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8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石门楼镇田甫村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23748544753P。法定代表人：邹小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芳，男，195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方诗先，武宁县常青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万福经济技术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23775869967F。法定代表人：黄长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放，江西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晓娟，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胜公司）与上诉人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通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17）赣0423民初1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芳、方诗先、上诉人巨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放、周晓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胜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要求对2016年至2017年间的发电量损失作补充鉴定，致使上诉人这两年的电量损失计算结论重大错误；二、没有支持上诉人的诉请予以全额赔偿依据不足。巨通公司辩称，1、恒胜公司要求补充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存在需要补充鉴定的情形，巨通公司进行钨矿开采的行为是合法的，在开采过程中使用水源是合理的，并不存在恒胜公司主张的巨通公司分流其发电站水源的情形，巨通公司并未截断恒胜公司诉称的桂竹林水源。2、巨通公司并不存在排放污染物的行为，在尾矿库投入试运行后更不可能存在排放污染物的行为。本案鉴定结论也确认巨通公司在开采钨矿过程中所排放的废水中泥沙悬浮物含量符合国家标准，该鉴定结论已经明确确认巨通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根据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案件举证责任的规定，侵权行为的存在应由恒胜公司进行举证，巨通公司没有举证义务。巨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武宁县人民法院（2017）赣0423民初198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武宁县人民法院重审；2、请求判决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武宁恒胜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有误，依法应当纠正；二、本案不应以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立案受理，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纠正；三、武宁恒胜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有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恒胜公司辩称，1、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恒胜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武宁县法院证明，依法证实了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正当事由。2、本案以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立案受理符合法律规定。巨通公司挖断引流管的原因是为了做治污设施开路而为之，但至今不予修复。由于该案系同一原告和被告、同一时间、同一诉讼内容而且还存在前因后果，原审法院以主法律关系确定案由立案受理正确。3、恒胜公司依法完成了举证义务。恒胜公司根据侵权责任法和相关法规的规定，提供了巨通公司排放的污染物、损失、污染物直接进入渠道的照片证据，提供证据的方式同788号案。4、巨通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从证据方面，恒胜公司依法向法庭提交了真实的照片证据，并且从法院拍摄的照片、巨通公司提交的照片、庭审笔录中都能清楚地看到污染一直连续存在，从法律方面，最高院法释（2015）12号第一条有明确规定。恒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因被告的污染排放导致原告直接经济损失4786722元，具体由以下四项组：①原告为减少被告的污染对电站机组的伤害，新增沉砂池付出的材料费、劳务、运输费等总共金额160080元；②由于被告的污染伤害（自2009年起到2015年底），原告所付出的修理、配件、运输、清理山洞等费用合计987285元；③因被告的污染给原告造成电量减少的经济损失2096858元（自2008年9月起至2015年12月）；④为上游截水洗钨和桂竹林支流截水阻断，造成减少水流而减少发电量1239400元，清理涵洞、沉砂池、修理水轮机劳务265000元，购买水轮机零部件、维修工资38099元（该部分损失自2016年1月计算至2017年12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宁县计划委员会经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小芳申请建设项目立项后，于2002年5月21日以武计［2002］35号文件批复同意坪坳里二级电站的建设项目立项，建设规模为1000ｋＷ。2004年，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在武宁县兴建了平坳里水电站，并于当年9月开始发电，实际装机容量1600ｋＷ。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平坳里水电站位于武宁县钨矿（该钨矿创办于1958年）下游约1500米处。2005年7月武宁县人民政府对该钨矿进行改制，并与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将该钨矿的开采权转让给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2005年至2008年8月，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主**坳里水电站因遭受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污染损失为2071278元。