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1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衡南百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衡南县云集镇云集大道（工业园内）。法定代表人：王文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喜，男，195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衡阳市蒸湘区，系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衡南县云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秀旗,男,196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阳，湖南八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臻，湖南八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军，男，197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衡阳市珠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杰衡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酃湖乡国庆村九组东三环。法定代表人：朱建军，董事长。上诉人衡南百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秀旗、朱建军、湖南杰衡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衡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5民初7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泰公司上诉称：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倪秀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倪秀旗、朱建军及杰衡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倪秀旗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认定错误，不应增加2%。2017年1月1日实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发布《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是对我国除工伤残疾以外的所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最新统一标准，该标准对多处伤残未规定增加伤残级别和损失计算的规定。二、倪秀旗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负责任。倪秀旗在现场加工制作过程中未系安全带，未采取相应的措施，对造成自身损害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负后果。三、百泰公司对杰衡公司及倪秀旗的损失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杰衡公司具有对机械设备加工资质，杰衡公司在与百泰公司签订《制沙污水处理系统承包合同》之前就已取得机械设备加工许可，具有合法资质。百泰公司与杰衡公司签订的《制砂污水处理系统承包合同》涉及的污水处理罐不是压力容器特种设备，杰衡公司在加工时不需要具有压力容器的特殊资质。污水处理罐未密封，不属于需要密封的压力容器，不能按压力容器的标准处理本案。倪秀旗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百泰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倪秀旗有三个十级伤残，伤残赔偿金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新标准相应增加，一审法院按照新标准定级且计算无误。二、倪秀旗无责任，一审时与倪秀旗一起工作的证人证实未系安全带，单位没有提供，没有办法佩戴，倪秀旗不存在故意不系安全带使自己受伤，或者存在重大过失。百泰公司作为发包方包给没有资质的杰衡公司，百泰公司应承担责任。根据杰衡公司与百泰公司之间的合同，要求杰衡公司严格执行管道容器标准，百泰公司要及时监督安全隐患，未提供安全带就表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百泰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杰衡公司及朱建军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百泰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杰衡公司与百泰公司签订的《制砂污水处理系统承包合同》属于压力容器生产加工制作，需要固定压力容器生产资质，而杰衡公司无该资质。杰衡公司不具有机械加工条件及资质，杰衡公司的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足以证明，杰衡公司机械加工资质未依法取得相关部门批准和支持，同时也没有技工生产场地及设备。二、杰衡公司与百泰公司签订《制砂污水处理系统承包合同》未审核杰衡公司的营业执照、相关资质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百泰公司未履行合同有关安全责任的义务，无安全生产规程，无检查督导杰衡公司施工人员注意安全。倪秀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建军与杰衡公司共同赔偿倪秀旗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共计238403.68元(其中伤残赔偿金102754.4元,误工费45000元，护理费10065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544.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医疗费30339.48元,后期复查、取内固定费用15000元,鉴定费2200元），百泰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建军、杰衡公司及百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3日，杰衡公司（乙方）与百泰公司（甲方）签订了《制砂污水处理系统承包合同》，施工项目名称为制砂污水处理系统，项目地点位于百泰公司，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约定了销售加工产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等，包括污水处理罐、油漆防锈处理、药剂搅拌桶、管道、楼梯、扶手等。就甲方的义务与责任约定相关主要内容有：甲方监督乙方在组织施工过程中有无按照合同规范进行施工管理；甲方为乙方施工期间提供住宿、吃饭等生活设施服务；甲方提供良好安全的施工环境，及时监督乙方在施工中的安全隐患，并及时纠正。就乙方的义务与责任约定相关主要内容有：乙方提供的污水处理系统必须符合环保要求；按照甲方要求制定规范标准组织施工，严格执行管道压力容器焊接标准；负责施工过程中乙方人员安全问题，承担因安全问题所发生的责任事故及费用。2019年3月，倪秀旗经工友介绍到朱建军所在的杰衡公司（朱建军系杰衡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述项目上打工，朱建军安排其工作内容为进行设备的铆焊对接、组装,工资为300元/天,按实际工作天数计酬，由朱建军结算支付。2019年4月17日，倪秀旗在焊接设备时千斤顶的支架突然弹炸，导致倪秀旗从约5米高的脚手架上的活动平台上摔落地面，造成身体多处损伤。当天，朱建军与工友将倪秀旗送至南华大学附属南华医院救治，后当晚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二二医院治疗，2019年5月7日出院。经诊断，倪秀旗的伤情为：1、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2、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并尺桡关节半脱位；3、左跟骨粉碎性骨折；4、左耻骨上、下支，骶骨粉碎性骨折；5、右额部皮肤挫裂伤；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7、肺挫伤。受倪秀旗委托，2019年10月25日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倪秀旗的上述伤情作出南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9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倪秀旗的伤残程度分别评定为十级、十级、十级；误工期评定为150天、护理期评定为60天、营养期评定为60天，以上均含住院期间;前期医疗费凭有效票据核准；医嘱预计后续复查、取内固定医疗费壹万伍仟元，或后续医疗费用按实际发生费用凭有效票据核准。倪秀旗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二二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计医疗费用95339.48元，朱建军垫付医疗费65000元。倪秀旗在南华大学附属南华医院治疗费用6528元，由朱建军垫付。