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9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高桥南塘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高桥清溪路574号。法定代表人：沈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太贵，上海市律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海德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北新区大厂街道湛水路668号。法定代表人：熊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述宾，男，1989年1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江苏德誉法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外高桥油品储运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塘路849号。法定代表人：黄帮义，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上海高桥南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桥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海德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石化公司）、蔡述宾、上海外高桥油品储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高桥油品公司）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7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桥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1.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外高桥油品公司2018年9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所涉内容系股权转让。案涉《付款承诺书》亦可证明上诉人将持有的原外高桥油品公司股权有偿转让给海德石化公司、蔡述宾两人。上诉人参加外高桥油品公司股东会仅是配合三被上诉人完成外高桥油品公司的减资，减资行为是在股权转让之后，与上诉人无关。2.海德石化公司、蔡述宾应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案涉《付款承诺函》是海德石化公司向高桥实业公司出具，该函件上除其法定代表人黄帮义签名外还加盖有公司公章，故该协议是海德石化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即便本案纠纷是公司减资，海德石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帮义超越限权出具《付款承诺函》，高桥实业公司对此并无过错，属于善意相对人，海德石化对外高桥油品公司的债务履行构成债务加入，应按承诺承担清偿责任。其次，根据海德石化公司、蔡述宾在《关于债务清偿或者债务担保情况说明》的承诺，两人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3.一审法院判令外高桥油品公司自2019年10月10日起承担逾期利息有误。海德石化公司在《付款承诺书》中明确自2018年9月30日起以总退股金和承包经营款之和主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计算利息，故本案债权应自2019年9月30日起计算利息。蔡述宾答辩称:1.诉争债务是因外高桥油品公司减资发生，并非高桥实业公司所称的股权转让；2.《付款承诺函》系海德石化公司出具，与蔡述宾无关。外高桥油品公司因履行减资手续，股东需要对公司减资前所欠债务作出承诺，即对公司减资前债务提供担保，故案涉债务并不在担保范围之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德石化公司、外高桥油品公司未应诉答辩。高桥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德石化公司、蔡述宾、外高桥油品公司共同支付退股金24174836.79元，并承担自2018年9月3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外高桥油品公司系2014年4月设立，原股东为海德石化公司和高桥实业公司，2018年6月30日，股东会作出决议，决定以增资的方式吸收蔡述宾为外高桥油品公司的股东，公司的注册资金增资后为4912万元，其中，蔡述宾认缴出资50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10.18%，海德石化公司出资2912万元，占出资比例的59.28%,高桥实业公司出资为150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30.54%，2018年7月23日，办理了变更登记。2018年9月30日，外高桥油品公司三个股东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决议：一、确认公司股东上海高桥南塘实业公司减资退股基准日为2018年6月30日的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为71102461.14元，该结论经上海集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公司进行评估所得；二、确认应付上海高桥南塘实业公司退股金额为24174836.79元，该金额按2018年6月30日上海高桥南塘实业有限公司在公司所占股权比例的34%进行计算所得；三、上海高桥南塘实业有限公司投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500万，与退股金额24174836.79元相比差异9174836.79元，该笔差异从公司的资本公积－资本溢价、盈余公积－法定盈余公积、任意盈余公积、未分配利润科目按顺序冲减。2018年10月18日，外高桥油品公司作出股东会议决定，1.公司注册资本由4912万元减至3412万元，减资后上海高桥南塘实业有限公司不再对公司投资，不再担任股东；2.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后，各股东的出资额和出资比例为：海德石化公司出资额2912万元，出资比例为85.35%，蔡述宾出资额500万元，出资比例14.65%；3、公司在本决议作出后，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在10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2018年11月13日，解放日报刊登了外高桥油品公司减资公告。2018年12月31日，外高桥油品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决议：一、公司注册资本由4912万元减至3412万元；二、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后，各股东的出资比例为海德石化公司出资2912万元，出资比例为85.35%，蔡述宾出资500万元，出资比例14.65%，股东会议还通过了人事任免及公司修改的章程。外高桥油品公司向登记机关提供了该股东会议决议并出具了海德石化公司和蔡述宾签名盖章的《关于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2019年3月1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关于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载明，至2018年12月31日，公司已向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债权人清偿了全部债务或提供了相应的担保，未清偿的债务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全体股东海德石化公司、蔡述宾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的担保。2019年5月31日，海德石化公司向高桥实业公司出具了《付款承诺函》，表示：贵司退股后，承接股东江苏海德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和蔡述宾需对贵司支付退股金人民币贰仟肆佰壹拾柒万肆仟捌佰叁拾陆元柒角玖分，还需向贵司给付承包经营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关于上述应付贵司退股金和承包经营款，江苏海德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做如下付款承诺：1.2019年6月10日向贵司支付承包经营款贰万元整；2.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按每月不低于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的金额向贵司支付退股金，且于2019年10月31日支付全部退股金；3.如未按上述第1.2条承诺履行，愿意支付自2018年9月30日起以总退股金和承包经营款之和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余款利息。海德石化公司加盖了印章，其法定代表人黄帮义在《付款承诺函》签名。