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财根，男，196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南浔南峰地板加工厂，住所地湖州市南浔区杨华村。 经营者：宁夏金，男，194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晓松，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南浔同欣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杨华村杨华。 法定代表人：许峰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琪勤，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琦，浙江南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财根、湖州南浔南峰地板加工厂（以下简称南峰加工厂）因与被上诉人湖州南浔同欣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欣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3民初4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邱财根、上诉人南峰加工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晓松，被上诉人同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琪勤、方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财根、南峰加工厂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3民初45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同欣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同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邱财根、南峰加工厂应当给付同欣公司的设备补偿款数额为503024元没有依据。一审判决对503024元如何得来没有说明，从案件事实看，应是将拆迁人给予邱财根、南峰加工厂的案涉全部设备拆迁款当作租赁合同中的设备补偿款，邱财根、南峰加工厂认为此系典型的法律关系适用错误。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直接套用拆迁法律关系中设备补偿款标准显然错误。不同的法律关系适用不同的补偿原则确定不同的标准，实质的不同就是拆迁补偿法律关系中拆迁系非约定性解除合同事由，而本案租赁合同将拆迁约定为解除合同的事项，故拆迁对设备补偿采用的是全额损失评估，而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是自行拆走或变现价值协商。租赁合同中对租赁期间添置设备在租赁合同终止后的处置有明确约定。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在租用期间，确需辅助设备的添置，应及时与甲方协商，待租赁期满后应恢复原样或协商处理。”据此，双方对租赁期间添置的设备在租赁期满或终止后的处置是有明确约定的，就是承租人恢复原状（自行拆走），或者与出租人协商变现。评估机构给出的案涉设备变现价值为195260元，同欣公司所能取得的最大补偿数额不应超过此195260元，一审应以此为据作出判决。拆迁导致无法继续履行租赁合同，承租人添加的设备应当自行拆走，不折价变现给出租人也可，至于出租人应得的拆迁补偿款与承租人没有关系。同欣公司所欠邱财根、南峰加工厂2019年租金183300元应予抵扣。依据租赁合同约定，2019年租金应为525000元。案涉厂房于9月份被拆除，因同欣公司在拆迁之前从未向邱财根、南峰加工厂移交厂房，故同欣公司应当承担2019年前8个月的租金350000元，除同欣公司已经支付的166700元租金，还应当支付剩余租金183300元，该部分租金邱财根、南峰加工厂主张在给付同欣公司的设备补偿款内扣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合同法第225条作为判决依据，合同法第225条的规定是“在租赁期间因占有、使用租赁物获利的收益，归承租人所有，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条规定内容是利用租赁物所产生收益的归属问题，与本案争议完全无关。一审判决将南峰加工厂判定为共同出租人承担责任同样系适用法律错误。邱财根与南峰加工厂是独立的主体，他们的内部合伙关系是邱财根取得出租权的依据，并不具有对外效力，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受到尊重。客观上，南峰厂后面有数名合伙人，是不是均要追加为被告？ 同欣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的补偿数额合法合理。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的适用前提是租赁合同期满后的情形，而本案是因政府拆迁行为引起的合同解除，无该条约定的适用余地。即使适用，双方仅约定了“恢复原状”或“协商处理”，而协商处理并非邱财根、南峰加工厂所称的“变现价值协商、协商折价变现”。通常情况下，承租人与出租人若存在装饰装修部分争议问题，双方先协商，协商不成可能也会通过评估方式确认该部分的价值。即使是协商也不是评估公司评估的“变现价值”，如同欣公司添设的天然气设备购置价为177000元，变现价值是0，同欣公司不可能同意这个变现价值。拆迁补偿中有关设备补偿款的金额是按照评估公司评估的“评估值”进行的支付，没有多余的其他因拆除而增加的补偿费用。该大型设备一次性补偿费用即是“评估值”，大型设备一次性补偿费用仅是一个名称，其实质是基于拆除行为对设备造成的损失费用，而大型设备的所有者是同欣公司，造成损失的也是同欣公司，不能因租赁合同关系而改变其所有权的归属。