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观潮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武珞路717号。法定代表人：曹纬，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城十月生态科技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云梦县倒店乡建设大道231号。法定代表人：詹效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匡仁国，湖北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倩，湖北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观潮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观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中城十月生态科技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十月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1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观潮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观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及二审诉讼费均由中城十月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城十月公司认为观潮公司设计的图片、品牌具有侵权风险，并无事实依据，此仅为其主观臆断，且未经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一审判决将此作为认定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中城十月农场品牌整合营销推广与设计服务合同》（以下简称《设计合同》）并非观潮公司预先拟定并提供的格式合同，而是双方自行从网上下载并相互协商修改后形成，故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自然工作日”，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即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自然工作日”一词中，“自然”一词用于修饰“工作日”，将“自然工作日”理解为自然的“工作日”，更符合条款目的与交易习惯。按此理解，观潮公司并未逾期完成品牌VIS设计与品牌包装设计工作。三、即使观潮公司提交最终设计成果存在延期，该延期也并非观潮公司导致。设计成果最终的验收标准是达到甲方即中城十月公司的审美标准，但审美标准往往是反复变化、难以确定的。在合同订立后，观潮公司很早就开始与中城十月公司就品牌VIS设计与品牌包装设计工作进行了沟通并交付设计成果（如2017年5月1日和5月8日分别把项目及其他应用表现设计通过对方指定的邮箱发送给了中城十月公司，且最终确定并执行使用的LOGO及应用也正是此次发送的成果），但中城十月公司对观潮公司设计成果迟迟不予认定并多次提出新要求（这在2017年6月5日、6月7日、6月8日的双方邮件往来中可以得到佐证），观潮公司基于专业素养与职业道德对设计成果进行反复修改。正因如此，最终导致观潮公司最终成果的提交延迟。四、观潮公司从未与中城十月公司达成一致并以书面形式终止《设计合同》，《设计合同》的终止是被上诉的单方行为，不属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依据《设计合同》第七条第1款、第4款的约定，中城十月公司单方终止合同需要向观潮公司承担合同90%金额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为合同金额的30%错误。观潮公司在一审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仅要求中城十月公司承担提前终止合同的违约金147000元（按合同金额490000元的30%计算）系尽可能在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主张自身权利。五、一审判决仅认定观潮公司仅向中城十月公司提供一次父亲节策划和整合营销方案错误。在双方邮件往来中至少可见十次以上的活动策划执行，如对方刘琪、曹琦、董金今、熊某等在2017年5月12日、5月16、5月30日、8月9/10/15/18日、9月15日等时间分别就T67、六一儿童节、金融、张惠妹演唱会、中城国际社区、花朵艺术节等活动策划与观潮公司进行过多次邮件和电话沟通及确认。六、双方合同第五条第1款规定，“甲方需从次月开始每月五号前支付乙方月度服务费”，但中城十月公司却一次都没有支付过此项服务费，一审判决并未提及中城十月公司此项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七、一审中没有就观潮公司起诉状中诉讼请求的第3项“支付合同约定以外的设计费及合同约定三次以上的设计调改费”作任何描述和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中城十月公司辩称，一、观潮公司严重逾期，设计存在侵权风险，合同内容未完成等违约行为已导致中城十月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中城十月公司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合同，且拒绝支付合同后期款项。1.从案涉合同签订背景及中城十月公司的主营农产品的业务范围来看，中城农业公司对案涉合同的履行期限有急迫要求，《设计合同》约定的“自然工作日”应理解为自然日，观潮公司履行合同存在严重逾期，在约定的时间内未提交品牌VIS设计及品牌包装设计的任何设计成果；2.观潮公司提供的设计作品非原创，且存在侵权风险，中城十月公司有合理理由拒绝使用其设计及支付费用；3.