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九头山水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北海街道袁家沟村。法定代表人：王艳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瑾辉，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文斌，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真源海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广贤路131号科创大厦4层408室。法定代表人：孙道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岳洋，辽宁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九头山水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头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真源海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源公司）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九头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文斌、被上诉人真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岳洋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真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九头山公司返还真源公司已付租金2万元；2.请求判令九头山公司返还真源公司海上加工平台一个、钢轨两根、PE给水管8根、氧气瓶、橡皮艇、工具箱。事实与理由：真源公司拟建设发电站项目，于2018年6月20日与九头山公司签署了《关于租赁袁家沟村九头山外海域的协议》，约定由九头山公司向真源公司出租海域。九头山公司告知真源公司其提供的海域可以满足发电站建设需要，为此，真源公司按约定向九头山公司支付海域使用租金。双方约定的租金标准为真源公司每建设一台发电站向九头山公司支付2万元；2018年真源公司拟建设一台，2019年真源公司拟建设19台。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间自2018年7月1日起计算，租赁期限为9年即至2027年6月30日止。2018年6月28日，真源公司为表诚意，在尚未开工建设的情况下，先向九头山公司支付了第一台发电站对应的海域租用费2万元。随后，真源公司陆续将设备、材料、器械等器材，包括但不限于管材、钢轨、建设平台、焊机、电缆、箱柜、皮艇等运送至合同约定的海域。2019年4月初，真源公司为开工建设持协议原件先后向大连市自然资源局、旅顺口区自然资源局海洋科、大连市生态环境局等单位进行报备，经了解现渤海湾（包括袁家沟村九头山外海域）因属于国家海洋生态红线范围内，特别是袁家沟海域属于我国斑海豹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范围，不允许建设任何项目（包括发电类项目）。经查，我国法律法规、部委规章、地方性法规等对辽宁省内的渤海湾区域有明确的禁止开发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既违反法律法规，又违反社会公共环保利益，属于合同无效情形，无法履行。真源公司与九头山公司协商要求退还已经收取的2万元，并拉回已经铺设搭建的器材，但九头山公司均予以拒绝。九头山公司原审辩称：不同意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涉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九头山公司已经完成合同主要义务，2018年6月20日已将案涉海域交给真源公司使用，真源公司在起诉时才提出案涉海域不适合投资建设发电站项目。协议签订后，真源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向九头山公司支付了第一笔租金2万元，九头山公司向真源公司交付了海域并提供了1000平方米的场地给真源公司使用。九头山公司还向真源公司提供了铲车，当时口头约定以每月6000元的价格租用铲车，但是真源公司至今没有给付租金，九头山公司保留诉讼的权利。真源公司陆续将设备器材运至海域的海滩进行了前期建设，双方第一年度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应当返还租金的情形。按照租赁合同先付租金的履行习惯，真源公司事先支付了第一笔租金，那么第二笔租金40万元就应该在第二个合同年度即2019年7月1日之前向九头山公司支付，但真源公司违反诚信原则没有支付，九头山公司在这种情况下对真源公司在出租场地内的设备器材进行了留置，完全是出于希望继续履行合同、维护九头山公司合同利益的目的，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真源公司应当支付欠付的租金，九头山公司保留与真源公司解除合同、追究其违约责任和欠付租金的权利，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6月20日，真源公司与九头山公司签订《关于租赁袁家沟村九头山外海域的协议》，约定九头山公司向真源公司出租大连市旅顺口区北海街道袁家沟村九头山外100米海域，海域面积10亩，每台发电站占海面面积360平方米；每台发电站每年租费是2万元，计划2018年承建第一台发电站，2019年承建19台发电站，2020年承建20台发电站；租赁时间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27年6月30日止。2018年6月28日，真源公司向九头山公司支付了租金2万元。随后，真源公司陆续将设备、材料、器械等器材运至上述海域岸边堆放，包括海上加工平台一个、钢轨两根、PE给水管8根、氧气瓶、橡皮艇、工具箱等。另查明，上述租赁海域处于斑海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实验区。