嗣后，高桥实业公司要求海德石化公司、蔡述宾、外高桥油品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未果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海德石化公司2006年12月08日成立，注册资金为10000万元，截止2018年9月25日，海德石化公司的股东为黄帮义，占出资49%，重庆市储渝石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占出资51%。2019年5月31日，海德石化公司向高桥实业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函》未经海德石化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外高桥油品公司2018年9月30日作出的股东会议决议，一致同意股东高桥实业公司以减资的方式退出外高桥油品公司的股权，该决议作出后，外高桥油品公司依法在报纸上进行了公告，且由余下的股东海德石化公司及蔡述宾对公司债务作出归还承诺后，实际完成公司的减资，该股东会议合法有效，外高桥油品公司作为目标公司应根据股东会议的决议及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向高桥实业公司支付减资退股的24174836.79元。高桥实业公司退出外高桥油品公司的股东资格后，因外高桥油品公司未按股东会议决议将减资退股款支付给高桥实业公司，海德石化公司向高桥实业公司作书面承诺，实际系海德石化公司加入到外高桥油品公司的既存的债务关系中，构成债务加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应视为海德石化公司对外高桥油品公司向高桥实业公司支付退股资金债务提供了担保，鉴于海德石化公司向高桥实业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未经海德石化公司股东会议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由于海德石化公司向高桥实业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并未获得海德石化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议通过，因此，该《付款承诺书》所作出的承诺无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由于海德石化公司向高桥实业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时高桥实业公司未审查该承诺书是否经海德石化公司股东会决议，因此，高桥实业公司及海德石化公司均有过错，海德石化公司应根据其过错对外高桥油品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务，向高桥实业公司承担二分之一即12087418.4元(24174836.79/2)的清偿责任。蔡述宾虽在办理工商登记时，向行政机关出具了《关于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承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的担保，但该担保系针对外高桥油品公司减资前形成的债务，向外高桥油品公司的债权人所做承诺，其目的在于保障外高桥油品公司的债权人利益不因高桥实业公司的退股而受损，高桥实业公司基于减资将股权转为债权，并不在此之列，因此，高桥实业公司要求蔡述宾对高桥实业公司主张的债务承担给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外高桥油品公司2018年9月30日作出的股东会议决议中并未对支付减资退股款给付时间进行约定，而海德石化公司的无效保证责任限于减资退股款的二分之一以内，故高桥实业公司要求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应自高桥实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起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外高桥油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高桥实业公司24174836.79元，并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二、海德石化公司以12087418.4元为限，对第一项中外高桥油品公司不能偿还部分，向高桥实业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三、驳回高桥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93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72932元，由外高桥油品公司、海德石化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纠纷性质如何认定；2.海德石化公司应否基于债务加入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当事人之间在外高桥油品公司注册资本减少过程中因减资行为引起的纠纷。公司减资是指公司基于实际情况或者需要，依照法定程序对注册资本予以减少行为。公司减资需符合下列条件和程序：⑴股东大会作出减资协议，并修改章程。⑵公司发布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⑶通知债权和对外公告。⑷债务清偿或者担保⑸办理公司减交登记手续。从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分析，2018年9月30日外高桥油品公司股东会决议明确记载高桥实业公司减资退股，而不是高桥实业公司以股权转让方式退出公司。该股东会决议后，外高桥油品公司也是按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履行减资程序，并办理了减资登记手续。高桥实业公司主张其提起诉讼请求权基础是基于股权转让，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首先，高桥实业公司不能提供股权转让协议以确认股权让与人和受让人的具体权利和义务。其次，在案证据中亦没有任何关于诉争款项是股权转让款的记载。海德石化公司在《付款承诺函》中的表述“关于贵司（高桥实业公司）退股上海外高桥油品储运销售有限公司，贵司退股后承接股东江苏海德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和蔡述宾……”综合全案证据，可以确认“承接股东”并不等同于股权受让人，而是指高桥实业公司通过外高桥油品公司减资程序退出公司，公司由三股东为更为两名股东即海德石化公司、蔡述宾。据此，高桥实业公司关于本案纠纷系转让纠纷以及案涉款项系股权转让款的意见，明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从2018年9月30日的外高桥油品公司股东会内容可知，外高桥油品公司是给付减资退股款的主体，即对案涉款项24174836.79元向高桥实业公司承担给付义务，而不是海德石化公司、蔡述宾。该股东会决议中并未记载外高桥油品公司向高桥实业公司给付上述款项的具体时间，高桥实业公司也未能提供其向外高桥油品公司第一次主张权利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以高桥实业公司一审起诉时间即自2019年10月10日起计算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海德石化公司对案涉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理由如下：1.从《付款承诺函》看，海德石化公司对外高桥油品公司的债务24174836.79元向高桥实业公司作出付款承诺，在法律上构成债务加入。公司法人债务加入的法律效力按现行司法政策规定，应依照公司为他人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从该条文可知，公司对外提供担保需要公司有权机关作出决议，但高桥实业公司在接受海德石化公司《付款承诺函》时并未要求其提供公司机关决议予以审查，存在过错，故高桥实业公司抛开现行我国公司法对外担保法律规定，其就不存在善意相对人的前提条件，故该《付款承诺函》对海德石化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进而海德石化公司对案涉债务无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虽不当认定海德石化公司对外高桥油品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基于海德石化公司就此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如前所述，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公司减资，不是股权转让，故高桥实业公司要求海德石化公司、蔡述宾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公司减资通常会降低对外债务的清偿能力，债权人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本案中海德石化公司、蔡述宾出具《关于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是为外高桥油品公司的减资前的既有债务履行提供担保，并非是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综上所述，高桥实业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932元，由上诉人高桥实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奇海审判员  朱永刚审判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