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1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厦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下禾路668号。 法定代表人：张振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伟丽，该公司员工，女，汉族，1982年4月1日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先，山东有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旺力工程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木材市场沿街楼。 法定代表人：陈中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学，山东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会文，男，汉族，1965年6月24日生，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信，山东泰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厦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工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沂旺力工程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沂旺力机械公司）、陈会文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3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工机械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312民初3424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认定事实存在自相矛盾，法律关系和事实不清楚，判决内容无法履行，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13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相矛盾。原审判决结果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在将来如何执行判决带来更多新问题，这严重背离了人民法院通过审判解决双方民事矛盾、稳定社会财产关系的基本目的。一、原审判决第一项“临沂旺力工程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与厦门厦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该结论是错误的。原审判决与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矛盾。生效的判决对当事人和法院均具有拘束力，原审法院作出与已经生效判决甚至是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裁判直接相抵触的判决，是极其严重的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138号民事裁定书明确“旺力公司代理人在本院审查过程中称，针对该协议书中载明的债权数额，签订该协议书后双方当事人只确认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因过于复杂未予确认，厦工公司在相关的确认单据上确实没有签字。故可以认定，该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完毕，该协议书所约定的债权转让关系并未生效”。该裁定书进一步阐明“虽然旺力公司在签订该协议书后将对案外人债权的清单电子版移交给了厦工公司，厦工公司也确认收到了该清单的电子版，但该事实不能证明案涉债权已经转移。旺力公司主张应依照该协议书以其对案外人的债权冲抵其在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债务，缺乏事实依据”。2、事实上，就《协议书》本身来说，只是约定对债权核实，核实后进行转让，至于如何转让，并未明确约定。根据我国民法原理，在民事债权转让合同中，转让价款是合同基本条款，若转让价款条款缺乏，意思表示则不明确，不具备债权转让协议成立或生效的基本条件，该所谓协议书充其量仅属于邀约邀请。关于协议书不具备债权转让协议成立或生效条件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反复强调这一事实和理由，没有转让价款，协议是无法履行的，所谓的协议书充其量属于邀约邀请，双方并未达成有效协议。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原审判决竟然丝毫不领会民事法律上对合同的基本要求，甚至对协议书的转让价款一事避而不谈，以4008108.32元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却通篇未涉及转让价款的问题。原审判决公然罔顾案情事实，仅判决债权转让，却不管以后的履行问题，显然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二、在债权转让时，出让方有义务提供证明债权具体情况的证据，供受让方审核。原审判决第二项责令厦工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与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被上诉人不履行提供债权具体情况的证据，该判决是无法履行的，且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根据最高院的裁定，旺力公司与厦工公司签订的协议属附条件的协议，之所以条件不成就，是因为旺力公司不能履行协议内容，且根据原一审旺力公司明确债权不能转让的主要原因是不能向债务人核实债务，显然，债权转让关系条件不能成就的责任在旺力公司。事实上，原审判决在已经确定债权不能核实的责任在于旺力公司，然而让上诉人所无法理解的是，却简单粗暴地判决责令厦工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面对这一结果，上诉人不禁要发问，债权不能核实且又没有转让价款，该如何履行?在这里，原审判决显然严重违背民事公平原则和民事处分原则，严重违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在公平性方面，实质上把债权转让条件不能成就的责任转嫁给厦工公司，这种判决在实际中不仅无法履行，也不利于解决问题，反而会因此产生新的、更多的矛盾。