原审法院认为，真源公司与九头山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虽然在自然保护区实验区内的建设项目施工需经国家相关行政部门审批，但该条件不构成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真源公司主张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真源公司对案涉海域的实际租赁时间已经超过一年，故九头山公司无需返还真源公司已经支付的2万元租金。关于真源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九头山公司不予返还的主要理由为留置，但是在租赁合同关系中，法律并未赋予出租人留置权，故九头山公司无权主张留置，应予返还。综上，原审法院对真源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九头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真源公司海上加工平台一个、钢轨两根、PE给水管8根、氧气瓶、橡皮艇、工具箱；二、驳回真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真源公司已预交），由真源公司负担。宣判后，九头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为“在租赁合同关系中，法律并未赋予出租人留置权，故九头山公司无权主张留置”是错误的。首先，真源公司未按照租赁合同约定向九头山公司支付租金，九头山公司对真源公司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其次，九头山公司依据双方之间新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对出租场地内的真源公司的物资器材行使留置权，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2.一审法院对判决书第一判项所涉物资器材并未予以核实，对该节事实的认定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判决书第一判项所涉物资器材的认定，主要是依据真源公司提供的照片及其陈述，九头山公司对此并未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亦未进行现场清点及确认，对现场物资器材是否存在、数量是否正确以及权属情况均未予以核实，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的认定缺乏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纠正一审判决错误，改判驳回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真源公司二审答辩称：不同意九头山公司的上诉意见，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首先，案涉海域租赁协议自签订之日即不具有实际履行的可能，案涉海域在地理区间上既属于环渤海生态红线的保护范围，同时又属于斑海豹的保护区域，依法属于严格开发限制区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次，2019年10月前真源公司主动向九头山公司进行了多次的协商，请求终止合同返还设备，并未提及退还已经交付的海域租金，但九头山公司予以拒绝，在本协议签署后的一年内，真源公司未进行任何的实际的开发建设，案涉海域没有任何程度的使用，2019年10月真源公司向九头山公司邮寄了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再次要求解除合同，但是九头山公司再次拒绝，于是真源公司选择向海事法院起诉。第三，一审法院先后向大连市自然资源局、大连市旅顺口区海洋渔业科、大连斑海豹的保护局等单位进行了解，得出的结论是案涉海域虽在生态红线范围内，但并不在斑海豹的核心和缓冲区内，进而肯定了合同效力。但在判决结果支持了真源公司的取回相关器材和设备。综上，真源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希望二审法院能够依据本案实际情况，客观的予以裁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真源公司诉请确认案涉海域租赁协议无效并要求九头山公司返还现场器材和设备产生的纠纷，故本案为海域使用权纠纷。结合各方的诉辩主张，原审判令九头山公司承担返还现场器材及设备是否妥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根据上述规定，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利；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本案中，真源公司为建设发电站租赁了九头山公司享有海域使用权的案涉海域，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合法有效。真源公司为建设发电站，根据案涉协议约定将建设发电站所用的施工材料运至租赁场地，九头山公司亦未否认案涉租赁场地的施工材料系真源公司放置的。故可以认定真源公司为案涉器材和设备的权利人，其有权就案涉器材主张权利。因九头山公司干涉不准真源公司运走案涉器材和设备，侵犯了真源公司处置自身财产的权利，原审法院依据真源公司的诉请判令九头山公司返还案涉器材并无不当。至于九头山公司上诉所提，其有权对案涉器材行使留置权的理由。因真源公司系根据约定利用案涉海域建设发电站将施工器材和设备放置在案涉租赁场地及周边的，并未将案涉器材交付给九头山公司，九头山公司也未通过其他合法的方式获取案涉器材和设备，故九头山公司不存在以合法手段占有案涉器材和设备的事实，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的留置权。对于案涉器材的数量，真源公司提供了照片证明，九头山公司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九头山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九头山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金 莹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