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燕，女，199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贵（系秦燕的舅舅），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华，男，住安徽省肥东县，由合肥循环经济示范园仙临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娟，女，197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保，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燕因与被上诉人郑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娟对秦燕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郑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事实证据。秦燕与秦恩锦是亲娘舅关系。秦燕所学的绘画艺术，全部是舅舅秦恩锦教授的，秦燕学成之后，一直和舅舅合作创作绘画、售画、代课、演讲等劳务关系。后本人创作多幅绘画作品委托舅舅在市场推广出售，所得款项也由舅舅打入秦燕的银行卡内。之前，瑶海区人民法院在2019年8月27日已作出(2019)皖0102号民初5063号民事判决，驳回郑娟的诉讼请求。现在郑娟又以同一理由再次向瑶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瑶海区人民法院对秦燕提供的所有证据未给予充分认定，判决秦燕返还郑娟1550000元并支付利息，实属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事实证据。二、一审判决错误运用法律，郑娟诉讼秦燕不当得利一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的当事人主要是秦恩锦和秦燕，劳务关系只有他们二人清楚，他们二人提供的证据才是有效的。秦恩锦支付给秦燕劳务费，是理所当然的，是正当的。而郑娟与本案无关，她所提供的所谓证据，都属于猜测、推想，不可视为直接证据，都是伪证。秦燕和郑娟之间没有任何经济纠纷，秦燕在徽商银行所拥有的款项是秦燕的合法财产，与郑娟没有任何关系。秦燕在2019年8月17日的诉讼过程中，已向法院提供的相关证据，当时法院给予了充分认定。现在郑娟又以秦燕不当得利为由提出诉讼，实属诉讼主体不合格。郑娟应该以遗产继承为由诉讼秦恩锦才符合常理和法规。一审法院没有认真调查，草率判决，以不当得利为由判决秦燕返还郑娟1550000元，实属错误运用法律，应予撤销。 郑娟辩称，一、秦燕与秦恩锦生前根本不存在劳务关系，也无合作创作。秦燕在上诉状中声称，其在秦恩锦生前就一直和秦恩锦合作创作绘画、售画，帮助秦恩锦代课、演讲，双方存在劳务关系，秦恩锦转账至秦燕账户内的资金均系劳务报酬或者卖画所得。这些陈述，不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也明显违反常理。首先，秦燕出生于1991年7月23日，秦恩锦去世时秦燕27周岁不到，且其学历是初中未毕业就辍学在家。秦恩锦出生于1955年8月7日，去世时63周岁，系原安徽教育学院艺术系副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油画学会会员。秦燕与秦恩锦无论是年龄、资历、学历、收入、声望等均不能在同一层次上进行比较，秦燕没有资格谈与秦恩锦合作创作油画等作品，更谈不上秦恩锦还需要雇佣秦燕去为他从事代课、演讲等劳务。秦燕本身无任何可以谈得上绘画艺术的作品，更谈不上跟随秦恩锦学习并“学成”，这种说法简直是荒谬至极。秦恩锦生前与秦燕没有合作创作的任何作品。其次，一审判决也详细阐述了秦恩锦在短时间内向秦燕账户转账巨额资金，超出了日常生活所需。秦恩锦向秦燕账户转账的资金明显也不是为了支付劳务报酬所得，如此巨额的资金支付，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客观上跟秦燕的身份、地位、收入不匹配。秦燕没有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曾经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二、郑娟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秦燕，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019）皖0102民初5063号案件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而且正是因为（2019）皖0102民初5063号案件已经生效，在此之前，郑娟一直认为秦燕7159账户资金是属于郑娟与秦恩锦夫妻共同财产，所有权应当属于夫妻二人，现生效判决确认7159账户内资金归秦燕所有，郑娟尊重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但是并不代表郑娟就放弃要求秦燕返还资金。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现郑娟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秦燕获得7159账户内资金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了不当利益，郑娟当然有权请求秦燕返还该资金。郑娟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秦燕，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本案诉争标的与遗产继承诉讼无关。在遗产继承诉讼过程中，需要查明的重要事实就是具体有哪些遗产可以继承。而已经生效的瑶海区法院（2019）皖0102民初5063号判决书，明确了秦恩锦生前转入秦燕7159账户内的资金是属于秦燕所有，所以该7159账户内的资金明显已经被生效判决确定不是秦恩锦的遗产。而且，秦恩锦已经死亡，秦燕上诉称郑娟应当以遗产继承纠纷诉讼秦恩锦的观点，明显缺乏基本法律常识。四、郑娟诉请秦燕不当得利纠纷，主体适格。郑娟与秦恩锦系夫妻关系，秦恩锦在生前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秦燕没有法律依据获得了不当利益，郑娟诉请要求秦燕返还不当得利，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主体适格正确。 