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1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峻沂，男，198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世荣，新疆万巨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女，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逵，新疆恒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峻沂因与被上诉人王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5民初3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峻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世荣，被上诉人王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穆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峻沂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安峻沂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案由应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安峻沂提交的大量证据进行自由心证,审理偏离客观事实。涉案房屋登记在王华名下,安峻沂认为王华具有处分权利。安峻沂与王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王华已经收到了房屋首付款100万元并出具收据，其理应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待王华继续履行后，安峻沂同样会按照约定继续向其支付剩余购房款,故安峻沂一审中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当予以支持。安峻沂为结婚而购买房屋，王华同样有意愿出卖房屋。双方本约定去公证处办理委托公证以此方式处分房屋，后王华反悔该行为可以证明王华违约。一审中,王华辩称该房屋实际所有权人是案外人沈杨洋,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如真像王华所称,那也是王华与案外人沈杨洋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146条规定的通谋虚伪表示错误。一审判决结果徒添安峻沂的诉累，严重增加维权成本，扩大安峻沂损失。安峻沂在本案中已是严重遭受损失一方，一审判决结果更加促进、放纵了违约方继续违约，而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安峻沂本想通过诉讼方式一次性彻底解决纠纷，而现在却变成安峻沂支付了100万元购房首付款，该首付款已由王华使用，安峻沂又承担了按照房屋价值标的计算的全部诉讼费用13,840元,现还要继续另行起诉维权，对安峻沂实属不公平。为避免诉累,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彻底解决纠纷。综上,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安峻沂的上诉请求。   王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关系，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安峻沂确系在用于抵押的空白合同上签字，并无真实房屋买卖交易关系，一审判决对本案案由的认定正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峻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华继续履行安峻沂与王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王华配合安峻沂办理位于乌鲁木齐市××区的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价值230万元）；2.判令王华赔偿安峻沂保全担保费、保全费损失1万元。一审诉讼中，安峻沂增加诉讼请求：判令王华赔偿安峻沂违约金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1日，卖方冯志良（甲方）与买方王华（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案外人沈杨洋是王华的代理人。合同约定冯志良将绿城广场××室转让给王华，建筑面积175.14平方米，转让价格273.8万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乙方已于2018年10月31日向甲方支付定金10万元，待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2日内，甲方调档确定权属清晰无纠纷后，乙方应支付甲方购房款至70万元，实际交付房屋后，甲方的每月按揭还款的本金及利息先由乙方代为支付，所支付款项过户时予以抵销购房款，乙方须按时还贷直至甲方取得该房屋的不动产证后，甲方需在拿到不动产证20日内将贷款还清，乙方支付第二期房款20万元，并办理过户手续，乙方取得不动产权证后，将剩余购房款支付完毕。2019年4月29日，冯志良将绿城广场××室过户登记至王华名下。2019年5月8日，绿城广场××室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新疆诺亚方舟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义务人为王华。一审庭审中，王华称办理抵押登记后实际并未从新疆诺亚方舟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处借款，上述抵押登记现已解除。2019年5月18日，甲方王华（出让方）签署两份《房产转让合同书》，王华在合同中签字时乙方（承受方）处为空白。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绿城广场××室出让给乙方，房产证号0XXXX，建筑面积175.14平方米，转让总价230万元，办理房产转让过户手续应缴纳的税费由乙方缴纳。乙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分2次在2019年5月21日内，以全款方式将房款全部支付完毕，第一次于2019年5月18日以内支付房价40%即100万元，第二次于2019年5月21日以内支付房价60%即130万元。合同签订后或房产转让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后，双方协商一致，甲方须于10日内在2019年5月28日以前将房屋交付乙方，甲方逾期交付房屋的，甲方赔偿乙方购房款的20%。合同第十五条第5项约定，一周内甲方办理解押手续，待甲方收到全款当日与乙方办理全权委托公证。合同第十九条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捺手印，方才生效。第二十条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中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王华在合同空白页中书写《收条》，载明：“今收到购买绿城百合三期××楼房屋首付款壹佰万元整，总房价款230万元整（贰佰叁拾万元整）。2019.5.18.王华”。王华在两份《房产转让合同书》上签字并捺印手印后，房产中介吕伟将两份合同拿走。一审庭审中，安峻沂称其于2019年5月底只在一份《房产转让合同书》中签署姓名并捺印手印，并称其从未与王华商议过购买绿城广场801室事宜。在安峻沂签署的《房产转让合同书》中增加了第二十一条补充条款：甲方必须在收到首付款三日内，办理完毕解押手续，解押当日与乙方办理全权委托公证手续及房屋交接给乙方，乙方收到房屋同时支付甲方房屋尾款壹佰万元整，否则视为违约。王华收到100万元房款后，随即与沈杨洋一同前往冯志良处将100万元给付冯志良，冯志良于2019年5月18日出具《房产交易协议》，载明：“我冯志良与王华绿城百合公寓三期××室房产交易，已不动产过户（2019.4.29），已交房，关于纠纷部分协议如下：已收到购房款95.6万元（玖拾伍万陆仟元整），于2019年5月18日收到现金100万元整（壹佰万元整），余77.38万元，其中27.38万元（贰拾柒万叁仟捌佰元），冯志良自愿作为违约金赔偿不再索要，剩余50万元于2019年5月20日上午12时前支付。”王华在该协议中签字并捺印手印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签订日期为2019年5月18日的《房产转让合同书》的效力如何认定。