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0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鲁谷大街东侧。法定代表人：彭华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元元，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方，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纪元伟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莲宝路2号院1号楼211室。法定代表人：韩建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莲，北京中银（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男，198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纪元伟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辉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纪元伟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纪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7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辉超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纪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纪元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中遗漏双方已通过盖章确认的对账单形式确认促销服务等费用并已实际结算的事实，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未能全面查清永辉超市与纪元公司之间的结算流程，对永辉超市与纪元公司之间的票前扣费及票后扣款未能如实表述，最终认定按照纪元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作为永辉超市付款的金额存在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纪元公司向永辉超市开具的发票并非永辉超市实际应付款的金额，根据永辉超市与纪元公司之间签署的年度补充条款及年度合同条款确认表，可以确定永辉超市向纪元公司提供的展示服务、市场推广服务费用、DM宣传等服务收费标准，上述服务均为以提高销量实现互赢互利所实际作出，纪元公司向永辉超市开具的发票均为未扣除前述服务费的金额。三、一审判决书中遗漏了永辉超市提供的大量纪元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明细、服务费发票关键证据以及基于盖章确认的对账单开具发票、结算事实，永辉超市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纪元公司商品存在促销等事实的证据，足以认定永辉超市对纪元公司的商品进行过展示、市场推广或促销等服务或管理等客观事实，纪元公司也在向永辉超市开具发票时也以盖章方式确认促销等费用，永辉超市已经再无举证责任的义务；加之纪元公司与永辉超市对这些已有合同约定的费用收取已经盖章确认，且永辉超市构建销售渠道、促销活动也存在一定成本，提供了销售渠道服务作为向纪元公司收取这些费用的对价，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这些费用的扣除应该得到支持。另外，纪元公司向永辉超市开具的发票并非永辉超市实际应付款的金额，双方存在互开发票情况，即纪元公司根据双方对账确认的结果，向永辉超市开具发票，永辉超市就促销服务费向纪元公司开具发票，如按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服务费已在票前冲抵，明显违反国家税务管理的有关原则和规定。四、纪元公司一审起诉时超过诉讼时效，永辉超市与对方是2015年8月19日完成对账，根据双方约定6个月付款期限超过诉讼时效。纪元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永辉超市的上诉请求。一、纪元公司向永辉超市开具的发票是经过对账扣除了配送费等相关费用后，永辉超市应支付纪元公司货款的数额，应为实际付款的数额。二、2014年并未对市场推广促销等内容进行约定，永辉超市没有证据证明其向纪元公司提供给市场推广、展示促销等。永辉超市从未向纪元公司进行过促销、推广、展示行为。三、双方当事人是连续供货、持续付款的行为，合同中未明确具体的货款给付时间，纪元公司可以随时主张货款，永辉超市有随时付款的义务，永辉超市向纪元公司最后一笔汇款时间是2016年6月29日，至纪元公司起诉时未过诉讼时效。纪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辉超市立即向纪元公司支付货款874582.35元；2.判令永辉超市在2019年8月前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在2019年8月后按照同业拆借利率，以874582.35元为基数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自2016年7月1日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3.判令诉讼费由永辉超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纪元公司与永辉超市共签订的协议分别为2010年《供零合作合同》、2014年《供零合作合同》及补充条款、2015年永辉超市与供应商补充条款。2010年《供零合作合同》约定合作方式如下：乙方（纪元公司）授权甲方（永辉超市）为其产品或代理产品的分销商；甲方同意有选择地销售乙方提供的适销对路的商品。甲方以代销（批结）或购销、联营等方式同乙方合作。合同第七条还约定了返利费、配送费、促销基金、销售毛利率、销售额目标、信控额度的约定。2014年《供零合作合同》约定合作方式如下：乙方（纪元公司）授权甲方（永辉超市）为其产品或代理产品的分销商；甲方同意有选择地销售乙方提供的适销对路的商品。甲方以购销、联营等方式同乙方合作，并按照合同约定结算各项费用、货款等。甲方出具给乙方的验收入库单据，乙方最迟应在三个月内至甲方结算部门办理对账结算手续。对于已经完成对账手续的结算单据，乙方应在对账后的六个月内至甲方结算部门办理对账结算手续。2014年补充条款及2015年补充条款中，对于税费及促销服务费等进行了约定。一审庭审时，纪元公司提交了发票及开票明细单，证明2010年至2016年纪元公司向永辉超市开具发票金额为5996273.07元，回款金额为5121690.72元，永辉超市欠款金额为874582.35元。永辉超市经核对后认为差额为876997.59元，但是认为已结算完毕。永辉超市提供的证据显示：管理费、市场推广服务费、促销服务费、展示服务费等共计803236.6元，其中纪元公司盖章的为543155.3元，未盖章但是有管理费发票的为260081.3元。纪元公司称此系强行收费、被迫盖章。关于展示费等，永辉超市称无法核实具体店面大小，只有发票。永辉超市提交2014、2015年度合同条款确认表及外地配送费用计算单，载明：上年度与本年度的销售额、目标返利、运输折扣、展示服务费、市场推广服务费、DM宣传、促销服务费等费用及百分比等。表格下方注明：我方同意将上述条款列入双方的年度合同条款，在业务合作中的依此标准扣款。表格尾部有纪元公司、永辉超市双方公司盖章及代表签名。