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2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冶金集团轧一制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围堤道124号。法定代表人：王天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柳，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宝鑫，男，198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原审被告：天津冶金轧一华信制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盛达一支路18号（王稳庄镇）。法定代表人：梁宝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强，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天津冶金集团轧一制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宝鑫，原审被告天津冶金轧一华信制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8）津0103民初9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规章制度已经通知被上诉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在职期间已经公示劳动管理制度，该制度对被上诉人产生约束力。另外上诉人已尽责将报道、解除通知送达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寄送报道、解除通知的地点是双方签订劳动关系时被上诉人留存的家庭住址。被上诉人虽在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为其变更工资卡时提交了新的身份证复印件及联系方式，但是从未告知过寄送地址变更的事实，故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引发的法律后果全部归由上诉人承担，与事实不符，对上诉人不公。而且上诉人在寄送通知书时，在快递单据上明确注明必须本人签收，根据从EMS调取的快递签收回执以及从网络上查询到的快递单据，显示本人签收且签字也为被上诉人名字。被上诉人若主张快递单据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无法鉴定笔迹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全部分配至上诉人承担，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罗宝鑫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罗宝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给付罗宝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37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是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下属子公司。2006年7月15日，罗宝鑫与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处从事管理工作，工资标准为每月2240元，罗宝鑫工作至2018年1月11日。期间，罗宝鑫与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签订过三次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6月30日止。2011年12月17日，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安排罗宝鑫至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工作，岗位工作安排及工资发放皆由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负责，社会保险由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缴纳。2016年2月，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因生产原因通知罗宝鑫放假回家。2017年7月，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变更职工工资卡，通知罗宝鑫提交新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新工资卡，罗宝鑫于2017年7月27日向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劳资人员周丽发送电子邮件，内容包含罗宝鑫变更后的身份证复印件，及罗宝鑫当时正在使用的手机号码，以便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与之联系。周丽发送邮件回复罗宝鑫，“邮件己收到，复印件没问题”。根据该邮件中罗宝鑫变更后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其住址为天津市南开区社区，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按照该身份证复印件为罗宝鑫办理了新工资卡。后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和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未再直接与罗宝鑫联系。经查，罗宝鑫现住址天津市南开区社区，系2012年10月17日由天津市河西分局陈塘庄派出所大沽南路928号迁来。2017年12月21日，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在未通知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的情况下，按罗宝鑫在双方劳动合同中填写的通信地址“天津市河西区艺林路昌源公寓”，向罗宝鑫邮寄报到通知书，“通知罗宝鑫于2017年12月27日上午8时，到天津冶金集团轧一制钢有限公司人事劳动处报到。报到地址为天津市河西区围堤道124号，逾期不到将按照公司劳动管理制度第七章第四十五条第三款第五项之规定，予以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1月5日，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再次向上述通信地址邮寄通知一份，“告知罗宝鑫截至2018年1月4日，你即未请假，也未到岗上班，已连续旷工六天，违反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的劳动管理制度第七章第四十五条第三款第八项，员工一季度内累计发生旷工满五天或一年内累计发生旷工满十天的，予以解除劳动合同之规定，经天津冶金集团轧一制钢有限公司研究决定，对你按旷工解除劳动合同处理。请你接到此通知后，于2018年1月10日前的工作日，到天津冶金集团轧一制钢有限公司人事处办理相关手续。如逾期未到，本公司将按国家及本公司劳动管理制度的有关规定处理。”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据此解除了与罗宝鑫签订的劳动合同。后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查询EMS投递结果显示，该两份文件均已投递并签收，签收人为本人收。2018年2月2日，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为罗宝鑫办理了退工手续及失业保险金申领手续，并通知罗宝鑫办理退档手续，后将罗宝鑫的工资停发，停缴社会保险。罗宝鑫发现其工资停发，社会保险停缴，了解到上述情况后，认为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于2018年2月28日，向天津市河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376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仲裁裁决书，驳回了罗宝鑫的仲裁申请。罗宝鑫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罗宝鑫对签收结果存有异议，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提供两份EMS出具的签收情况扫描件，显示确有“罗宝鑫”三字，罗宝鑫对签收情况扫描件中的“罗宝鑫”三字有异议，认为非其本人书写。后罗宝鑫申请对该两份签字进行笔迹鉴定。2019年4月25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对笔迹真伪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7月2日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告知一审法院因当事人双方不能提交鉴定检材即签收人笔迹原件，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遂终止此次鉴定工作。诉讼过程中，经向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周丽调查了解，罗宝鑫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3邮件往来记录所记载的情况属实；2017年7月27日，罗宝鑫将其新办理的身份证扫描件及联系电话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给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管理人员周丽。