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霞，女，回族，1973年2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现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5层503室。 法定代表人：杜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亚冉，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莉，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明霞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新浪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3民初2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明霞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3民初2462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1、停止侵害；2、消除影响，赔礼道歉；3、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含律师费)和精神伤害共计3万元；4、被上诉人提供网络用户发帖人姓名、具体家庭住址及个人相关信息并追加网络用户为共同被告；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网络安全法》第十二条、第四十七条，《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决定》第四条，《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对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九类禁止发布的违法信息，通知与否，都应当主动删除。就本案，该文章已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认定为违法信息，该信息含有大量对上诉人侮辱、诋毁、丑化词句，含有破坏民族团结的词句，明显违法，对于这类禁止性的信息，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根据《网络安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履行审核管理发现义务、删除义务等法定职责，而被上诉人却疏于履行管理职责，未尽到审核管理发现义务、删除义务，导致涉案文章在网上大量传播，长期存在，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损害，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其次，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名为“生命的力量”的博客在转载涉案文章时，显示的是“订阅”“手机订阅”，这也说明涉案文章经过了被上诉人的整理、收集，然后再供用户订阅查看，类似于被上诉人把网络文章收集、整理后建立了一个“图书馆”，因此，被上诉人对于涉案文章并不是不知情，而是完全知道的。这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适用知道规则，主动承担起对涉案文章的审查、管理职责。另外，判决书指出:“原告所举证据能够证实另案原告李彦堂对上述文章发出删除通知后，被告已经采取了措施，原告诉称于法不符”，此说法不对。另案原告李彦堂投诉后就因为新浪公司没有及时采取任何措施，因此，法院才判决新浪公司败诉，详见李彦堂判决书，否则，新浪公司不会向李彦堂赔礼道歉。李彦堂与上诉人出现在同一篇侵权文章里，李彦堂向法院提交的这篇侵权文章与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侵权文章一模一样，属于同一种类型的案件。李彦堂投诉新浪公司后，新浪公司必然知道该文章的存在，对李彦堂侵权的同时，也必然包括对杨明霞侵权。说明被上诉人不仅知道该文章传播在新浪博客网上，而且也看过该文章。所以，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适用知道规则，即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一审说法不对。一审判决虽认定涉案文章属于侵权文章，但却简单的以上诉人没有通知被上诉人为由，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也是错误的。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仅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同时还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发布涉案侵权文章的网络用户的信息。根据《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责令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能够确定涉嫌侵权的网络用户的姓名(名称)、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信息，但一审法院罔顾法律的明确规定，既没有责令被上诉人提供有关信息，还将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一并驳回，明显错误。三、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主要是被上诉人不作为所致。上诉人作为一个回族女性，因涉案文章对上诉人无中生有，恶意侮辱，给上诉人的名誉和身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而被上诉人的过错也是明显的。一审判决不顾基本事实，忽略了该文章对多人侵权这一事实，忽略了人民法院已经认定为侵权文章违法信息这一事实，忽略了该文章破坏民族团结，扰乱网络秩序这一严重性，忽略了互联网主体责任谁管理、谁负责，谁运营、谁负责这一基本原则，忽略了发现违法信息然后删除违法信息是自己的法定义务，忽略了《网络安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网络运营者对网络用户发布的信息，具有管理审查审核义务，对违法信息具有履行发现义务。这一新规定，一审法院在上述逐多问题没有查明的情况下，机械般地适用一个通知规则，就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请，实属不妥。四、侮辱性文章属于违法信息，无需通知。发现，删除是网络运营者的法定义务。就本案该文章使用肉头，转给自己相好的杨明霞，黑心钱进了杨明霞的腰包，为年过40的杨明霞自己的情人办了五四青年突击手，其暧昧关系渐渐公开化，发动政变，伙同极端分子，把国外宗教极端带到邯郸，妄图推行沙特政教合一，提拔极端分子，河南郑州楼寺邪恶轴心点，狼子野心，可耻，暧昧关系，胡作非为，爪牙，流氓成性，臭味相投等带有侮辱性，贬损性，攻击性词语。