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长融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大溪镇安平北路1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10692189801。 法定代表人：王方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方明，男，198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以文，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岭快风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温岭开发区二期工业点振兴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1562386910H。 法定代表人：王永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浙江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毛立平，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审被告：王帅旗（曾用名：王帅），男，199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上诉人温岭市长融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融公司）、王方明因与被上诉人温岭快风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风公司）、原审被告毛立平、王帅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3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融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温岭市人民法院浙1081民初326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快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本案；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或错误。1.一审判决既已认定乙方（即被上诉人，下同）以220万元价格“将温岭市大溪镇百世汇通区域快递独家经营权转让给甲方（即上诉人长融公司），但又认定“由乙方出共计176万元购买甲方大溪镇百世汇通区域快递（占股权）独家经营权80%”，且“乙方在甲方公司占股权80%”，属自相矛盾，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认定“长融公司自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出票数为10303270票”也没有证据。因为，一审判决作出该事实认定的依据是2020年3月18日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百世公司）出具的《数据提供》。但该数据来源于BI系统，而不是来源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总部Q9系统……。”故一审法院依据“总部BI系统”出具的数据来认定“长融公司自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出票数为10303270票”，显然违反证据“关联性”标准。3.一审判决认定“王方明与长融公司构成人格混同”、“长融公司实际由王方明高度控制”，均无事实根据。首先，一审判决未在“事实认定”部分对上诉人王方明个人与上诉人长融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以及凭何证据认定人格混同等事实进行审查或认定，而是在“判决理由”部分直接认定两上诉人存在人格混同，不但没有作出该判决的事实根据，而且也违反民事诉讼程序。其次，一审判决仅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款、提成款是由王方明个人支付，部分收入以通过其个人账户收取”，就判决认为“上诉人长融公司实际由上诉人王方明高度控制，存在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的混合”，不但是片面的，而且不符合公司法、最高法院司法解释或文件关于公司人格否认的相关规定。第三，一审判决认为“被告王方明未对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进行举证”，不但违反“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而且不符合民诉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因商业特许经营合同转让所产生的民事纠纷。一审判决将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其结果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讼争双方签订的《资产业务转让合同》有效，也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资产业务转让合同》中关于快递经营权转让主体和转让范围等主要内容均约定不明且自相矛盾，故不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资产业务转让合同》关于“乙方按照总部Q9系统温岭大溪分部出件量每票0.15元，作为乙方在甲方公司占股权80%分成”的约定，因该约定未经特许人杭州百世公司备案认可，违反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18条“未经特许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的强制性规定，故属于无效合同。3.退而言之，即使涉案《资产业务转让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但一审判决上诉人按每票0.15元向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业务提成费154549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也因不存在基础法律关系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为，至2017年7月31日，被上诉人拥有的百世快递温岭市(含大溪镇）区域范围经营权期限己届满。自2017年8月1日开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拥有温岭市大溪镇区域范围或温岭市泽国镇、城东街道、城南街道和石桥头镇区域范围的百世快递经营权，即自2017年8月1日起，上诉人拥有的温岭市大溪镇区域经营权，与被上诉人原来转让的特许经营权之间己毫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既不参加上诉人共同经营，也不承担上诉人的经营风险，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业务提成费，显然因无基础法律关系而不应受法律保护。4.再退一步说，即使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长融公司支付提成费的诉讼请求尚能部分或全部成立，但一审法院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长融公司与上诉人王方明存在“人格混同”。故一审判决第二项肆意否认上诉人长融公司的人格独立，违反公司法基本原则，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快风公司答辩称，本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转让的是百世快递在温岭大溪区域的特许经营权，并且转让征得杭州百世公司的同意，合同没也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一审诉讼过程中，杭州百世公司作为特许人出具情况说明，明确双方的转让征得其同意。220万元是双方对大溪区域百世快递独家经营权的作价，被上诉人转让后仍然有百分之八十的份额，没有必要先付220万元再转付回去176万元，上诉人直接付给被上诉人44万元就可以了，没有任何矛盾之处。上诉人没有按照整个作价的220万元付给被上诉人，所以双方约定，经营过程中每个快递支付给被上诉人0.15元。至于数据问题，10303270票的数据来自于杭州百世公司，不能因为来自于BI系统就不予认可，这个反映的是大溪分部该期间的业务量，是客观事实，特许人提供的数据完全可以采信。如果上诉人有异议，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反驳，且上诉人明显持有相关证据，但是拒不提供，因而应该采信上述数据。人格混同问题，实践中由权利人提供初步依据，说明有混同的可能，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对外支出和收款均由其个人账户，且公司账户完全没有资金流动，可以证明存在财务混同现象，上诉人可以提供账册等证据证明不存在混同现象，但是其没有提供。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毛立平未作陈述。 王帅旗陈述称，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本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人没有提起上诉，现在也已经没有公司股份。 快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长融公司支付原告快风公司截止2019年3月的业务分成160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被告王方明、毛立平、王帅旗对被告长融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长融公司支付原告快风公司截止2019年3月31日的业务分成154549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8日，快风公司与杭州百世公司签订了《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一份，授权快风公司在温岭市地域范围内的特许经营权，特许经营有效期自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2018年8月10日，快风公司与杭州百世公司签订了《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一份，授权快风公司在温岭市地域范围内的特许经营权，特许经营有效期自2017年8月10日至2020年8月9日。