债权转让协议是双务合同，义务的履行要求双方互为履行，讲究权利义务相一致和对等，尤其是本案涉及的《协议书》，若进行债权转让，首先应由旺力公司明确债权的具体内容，尤其是应当由债务人对其承担的债务进行确认，且在转让价款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由厦工公司履行协议，接受债权。再者，义务的履行有先后问题，旺力公司不履行协议，厦工公司就无法履行协议。判决仅片面强调厦工公司应当履行协议，却省略了旺力公司更应当提供真实债权这关键前提，这不由令人深度质疑原审判决的公正性，因为，旺力公司显然更愿意不履行协议直接转让债权，原审判决恰恰迎合了旺力公司这种要求，必然带来协议履行的争议。在最高院裁定中，旺力公司明确认可“债权数额因过于复杂未予确认”，在原一审庭审中，旺力公司也明确认可无法找到债务人对债权情况进行核实是导致债权无法转让的主要原因。这在客观上证明旺力公司不具备履行该《协议书》的客观条件。显然，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并没有明确旺力公司如何履行协议，仅要求厦工公司履行协议，在客观上造就了该判决内容是无法履行的。三、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出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的表述，且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对于原告核实的第三组证据证实的4490949.2元债权，由于被告未完成对债务人、具体债权数额的核对，未予签字确认，本院不予认定。原告临沂旺力机械公司补充的证据中列出的已经诉讼并已终结执行的十一宗案件涉及的债权本金共计2098108.32元，本院执行局已出具执行终结证明，债务人清楚，债权数额明确，符合双方《协议书》约定的债权转让条件，故对原告临沂旺力机械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债权应由被告厦工机械公司享有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1、上述认定的内容中，原审判决支持的2098108.32元债权是判决不予认定的4490949.2元债权中的一部分。原审判决对自己己经不予认定的部分又予以支持，这种认定明显自相矛盾、逻辑思维混乱。2、对原审判决支持的2098108.32元债权，并没有合法证据支持。针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河东区人民法执行局出具的《无财产终结执行证明》，上诉人提出详细书面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明不具备证明效力，也不能证明原告享有的具体债权。理由是，河东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并没有调查、核实或提供债务人是否存在自觉履行或被上诉人催收实现债权的情形和数据，因此河东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是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债权的具体情况。证据出具单位河东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应当查明债务人是否存在自行履行的情况，并出具相应调查材料。被告在庭审中就一再陈述，多年来，原告除申请法院执行外，一直不断地在组织催收人员进行催收，因此，不能否定一个事实，通过原告多年的催收，债务人部分或全部履行的可能性，如存在这种情况，执行机关是不能掌握的，因此，如执行机关不对被执行人进行调查，是不能够证明现有登记材料显示债权的准确性的。3、被上诉人提交的由河东区人民法执行局出具的《无财产终结执行证明》，与被上诉人在原一审提交的《债权确认明细表》内容相互矛盾。原审判决认为《无财产终结执行证明》能够证明被上诉人通过判决确定2098108.32元债权，而被上诉人在原一审提交的《债权确认明细表》明确表示判决或调解确认的债权数额为550935.06元，这又作如何解释?何况《无财产终结执行证明》并没有附相应的确定债权的法律文书以及债务人对未履行部分的确认，从债权的真实性而言，《无财产终结执行证明》本身不具有证明效力。反过来说，在被上诉人在原一审提交的《债权确认明细表》中，被上诉人主张的已经起诉判决未实现的550935.06元债权，为债务人张学田、曹店利、姚子华、王西华、郁有存、王合宾、翟永亮七人的总债务，而在被上诉人提交的由河东区人民法执行局出具的《无财产终结执行证明》中载明的债务人曹店利、王西华、郁有存、王合宾、翟永亮五人的债务总额就达到585949.84元。即使不考虑被上诉人在出具《债权确认明细表》后又实现的债权，也可以确定，由河东区人民法执行局出具的《无财产终结执行证明》载明的本金数额并非为被上诉人尚未实现的债权数额，仅是当时判决的数额。显然，原审判决认定的2098108.32元为被上诉人的债权，是完全错误的。四、被上诉人在原一审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郭永梅、王彦全享有1910000元债权，且在郭永梅提起的产品质量纠纷一案中，已经撤回对产品质量鉴定的申请，案件尚未判决。原审判决确定该1910000元债权，并确定存在产品质量原因，无有效事实支持，滥用自由裁量权，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五、综合分析原审判决的成因及被上诉人企图。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不明确转让价款的判决，这与被上诉人的企图密切相关，被上诉人的企图在最高院裁定中写的非常明确，“旺力公司主张应依照该协议书以其对案外人的债权冲抵其在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债务，缺乏事实依据”，旺力公司就是想和厦工公司冲抵债务。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是非常不利的，原审判决债权转让了，却没有明确债权转让的价款，判决只字未提债权转让后，被上诉人的权利怎么实现，被上诉人岂不是要遭受巨大损失吗？而有了被上诉人的抵账企图，原审判决就完全有利于被上诉人将来和上诉人就债务的冲抵进行纠缠不清，以达到被上诉人的真正目的。显然，原审判决为达到被上诉人的企图，作出了一个与最高院已生效裁判相互矛盾的无法履行的判决。六、本案涉及协议书的实质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12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在其内容实质上，并非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转让协议，而是约定了债权核实确认事宜，以及债权得到确认后有可能进一步约定债权转让，即为附条件的协议。由于约定的债权核实确认事宜已经确定无法履行，即协议生效的条件不能成就，所以债权转让关系不能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的(2015)民申字第1138号民事裁定书，也明确债权转让关系并未生效。