公布上诉人的手机号码和姓名，侵犯上诉人的隐私权，指名点姓对上诉人进行侮辱，属于侮辱性违法信息。一般的老百姓用眼一看就知道侵权，更何况是具有专业的网络运营者，是不难发现的，是典型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决定》和《互联网信息服管办法》规定的九类违法信息之一，即八……侮辱或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对此，被上诉人应该是应知的，而不能依靠上诉人通知。一审判决书指出:“面对网络海量的信息，网络服务提供者客观上没有能力对每条信息进行审查。”此说法不妥。在2014年高法司法解释出台后，国家又相继出台了许多互联网法律法规，很多规定都要求实名认证，还把网络服务提供者总称为网络运营者，尤其是《网络安全法》又特别明确的规定了对网络用户发布的信息要加强管理，明确了主体责任和对违法信息审查审核义务、发现义务，对网络运营者又进一步规定了更高更严格要求，目的就是净化网络空间，维护老百姓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被上诉人怠于履行好自己法定义务，严重违反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决定》第四条规定、《网络安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和《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致使违法信息到处转载扩散，因此，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解释》规定:撰写发表批评文章，有侮辱他人人格内容，使他人名誉受损，应认定侵害他人名誉权，故，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仅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社会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应予以撤销，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新浪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的代理意见主要有：第一，被告经营的新浪微博仅提供空间储存服务，被告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不直接提供内容，涉案微博是由网络用户发布，被告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第二，被告在诉前对涉案侵权行为并不知情，不具有应知的主观过错。第三，在接到本案诉讼材料前，被告未收到原告方以其名义发送的有效通知，对侵权行为布局与明知的主观过错。第四，1480号案件中，李彦堂所发出的通知并不等于本案杨明霞所发出的通知，因为通知人的姓名是构成有效通知的首要条件，虽然同一侵权行为会指向不同的主体，但是权利人有权放弃自己的权利主张。第五，被上诉人只是信息存储空间提供者，涉案文章并非被上诉人发布，1480号案件中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履行相应的删除义务，被上诉人也因该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承担了责任，如果本案在就相同的行为让被上诉人再次承担责任，则属于重复承担责任，不适当的加重了被上诉人的责任。 杨明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侵害；2、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共计10万元；4、要求被告提供网络用户发帖人姓名，具体家庭地址及个人相关信息，并在服务平台上为其恢复名誉，删除全部违法帖子，赔偿经济损失，追加网络用户为共同被告；5、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新浪公司系“新浪博客”网站的主办单位。2014年9月10日、2014年12月23日、2017年5月21日、2017年6月27日被告新浪网上多次传播一篇“河北邯郸各界穆斯林揭露邯郸市清真寺李彦堂胡作非为的事实”文章。该文章内容称“原告杨明霞系案外人（另案原告）李彦堂的相好、情人，二人关系暧昧等。”现原告以该文章在被告网上的传播侵害了原告的名誉，影响了原告正常的工作和生活，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为由，诉至本院，要求被告1、停止侵害；2、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共计10万元；4、要求被告提供网络用户发帖人姓名，具体家庭地址及个人相关信息，并在服务平台上为其恢复名誉，删除全部违法帖子，赔偿经济损失，追加网络用户为共同被告；5、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被告新浪公司对此辩称被告仅为网络存储空间服务者，未发表涉案文章，不存在主观过错，涉案博客内容不存在侮辱、诽谤，未导致原告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且原告未向被告发出合法有效的删除通知，被告不承担侵权责任。双方为此争议成讼。又查明，被告新浪公司当庭承认“上述文章是由网络用户在电脑博客上发表的，被告系网络平台服务者，被告对海量的网络信息，客观上不具备对用户发表的每一条信息事前审核的能力，但如果该文章涉及违法或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被告会依据删帖申请或者主动对该文章进行删除。被告对用户所发表的文章是事后审查，并不需要被告的同意文章才能发表，被告未收到原告的删帖申请。”原告当庭承认“没有向被告发出要求删除侵权文章的通知。”再查明，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对原告李彦堂与被告新浪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已作出（2018）冀0402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2017年李彦堂发现有新浪博客用户发表了上述文章后，2017年5月22日李彦堂通过他人的邮箱向被告新浪公司的投诉邮箱发送一封名为“李彦堂申请删除新浪博客文章”的邮件，其中附件包括：删帖申请书一份、保证函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撤稿函一份。