纪元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仅认可合同约定的配送费用、返利等扣费，称在开具发票时已扣减，不认可展示费用及市场推广费等费用，认为上述费用扣减属于违规收费。永辉超市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记账凭单封面、付款单信息等财务凭证，纪元公司不予认可。一审庭审时，双方均认可配送费已经扣除，不在纪元公司诉求中。纪元公司称返利亦不在诉求中，开票明细单中的“扣项单”即为返利部分，纪元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另查，针对诉讼时效问题，纪元公司称2016年6月29日永辉超市曾向纪元公司银行转账付款62773.36元，因此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有纪元公司盖章签字的合同条款确认表能否作为永辉超市收取展示服务费、市场推广服务费、促销服务费等费用的依据。第二，纪元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该院分别分析如下。第一，纪元公司与永辉超市签订合同，应当按照合同履行相应义务。现纪元公司提供的相应证据能够显示永辉超市欠付款项874582.35元，永辉超市经核对后亦认可差额为876997.59元，此应视为对于纪元公司数额的自认，故该院认定永辉超市尚欠款项874582.35元。永辉超市应当对确认单、明细等证据中记载的管理费、市场推广服务费、促销服务费等费用与客观情况相符承担举证责任。在该院庭审中，永辉超市除确认表外，未向该院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纪元公司商品存在促销等事实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其为纪元公司商品进行过促销服务等行为。永辉超市除合同条款确认表、发票、财务凭证外，亦并不能向该院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对纪元公司的商品进行过展示、市场推广或促销等服务或管理。因此该院对于永辉超市提供的相应表格等证据不予认定，以上证据不足以认定确认表中记载的管理费、市场推广服务费、促销服务费等即为客观事实。永辉超市扣除纪元公司管理费、市场推广服务费、促销服务费等，未达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条件。因此，不能以确认单中记载的情况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另外，双方均认可配送费不在诉求中，纪元公司主张其诉求并不包含返利部分，因为明细表中的“扣项单”即为返利部分。对此应当由永辉超市举证证实“扣项单”的内容。现永辉超市并未明确举证证实上述“扣项单”扣除理由及内容，该院综合双方提供的相应单据，认定该部分即为返利部分。该院对纪元公司要求永辉超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以不超出其诉讼请求为限。纪元公司主张永辉超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标准合理，该院予以支持。第二，关于纪元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当事人就合同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具体至本案中，根据2014年的合同条款，永辉超市向纪元公司出具验收入库单，纪元公司在三个月内至永辉超市处办理对账结算手续。已经完成对账的，纪元公司在对账后六个月内至永辉超市处办理结算手续。一审庭审中，永辉超市未向该院提供曾向纪元公司出具验收入库单或与纪元公司进行对账结算的相关证据，故从何时开始计算三个月或六个月尚未可知。现永辉超市抗辩称剩余货款用于抵扣展示服务费、市场推广服务费等费用，纪元公司并不认可，永辉超市亦未举证证明纪元公司知晓上述扣款事实的时间。此外，2016年6月29日永辉超市曾向纪元公司银行转账付款，此行为亦应视为对自身债务的认可，亦为纪元公司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依据。故永辉超市关于纪元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永辉超市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纪元公司货款874582.3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874582.35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在二审审理期间查明：永辉超市确认其是阶段性付款，并无明确付款指向。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永辉超市是否应向纪元公司支付874582.35元货款；二、纪元公司主张的该笔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永辉超市是否应向纪元公司支付货款。首先，永辉超市关于一审法院按照纪元公司发票金额作为付款依据认定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纪元公司提交了发票及开票明细单，证明2010年至2016年纪元公司向永辉超市开具发票金额为5996273.07元，回款金额为5121690.72元，永辉超市欠款金额为874582.35元。永辉超市经核对后认可差额为876997.59元。纪元公司向永辉超市主张差额部分金额作为付款金额并无不当。其次，永辉超市关于纪元公司向永辉超市开具的发票均未扣除服务费的金额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永辉超市主张付款金额扣除管理费、市场推广服务费、促销服务费等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永辉超市除确认表外，未向该院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纪元公司商品存在促销等事实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其为纪元公司商品进行过促销服务等行为，不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扣款条件。因此，一审法院未将确认单中记载的金额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永辉超市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纪元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中，纪元公司与永辉超市于2015年8月19日对账确认存在欠付货款，尽管双方对该笔债务的履行情况存在争议，但经对账后所涉欠款应视为一笔债务。后永辉超市于2016年6月29日向纪元公司转账付款，且永辉超市认可其付款方式为阶段性付款，并无明确付款指向，故涉案债务的诉讼时效于2016年6月29日发生中断。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5日收到纪元公司递交的主张涉案货款的起诉状，纪元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涉案货款时未过诉讼时效，永辉超市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16元，由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