自《设计合同》签订以来，观潮公司仅在2017年9月向中城十月公司提供一份PPT文稿，内容空泛，对中城十月公司的品牌整合宣传没有任何指导帮助作用，中城十月公司有权对此不予审核确认；在活动协助方面仅在2017年6月18日参与过一次父亲节活动，大量合同内容没有完成；《设计合同》约定的品牌VIS设计部分内容具体包含60项设计，但观潮公司在VI基础设计系统部分仅提交企业标准1项内容，VI应用设计仅提交名片、VIP卡、手提袋、文化衫、冷柜项目海报立柱贴5项设计；观潮公司未提供品牌包装整体策略、项目品牌包装实施规划及表现执行这两项内容的相应成果，产品包装设计部分，五谷杂粮系列仅大米完成，家禽系列未完成，肉类仅完成猪肉，蛋类仅完成鸡蛋；4.观潮公司主张的服务费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即设计作品须报中城十月公司签字确认无误后支付。观潮公司尚有大量工作未完成，且未报中城十月公司签字确认。二、观潮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三次以外的设计调改，应对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三、基于一个设计体系的整体协调性，即使观潮公司已完成小部分设计成果，中城十月公司也无法使用。由于观潮公司不当履行合同行为，中城十月公司已经额外损失了已支付给观潮公司的21万元费用及其他时间和市场成本机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观潮公司的上诉请求。观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城十月公司立即向观潮公司支付拖欠的营销策划设计服务费用213750元及逾期付款的损失（损失计算方式：以未支付款项21375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0月1日起直到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决中城十月公司承担提前终止合同的违约金147000元（计算方式：按合同金额490000元的30%计算）；3.判决中城十月公司立即向观潮公司支付合同约定以外的设计费及合同约定三次以上的设计调改费50000元（因超过三次以上的设计调整和合同外附加的设计任务太多，在此只是象征性收取）；4.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城十月公司承担。合同签订后，2017年5月16日，中城十月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首期服务费215000元，次日，观潮公司向中城十月公司出具发票。观潮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将logo发送至中城十月公司员工的邮箱；7月11日发送蔬果外包装设计、爆款稻家大米新包装；7月26日发送瓦楞纸箱刀版图、鸡蛋封条设计；7月27日发送2斤米砖外包装设计图；8月4日发送常规真米米砖贴纸、降解袋设计；8月10日发送文化衫LOGO、男女服饰、蔬果盒效果图，同日，中城十月公司员工刘琪签字确认的VIP卡设计、5Kg大米外包装设计、鸡蛋包装图等；17日发送50种蔬菜标贴；9月13日发送家禽及蛋类包装；15日发送猪肉标贴文案；9月18日发送三折页；9月25日向中城十月公司发送中城十月农场整合营销策划及包装系列设计策略PPT。在观潮公司向中城十月公司提供品牌设计的服务中，中城十月公司认为观潮公司设计的企业品牌VIS设计中的企业品牌logo与景观植物手册APP小程序图标；品牌包装设计中的真米、稻米与千图网、春播网上的图片设计存在相似性，具有侵权风险，致使观潮公司所设计产品无法使用。2017年9月27日，观潮公司催告中城十月公司支付尾款共计213750元，中城十月公司于同月30日回函，观潮公司VIS设计、品牌包装设计超出合同约定期限，发现大量内容非原创，将停止使用。并要求观潮公司5个工作日内签订停止合作协议书。双方遂产生争议，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合法有效，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并履行。本案的关键争议点在于观潮公司是否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其主张的剩余报酬能否得到支持。关于双方争议的履行期限，双方合同约定VIS设计服务期限为60个自然工作日，包装设计服务期限为80个自然工作日。观潮公司认为应理解为工作日，中城十月公司认为应理解为自然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约定履行期限条款释义不明确，但该合同系观潮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故对该格式条款应作出不利于观潮公司的解释，释义为自然日。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对解除合同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解除合同时间为2017年9月30日。双方合同附件约定，中城十月公司应向观潮公司提供品牌整合营销策划，根据现有证据，观潮公司仅向中城十月公司提供一次父亲节策划和整合营销策划及包装系列设计策略PPT；关于品牌VIS设计应在合同约定的2017年6月17日向中城十月公司完成部分合同义务，但观潮公司仅完成其中部分设计且全部逾期，诸如办公用品、公共关系赠品、车体外观销售门店标识、标志符号指示系统等均未履行。关于包装系列设计应于2017年7月7日完成，但观潮公司完成设计均在约定时间外，已逾期。其中，黑米、豆类、羊肉未提供设计。即观潮公司仅履行部分合同义务，且逾期完成，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观潮公司主张中城十月公司支付全部尾款的前提应在其自身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现中城十月公司以观潮公司逾期且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为由抗辩拒不支付尾款符合法律规定，而双方合同已于2017年9月30日解除，对尚未履行的部分终止履行，现观潮公司未履行部分也无履行的合同基础，故观潮公司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关于双方争议的观潮公司设计企业品牌logo、真米、稻米包装的设计是否与网络图片及已有的图标存在高度相似性，该实体审查不属于一审法院审理范围，中城十月公司关于观潮公司设计产品存在侵权风险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观潮公司的全部诉请请求。