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1民终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商品交易所，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商务外环路30号。法定代表人：熊军，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楠，男，郑州商品交易所职工。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州商品交易所驻北京联络处，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寿寺北里18号。负责人：成凯，主任。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寿寺北里14号。法定代表人：晋军，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坚，北京隆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1号。负责人：王方，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朝辉，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委员会公职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市盖利普经贸集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南里11号。法定代表人：李效文，职务不详。上诉人郑州商品交易所（以下简称郑商所）、郑州商品交易所驻北京联络处（以下简称郑商所驻京办）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以下简称北外附中）、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教委）、原审被告北京市盖利普经贸集团（以下简称盖利普集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4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商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楠及上诉人郑商所、郑商所驻京办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被上诉人北外附中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坚，被上诉人海淀教委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朝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盖利普集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商所、郑商所驻京办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北外附中、海淀教委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对方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不应再受理。2.郑商所依据1994年11月22日的《协议书》取得的是房屋的50年使用权，一审法院将该协议定性为租赁合同错误。3.郑商所基于北外附中对盖利普集团的授权，与盖利普集团签订《协议书》，郑商所支付的对价及在使用房屋期间进行的投入远超过承租人应当支付的租金。一审法院将《协议书》定性为租赁合同，并未考虑相关情况，明显违背公平原则。4.在《协议书》签订时，现行《合同法》尚未生效，一审法院适用现行《合同法》认定《协议书》超过20年部分无效错误。5.本案一审法院存在明显程序错误：在未告知且未征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将两个毫无关联的案件合并审理；在未告知当事人的情况下自行将海淀教委增加为原告；未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直接认定《协议书》为租赁合同。北外附中、海淀教委答辩意见：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郑商所、郑商所驻京办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北外附中、海淀教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郑商所与盖利普集团于1994年1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郑商所以及郑商所驻京办从正在使用的实验教学楼（五层楼）迁出；3.诉讼费及公告费由郑商所与盖利普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海淀区二里沟中心学区（以下简称二里沟学区，甲方）与北外附中前身万寿寺中学（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甲方自己筹备资金在学校西侧修建综合楼一栋，乙方提供土地由甲方投资开发；综合楼建成后，产权归乙方所有，甲方具有综合楼50%的建筑面积的使用权20年，在不影响学校教学用房的情况下，经双方协商综合楼也可整体由甲方经营管理，乙方收取50%的租金或利润；本协议自1993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1月11日止。1994年6月27日，二里沟学区（甲方）与北京市海淀区魏公村小学（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由甲方接收乙方所属企业：北京市盖利普商贸公司。北京市盖利普商贸公司于1995年6月7日更名为盖利普集团，盖利普集团于2003年10月20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1994年11月（万寿寺中学一方落款时间为15日，盖利普集团一方落款时间为6日），万寿寺中学（甲方）与盖利普集团（乙方），约定：由甲方申请，由市规划局批准的新建教学综合楼的基建任务，由乙方出资兴建，竣工之后，该楼由乙方使用，产权归甲方所有，在不影响正常教学的情况下，甲方不干涉乙方使用方式，乙方每年于1月30日和7月30日以前上交学校各27.5万元，全年共计55万元，以帮助解决甲方办学经费不足，支持教育，从第三年起（即1996年）每年递增5%，若未按协议支持学校每年的教育经费，欠付达半年以上时，学校收回乙方对该楼的使用权，该楼由学校自行处理；该楼使用期为20年，期满后，使用权归甲方等等。北外附中称盖利普集团拖欠大量教育经费，截止2001年7月15日核算的欠款金额为2784579.16元。1994年11月（万寿寺中学一方落款时间为8日，盖利普集团一方落款时间为6日），万寿寺中学（甲方）与盖利普集团（乙方）签订补充条款，约定：乙方要求甲方南院墙一侧主房的拆迁给甲方带来的经济损失，由乙方一次付款10万元用以补偿；乙方为帮助甲方办学及弥补甲方在建设一年来的其他损失，乙方在今年年底前拨给甲方20万元，以补充教育经费的不足等等。1994年11月（万寿寺中学一方落款时间为8日，盖利普集团一方落款时间为6日），万寿寺中学（甲方）与盖利普集团（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对于万寿寺中学与盖利普集团之协议的第四款，该楼使用期为20年，经双方重新议定价格后，使用期可再延长30年，合计使用期为50年。1994年5月12日，万寿寺中学与盖利普集团签订委托书，约定：北京市盖利普商贸公司系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局校办企业，现万寿寺中学正式将正在建设中的万寿寺中学新建综合楼约2500平方米的50年房屋使用权委托给盖利普集团，并由该公司负责筹建及招商，在被委托方50年使用期限内其有权进行租赁、转让、贷款、抵押等等，50年使用期过后，使用权归万寿寺中学所有等等。北外附中称上述补充协议、补充条款、委托书签订时间均为倒签，实际签约时间均为1994年11月，是应郑商所的要求签订的。1994年5月20日，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局出具关于同意盖利普商贸公司引进资金组织联建校舍的函，写明：同意盖利普集团的请示，由你公司组织引进资金在学校内联合建设校舍，联合建设双方的协议书，我局经审定后可以批准盖章。1994年11月22日，盖利普集团（甲方）与中国郑州商品交易所（郑商所前身，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决定采取由甲方提供办公楼建设用地，乙方承担全部建设资金的方式，进行共同建设，办公楼建设地址在万寿寺中学西南角，占地面积约1500平方米，办公楼为五层砖混结构，总建筑面积为2600平方米，按每平方米5700元计，共需投资1482万元；办公楼建成后，房产归甲方所有，乙方拥有办公楼50年的使用权，使用期从办公楼交付乙方使用之日起，在此期间乙方可将办公楼出租或转让他方；双方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总价款的70%即1037万元，全部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并达到协议约定的条款交付乙方钥匙时，乙方支付甲方剩余总价款的30%即445万元。