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直辰，男，198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涛，四川致高（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雅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西康路东段182号。 法定代表人：唐海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四川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倩兰，四川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雅县鑫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洪雅县洪川镇青衣路（西城家园）。 法定代表人：李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钟直辰与被上诉人成都建工雅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建工雅安公司）、被上诉人洪雅县鑫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鑫顺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4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直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涛，被上诉人成都建工雅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范倩兰，被上诉人鑫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直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止位于四川省雅安市洪雅县的强制执行，解除查封；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成都建工雅安公司、鑫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 一、钟直辰与鑫顺公司形成了真实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关系，依法享有购房者权益。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3民初707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系借款担保法律关系，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钟直辰已经通过向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等方式主张再审，在最终处理结果作出前，本案应当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一）钟直辰与鑫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已分别于2013年5月10日、2013年5月13日分期向鑫顺公司支付购房款2500万元，鑫顺公司亦出具收据和收款确认书确认该款项是购房款，此后双方办理了备案登记，形成了真实的买卖关系；（二）成都建工雅安公司、鑫顺公司认为钟直辰支付的款项性质是借款的主要依据是2013年5月13日钟直辰支付1000万元的转款凭证备注为借款。转款凭证上备注的用途并不必然意味着款项的性质一定为借款，应当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鑫顺公司出具的收款确认函、2013年10月31日开具的发票均确认该笔款项的性质为房款，应当视为双方对款项性质进行了变更；（三）合同撤销权的行使主体应当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成都建工雅安公司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无权以合同显失公平为由行使合同撤销权。 二、成都建工雅安公司申请执行案涉房屋的依据是（2015）眉民初字第207号民事调解书，该份调解书系其与鑫顺公司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达成，且成都建工雅安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优先权系法定权利，不应当以调解书的方式确定。成都建工雅安公司与鑫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查明，“公园壹号现代城”没有竣工结算资料、没有竣工结算总价表等资料，双方并未结算，在此情形下，双方在（2015）眉民初字第207号案中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并确认优先受偿权明显系虚假诉讼。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方式、条件进行了明确规定，优先权的确定应当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通过调解的方式确认优先权及具体金额，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必然会导致包括钟直辰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据此，一审不应予以执行该份调解书。 三、即便成都建工雅安公司的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成立，钟直辰购买案涉房屋、办理备案的时间在前，项目竣工结算在后，成都建工雅安公司的优先权亦无法对抗钟直辰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关于“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的规定，钟直辰与鑫顺公司在案涉房屋查封前早已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成都建工雅安公司的优先权无法对抗钟直辰作为买受人的权利。同时，案涉房屋未完成过户登记的原因系因鑫顺公司，钟直辰已经多次催促，并无过错。 成都建工雅安公司辩称：钟直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一、（2017）川1423民初707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钟直辰与鑫顺公司之间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备案登记实际上是为借款提供担保。钟直辰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受人，对案涉房屋不享有合法权益；二、成都建工雅安公司与鑫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系在人民法院主持下依据合法有效的证据达成的调解，并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 鑫顺公司辩称：同意成都建工雅安公司的意见。鑫顺公司与钟直辰之间确实是借贷关系，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借款提供担保，双方约定借款本金为3000万元，实际发生的借款为2500万元，利息标准为月息3.5%。2013年6月6日、6月18日，鑫顺公司分别支付了87.5万元利息。此后，鑫顺公司资金链断裂，就未再行支付利息，归还本金。 钟直辰一审诉讼请求：1.中止（2018）川14执恢95号案件中对于四川省洪雅县的评估、拍卖等强制措施，并解除对该商业用房的查封；2.确认钟直辰对案涉房屋享有买受人的权利，具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审经审理查明：成都建工雅安公司与鑫顺公司之间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眉民初字第207号民事调解书。在成都建工雅安公司申请执行（2015）眉民初字第207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一审法院查封了鑫顺公司开发的“公园壹号”1栋2楼5号房屋并进入拍卖程序。钟直辰以前述房屋是自己购买并办理备案登记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查封，停止对该房产的拍卖。一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9）川14执异1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钟直辰的异议。钟直辰对该裁定书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成都建工雅安公司于2017年4月以鑫顺公司和钟直辰为被告，向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鑫顺公司与钟直辰签订的案涉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川1423民初707号民事判决，认定鑫顺公司与钟直辰之间虽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根据事实和证据来看，一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其形式是鑫顺公司向钟直辰借款提供担保，二是有鑫顺公司向钟直辰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因此可确认双方之间已经形成的是民事借贷的法律关系，而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商品房买卖合同》本身是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购房款的价格明显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格或者当地市场交易价的70%；可以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其权利义务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违反了等价有偿和交易的公平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遂判决：撤销鑫顺公司与钟直辰2013年5月9日签订的合同签约备案号（7992）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后钟直辰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8）川14民申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钟直辰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已经生效的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3民初70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钟直辰与鑫顺公司之间虽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双方之间真实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对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判决予以撤销，且钟直辰申请再审该案也已经被驳回，故现钟直辰以案涉房屋系由其购买为由，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停止进行拍卖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钟直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205元，由钟直辰负担。 二审中，各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案涉商品房系商业用途；2013年4月26日，钟直辰与鑫顺公司共同向四川华坤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业务委托书》，请求对包含本案争议房屋在设定条件下（2013年4月25日至2013年5月5日期间）进行市场价值评估，评估目的是为因资产运作的需要。 二、钟直辰与鑫顺公司于2013年5月9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于2013年5月10日办理了备案登记。 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3民初707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在执行过程中，钟直辰与鑫顺公司针对案涉商品房合同办理的备案登记被撤销。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是否应当停止执行。 钟直辰上诉主张案涉房屋应当停止执行的主要理由是：一是其与鑫顺公司在2013年5月9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绝大部分价款，并办理备案，是真实的买房人，享有合法权益；二是成都建工雅安公司与鑫顺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因是调解结案，涉及虚假诉讼。同时，即使成都建工雅安公司享有合法有效的工程款债权，具有法定优先权，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批复，买房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优于成都建工雅安公司的权益予以保护。 首先，根据2020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关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在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3民初707号判决已认定钟直辰与鑫顺公司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备案系为鑫顺公司向钟直辰借款2500万元提供担保的情形下，钟直辰主张双方是买卖关系，需要举示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的认定。然而，纵观本案一、二审情况，钟直辰在本案中举示的案涉合同、备案登记情况、转款2500万元的凭证、鑫顺公司出具的收据等证据，在（2017）川1423民初707号案件中均予以举示，该生效判决对各方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分析评判，最终认定钟直辰与鑫顺公司的借款担保关系。钟直辰并未举示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前述认定，其主张和鑫顺公司形成了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作为真实买房人可以对抗执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钟直辰主张成都建工雅安公司的工程款债权所涉案件涉嫌虚假诉讼，但其并未举示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至今，成都建工雅安公司与鑫顺公司工程款债权固定的民事调解书系生效法律文书，应当作为合法的执行依据。同时，在无法认定钟直辰系真实买房人的基础上，无必要再进一步分析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与真实买房人合法权益在冲突时的优先保护顺位以及优先权的行使方式等问题。 综上，钟直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05元，由钟直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 杨 审 判 员  管雄亚 审 判 员  李 春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璐 书 记 员  贾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