该《协议书》实质上并非是明确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而是约定了双方准备进行相关债权是否真实的确认工作的前提条件，只有条件成就时，才有可能发生债权转让的问题。在双方矛盾严重对立、被上诉人在历次诉讼中均已明确债权本身无法核实确认的情况下，协议约定债权转让的条件在客观上已经确定不能成就，必然导致该《协议书》不存在进一步履行的可能。从《协议书》的内容上，可以看出，只有经双方对涉及的债权确认后，才有可能进一步对债权转让进行协商。如果双方能够进一步对确认的债权进行转让，必然形成新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这种债权转让合同，必然涉及合同标的、合同价款等基本条款。被上诉人所列债权无论从债务人的偿还能力，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等方面，都存在追索困难。在这种情况下，转让的债权数额和债权转让的价款必然是两个概念，其数额将存在明显差距。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只顾要求债权转让，但对具体怎么转让，显然是没有依据的。因此，最高人民法院认定该债权转让关系并未生效。在上述情况下，原审判决不仅公然对抗最高院已生效裁判，且无法实际履行，更严重的是支持了被上诉人强买强卖非法诉求。七、本案涉及的法律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从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对于“债权核实确认”，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事实上不能履行，也不适于强制履行的情况，而《协议书》对被上诉人所诉的“债权转让”，连价款等基本条款都没有约定，最高院裁决书也明确裁定“债权转让关系并未生效”。显然，被上诉人起诉本案，要求履行该《协议书》，既没有事实基础，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9)鲁1312民初3424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补充上诉意见：债权已超出被上诉人原一审主张的范围，不应在审理范围之内。本案审理程序存在严重错误：1、本案庭审后，法庭要求被上诉人在庭审结束后三日内补充证据，上诉人代理人于庭审结束后第四日向法庭提交上诉人管理人相关材料时，被上诉人尚未提交补充证据，被上诉人无法定情形，一审法院也未批准被上诉人延长举证期限。后被上诉人在举证期限结束后提交了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年11月11日制作的《无财产终结执行证明》，上诉人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不应予以采信；2、一审判决存在未审先判的严重错误。在被上诉人违规提交了河东区人民法院执行2019年11月11日制作的《无财产终结执行证明》后，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上诉人代理人于2019年12月4日完成书面意见，并通过微信转交上诉人法务负责人审核，上诉人代理人于2019年12月4日将书面质证意见及电子版交一审法院。而判决却显示判决书制作时间为2019年11月20日。在判决书中，一审法院代上诉人提出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效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以及证据内容本身均提出异议”，但对上诉人的具体质证意见并没有涉及，从判决前述内容的详尽情况看，并不是一审法院疏忽，没有详尽罗列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而是一审法院尚未收到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显然，显示判决书制作时间为2019年11月20日，是真实的制作时间，而不是笔误造成的。由此看，无论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质证意见是什么内容，都不会影响一审法院的判决，显然，一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的质证权。由河东区人民法院执行局2019年11月11日制作的《无财产终结执行证明》，系未经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定案依据。 临沂旺力机械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上诉意见在原一审中都已经提到了，属于重复意见，依法不能成立。2、原一审程序并未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补充书面意见没有依据，在被上诉人提交补充证据后，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交质证意见，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临沂旺力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合同有效；2、判令第二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在两个月内履行合同约定的第三项、第四项义务至确认债权500万元归被告所有，承担因被告延期履行义务给原告造成的损失；3、被告陈会文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庭审时，原告将诉讼请求第二项明确为：1、根据已起诉或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查明的情况补充提供债权清单，证实债务人王西华等14户债权已经明确，合计为2990686.35元，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上述债权已由原告确认，依法应当由被告厦工机械公司确认并受让。2、因质量问题涉及的债权明确如下：一、郭永梅的产品质量责任纠纷，涉及债权1205000元，二、王彦全的产品质量责任纠纷，涉及债权705000元，因产品质量问题共涉及债权1910000元。合计变更为4900686.3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3日，被告厦工机械公司（甲方）与原告临沂旺力机械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载明：“一、乙方声明：乙方所欠甲方货款主要集中于以下三个方面：一是乙方为其逾期按揭购车用户垫付按揭款所形成的对其用户的债权，金额是6635326.74元；二是乙方为其逾期融资租赁用户垫付租金所形成的对其用户的债权，金额是808409.24元；三是乙方以分期付款方式销售甲方产品未收回的债权，金额是7639782.97元。上述债权合计15083518.95元。