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8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中茂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13号701室（部位：自编06单元）。法定代表人：王国豪。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若鸿，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长正环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捷进中路2号402室。法定代表人：曾卓才。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萍，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邱茂国，男，197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广州中茂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长正环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正环能公司）、原审被告邱茂国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1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茂公司上诉请求：1.确定上诉人中茂公司于2018年9月6日向被上诉人长正环能公司支付利息20万元，改判一审判决书第二项的利息自2019年4月20日起计；2.一审诉讼费重新调整，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长正环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认定2018年9月6日上诉人中茂公司向被上诉人长正环能公司支付的20万元是本案借款利息，存在事实不清的错误。一审判决已查明2018年9月6日上诉人中茂公司向被上诉人长正环能公司支付了20万元，但一审法院以金额与利息数额不一致且被上诉人长正环能公司不确认为由，未确认该款项是利息。由于该款项是上诉人中茂公司应被上诉人长正环能公司要求预付的利息，双方没有其他经济往来，该20万元应认定为案涉借款的利息，应相应扣减上诉人中茂公司已付利息。20万元相当于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借款本金的41天利息，故应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利息起计日推后41天，即自2019年4月20日起计。综合以上意见，上诉人中茂公司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长正环能公司辩称：上诉人中茂公司上诉称双方没有其他经济往来，该20万应认定为涉案利息不属实。我方补交一份证据，证明上诉人中茂公司与被上诉人长正环能公司除涉案借款以外还有一笔借款，该笔借款也就是上诉人中茂公司提及的20万的相应的借款利息。另外，该笔款项的支付时间是2018年9月6日，而涉案借款的时间是2018年9月13日以及2018年9月26日，时间也明显不符，借款都尚未出借就已经偿还20万利息，这也不符合正常的逻辑。由此可见20万利息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中茂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向其母公司天广中茂股份有限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并且提出管辖权上诉，现在又针对该笔无关的利息提起上诉，明显是为了拖延案件时间，影响被上诉人长正环能公司可以回款的时间，其行为属于滥用诉权，请法院也对此作出处理。原审被告邱茂国未到庭，亦无提交书面意见。长正环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茂公司向长正环能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83.1621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3%计，自2019年3月9日起计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2.判令邱茂国在借款157.3132万元的范围内与中茂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判令中茂公司、邱茂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3日，长正环能公司向中茂公司转账400万元。2018年9月15日，长正环能公司与中茂公司就上述400万元款项签订第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中茂公司向长正环能公司借款400万元，借款利率为每月3%，借款期限自长正环能公司将款项转至中茂公司账户之日起至还清所有借款当日止共计60天，不得展期，借款利息按月支付等。2018年9月26日，长正环能公司向中茂公司转账450万元。2018年9月27日，长正环能公司与中茂公司就上述450万元款项签订第二份《借款合同》，约定：中茂公司向长正环能公司借款450万元，借款利率为每月3%，借款期限自长正环能公司将款项转至中茂公司账户之日起至还清所有借款当日止共计60天，不得展期借款，利息按月支付等。本案中，长正环能公司提交中茂公司开具的多家银行的支票及对应的《银行进账单》和《退票理由书》，以此证明中茂公司在上述85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以支票方式向其还款，但上述支票均因中茂公司账户余额不足为由被退票。