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华塔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葛家镇紫金路11号。 法定代表人：毛建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寿，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康，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敏，男，1985年6月9日出生，住新疆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兴民，新疆冕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彬彬，新疆冕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市天通建筑设备服务站，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21小区17-5号。 经营者：朱海英，女，1977年10月23日，住石河子市。 上诉人威海市华塔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敏、被上诉人石河子市天通建筑设备服务站（以下简称天通服务站）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5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寿、朱康，被上诉人代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兴民、仇彬彬，被上诉人天通服务站的经营者朱海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塔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8）兵9001民初58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送达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制造的塔吊系取得生产许可及合格证的产品，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塔吊在出厂时是符合国家标准的产品。原审采用的事故调查及处理情况的报告来认定上诉人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无依据。一审法院不能未经调查直接认定是生产者的原因。上诉人的产品无质量缺陷，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希望二审法院本着“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对本案作出公正的判决。 代敏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河子市天通建筑设备服务站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代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0000元、残疾赔偿金318504.40元（38842元/年×20年×41%)、误工费116909.5元（160.15元/天×730天)、护理费48045元（160.15元/天×300天）、营养费4500元（15元/天×30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800元（120元/天×65天)、鉴定费1580元、交通费2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300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邮寄送达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一、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原告提交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石河子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制作的石住建发[2017]188号《关于新疆西部合盛硅业有限公司公共租赁房工程项目塔式起重机折臂事故调查及处理情况报告》文件，证明事发经过及原因，两被告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亦拒绝对涉案塔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因该证据系国家机关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该院对该证据及其所记载事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对被告华塔公司提交的特种设备型式试验报告、试验合格证、制造许可证，证明华塔公司取得了国家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进行了实验检验，符合特种设备制造的要求，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院审查后认为，其提交的特种设备型式试验报告、试验合格证均为QTZ63型号的塔吊，涉案塔吊型号为QTZ40(5008)提交的制造许可证发证日期为2016年5月11日，涉案塔吊出售日期为2011年，故该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该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三、关于原告所提交上岗证复印件的真实性问题，两被告虽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但因该复印件可以与石住建发[2017]188号文件中所记载内容相互印证，故该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四、关于代敏的经常居住地问题，原告提交了社区出具的现居住地证明以及代敏2012年3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暂住证,用以证明代敏的经常居住地为石河子总场，两被告虽然认为该部分证据不足以证明代敏的经常居住地，但该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代敏2012年3月1日至12月31日即居住于石河子总场城镇区域，结合其受伤时系金石公司员工以及其现在石河子总场城镇区域自购房屋居住的事实，足以认定其经常居住地为石河子总场城镇区域，该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该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6月27日，被告天通服务站借用案外人龙塔公司名义自被告华塔公司处购买了其生产的QTZ40(5008)型号塔吊。2015年8月10日，龙塔公司将该塔吊过户给天通服务站。同年，天通服务站与广联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涉案塔吊出租给广联公司使用，广联公司将该塔吊放置于其承包的新疆西部合盛硅业有限公司公共租赁住宅施工工程项目中使用。2016年4月21日，金石公司的员工江某与金石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江某使用金石公司的资质从事塔吊安装工作，每年向金石公司交纳管理费50000元。同年10月，江某以金石公司名义承揽了该项目的塔吊拆卸工程。代敏为江某雇佣的工人。2017年3月30日，江某安排工人拆卸涉案塔吊时，发现液压顶升油泵漏油，在拆除三个标准节后便停止工作。31日，江某安排工人对顶升装置进行维修。4月1日9时30分左右，代敏与其余三名塔吊拆卸工人、一名塔吊司机再次进入现场左右。10时40左右，拆卸工人拆卸至第十五标准节处（距地面约42米）时，该标准节的一个爬爪突然由焊接处破坏脱落，塔吊平衡臂向后倒塌，撞击操作平台护栏，平台护栏撞击代敏小腿致其受伤。事故发生后，代敏被送往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治疗，累计住院65天，江某及广联公司为其垫付医疗费285878.05元。针对此次事故，石河子市住建局、安监局、技术监督局、开发区规建局组成事故联合调查组，对事故进行了调查。2017年11月20日，石河子市住建局出具石住建发[2017]188号《关于新疆西部合盛硅业有限公司公共租赁房工程项目塔式起重机折臂事故调查及处理情况报告》，认定事故原因为：“根据询问笔录，管理人员及塔机拆卸工、塔吊司机均持证上岗，未发现违规、违章操作现象。