二、乙方应当于本协议签署3日内提供上述三类债权的明细清单（包括但不限于用户姓名、住址、联系方式；所销售厦工机械的型号、规格、数量、金额；已付款项的日期、金额，未付款项金额以及乙方代垫款项的时间、金额等信息）。债权清单应当加盖乙方公章确认。三、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上述债权由甲、乙双方共同派三个工作组，在两个月内分头确认上述债权的真实性并分清双方责任，若因厦工产品质量原因导致用户不还款的，由厦工负主要责任，乙方配合解决；除质量原因以外导致用户不还款的，由乙方负责。四、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上述债权经甲方确认核实后转让给甲方。双方共同派工作组分头向用户催讨，催讨回来的货款应汇至甲方账户。五、乙方已经销售的甲方所有的三台样机，未收回货款计入乙方总债务中。本协议一式两份，甲方、乙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被告陈会文承诺对上述协议书配合履行，并对该协议书承担担保责任。 2012年8月24日，厦工机械公司工作人员出具《收到条》，载明收到临沂旺力机械公司银行按揭客户垫款情况一览表电子版文档一份，客户共计43户，收到临沂旺力机械公司装载机分期客户债权情况一览表电子版文档一份，客户共计70户，收到临沂旺力机械公司融资客户垫款明细表电子版文档一份，客户共计9户。 2012年，厦工机械公司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对临沂旺力机械公司、陈吉邦、陈会文、陈中文、郑丽华提起诉讼，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2）厦民初410号民事判决书。临沂旺力机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闽民终字第135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临沂旺力机械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11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临沂旺力机械公司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否依法成立并有效；2、原告要求被告履行该协议书的债权数额如何确定；3、被告陈会文是否系适格被告，在本案中应承担什么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1，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具备构成合同的基本要件，符合合同成立并有效的法律要件，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在于确认实际的债权数额以及债权产生的原因并区分责任，以明确债权归属。被告厦工机械公司虽辩称，双方之间的协议书已经通过买卖合同纠纷予以解决，但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被告厦工机械公司的该项辩称依法不予采信。债权转让合同是指在不改变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前提下，合同权利方将其依据合同享有的债权通过协议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转让的条件有三：一是存在有效的债权；二是债权依据法律和合同不存在不得转让的情形；三是债权人与受让人的转让意思表示一致。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规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上述债权由甲、乙双方共同派三个工作组，在两个月内分头确认上述债权的真实性并分清双方责任，若因厦工产品质量原因导致用户不还款的，由厦工负主要责任，乙方配合解决；除质量原因以外导致用户不还款的，由乙方负责。厦工机械公司与临沂旺力机械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在六十日内完成核对债权并签字确认。厦工机械公司与临沂旺力机械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后仅确认了部分债权，该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完毕，现临沂旺力机械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能够继续履行，继续履行协议不损害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临沂旺力机械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书》的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2，从厦工机械公司与临沂旺力机械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内容来看，双方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查明债务人具体情况、债权具体数额，被告厦工机械公司对原告临沂旺力机械公司出具的债权明细应当按照约定在六十日内完成债权核对并签字确认；对于原告核实第三组证据证实的4490949.2元债权，由于被告未完成对债务人、具体债权数额的核对，未予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原告临沂旺力机械公司补充证据中列出的已经诉讼并已终结执行的十一宗案件涉及的债权本金共计2098108.32元，一审法院执行局已出具执行终结证明，债务人清楚，债权数额明确，符合双方《协议书》约定的债权转让条件，故对原告临沂旺力机械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债权应由被告厦工机械公司享有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临沂旺力机械公司主张郭永梅及王彦全所购机械设备存在产品质量，涉及债权数额1910000元应由被告厦工机械公司享有的请求，双方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若因厦工产品质量原因，导致用户不还款的，由厦工负主要责任。