2019年3月29日，中茂公司在《往来款确认函》上盖章确认，函件内容为：“根据长正环能公司同中茂公司于2018年9月签订两份借款合同，金额分别为400万元和450万元，现中茂公司逾期未还款，经双方讨论达成协议分次归还往来款；第一笔借款400万元，月利率3%，2018年11月13日至2019年2月20日期间利息为39.6万元；第二笔借款450万元，月利率3%，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2月20日期间利息为38.7万元；以上款项中茂公司于2019年2月2日归还100万元（包含利息78.3万元和本金21.7万元），剩余本金为828.3万元；于2019年3月8日支付100万元（包含利息54.86万元和本金43.24万元），剩余本金为783.1621万元；收到支票2019年4月18日200万元一张，2019年4月8日100万元一张，剩余483.1621万元开具2019年5月18日支票；截至确认当日中茂公司欠长正环能公司借款本金为783.1621万元。上述款项明细金额请核对确认。”2019年4月9日、18日，长正环能公司多次向中茂公司的住所地邮寄《催款函》，要求中茂公司按承诺于2019年4月8日前归还200万元，2019年4月18日前归还100万元，2019年5月18日前归还所有剩余本息。2019年4月30日，邱茂国向长正环能公司出具《承诺函》并附《往来款清单》和《还款计划计算表》，内容为：“中茂公司于2018年9月15日、9月27日分别向长正环能公司借款400万元、450万元；借款期为两个月；借款利率为每月3%；由于中茂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的原因，未按时还清本金及利息，截至2019年4月26日所欠本金为7392978元；经充分协商一致，中茂公司承诺分两期还清本息，第一期于2019年5月25日前还款本金3696489元和利息569259元，第二期于2019年6月25日前还款本金3696489元和利息110895元；上述本息共计8073132元，其中650万元由中茂公司偿还，剩余1573132元由邱茂国偿还。”长正环能公司主张邱茂国是中茂公司的创办人和原股东之一，并以其出具了上述《承诺函》为由要求邱茂国在1573132元的范围内对中茂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茂公司、邱茂国对此均不予确认，主张中茂公司的唯一股东是案外人天广中茂股份有限公司，邱茂国既不是中茂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实际控制人，更不是借款人，故无权对两笔借款出具《承诺函》，因此邱茂国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5月17日、28日，长正环能公司再次向中茂公司的住所地邮寄《催款函》，要求中茂公司按合同约定归还全部本息。本案中，中茂公司主张已向长正环能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为此提交了2019年2月2日和2019年3月8日的转账记录予以证明。长正环能公司确认收到上述200万元款项，但主张该200万元是用于支付到期利息后才抵扣本金，且该款项的发生时间早于《往来款确认函》，应以《往来款确认函》确认中茂公司尚欠的本金和利息。另，中茂公司主张曾向长正环能公司指定的收款人蒋丹支付6笔利息，分别是2018年9月6日支付20万元，2018年9月13日支付12万元，2018年9月26日支付13.5万元，2018年10月16日支付10万元，2018年10月16日支付2万元，2018年11月2日支付13.5万元，合计偿还利息71万元。对此，长正环能公司表示2018年9月6日的20万元属于长正环能公司与中茂公司之间的另一笔借款所产生的利息，与本案无关，另外5笔共计51万元确认是中茂公司偿还的到期利息，但主张5笔利息均发生在《往来款确认函》统计的计息日期之前，故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另查，中茂公司是成立于2000年3月15日的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詹东，股东为天广中茂股份有限公司，邱茂国是天广中茂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一审法院认为，长正环能公司与中茂公司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法履约。根据两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间中茂公司每月应就两笔借款400万元、450万元分别向长正环能公司支付利息12万元、13.5万元。根据中茂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及长正环能公司的自认，可以确定中茂公司于2018年9月13日支付的12万元和2018年10月16日支付的两笔共计12万元（10万元+2万元）是用于偿还400万元借款的利息；2018年9月26日支付的13.5万元和2018年11月2日支付的13.5万元是用于偿还450万元借款的利息；至于2018年9月6日支付的20万元，中茂公司虽主张是用于偿还涉案两笔借款的利息，但由于金额与涉案两笔借款每月利息的数额不一致，且长正环能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而中茂公司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该笔款项属于偿还涉案两笔借款的利息，故对中茂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可知，两笔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中茂公司已经全部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中茂公司虽然以月利率3%超过法律规定为由主张该约定无效，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茂公司按约定月利率3%偿还利息并未超出年利率36%，故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现查明，第一份《借款合同》期限届满日为2018年11月11日，第二份《借款合同》期限届满日为2018年11月24日，再结合中茂公司签章确认的《往来款确认函》，可知两笔借款到期后，双方就尚欠本金和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即双方确认中茂公司尚欠本金为850万元，400万元借款的逾期利息自2018年11月13日起计，450万元借款的逾期利息自2018年11月26日起计，月利率均为3%。