同欣公司租赁期间不仅添置了大型设备，同时也进行了装饰装修。关于装饰装修部分的价值在一审中邱财根、南峰加工厂也予以了认可。因承租厂房被拆除，同欣公司已经蒙受了较大损失，相关的评估明确了同欣公司投入的各项设施设备及装修的价值，如果这些属于同欣公司所有的财产所形成的补偿费用不能归同欣公司享有，同欣公司的权益无法得到保障。二、关于未付租金部分，邱财根、南峰加工厂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要求同欣公司支付2019年5－8月的租金，在二审中才提出，不应处理。客观上，同欣公司也不存在拖欠租金的情况。虽然拆迁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份，9月份正式拆除房屋，但实际上在2019年初就开始拆迁程序，评估明细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14日，评估时邱财根、南峰加工厂与同欣公司已确知厂房即将拆除的事实。况且，同欣公司支付了2019年度4个月的租金后，为配合邱财根、南峰加工厂腾空厂房已搬离，将厂房交付给了邱财根、南峰加工厂，此后未再使用租赁厂房。拆除行为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经过前期的会议、排查、评估等工作，故在厂房拆除时早已交付邱财根、南峰加工厂，况且设备都已评估在内，同欣公司已无权拆除取回，故邱财根、南峰加工厂认为同欣公司拖欠租金的事实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南峰加工厂与邱财根共同支付费用并无不当。南峰加工厂的经营者宁夏金与邱财根系翁婿关系，并且共同经营。一审中邱财根、南峰加工厂认可二人实际是合伙关系。案涉厂房是2002年起以宁夏金名义向杨华村租用土地建造的。许峰峰自2016年底开始承租该厂房，自2017年1月支付第一期房租起，收取租金的账户均为邱财根。2019年厂房拆除的协议签订及补偿等相关事宜，均是由宁夏金委托邱财根处理，预留的账户名称也是邱财根，且厂房拆除后，各项拆除补偿费用均是发放给了邱财根，从租金的收取及拆除补偿款的领取，均可证实邱财根与宁夏金作为家庭成员共同经营个体工商户南峰加工的事实，故对于补偿费用的支付应由邱财根、南峰加工厂共同负担。 同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财根、南峰加工厂共同向同欣公司支付各项补偿费用1423762元（包括大型设备一次性补偿费用503024元，附属及装修一次性补偿费用125318元，搬迁补偿441900元，签约、腾空奖励353520元）；2.本案诉讼费由邱财根、南峰加工厂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南峰加工厂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宁夏金，邱财根系实际经营者。2018年1月1日，邱财根作为甲方，同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峰峰作为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了租赁物范围、租金及期限、增添附属物的处理及遇拆除等情况时双方的权利义务，其中第四条约定：乙方在租用期间，确需辅助设施的增添，应及时与甲方协商，待租赁期满后应恢复原样或协商处理。第九条约定：在租赁期内由于不可抗拒的因素（包括政府拆迁、征用、搬迁等因素）造成乙方无法生产：1.如租赁期未到期，甲方退还剩余租金。2.由于拆迁造成的停产甲方不给予任何补偿。3.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1个月内完成搬离（不享受政府的搬迁补偿、安置补偿、停产补偿等）。为加快推进南浔镇杨华工业园区建设，2019年8月23日，受南峰加工厂经营者宁夏金委托，邱财根就拆除南峰加工厂及相关补偿事项与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杨华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杨华村企业拆除补偿协议一份，具体约定补偿标准，明细费用载明以附件企业评估清单为准。评估清单载明被评估单位为同欣公司的包括卷闸门、彩钢雨棚等在内的42项装修及附属物评估值为125318元，80KVA变压器、250KVA变压器、锅炉、环保设备及天然气设施等机器设备原地续用价值为730812元，变现价值为202280元，评估值为528532元。其中，250KVA变压器、锅炉、环保设备及天然气设施等设备系承租期间，同欣公司为经营需要所采购。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被告的认定。根据邱财根、南峰加工厂在庭审中有关“邱财根与南峰厂是独立的主体，他们的内部合伙关系是……”的陈述，可以认定邱财根与宁夏金存在以个体工商户南峰加工厂的名义共同对外经营的个人合伙关系，据此可以认定邱财根亦是南峰加工厂的实际经营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应将登记的经营者宁夏金和其他实际经营者邱财根列为共同诉讼人，但同欣公司在起诉时将南峰加工厂列为被告并注明其登记经营者宁夏金的基本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第3条“在执行案件立案时，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为被执行人的，立案部门应当将生效法律文书注明的该字号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一并列为被执行人”的规定，即使同欣公司起诉时未将登记经营者宁夏金单独列为诉讼主体，在执行个体工商户南峰加工厂与邱财根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民事判决时登记经营者宁夏金亦将会被与邱财根、南峰加工厂一并列为被执行人。即在邱财根是南峰加工厂实际经营者的情形下，同欣公司未将登记经营者宁夏金个人再单列为一方当事人对邱财根并不会产生不利影响，故对同欣公司主张邱财根、南峰加工厂共同承担义务的主张予以支持。 