郑商所实际支付款项为1437万元，郑商所称系因面积减少故实际结算上述金额。1993年12月13日，相关行政机关为万寿寺中学实验教学楼项目下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规模为2475平方米。工程质量竣工核定证书显示，该工程实际开工时间为1994年1月1日，实际竣工时间为1994年12月26日。2005年，海淀教委获得万寿寺北里14号的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1274.5平方米。2008年，海淀教委获得北京市海淀区苏州街万寿寺北里14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建筑面积为8416.63平方米，产别为国有产（自管产）。2001年，海淀教委、万寿寺中学曾作为原告起诉盖利普集团、中国郑州商品交易所合同纠纷一案，要求确认盖利普集团与中国郑州商品交易所于1994年1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盖利普集团给付万寿寺中学教学经费2784579.16元，郑商所将实验楼腾空交还万寿寺中学。法院于2001年10月26日作出（2001）海民初字第90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盖利普集团作为受托人在委托人万寿寺中学的授权范围内，以自己的名义与中国郑州商品交易所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协议，应具有法律效力，最终判决盖利普集团给付万寿寺中学1996年6月至2001年6月期间的教学经费2784579.16元，驳回海淀教委、万寿寺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海淀教委、万寿寺中学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作出（2002）一中民终字第15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盖利普集团在接受万寿寺中学的委托后，又经双方上级主管机构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局的同意，以自己的名义与中国郑州商品交易所签订的协议书，体现了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守，最终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郑商所及郑商所驻京办称，现案涉房屋实验教学楼（五层楼）由该两单位使用。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确认及查明事实可知，万寿寺中学与盖利普集团约定，由盖利普集团出资兴建教学综合楼，并为盖利普集团出具委托书，将房屋50年的使用权委托给该公司，由该公司负责筹建及招商，盖利普集团以自己的名义与郑商所约定，由郑商所出资兴建办公楼，郑商所可使用办公楼50年，郑商所向盖利普集团支付了相关款项，兴建了实验教学楼（五层），现该房屋由郑商所与郑商所驻京办使用。根据盖利普集团与郑商所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及履行情况可知，郑商所系通过出资建设实验教学楼的方式，实现承租该楼50年的合同目的，郑商所在50年期间对该楼具有使用权，期满后将实验教学楼归还房屋所有权人，盖利普集团与郑商所签订的协议书应属于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性质。根据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4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盖利普集团与郑商所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使用期限为50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之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故从1999年10月1日起算，至2019年9月30日，盖利普集团与郑商所签订的协议书已满20年，2019年10月1日起，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超过20年，应认定为无效，郑商所及郑商所驻京办应从其所使用的实验教学楼（五层）中迁出。此前，当事人之间的纠纷虽经法院裁决，并作出生效法律文书，但生效判决作出时盖利普集团与郑商所签订协议书的履行时间远未到20年期限，法院作出双方协议书有效的认定并无不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协议书的履行时间已将近20年，故法院作出上述认定，因此，对于郑商所关于“一事不再审”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市盖利普经贸集团与郑州商品交易所于1994年1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9年10月1日起即无效；二、郑州商品交易所与郑州商品交易所驻北京联络处于2019年10月1日起30日内从北京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实验教学楼（五层楼）内迁出；三、驳回北京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郑商所、郑商所驻京办上诉主张北外附中、海淀教委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本院将结合重复起诉的认定条件进行分析：首先，关于当事人的同一性问题，不能狭隘地理解为当事人完全相同。当事人的同一性在范围上既可以是通常当事人，也可以是诉讼担当人（破产管理人、代位权人、诉讼代表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当事人的继受人、为当事人或者其继受人占有请求的标的物的人等。当事人是否相同，不仅仅指当事人完全一致，也可以是后诉的当事人均包含在前诉的当事人之中，其与当事人在前后两诉中的地位无关，只要是在上述当事人的范围内，即可认定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本案与（2001）海民初字第9033号案件相比，仅增加了郑商所驻京办，但郑商所驻京办系郑商所的分支机构，并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且从郑商所驻京办的登记时间分析，郑商所系为了更好地管理案涉房屋而设立的郑商所驻京办，郑商所驻京办对案涉房屋的管理使用系受郑商所的指示，可以视为为当事人占有请求的标的物的人，因此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具有同一性。其次，诉讼标的是当事人提出的实体法上的权利主张所对应的权利义务关系。诉讼标的相同是指后诉与前诉在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完全一致。本案与（2001）海民初字第9033号案件的诉讼标的均为盖利普集团与郑商所之间的合同关系，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具有同一性。最后，诉讼请求是建立在诉讼标的基础上的具体权利主张。诉讼请求相同的情形一般是后诉的诉讼请求与前诉的诉讼请求完全一致或包含于前诉的诉讼请求之中。本案与（2001）海民初字第9033号案件相比，后诉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包含于前诉的诉讼请求之中，且（2001）海民初字第9033号案件已经认定盖利普集团与郑商所之间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北外附中、海淀教委再次起诉要求确认盖利普集团与郑商所之间的合同关系无效，实质上是要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因此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具有同一性。综上，北外附中、海淀教委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依法应驳回北京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委员会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46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委员会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北京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已预交35元予以退还。公告费780元，由北京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郑州商品交易所交纳70元予以退还，郑州商品交易所驻北京联络处交纳7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朱文君审 判 员 刘秋燕审 判 员 刘 磊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田 心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