由于中茂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2日、3月8日各偿还了100万元，但未备注该两笔款项是用于偿还借款本金还是逾期利息，故应按照“先息后本”的偿还顺序进行扣减。经核算，2018年11月13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400万元借款的逾期利息共计328000元（400万元×3%÷30天×82天）；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450万元借款的逾期利息共计310500元（450万元×3%÷30天×69天）；上述利息共计638500元，中茂公司2019年2月2日归还的100万元支付完利息后还剩361500元应视为偿还本金；即截至2019年2月2日，中茂公司尚欠本金8138500元（850万元-361500元）。另，2019年2月3日至2019年3月8日期间，剩余本金8138500元的逾期利息为276709元（8138500元×3%÷30天×34天）；中茂公司2019年3月8日归还的100万元支付完利息后还剩723291元应视为偿还本金；即截至2019年3月8日，中茂公司尚欠本金7415209元（8138500元-723291元）。长正环能公司主张中茂公司尚欠借款本金783.1621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除了借款人实际已按年利率36%偿还利息之外，出借人最高只能要求借款人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因此，长正环能公司主张要求中茂公司按月利率3%的标准自2019年3月9日起计付逾期利息，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中茂公司应向长正环能公司返还借款本金7415209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7415209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3月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长正环能公司超出部分数额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邱茂国应否承责的问题。长正环能公司虽主张邱茂国是中茂公司的创始人和原股东之一，但现有证据未能证明邱茂国与中茂公司之间的关系，且《承诺函》载明的借款剩余本金和利息与长正环能公司主张的金额不一致，与一审法院核算后的金额也不一致，邱茂国承诺的还款方式是中茂公司偿还650万元，其本人偿还1573132元，与长正环能公司本案诉请也不一致，中茂公司对《承诺函》也不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邱茂国出具的《承诺函》不能约束中茂公司，故对长正环能公司要求邱茂国在1573132元范围内对中茂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茂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正环能公司返还借款本金7415209元；二、中茂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正环能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7415209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3月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长正环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200元，由长正环能公司负担7200元，中茂公司负担66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茂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中茂公司、原审被告邱茂国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长正环能公司提交一份《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拟证明其于2018年8月10日曾向上诉人中茂公司出借400万元，而上诉人中茂公司2018年9月6日向其转账的20万元为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长正环能公司未在一审诉讼举证期限内提交前述证据，且无合法事由，同时其主张的该笔借款存在与否与本案审理的借款纠纷明显不具有关联性，故该证据不能构成本案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中茂公司2018年9月6日向被上诉人长正环能公司支付的20万元是否系清偿本案案涉借款的利息。本案案涉借款的本金交付时间最早为2018年9月13日，而上诉人中茂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9月6日支付该笔借款利息20万元，即上诉人中茂公司主张的利息支付时间早于其收到本金的时间七天。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中茂公司的主张明显不符合社会生活常理。在民间借贷交易中，即便有时存在出借人提前收取利息的情形，也多是在交付本金时或者稍晚时收取，而借款人在实际获得借款前一周即提前支付利息不符合民间借贷中支付利息的通常做法；第二，上诉人中茂公司未就确实存在该不合常理的交易行为进行举证。如双方确实存在取得本金前就要支付利息的约定，上诉人中茂公司作为主张该不合常理的约定确实存在的一方，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义务，但上诉人中茂公司未能履行该举证义务；第三，在案证据未显示双方有在本金交付前就先由借款人向出借人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中茂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中茂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