2017年3月27日、5月23日被告新浪公司通过其邮箱向发出通知的邮箱回复了邮件，邮件内容为“尊敬的用户您好：您反馈的删帖问题，经查询确认，涉及外地公安职务，请走内部正常流程，给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该案判决结果为：一、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在其主办的“新浪博客网”首页位置以公告形式向李彦堂赔礼道歉，在网站发表声明的时间不少于10天；二、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彦堂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告已在新浪博客上对李彦堂进行了道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新浪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其行为可分为提供信息平台（通道）服务及提供内容服务。在前一种行为中，网络服务提供者只提供通道或平台，本身不对信息进行主动编辑、组织、或修改，全部内容均由网络用户提供，本案所涉及的网络服务即为此种服务。面对网络海量信息，网络服务提供者客观上没有能力对每条信息进行审查。故上述法律规定，对于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义务。又因网络服务提供者既要维护被侵权人的利益，同时也要履行其与网络用户间的网络服务合同，为使其在网络用户追究其违约责任时，其能够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是应被侵权人通知要求而采取措施，被侵权人的通知应当符合一定的要求。对于通知的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被侵权人以书面形式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方式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的通知，包含下列内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一）通知人的姓名（名称）和联系方式；（二）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络地址或者足以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三）通知人要求删除相关信息的理由。被侵权人发送的通知未满足上述条件，网络服务提供者主张免除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杨明霞作为被侵权人在发现涉案博客文章侵权后，其本人未向被告新浪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删除该博文，对此原告当庭承认其本人未发出删除通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免除被告新浪公司的责任。原告虽诉称被告新浪公司构成名誉侵权，并要求赔偿因其侵权行为所带来的财产损失和经济损失，但原告未向被告发出有效的投诉及删除通知，被告新浪公司据此应免除侵权责任，同时原告所提交的证据系另案被侵权人李彦堂的证据，另案原告的名誉侵权案件已由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了判决，被告新浪公司在另案中已经承担了相应的侵权责任，而在本案中，原告本人系被侵权人，其为保护自己的民事权益依法应当向被告发出有效的投诉及删除通知，但原告并没有依法发出，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新浪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诉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者承担责任适用知道原则，如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者提供的平台发表文章，带有明显侵害他人权益的内容，网络提供者负有必须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而不以被侵权人通知为前提，”但本案中，对网络用户发表的文章，被告并不具有可控性和预防性，原告所举证据能够证实另案原告李彦堂对上述文章发出删除通知后，被告已经采取了必要措施，原告该诉称于法不符，该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被告经营的新浪微博仅提供空间储存服务，被告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不直接提供内容，涉案微博是由网络用户发表，被告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同时原告未向被告发出有效的投诉及删除通知，被告应当免除侵权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杨明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杨明霞负担（已预交）。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其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根据杨明霞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结合新浪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明霞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本案中，新浪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只提供通道或平台，本身不对信息进行主动编辑、组织、或修改，全部内容均由网络用户提供。面对网络海量信息，网络服务提供者客观上没有能力对每条信息进行审查，故法律规定，对于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义务，而且被侵权人的通知应当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相关要求。杨明霞作为被侵权人在发现涉案博客文章侵权后，其本人未向新浪公司发出有效通知，要求删除该博文。杨明霞虽诉称新浪公司对其名誉构成侵权，并要求赔偿因该侵权行为给其所带来的财产损失和经济损失，但因其未向新浪公司发出有效的投诉及删除通知，故新浪公司应依法免除侵权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法作出驳回杨明霞诉讼请求的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杨明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杨明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保俊 审判员  张振华 审判员  田 莉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吴广晓 书记员杨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