2013年10月15日，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建设的武宁县大湖塘南区钨矿尾矿库经备案登记投入试运行，即安全生产设施“三同时”试生产运行备案。因本案环境污染鉴定，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垫付鉴定费100000元，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垫付鉴定费250000元。另据本院（2011）武民一初字第788号案查明，原武宁县钨矿在改制前一直正常开采生产，其废水废渣直接向河床排放。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取得该钨矿的开采权并接管该钨矿后对武宁钨矿加大资金投入，扩大生产规模，对矿区资源进行工业化大规模的开采生产。对开采生产钨矿过程中所产生的废矿石、废矿渣和废水的排污处理，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虽在河沟内建有由块石堆彻的过滤池，但堆砌过滤池的块石之间空隙未经密封，池内的砂子最终随水流注入河道，而且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对其开采钨矿所产生的废矿石亦直接倾倒入河沟，造成矿区流域内河道水流含沙石量大、含有一定的化学物质成分的污染，并造成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平坳里水电站引水渠、沉砂池及压力管道经常性的沙石淤积阻塞，进而导致水电站经常有水不能正常发电，及虽能发电但因发电水流沙石含量大及含有化学物质成分而致发电水轮机组及相关设备受损严重的发电量相应减少的发电量减少损失和相关设备设施维修费用损失，以及为减少污染对其水电站的损害而增设相关设施的费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诉诸法院要求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赔偿损失，与业已生效的本院（2011）武民一初字第788号案诉讼标的一致，根据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所羁束的既判力理论，本案属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环境污染侵权的构成要件包括环境污染行为、环境污染事实及环境污染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原被告诉争的要点，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被告排放行为与原告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如何认定；2．原告主张损失如何确认；3．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对此，本院综合认定如下：一、关于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排放行为与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认定。从时间上来看，本案原告主张的损失是本院（2011）武民一初字第788号案的延续，本院（2011）武民一初字第788号案业已查明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沙石含有一定的化学物质成分随发电水流排放，对原告发电站造成损失。根据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赣求司［2018］环鉴字第11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确认原告电站机组及配件、发电量等存在受损的事实，该鉴定意见书第四点分析说明第（4）小点下发电量减少的损失“根据委托方提供的建材反映，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自2005年9月开始生产水域便处于污染中。诱发发电量受多方面因素影响，并且相关数据的取得受到限制，因此鉴定人采用同一山脉的石门镜源发电站对发电量进行对比估算。据武宁供电部门提交石门镜源发电站、平坳里电站于2004年9月至2015年8月期间发电量作为比对数据显示，平坳里电站2009年1月至2019年11月19日、2009年11月20日至2014年8月31日、2014年9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发电量减少961679度、6338389度、1839360度。”据此，可以推定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排放行为与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损失存在一定关联。环境污染属于特殊侵权，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应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污染者举证证明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排放的污染物没有造成该损害可能的；（二）排放的可造成该损害的污染物未到达该损害发生地的；（三）该损害于排放污染物之前已发生的；（四）其他可以认定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据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机构人员于2019年3月20日、6月26日取样，根据《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和鉴定检测结果，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赣求司［2018］环鉴字第110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在开采钨矿过程中所排放的废水中泥沙悬浮物含量符合国家标准。然在本案鉴定时，被告巨通实业有限公司已在水电站上方按照安全生产“三同时”要求建立了尾矿库即武宁钨矿大湖塘尾矿库，并于2013年10月15日经备案机关同意试运行，基于现有证据应推定在此之前被告的排放行为存在污染。二、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损失数额的认定。据鉴定机构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赣求司［2018］环鉴字第1109号司法鉴定，评定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至2017年期间因环境污染导致其发电机组及配件损失为675127.41元，因增做沉砂池、清理渠道发生的支出共计549337.4元，发电量减少造成的损失为2205645.07元，以上三项损失合计3430109.88元。本院认为，本案经司法鉴定程序对原告主张的损失进行评估鉴定，经审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经营范围司法会计鉴定、资产评估鉴定、环境损害司法鉴定，具有资产评估、会计等资格证书。关于鉴定程序、鉴定依据和计算方法，涉案鉴定人员已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并就有关问题进行说明，并结合本院（2011）武民一初字第788号案关于发电量损失采取的方法。