2015年9月15日，原告方法定代表人王永顺（乙方）与被告长融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方明（甲方）签订了《资产业务转让合同》，约定：乙方将温岭市大溪镇百世汇通区域快递独家经营权转让给甲方，转让价格共计220万元，由乙方出共计176万元购买甲方大溪镇百世汇通区域快递（占股权）独家经营权80%，甲方占20%独家经营权并按照总部Q9（温岭大溪分部）系统出票，每票付乙方0.15元/票；乙方不参与甲方公司的任何投资运营所产生的费用，乙方只按照总部Q9系统温岭大溪分部出件量每票提0.15元，作为乙方在甲方公司占股权80%分成；甲乙双方转让股权同等价格都有优先购买权，甲乙双方无条件配合去总部办理过户手续。后，长融公司与杭州百世公司签订《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一份，授权长融公司在温岭市大溪分部经营区域与Q9系统一致地域范围内的特许经营权，特许经营有效期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14日，特许经营费6万元。长融公司向杭州百世公司支付了费用，并取得独立Q9账号。另，长融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王方明、毛立平、王帅旗，王方明系长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另查明，2016年8月14日，原告与被告长融公司、王方明就截至该日的承包款、转让款、提成款结算后，由被告出具借条一份，该部分款项经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2870号民事判决确定，现已生效。长融公司自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出票数为10303270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长融公司是否应支付快风公司相应的业务提成款。该院认为，通观本案，王方明与王永顺签订的案涉资产业务转让合同均系履行各自作为快风公司与长融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该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归属于原告快风公司与被告长融公司。该资产业务转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原告与杭州百世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以及杭州百世公司出具给该院的《情况说明》，“快风公司于2011年4月取得百世快递经营权，百世与温岭快风的加盟合同有效期到2020年8月9日，快风公司将大溪地区快递经营权转让给长融公司是经过杭州百世公司同意的，同意后再为长融公司开通Q9系统，并由长融公司支付转让相关费用。杭州百世公司于2016年6月15日与长融公司正式签订加盟合同，是基于快风公司的转让行为，合同有效期虽然是三年，但到期后没有特殊情况仍续签，快风公司作为出让人是无法再重新取得该区域的百世快递经营权，如果快风公司不转让经营权，无特殊情况，杭州百世公司在快风公司合同有效期内不能将经营权再授权给他人”。结合本案，快风公司与长融公司的转让合同形成时间在杭州百世公司授权给快风公司经营权的合同有效期内，并取得了授权人杭州百世公司的同意，该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内容，长融公司虽然在2016年6月15日经杭州百世公司许可并签订了加盟合同，但该许可是基于快风公司的转让行为而取得的，长融公司据此对外取得温岭大溪区域百世快递独家经营权，视为快风公司对转让合同义务的履行，故长融公司亦应当按照转让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业务提成款。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6年9月1日之前的业务提成款，原、被告已另行结算，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底的业务量为10303270票。根据双方转让合同约定，长融公司享有出件量每票0.15元的提成，故长融公司需支付提成款为1545490.5元（10303270票×0.15元）。该款项经催讨后被告仍未偿付，应赔偿给原告相应的利息损失。二、被告王方明、毛立平、王帅旗是否应对长融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认为，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本案中，王方明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方明与原告签订合同，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长融公司承担，但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转让款、提成款均是由王方明个人支付，部分收入亦通过其个人账户收取，可以表明长融公司实际是由王方明高度控制，存在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的混合。被告王方明亦未对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进行举证，因此，该院认定被告王方明与被告长融公司构成人格混同，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被告毛立平、王帅旗，虽系长融公司股东，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与公司人格混同，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因此，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毛立平、王帅旗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变更后的诉请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岭市长融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温岭快风快递有限公司业务提成款154549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借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王方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温岭快风快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被告温岭市长融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王方明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资产业务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二、长融公司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出票数；三、王方明与长融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上诉人认为，《资产业务转让合同》是特许经营合同转让，未经特许人同意，属于无效合同。杭州百世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被上诉人将大溪区域快递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是经过百世公司同意的，上诉人提出转让未经特许人同意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资产业务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资产业务转让合同》的约定，按照总部Q9系统出票，每票付给被上诉人0.15元/票。根据一审法院的调查，杭州百世公司两次提供数据，2019年5月22日根据Q9系统提供数据，自2015年9月1日－2019年4月30日大溪分部快递业务总量为12103599票，2020年3月18日根据BI系统提供数据，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大溪分部业务量为10303270票，虽然该数据来源于BI系统，与合同约定的Q9系统不同，但该数据系杭州百世公司提供，应是客观真实的。且上诉人作为实际经营者，如对该数据有异议，上诉人应当提供反驳的证据予以证明，现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根据杭州百世公司提供的数据来认定出票数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中,王方明系长融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个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签订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转让款、提成款均由王方明个人支付，部分收入亦通过其个人账户收取，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方明与长融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并无不当，王方明应对长融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温岭市长融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王方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温岭市长融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王方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