对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3，被告陈会文作为厦工机械公司与临沂旺力机械公司之间的联系人，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履行应起到积极的协调作用，并且出具承诺函明确表示对《协议书》承担保证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陈会文对协议书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临沂旺力工程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与厦门厦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被告厦门厦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与原告临沂旺力工程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三、经法院判决认定的在执行程序中的2098108.32元债权、购买人郭永梅及王彦全提起产品质量责任纠纷诉讼涉及的债权1910000元，共计4008108.32元，自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转让给被告厦门厦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享有，原告临沂旺力工程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负责协助清偿；四、被告陈会文对上述二、三项判决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告临沂旺力工程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原告临沂旺力工程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936元，由被告厦门厦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被告陈会文共同负担3886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 厦工机械公司提交证据：证据一，原一审中提交的对河东法院出具的书面质证意见。证据二，上诉人在向原一审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同时，提交了电子版的书面质证意见，提交微信截图。两份证据综合证明，上诉人在原一审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的时间是2019年12月4日，判决时间是2019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在原一审提交的河东法院出具的证明，未经质证不应当作为证据被采信，在二审中也不应当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临沂旺力机械公司质证意见：对于上诉人在2019年12月4日向原一审法院提交质证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向其提供书面证据后，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并无不当，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限内及时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是其自行放弃了质证权利，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临沂旺力机械公司提交证据：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执行局2020年5月8日出具的关于临沂旺力工程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因垫付款而申请执行的11起案件明细，其中未执行到位本金共计2053705.45元。 另查明，厦工机械公司与临沂旺力机械公司、陈吉邦、陈会文、陈中文、郑丽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2）厦民初410号民事判决，认为：虽然《协议书》签订后临沂旺力机械公司将银行按揭客户垫款情况、装载机分期客户债权情况、融资客户垫款明细表等三份电子版文档交付给厦工机械公司，但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完成《协议书》约定的债权真实性确认及核实工作，故《协议书》约定的债权转让条件不成就，临沂旺力机械公司对客户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厦工机械公司的约定不生效。判决临沂旺力机械公司偿还厦工机械公司尚欠货款12755813.93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临沂旺力机械公司不服，上诉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闽民终字第135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临沂旺力机械公司反诉要求双方继续履行2012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临沂旺力机械公司反诉主张涉及另一法律关系，一审决定不予合并审理程序上并无不当，但一审对临沂旺力机械公司反诉中提及的2012年8月3日《协议书》所进行的审查认定不当，予以纠正。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临沂旺力机械公司不服申请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113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临沂旺力工程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从旺力公司提交的2012年8月3日的《协议书》内容看，虽然双方确认了债权合计为15083518.95元，但《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甲（即厦工公司）乙（即旺力公司）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上述债权由甲、乙双方共同派三个工作组，在两个月内分头确认上述债权的真实性并分清双方责任，若因厦工产品质量原因导致用户不还款的，由厦工负主要责任，乙方配合解决；除质量原因外导致用户不还款的，由乙方负责。”《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上述债权经甲方确认核实后转让给甲方。”而旺力公司代理人在本院审查过程中称，针对该协议书中载明的债权数额，签订该协议书后双方当事人只确认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因过于复杂未予确认，厦工公司在相关的确认单据上确实没有签字。故可以认定，该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完毕，该协议书所约定的债权转让关系并未生效。虽然旺力公司在签订该协议书后将对案外人债权的清单电子版移交给了厦工公司，厦工公司也确认收到了该清单的电子版，但该事实不能证明案涉债权已经转移。