郑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秦燕向郑娟返还1550000元及暂计利息153643元（具体按15笔资金的转出时间和金额为起算点和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5.35%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恩锦与郑娟系夫妻关系，与秦燕系舅甥关系。2018年6月19日，秦恩锦因病去世。秦恩锦原系安徽教育学院艺术系副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油画学会会员。 2017年8月29日，秦燕向徽商银行提交一份《个人业务申请表》，内容为：“开户行：徽商银行合肥曙光路支行，卡号：62×××59，户名：秦燕，申请人：秦燕”。同日，秦燕还在徽商银行填写一份《个人客户风险承受能力评估问卷》。当日，秦恩锦在该行《徽商银行智慧理财非保本浮动收益型风险揭示书（个人版）》客户确认栏填写“本人已校阅风险揭示，愿意承担投资风险”，并签字确认。同日，秦燕与该行签订《徽商银行智慧理财人民币个人理财产品协议书》。上述《个人业务申请表》、《个人客户风险承受能力评估问卷》、《徽商银行智慧理财非保本浮动收益型风险揭示书（个人版）》、62×××59徽商银行卡、《徽商银行智慧理财人民币个人理财产品协议书》均由郑娟向该院提交。 秦恩锦通过其7406账户及其徽财通资金归集账户向秦燕尾号为7159徽商银行卡转账明细为：2017年9月5日分两笔转入300000元，2017年11月14日转入100000元2017年12月12日转入150000元，2018年1月10日转入150000元，2018年1月30日分两笔转入100000元，2018年2月13日转入100000元，2018年2月27日分两笔转入100000元，2018年3月5日转入100000元，2018年3月20日分转入100000元，2018年5月8日转入50000元，2018年5月15日转入100000元，2018年6月6日转入200000元，合计1550000元。该1550000元转入秦燕尾号为7159银行卡后均直接用于购买徽商银行个人理财，理财账户户名系秦燕。 2018年6月19日，秦恩锦去世。2018年6月20日，秦恩锦手机号为139××××2866的手机收到徽商银行短信，内容为“【徽商银行】尊敬的徽商银行客户：您的手机已关闭徽商银行银信通业务，贵账户7159的账户变动将不再短信通知您的手机”。 2018年8月27日，郑娟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秦恩锦生前以秦燕名义在徽商银行开设的理财账户金额暂计1500000元系郑娟与秦恩锦生前夫妻共同财产，属于秦恩锦的财产份额应当纳入其遗产予以继承分配。经该院一审以及本院二审，均认为银行账户内的货币资金采用所有和占有一致的原则，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属于储户所有，且我国实行储蓄实名制，故本案理财账户中的资金应属于秦燕所有，法院依法判决驳回郑娟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在审理中，郑娟向该院提交秦恩锦生前日记，日记中载明上述1550000元理财每一笔购买的银行、日期、数额、利率等，且每一笔均标记为“（燕）”。郑娟称该日记可以证明秦恩锦系以秦燕名义购买理财。秦燕对该日记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鉴于秦燕对日记真实性不予认可，郑娟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日记内容是否系秦恩锦本人所写进行鉴定。该院经审查认为，即便该日记内容真实，也不能证明秦恩锦与秦燕协商一致后借秦燕之名购买理财，且该事实系之前确权之诉应查明的事实，而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该事实与本案处理不具有必要性、关联性，故该院对郑娟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如无特别约定，应为夫妻共同所有。根据共同共有的法律理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系不可分割的整体，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即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应认定无效。但第三人系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中，郑娟与秦恩锦系夫妻关系，秦恩锦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短短九个月之内即将夫妻共有的银行存款1550000元转入秦燕账户，秦燕接受秦恩锦的款项后立即将全部款项用于购买理财。秦燕接受秦恩锦的上述款项并没有付出相应的对价，不属于善意取得，且持续时间长、款项数额大，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秦恩锦并无单独处理权利，故因其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侵犯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应认定为无效。因秦恩锦的上述处分行为无效，致使秦燕取得的财产利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郑娟作为财产共同所有人也是利益受损方，其有权要求秦燕返还全部款项1550000元，综上，该院对于郑娟请求秦燕返还155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郑娟主张的利息，该院认为，郑娟主张系不当得利纠纷，可自请求返还款项之日主张资金被占用的损失，该院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的，出借人可按照年利率6%主张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郑娟现主张按照年利率5.35%计算利息未超过上述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秦燕辩称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该院认为，前案系确权之诉，本案系不当得利之诉，两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秦燕称本案款项系劳务报酬或其他报酬，因秦燕仅仅提供秦恩锦的画册予以证明，且该画册中所载作品均系秦恩锦所作，故秦燕主张案涉款项系秦恩锦帮其卖画所得，该院不予采信。