙开门，开门后，我们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十点半左右我们就赶紧打120电话，十分钟左右120就来了，抢救了三四十分钟，十一点十分左右，医生就说已经没救了，救护车就空着走了。医生说是心梗。我父亲上班的地方是光谷新青年对面的中建三局项目名下的工地，主要是做保安工作，基本上上班就是12个小时，经常熬夜，当天他去上班后觉得不舒服跟领导请了假才回到家的。”刘波向被告市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书、原告刘波及其父亲刘又爽身份证明、关系证明，委托代理人身份证明、第三人武汉桓宇科技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劳动合同书、华荣医院120急救单、鄂州市院前急救病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情况说明》、《承诺书》等。被告市人社局于同年6月10日向桓宇公司寄送《工伤认定申请协助调查通知书》、《申请表》、《受理决定书》等材料，要求桓宇公司协助工伤调查，桓宇公司于6月19日提交《关于不认可刘又爽工伤的意见》及证据材料，并于7月16日派张华贝、陈方贵、胡会发前往市人社局协助调查刘又爽工伤认定事宜。2019年6月19日，第三人桓宇公司向被告市人社局提交刘又爽不属于工伤的意见，称“刘又爽本身身体不舒服来单位调岗后回家继续休息，10点半左右其突发心梗抢救无效死亡。其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2019年7月31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武人社工险决字（2019）第094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如下：“刘又爽系武汉桓宇科技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从事保安岗位工作。2018年12月4日上午六时刘又爽被家人发现昏迷，拨打120急救电话，后经120急救人员现场抢救无效死亡。死因为心梗。刘又爽因身体不适去单位后调岗自行回家休息，于10时30分左右在家中突发心梗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被发现地与抢救死亡地均在家中，故其情形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工伤申请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工伤认定条件，现不予认定为工伤。”被告市人社局分别于2019年8月7日、8月5日向原告刘波、第三人桓宇公司送达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刘波不服前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被告作出的武人社工险决字（2019）第094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被告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认定为工伤的行政行为。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市人社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本案中，被告市人社局作出和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时间和程序经过，符合上述规定，程序合法。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原告刘波与被告市人社局及第三人桓宇公司对本案的事实部分均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又爽突发疾病的始点是刘又爽在岗位上的“身体不适”，还是到家后的“昏倒”。原告认为刘又爽在岗位感到不舒服就应当是突发疾病，身体不适与突发心梗系同一病情的延续，符合疾病发作具有渐进性、连续性的特点，由于刘又爽对疾病的认识和判断不足，才没有径直就医，而是返回家中等待子女回来一起去就医，这与普通人的认知是一致的；被告市人社局认为“突发疾病”应当是紧急的，需要立即送医院抢救，而刘又爽感到身体不适后，能够自主返回家中休息，因此未达到需要立即送医院抢救的程度，因此突发疾病应当是在其回家后。本案中，刘又爽虽于2019年12月4日在岗位上感到“身体不适”，但能够主动打电话通知家属，并未径直就医或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而是自主返回家中休息，因此可以认定刘又爽突发疾病的时间并不是在岗位上感觉“身体不适”之时，而是在其到家之后。当日刘又爽回家后小区物业还应其家属要求上门查看其状态，反馈并无异常。因此，刘又爽的死亡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之情形。被告市人社局认定刘又爽的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条件，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该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告刘波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刘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刘波负担。 上诉人刘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忽视了刘又爽的死亡与其长期超负荷工作有直接关联这一客观事实，属查明事实错误。原审第三人提供的《秩序维护交接班记录表》清楚记载，刘又爽的工作岗位是东门岗保安，工作时间从上午6点半至晚上6点半，从记录表上可以看出，刘又爽长期连续工作十二小时，甚至有的达二十四小时，得不到充分休息，这是造成刘又爽突发疾病引起心梗猝死的直接诱因。根据原审第三人的陈述，刘又爽在突发疾病前一两天就有不舒服，但原审第三人没有引起重视，依然安排刘又爽值班。考勤表也显示刘又爽每月周末休息时间非常有限，本身就超出了身体的承受范围，严重违反了劳动法关于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周工作时间不得超过40小时的规定。如果没有超长时间的工作，过劳引发猝死的机率会大幅降低。二、刘又爽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被领导调岗回家，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一审法院认为刘又爽身体不适去单位后调岗自行回家休息，强调了自行回家，弱化了单位的弃之不顾，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被上诉人2019年7月16日对原审第三人葛店新城项目负责人张华贝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张华贝的陈述可以看出，刘又爽是在岗位上突发疾病，还一直坚持上班。如果不是巡岗和被领导调岗，刘又爽依然会坚持上班，大概率猝死在岗位上。三、刘又爽死亡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应认定为工伤，一审法院基于对事实的错误认定，机械片面地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作出错误判决，应予以纠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从立法本意看，该条规定，考虑了此类突发疾病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这部分人的权益。刘又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住处就在工作岗位工地对面，距离很近，结合其长期超负荷加班工作状况，又是在岗位上被单位领导调整离开，去世时身上还穿着保安工作服，完全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何况，刘又爽的死亡与其长期得不到正常休息有直接关联，毫无疑问应视同工伤。被上诉人强调刘又爽抢救地点、死亡地点均在家中，以此认定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忽视了原审第三人将病重的刘又爽弃之不顾的事实，也没有真正领会《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在单位不送医的情况下，对于子女都不在身边的病情严重的病人而言，刘又爽没有更多的选择，要求其主动就医获得抢救是不现实的苛求。普通人对医学的认知有限，职工本人或其所在单位无法对疾病的严重程度作出准确判断，如果以职工发病后未立即就医抢救，而将其死亡排除在视同工伤情形之外，显然不符合大众的认知观念，也不符合侧重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原则。况且，《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并未明确要求职工发病后必须直接送往医院抢救。四、一审采信被上诉人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来论证不属于工伤，属于适用法规错误。该复函首先强调了该条款的立法本意，即“考虑了此类突发疾病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这部分人的权益。”随后表述“兼顾与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从各地实践看，对视同工亡涉及的工伤认定，调查取证要求高，性质判定争议大，各地对条例的理解适用分歧也比较大。若不从严掌握，还将造成更多的执行偏差。”“因此，建议对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既然是建议，就不具有强制性和普遍适用性，就不应作为法律适用的渊源，被上诉人明显适用法规错误，一审法院不加分析予以采信，同样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武人社工险决字（2019）第094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判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认定为工伤的行政行为；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被上诉人市人社局针对上诉人刘波的工伤认定申请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和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其工伤认定程序合法。关于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对刘又爽工伤认定的事实问题，刘又爽系在岗工作时感到身体不适而向单位申请调岗回家休息，其在自行回家后10点半左右突发心梗抢救无效死亡，故其突发疾病的时间既非工作时间，突发疾病的地点亦非工作岗位，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条件，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的事实清楚，结论正确。上诉人刘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刘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忠 审判员 肖 丹 审判员 陈小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火晶 书记员彭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