庭审过程中，经双方确认，罗宝鑫劳动合同解除前最后12个月平均工资为2195元。一审法院认为，罗宝鑫与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相关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严格全面地履行合同义务。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解除了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为：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是否将公司管理制度告知了劳动者；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作出报到通知书后是否将该通知书送达到罗宝鑫本人，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以此认定罗宝鑫旷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规章制度。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主张曾在公司内对公司劳动管理制度进行了公示，但其提交的照片证据缺乏客观性，无法自证其时间、地点，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将公司管理制度通知到罗宝鑫，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的规定。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应由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主张，其作出报到通知书后，按照罗宝鑫在原劳动合同中留存的通信地址，向罗宝鑫邮寄送达了该通知，并且EMS回执显示为本人签收，罗宝鑫已经收到该通知书。罗宝鑫主张，其在原劳动合同中留存的通信地址已变更多年，在公司停产放假期间，其与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周丽通过电子邮件联系过，并将其变更后的联系地址及电话告知了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未将报到通知书送达到罗宝鑫本人。本案中，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提交的EMS回执签收影印件，无法核实是否为罗宝鑫本人签收，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罗宝鑫提供的户口本、居住证明及变更后的身份证显示，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向罗宝鑫寄送报到通知时，罗宝鑫的居住地址已经变更；且经向周丽调查了解，罗宝鑫所述关于“其已将变更后的联系地址及电话告知了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的情况属实。故对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关于罗宝鑫已经收到报到通知书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在未向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了解员工地址变更的情况下，依然向原劳动合同载明的地址邮寄送达报到通知，显然该通知不具备送达到罗宝鑫本人的条件，故对罗宝鑫陈述其未收到报到通知书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在未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向罗宝鑫公示或者告知的情况下，即认定罗宝鑫未按时报到上班，违反公司考勤制度的意见，证据不足，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综上，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解除与罗宝鑫之间的劳动合同，于法无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罗宝鑫要求冶金集团轧一制钢公司向罗宝鑫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经双方确认，罗宝鑫劳动合同解除前最后12个月平均每月工资为2195元，工作期限自2006年7月15日至2018年2月2日止，工作11年零202天，按12年计算，赔偿金双倍计算为5268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冶金集团轧一制钢有限公司向原告罗宝鑫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52680元；二、驳回原告罗宝鑫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天津冶金集团轧一制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是否构成违法解除，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26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上诉人应对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旷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其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且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程序合法，故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劳动管理制度，并无被上诉人学习、知晓的签字确认。上诉人提交的公示照片亦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知道上述规章制度。故上诉人根据上述规章制度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关于报到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送达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被上诉人自2011年12月17日开始，由上诉人安排到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工作，上诉人并不直接安排被上诉人工作内容、对被上诉人进行直接管理。此外，在2017年7月因办理变更工资卡事宜，被上诉人应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要求，向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提交了变更后的身份证复印件（身份证上的地址为被上诉人现住址）和被上诉人正在使用的手机号码，故被上诉人对于其变更居住地址、手机号码已经尽到了注意、提示义务，并无过错。相反，上诉人在未与被上诉人实际提供劳动的冶金轧一华信制钢公司进行沟通的前提下，直接按照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预留的地址，向其邮寄送达报到通知书，有违常理。即使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已经签收报到通知书，但上诉人提交的邮局签收回执为影印件并非原件，并不具备鉴定条件。作为用人单位，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将报到通知书送达被上诉人，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旷工行为亦不能成立，同理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其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具有合法性。综合上述分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无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问题，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实施，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最早从2008年1月1日起计算。被上诉人自2006年7月15日入职上诉人处，自2008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日，工作时间为10年1个月，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095元（2195元×10.5×2），因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其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52680元以及计算方式并无异议，属于上诉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天津冶金集团轧一制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翟均勇审判员  刘建奇审判员  张 月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辛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