此外，秦燕还辩称该款项有部分系劳务报酬所得，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且综合本案全部案情考虑，秦燕的该项辩称也不符合常理，故该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秦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娟15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5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5.3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郑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30元，减半收取100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065元，由郑娟负担1065元，秦燕负担14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根据一审双方的证据材料及一、二审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为秦燕收取秦恩锦转账的1550000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照该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受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据此，按照郑娟提出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郑娟应当就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即秦恩锦致秦燕获利，郑娟有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秦燕获利缺乏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在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中，前三个要件属于积极事实，由郑娟承担举证责任自不待言。郑娟一审提交了银行交易流水，能够证明秦恩锦向秦燕账户转账1550000元的事实。对于第四个构成要件，即郑娟关于秦燕获利无合法根据的主张，则属于对消极事实的主张，按照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这其中，对主张消极事实的抗辩，则会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关键因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照该规定原旨，对于秦恩锦致秦燕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郑娟需就其主张提供证据，秦燕亦需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并由本院在审核认定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基础上作出认定。对此，郑娟称其丈夫秦恩锦向秦娟转账款项实质是借用秦娟的账户进行理财，秦恩锦去世后，秦燕理应返还该笔理财款项，并提供了秦燕的银行账户流水及手机短信照片等证据材料。而秦燕针对此问题提出的抗辩理由是，秦恩锦向其转款系因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案涉1550000元款项是秦恩锦向其支付的劳务款及其委托秦恩锦出售画作所得款项，但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佐证。经本院审查，秦燕系秦恩锦的外甥女，秦燕虽有跟从秦恩锦做事的经历，但无证据显示其有一定绘画创作能达到市场销售的艺术能力以及存在委托售画的合同关系。即便秦燕有一定的劳务收入，也应当是合理数额的款项定期或不定期的打入秦燕账户以供秦燕开销使用。然本案中银行账户流水显示，秦燕在徽商银行开设案涉银行账户一周后，秦恩锦即向该账户转入300000元，之后的每月几乎都有10万或20万等数额不等的大额转账，十个月左右的时间汇款总额高达1550000元，这些款项汇款时并未注明“劳务款”“工资”“卖画款”或“赠与款”等字样，且收到转款后全部用来购买银行理财产品，直至秦恩锦去世，这些款项还一直在银行理财账户，最为关键的是该银行理财账户预留的通信联系方式一直是秦恩锦的手机号码，且在秦恩锦去世的第二天该预留的手机号码即被人为在徽商银行办理留用。上述这些种种情形显然与秦燕所述的劳务费或出售画作款明显相左，秦燕的陈述极不合理，其提供的证据亦无法推翻郑娟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秦燕构成不当得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另，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皖0102民初5063号案件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前案系确权之诉，本案系不当得利之诉，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秦燕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30元，由秦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梁新鹏 书记员张晨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