其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处理的关键在于案涉的企业拆除情况是否符合厂房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的情形。从文义解释和目的解释的角度出发，为加快推进南浔镇杨华工业园区建设而致南峰加工厂关停拆除，应符合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的非能归因于合同当事人双方的原因。租赁合同第九条对导致合同终止的原因出现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做出了具体约定，双方关于相关补偿的归属约定为搬迁补偿、安置补偿、停产补偿等由出租方取得。同欣公司从无法预知厂房短期内会被拆除、拆除导致同欣公司损失巨大应就损失予以补偿的立意出发主张搬迁补偿与签约、腾空奖励两项利益，与双方就相关利益分配的约定不符，且租赁合同中关于“如租赁期未到期，甲方退还剩余租金”的表述，应当认为在合同签订时，双方就两年租期内可能出现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有所预见，即本案所涉企业厂房拆除情况的出现并未超出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预期。同欣公司亦未主张租赁合同存在无效、可撤销等情形而否定租赁合同的效力，双方应就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据此，对同欣公司主张要求支付搬迁补偿441900元，签约、腾空奖励35352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附属及装修等一次性补偿费用的归属，因同欣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在承租后进行的装修范围等，故对同欣公司主张要求邱财根、南峰加工厂支付附属及装修等一次性补偿费用125318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同欣公司在承租期间购置的250KVA变压器、锅炉、环保设备、天然气设施等机器设备的价值归属，未在涉案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仅约定待租赁期满后应恢复原样或协商处理。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现同欣公司基于物权主张250KVA变压器等大型机器设备的一次性补偿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邱财根、南峰加工厂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已经与同欣公司约定天然气设施在合同结束后归属南峰加工厂，故其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其余抗辩意见，与该院认定不符的均不予采纳。 综上，该院对同欣公司主张邱财根、南峰加工厂支付大型设备补偿费用50302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余诉讼请求依法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湖州南浔南峰地板加工厂、邱财根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州南浔同欣木业有限公司503024元；二、驳回湖州南浔同欣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07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合计诉讼费12827元，由湖州南浔同欣木业有限公司负担8295元，由邱财根、湖州南浔南峰地板加工厂共同负担4532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各方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邱财根、南峰加工厂是否应当向同欣公司支付变压器、锅炉等机器设备的补偿款，如应当支付，则一审确定的补偿数额503024元是否正确。本院认为，邱财根、南峰加工厂上诉主张应按照双方《厂房租赁合同》第四条之约定处理本案纠纷，经审查第四条约定内容，系关于租赁期满后承租人增添的设施设备等如何处理的约定，而双方的租赁期未届满，故无适用之余地。邱财根、南峰加工厂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审查双方合同其他条款，均未对租赁期未届满而合同终止时同欣公司添置设备如何处理进行约定。同欣公司为设备的购置人即所有权人，对其所有物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添置设备的补偿款系其设备的对价，将该款判归同欣公司，既有法律依据，也符合公平原则。邱财根、南峰加工厂对同欣公司添置设备既无所有权，亦不享有其他任何权利，且双方合同未约定租赁期未届满而合同终止时，添置设备的补偿归邱财根、南峰加工厂所有，现邱财根、南峰加工厂主张设备补偿款归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补偿数额问题，同欣公司在承租期间购置的250KVA变压器、锅炉、环保设备、天然气设施等机器设备的评估值为503024元，经审查也未发现有一审法院将其他非同欣公司添置设备的补偿判归同欣公司的情形，一审法院以此作为确定同欣公司添置设备补偿款的数额正确。关于租金问题，一审中邱财根、南峰加工厂并未对此提出反诉，双方对此可另行处理。至于邱财根、南峰加工厂认为一审判决将南峰加工厂判定为共同出租人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之主张，一审判决已对此详加说明，本院认为其理由充分，结论得当，不再赘述。 综上，邱财根、湖州南浔南峰地板加工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0元，由上诉人邱财根、湖州南浔南峰地板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