本案被告虽对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鉴定意见书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处，亦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之规定，该鉴定意见书并可以作为损失认定的参考依据。由于鉴定机构并未对各年损失分别作出认定，受环境污染鉴定时空局限性影响，即本案鉴定时间与损失后果所属期间并不能一一对应，由此造成本案鉴定所要求取样很难满足及时性这一客观要件。综合本案案情及环境污染案件特殊性，本院认为，经备案机关同意试运行武宁钨矿大湖塘尾矿库作为排放行为符合国家标准的判断依据，具有高度概然性，本院予以确认。基于上述分析，本院酌定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因环境污染所产生的损失认定较比照鉴定损失的50%作为损失数额的依据，即本案因被告排放行为产生损失为1715054.94元。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认定。本案系环境污染侵权纠纷案件，侵权行为具有连续性，损害后果具有滞后性，并结合原告前后起诉要求赔偿损失的时间具有继起性。本案中，原告曾于2008年11月10日诉至本院并作出判决，后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该案事实认定不清、处理不当为由发回本院重申，再经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直至该案经江西省高院裁定驳回被告的再审申请，其终审判决、再审裁定时间分别为2016年8月22日、2017年9月11日，而本案登记立案受理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由此可见，经本院（2011）武民一初字第788号案民事裁判结果可以构成本案诉讼时效耽误的正当事由，故被告辩称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原告要求对2016-2017年间的发电量损失补充鉴定，本案鉴定程序已经终结，且本案鉴定未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对原告要求补充鉴定的要求不予以采纳。庭审中，被告辩解本案经2019年7月15日鉴定认定被告在开采钨矿过程中所排放的废水中泥沙悬浮物含量符合国家标准，并认为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其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715054.94元；二、驳回原告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二审两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恒胜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损失是武宁县人民法院（2011）武民一初字第788号案（以下简称788号案）的延续，788号案业已查明巨通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沙石含有一定的化学物质成分随发电水流排放，对恒胜公司发电站造成损失。原审结合788号案业已查明的环境污染事实，根据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赣求司［2018］环鉴字第11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恒胜公司电站机组及配件、发电量等存在受损的事实，推定巨通公司排放行为与恒胜公司损失存在一定关联，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巨通公司提出的事实依据问题，环境污染属于特殊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规定，恒胜公司应就污染者巨通公司排放了污染物承担举证责任，巨通公司亦应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788号案业已查明巨通公司的排放行为存在环境污染的事实。原审查明，巨通公司已在水电站上方按照安全生产“三同时”要求建立了尾矿库即武宁钨矿大湖塘尾矿库，并于2013年10月15日经备案机关同意试运行，但巨通公司对2013年10月15日之前的排放行为已采取预防污染措施举证不足，原审推定在此之前巨通公司的排放行为存在污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恒胜公司提出的补充鉴定问题，原审未支持恒胜公司要求对2016年至2017年间的发电量损失的补充鉴定请求。本院认为，本案属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恒胜公司主张新增发电机组的2016年至2017年间的发电量损失与环境污染无关，对恒胜公司请求二审支持其补充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恒胜公司提出的鉴定结果采信问题，原审根据恒胜公司和巨通公司申请，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分别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赣求司［2018］环鉴字第110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赣求司［2018］环鉴字第11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两份鉴定结果对双方各自有利，在原审中均已采信。原审结合鉴定机构两份鉴定结果，酌定恒胜公司因环境污染所产生的损失认定比照赣求司［2018］环鉴字第1109号司法鉴定所鉴定损失的50%作为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巨通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恒生公司于2008年11月10日提起与本案有关联的环境污染侵权诉讼，直至2017年9月11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理终结，构成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正当事由，故对巨通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巨通公司提出的案由问题，环境污染侵权行为具有连续性，损害后果具有滞后性等特征，本案与业已生效的788号案诉讼标的相一致，属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对恒胜公司提出的与环境污染无关的主张，本院并未采纳和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恒胜公司、上诉人巨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940元，由上诉人武宁县恒胜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3172元，上诉人江西巨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17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双武审判员  朱 力审判员  施龙西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