倪秀旗出院后多次与朱建军、杰衡公司、百泰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无果，故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杰衡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朱建军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五金建材的销售；机械设备的加工和销售；日用百货的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倪秀旗系城镇居民，现有兄弟三人，父亲已去世，母亲廖义英，1941年5月出生，系城镇居民，低保户。又查明，事故发生时，倪秀旗戴有安全帽，未系安全带，对杰衡公司是否提供有安全带，杰衡公司与倪秀旗各持己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倪秀旗利用杰衡公司提供的条件，在杰衡公司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杰衡公司提供劳动，并由杰衡公司按其实际工作日支付劳动报酬，双方构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杰衡公司应对倪秀旗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杰衡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倪秀旗自身有重大过失行为，故不能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杰衡公司的赔偿责任。杰衡公司与百泰公司签订的《制砂污水处理系统承包合同》，该合同履行内容包括相关设备的加工及安装，已超越了杰衡公司的工商登记规定的经营范围，其中管道压力容器的安装施工还应当依法经相关部门批准，百泰公司作为发包人对此有谨慎审核的义务，对杰衡公司的经营范围及资质属于应当知道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百泰公司应当与杰衡公司对倪秀旗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朱建军系杰衡公司法定代表人，其雇佣倪秀旗及参与所承揽工程系职务行为，依法应由杰衡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朱建军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杰衡公司关于倪秀旗违反安全操作规程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的抗辩意见，事实依据不足，应不予采纳。关于倪秀旗诉请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残疾赔偿金88075.2元（湖南省2018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20年×12%），误工费45000元（300元/天×150天），护理费6018.58元（参照湖南省2018年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6613元÷365天×60天），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80元/天×20天），交通费酌定为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012.8元（湖南省2018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5064元×5×12%÷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元，倪秀旗诉请医疗费30339.48元，后续复查、取内固定医疗费15000元，司法鉴定费2200元，以上合计201446.06元。倪秀旗主张的部分项目赔偿费用过高，依法予以核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杰衡工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倪秀旗各项损失201446.06元；二、衡南百泰混凝土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倪秀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8元，由湖南杰衡工贸有限公司、衡南百泰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倪秀旗负担438元。本院二审期间，百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制砂污水处理系统全景图，拟证明制砂污水处理系统不属于压力容器。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百泰公司提交的一份证据进行了质证，倪秀旗、朱建军及杰衡公司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均有异议，认为不能从照片中看出是否为压力容器，根据百泰公司与杰衡公司的合同约定，应属压力容器。本院经审查认为，百泰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对百泰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朱建军及杰衡公司提交了一组证据，环保设备安装资质、环保设备人员资质、固定式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督规程网上截图。拟证明杰衡公司无制造资质。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朱建军及杰衡公司提交的一组证据进行了质证，倪秀旗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百泰公司对该组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朱建军及杰衡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系网上截图，且不是二审新证据。故本院对朱建军及杰衡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判决倪秀旗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认定是否错误；二、倪秀旗是否自身存在过错，是否应自负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百泰公司承担本案连带责任是否正确？一、关于一审判决倪秀旗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认定是否错误的问题。倪秀旗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按什么标准及怎样计算的问题，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理赔，一审法院按此规定，根据全国法院通用的计算方法即实际赔偿额=伤残赔偿总额×赔偿责任比例×（几个伤残等级最高的伤残赔偿指数＋伤残赔偿附加指数对应的伤残指数）计算并无不妥，十级的附加指数为2%，故百泰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倪秀旗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认定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倪秀旗自身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自负责任的问题。经查，倪秀旗在焊接设备时，因千斤顶的支架突然弹炸，导致倪秀旗从脚手架上的活动平台上摔落地面，造成身体多处损伤。对此倪秀旗本身并无过错，且各方当事人亦无证据证实倪秀旗未履行安全注意义务造成自身损害，故百泰公司提出应由倪秀旗承担部分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百泰公司承担本案连带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2019年2月23日，百泰公司（甲方）与杰衡公司（乙方）签订的《制砂污水处理系统承包合同》中第四条B第2项约定：“严格按照甲方要求制定规范标准组织施工，规范好施工质量，严格执行管道压力容器焊接标准执行。”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在签订该合同时明确杰衡公司加工的涉案设备系管道压力容器。因此，百泰公司上诉称杰衡公司具有对涉案机械设备加工资质，不能按压力容器的标准处理本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杰衡公司与百泰公司承包合同中所涉项目已超杰衡公司的工商登记规定的经营范围，其中管道压力容器的安装施工应当依法经相关部门批准，百泰公司作为发包人对此有谨慎审核的义务，对杰衡公司的经营范围及资质属于应当知道的情形，百泰公司将制沙污水处理系统发包给无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杰衡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百泰公司应当与杰衡公司对倪秀旗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百泰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百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876元，由上诉人衡南百泰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润成审 判 员 滕小松审 判 员 王若中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邓 雍书 记 员 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