本案中，安峻沂认为双方之间的《房产转让合同书》是真实有效的，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王华认为其签订《房产转让合同书》的本意并不是要买卖房屋，是以房屋买卖合同为其借款提供担保。通过对本案交易过程的全面考察，并对安峻沂与王华双方的陈述及相关证据的分析，无法认定安峻沂与王华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第一，王华与冯志良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绿城广场801室的交易价格为273.8万元，而在2019年5月18日《房产转让合同书》约定的绿城广场801室交易价格为230万元，仅七个月的时间交易价格减少43.8万元，房价下浮16%，如双方单纯为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该转让价格足以使人对双方之间房屋买卖交易行为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第二，安峻沂称在交易前认识王华，并在2019年4月30日因王华筹借绿城广场××室房款事宜向其介绍过银行的客户经理，而在2019年5月18日签订合同之日至2019年5月29日安峻沂针对绿城广场××室提起诉前保全期间，安峻沂从未与王华就绿城广场801室的购买、付款、办理全权委托公证、过户、交房等事宜以任何方式沟通过，甚至在王华单方撤销委托公证时双方也未就后期合同如何履行进行协商，明显不符合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第三，证人吕伟称对于绿城广场××室的交易，其接受了安峻沂、王华双方的委托并向双方提供居间服务，而在签订《房产转让合同书》前，吕伟并未与双方签订居间合同，也没有直接与王华、安峻沂针对绿城广场××室买卖事宜进行过沟通，有违常理，也不符合房产中介服务的行业规范和交易习惯，无法认定吕伟接受了安峻沂与王华双方的委托进行房屋交易。第四，从安峻沂提交的《房产转让合同书》的内容上看，第九条约定安峻沂须于2019年5月21日前支付130万元购房尾款，第十五条第5项约定待王华收到全款当日办理全权委托公证，而第二十一条约定王华须在收到首付款三日内办理完毕解押手续，解押当日办理全权委托公证手续及房屋交接给安峻沂，安峻沂收到房屋同时支付130万元，上述三个条款中对于支付130万元房款的时间节点、办理委托公证及交付房屋的先后顺序约定不一致，王华提供的《房产转让合同书》打印件中并无第二十一条的内容，而第二十一的内容明显加大了王华的义务和责任，证人吕伟在庭审中认可上述三个条款均由其书写，作为专业的房产中介，在同一份房产转让合同中已经对130万元的房屋尾款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为2019年5月21日的情况下，针对合同的关键事项即130万元的付款条件和节点又同时书写两款内容不一致的条款，不符合常理，吕伟的当庭陈述也不能自圆其说，由此可见，在2019年5月18日王华签署《房产转让合同书》时并没有第二十一条的内容。第五，从王华与安峻沂提交的王华与案外人沈杨洋之间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及王华与吕伟之间的通话录音的内容可见，王华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并不知道绿城广场××室的买受人是安峻沂，在2019年5月18日王华收取房屋首付款100万元之时也并不知道是谁支付了房款，其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书》中买受人的信息是空白的，即使安峻沂当天不在乌鲁木齐无法与王华面签合同，但其当庭陈述其仅签署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而在签订合同前双方就认识，互相有对方联系方式的情况下，在双方发生纠纷后至安峻沂起诉时从未告知王华房屋买受人是安峻沂，明显不符合常理。综合以上分析，王华与安峻沂之间签订的合同并非基于房屋买卖的意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王华和安峻沂均欠缺真实的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均存在虚伪意思表示，双方基于虚伪意思表示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书》应认定为无效。本案案由也不应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对于100万元款项的来源，安峻沂称从其朋友李瑞处借款后由樊高峰代其交付给王华，且陈述在办理委托公证时已准备好了130万元，230万元的购房款均由李瑞向其出借，对此安峻沂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100万元款项的来源，综合整个交易过程以及安峻沂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王华在签订合同当日收到的100万元的出资人为安峻沂，如安峻沂认为因合同无效使其权利受损，可另案主张。王华虽称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买卖合同系借款合同的担保，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王华和安峻沂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如本案是借贷关系，出借人是谁，利息如何约定，王华均无法确认。王华亦称绿城广场××室实际是沈杨洋借王华的名从冯志良处购买，为了支付冯志良的房款在沈杨洋的主导下签订《房产转让合同书》，其收到的100万元实际是借款而非房款，且鉴于沈杨洋是绿城广场××室的实际房主，100万元也是沈杨洋收取后支付给冯志良。而对于绿城广场××室是否为沈杨洋借王华的名义从冯志良处购买，从王华和沈杨洋之间的微信记录和通话录音的内容看，双方对绿城广场××室的归属确有争议，沈杨洋系案外人，王华和沈杨洋之间的纠纷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因安峻沂与王华之间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书》无效，安峻沂在本案中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由王华配合办理绿城广场××室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以及由王华赔偿保全担保费损失1万元、违约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判决：一、安峻沂与王华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书》无效；二、驳回安峻沂要求继续履行其与王华之间的《房产转让合同书》，王华配合安峻沂办理位于乌鲁木齐市××区的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安峻沂要求王华赔偿保全担保费、保全费1万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安峻沂要求王华赔偿违约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安峻沂与王华在一、二审庭审中陈述了各自的意见，一审判决对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进行了充分的论述，本院对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不再赘述，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因涉案合同已经被认定为无效，安峻沂依据涉案合同要求王华继续履行合同并由王华配合办理位于乌鲁木齐市××区的房屋过户登记关系以及要求王华赔偿保全担保费1万元、违约金30万元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涉案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安峻沂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安峻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80元（安峻沂已预交），由安峻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剑   审  判  员   柳燕   审  判  员   焦玉   二 〇 二 〇 年 七 月 七 日   书  记  员   田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