旺力公司主张应依照该协议书以其对案外人的债权冲抵其在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债务，缺乏事实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案涉协议的性质及效力是否有效；二是案涉协议能否继续履行；三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应当确认的债权数额是否正确；四是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不当之处。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据此，案涉2012年8月3日《协议书》自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后即合法成立，且该协议书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合同，该协议书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二，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并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协议的可履行性应当是协议磋商过程中的基本问题，依约全面履行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基本义务。且，根据案涉协议书约定，协议目的在于处理临沂旺力机械公司欠厦工机械公司货款，协议内容为双方共同派出工作组确认临沂旺力机械公司提供的债权，该债权经厦工机械公司确认核实后转让给厦工机械公司。据此，案涉协议书不存在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事实上，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后已经实际履行部分内容，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138号民事裁定书亦确认“该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完毕”，而非未履行或不能履行。一审法院对临沂旺力机械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书》的请求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于法有据，厦工机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不得请求履行的“除外”情形，其认为案涉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138号民事裁定书确认“该协议书所约定的债权转让关系未生效”的前提是该协议书未实际履行完毕，相关债权未得到核实确认。此后，临沂旺力机械公司主张的部分债权经过人民法院判决已经确认，且临沂旺力机械公司主张的债权由多个不同债权组成，可以分开确认，一审法院根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对已经进入强制执行程序的临沂旺力机械公司的11件执行案件涉及的债权本金，依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判决支持临沂旺力机械公司要求按照协议约定转让给厦工机械公司的诉请，依据充分，但数额计算有误，应予更正；厦工机械公司上诉称该部分数额仅是判决的数额并非尚未实现的债权数额，部分成立。关于临沂旺力机械公司主张郭永梅及王彦全所购机械设备存在产品质量，涉及债权数额1910000元应由被告厦工机械公司享有的请求，因该案并未作出生效判决，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有争议，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质量问题约定将该部分债权判决由厦工机械公司享有，依据不足，临沂旺力机械公司可待该案作出生效判决或债权确定后另行处理，厦工机械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对临沂旺力机械公司提交的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执行局证明质证过程中，未给厦工机械公司留出提交质证意见的必要时间，即对相关证据予以认定并据此作出判决，程序存有瑕疵，但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已依法听取厦工机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并要求临沂旺力机械公司提交相关债权明细，厦工机械公司对上述证据均进行了质证并发表质证意见，依法保障了厦工机械公司合法诉讼权利，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程序瑕疵予以指出并纠正，但鉴于厦工机械公司在合理期间内亦未提交相应证据对上述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关联性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厦工机械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342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3424号民事判决的第五项； 三、变更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3424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为经法院判决认定的在执行程序中的2053705.45元债权，自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转让给被告厦门厦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享有，原告临沂旺力工程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负责协助清偿； 四、驳回临沂旺力工程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6800元，均由临沂旺力工程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4800元，由厦门厦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陈会文共同负担2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树东 审判员  马凤霞 审判员  邵 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