事故调查组通过现场勘查，并认真听取特种设备专业监管技术人员意见，认定原因为在拆卸过程中油缸扁担梁承受塔机上部（起重臂、平衡臂、配重、塔帽、转台套架自重)荷载，顶升期间爬爪脱落，塔机上部（起重臂、平衡臂、配重、塔帽、转台套架）向下蹲落，当时回转支座与第一节标准节已基本落实，所以下座力量未将第一节标准节的上部严重破坏。但由于后平衡臂在塔帽上的两块拉板未做任何间距控制措施，在使用过程中本应间距30㎝的两块拉板集中在一起，坠落撞击产生的颤力使后平衡臂在塔帽上集中一起的两块拉板将连接销轴拉弯，并将连接销轴从塔帽上的两个固定点中拉出，使平衡臂向后倾倒，随后起重臂因失去配重向下倒塌。标准节顶升爬爪脱焊掉落以及拉板间距过大导致塔帽与后平衡臂拉杆连接轴变形弯曲掉落，造成了此次折臂事故。”后，原、被告就赔偿问题发生争议，原告诉至该院。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该院委托新疆天宇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原告右足全肌瘫，肌力I级的损伤构成七级伤残，双下肢皮肤瘢痕形成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需误工24个月，护理期10个月，营养期10个月。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1580元。 另查明：一、代敏通过诉讼，经法院认定其为金石公司的员工，本次事故所受伤害构成工伤，法院判决：“一、被告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代敏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8896.75元[63597元/年÷12个月×13个月];二、被告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代敏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1130.25元[63503元/年÷12个月×21个月];三、被告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代敏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7627.25元[63503元/年÷12个月×9个月];四、被告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代敏停工留薪期工资63597元[63503元/年÷12个月×12个月]；五、被告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代敏护理费10599.5元[63503元/年÷12个月×2个月]；六、被告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代敏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18元/年×65天]；七、被告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代敏劳动能力鉴定费300元；八、被告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代敏交通费500元；九、被告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代敏门诊医疗费3875.57元；十、第三人江某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二、代敏经常居住地为石河子总场城镇区域。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受伤害系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所致，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虽已主张了工伤赔偿并胜诉，但仍可向造成其损害的用人单位以外的侵权人主张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只要生产者所生产的产品造成他人损害，不论受害人的身份是使用者还是购买者亦或是其他人，均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华塔公司所生产的塔吊存在焊点不牢，后平衡臂在塔帽上的两块拉板未做任何间距控制措施的缺陷，致使原告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被告天通服务站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被告华塔公司所辩称的涉案塔吊属于合格产品，华塔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因被告华塔公司对此所举特种设备型式试验报告、试验合格证与涉案塔吊无关，制造许可证发证日期是在涉案塔吊生产之后，均不足以证明该抗辩意见。退一步而言，即便涉案塔吊出厂时符合相应国家、行业标准，属于合格产品，但社会对不合理危险的认识是不断发展的，国家、行业标准也会随着社会认识的变化而进行修订。因此，产品符合国家、行业标准并不必然代表不存在不合理的危险，产品出厂合格并不代表其必然不存在缺陷。现相关国家机关已经通过调查认定涉案塔吊存在制造缺陷，被告华塔公司虽不认可该鉴定，但其既不能提供相反证据，又不申请对涉案产品进行鉴定，故该院对华塔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原告的具体损失，该院分析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因原告经常居住地为石河子总场城镇区域，故该院按照原告的残疾等级将原告的残疾赔偿金核算为318504.40元（38842元/年×20×41%）；2.误工费，原告的误工期虽然经鉴定为24个月，但因其已通过诉讼在其用人单位获得12个月的工资赔偿,故其实际误工损失为12个月。据此，该院参照原告主张的日工资标准将原告的误工损失确定为58454.75元（160.15元/天×365天）3.护理费，原告参照司法鉴定中原告护理期10个月意见主张护理费48045元无误，该院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参照其住院天数主张7800元无误，该院予以确认；5.营养费，原告参照法医鉴定意见主张4500元无误，该院予以确认；6.交通费，原告对此虽未举证，但考虑到原告就医必然花费相应的费用，故该院酌定原告的交通费为300元；7.精神抚慰金，该院综合原告的损害后果、本地的经济社会水平等各项因素，酌定原告的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8.法医鉴定费，该项费用为原告诉讼所必然花费的费用，故该院亦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为158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市华塔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代敏住院伙食补助费7800元、残疾赔偿金318504.40元、误工费58454.75元、护理费48045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法医鉴定费1580元，合计449184.15元；二、驳回原告代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75.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威海市华塔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赔偿被上诉人代敏各项损失449184.15元。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上诉人主张其生产的产品符合国家、行业标准，其生产的产品具有产品合格证并不必然代表不存在不合理的危险，产品出厂具有合格证并不代表其必然不存在缺陷，亦不能证明与本案损害无关。关于调查权的问题，虽然是以住建和城乡建设局的名义发放的文件，城乡和建设局牵头安监局和技术监督局等组成联合的调查组，对事故作出客观的表述，对事故发生的具体的原因做了客观公正的描述，不可否认的是系由于上诉人制造的产品发生了该起事故，原审据此认定上诉人负有侵权的责任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38元，由上诉人威海市华塔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宏坚 审 判 员 游绍群 审 判 员 宋娟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路桂华 书 记 员 刘函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