案件受理费7462元，由观潮公司负担。二审中，观潮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观潮公司曹纬与中城十月公司程灿、刘琪的微信记录，拟证明观潮公司与中城十月公司签订的合同系经过双方多次修改后共同拟定，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格式合同；证据二、中城十月公司与观潮公司广告的合同签订人及项目负责人刘琪与曹纬2017年9月19日的通话录音，拟证明终止《设计合同》是中城十月公司高层领导的内部决定，中城十月公司实际使用了观潮公司的设计成果，观潮公司某些设计延后提交的真正原因是中城公司高层领导不确定方案和修改增项导致；证据三、中城十月公司在线活动网络截图和线下多次活动现场实拍图片，拟证明中城十月公司在线上和线下实际大量使用观潮公司设计的LOGO、VI产品、包装系列及活动策划等设计成果。经质证，中城十月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核实微信对方当事人的身份，证据也没有原始载体，对于双方就合同价款协商过程无异议，合同是由观潮公司提供的，合同附件有观潮公司的标志，观潮公司对合同条款的解释也可以体现合同是由观潮公司提供；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案涉《设计合同》解除前双方当事人进行过沟通，解除《设计合同》是双方友好协商的结果；对证据三，无法确认证据来源，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证实是观潮公司策划了这些活动；认可确使用了部分观潮公司设计成果，但是是在双方在解除合同之前使用，届时中城十月公司有使用权；在使用过程中中城十月公司发现很多设计成果都是对他人设计成果进行了微小调整，涉及抄袭，故中城十月公司就终止了合同，之后中城十月公司停止使用观潮公司的设计成果。经审查，对于证据一，因观潮公司未提供其原始载体，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二，因无法证明通话人身份，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对于证据三，亦无证据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以上证据均不予采信。《设计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均应全面履行本合同，如甲乙任何一方单方提出终止合同，提出方须向对方赔偿并支付合同总金额90%的违约金，结束合同关系。一审认定“双方均全面履行本合同，一方单方提出提前终止合同，须向对方赔偿并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中城十月公司应否向观潮公司支付《设计合同》约定的剩余的服务费。根据《设计合同》的约定，剩余服务费的支付需要满足一定条件，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1.观潮公司是否在约定的期限内提供相关设计成果。《设计合同》约定品牌VIS设计服务期限为60个自然工作日；品牌包装设计服务期限为80个自然工作日。观潮公司与中城十月公司对前述“自然工作日”的理解不同，观潮公司认为系工作日，中城十月公司认为系自然日。因《设计合同》第五条对付款方式以“工作日”的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与前述“自然工作日”相区分；且《设计合同》正文的尾部“特别注明”部分明确说明“由于甲方（中城十月公司）工作性质的迫切性”，本院认定“自然工作日”应实际指的是“自然日”。一审法院基于对“自然日”的认定确定观潮公司交付设计成果延期并无不当。2.观潮公司是否提供《设计合同》约定的设计与服务内容。一审法院对于观潮公司通过邮件截图证明的其已提交给中城十月公司的设计与服务内容均予以认定，并在附表中列明。附表显示的项目仅覆盖《设计合同》附件约定的部分项目。观潮公司虽主张其已完成全部设计和多次活动策划服务，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主张，故观潮公司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应认定观潮公司仅提供部分《设计合同》约定的设计成果与服务内容。3.是否满足《设计合同》约定的形式支付要件。关于品牌策划整合，品牌策划整合服务期限为一年，除首期支付的45000元外，剩余服务费应按月支付，但观潮公司仅提供一份品牌整合营销策划PPT、一次经中城十月公司认可的策划活动，不足以证明其工作成果与15万元对价相匹配，也不能证明其在双方合作期间内按月提供了何种服务；后双方合作已于2017年9月30日解除，后续服务费也不应再继续支付。关于品牌VIS设计和品牌包装设计，《设计合同》均约定在设计完成并报中城十月公司签字确认方案无误、观潮公司开具并送达正规发票后支付，现观潮公司仅证明极少部分的设计成果经中城十月公司确认，并未达到支付条件。综上所述，观潮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其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中城十月公司不予支付剩余部分款项并无不当。《设计合同》虽约定“如甲乙任何一方单方提出终止合同，提出方须向对方赔偿并支付合同总金额90%的违约金”，但该约定的前提是甲乙双方全面履行合同，现观潮公司未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故不应适用该条约定。另，观潮公司还主张中城十月公司应向其支付调改费500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过需要支付调改费的服务，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观潮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62元，由上诉人武汉观潮广告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焰审判员  裴露审判员  张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王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