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勇，男，196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威，湖北诗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冬霞，女，197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威，湖北诗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绿地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区东荆街马影河大道9号。法定代表人：任虎，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官民君，湖北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勇、何冬霞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绿地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城置业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3民初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勇、何冬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江勇、何冬霞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绿地城置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江勇、何冬霞认可《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是《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的补充协议，但江勇、何冬霞认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性质为委托合同，一审判决评判错误。二、从主从合同关系上来看，从合同虽然附属于主合同，但从合同性质可以和主合同不一致，从合同可以单独解除。三、一审判决评判认为江勇、何冬霞主张解除《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江勇、何冬霞认为该评判适用法律错误。四、绿地城置业公司滥用市场垄断地位促成《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的订立，对装饰装修的材料、施工工艺、方式等均无详细约定，即使江勇、何冬霞要求绿地城置业公司就此达成补充协议，绿地城置业公司均予拒绝，此举才是破坏交易安全、降低交易效率的行为。五、装修合同的解除符合法律的规定，从合同的性质看是委托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六、装修合同的解除符合合同约定，委托合同第6条第2款违约责任中约定江勇、何冬霞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但没有否定或排除江勇、何冬霞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只是对解除合同后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过高，江勇、何冬霞认为应该予以降低，江勇、何冬霞愿意通过承担绿地城置业公司因解约造成的损失的方式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的约定；七、委托合同的信任基础不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江勇、何冬霞为了及时止损，必须立即解除委托合同，一审中江勇、何冬霞向法院申请要求绿地城置业公司暂停对案涉房屋的装修施工，待本案终审判决或裁定后再行决定，江勇、何冬霞承诺放弃追究绿地城置业公司由此导致的施工延期交付违约责任，绿地城置业公司现在单方违背一审中作出的承诺，擅自动工致使江勇、何冬霞对绿地城置业公司失去信任，双方委托合同存在的信任基础不复存在，双方的委托合同必须立即解除，从合同目的来说，江勇、何冬霞签订委托合同的目的是通过委托绿地城置业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精装修，该精装修应该符合合同的约定，或满足使用要求，不需要大量的返修，在收房后即可拎包入住，庭审前，江勇、何冬霞到案涉房屋查看，江勇、何冬霞发现案涉房屋的装修存在诸多问题，如瓷砖空鼓，脱落，擅自更换合同约定的瓷砖品牌，窗户的把手、型制、规格不一，地坪找平工艺不合格，吊顶高度严重不一致，施工现场管理混乱等众多问题，江勇、何冬霞认为如果继续委托绿地城置业公司施工，收房后维修整改甚至拆除重做的损失将不可计量，委托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为了及时止损，江勇、何冬霞认为必须立即解除委托合同。八、绿地城置业公司以同一个样板间向不同的业主收取不同标准的装修费用，对部分业主销售毛坯房，违反了合同法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绿地城置业公司仅向所有的业主展示同一样板间，所承诺和约定的装修工艺、材料均相同，但与不同的业主分别约定了1000元每平方米、1200元每平方米、1600元每平方米、1880元每平方米、1980元每平方米，不同价位的装修价格，江勇、何冬霞经查询发现，绿地城置业公司在2期3区5栋全栋均采用毛坯房销售方案，该楼栋的主要购买者为武汉开发区汉南区的公务员，极少数没有销售完的房屋也向社会公开销售，基于同样的交付标准，向业主收取不同的装修费用，仅仅向普通购房者强制收取精装修费用，而不向公务员收取精装修费用，江勇、何冬霞有理由相信绿地城置业公司滥用市场垄断地位，违反了合同法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法院及时纠偏。绿地城置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本案委托合同名为委托合同，实质上是买卖合同的补充合同，双方交易的房屋初衷是绿地城置业公司开发的全装修房屋，即一个已经取得了全装修的备案，告知业主是全装修的商品房，购房者在充分了解全装修的标准后签订的委托合同，商品房与设备装修是同时交付，不能分割，是一体的，委托合同从合同法的解释看，委托合同是具有人身属性，本案的委托合同不具有人身属性，具有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2.本案委托合同不能适用委托合同中规定的任意解除权，不具有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在委托合同中约定双方均不具有单方解除权，从维护交易的稳定性来看，不应当解除双方签订的这两份合同。江勇、何冬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江勇、何冬霞与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2.确认江勇、何冬霞、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第六条约定江勇、何冬霞单方解除《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承担违约金过高，并将违约金调整至装修总价款的10%；3.判令绿地城置业公司退还江勇、何冬霞装修款165393元（即装修总价款183770元的90%）；4.本案诉讼费由绿地城置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8日，武汉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向绿地城公司颁发“经开中心城2#地块”项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编号：武房开预售[2017]423号），绿地城公司为此提交的预售方案载明：该项目共12栋高层住宅楼，本期申报2-8#、2-17#，交付标准为全装修房，本次销售的商品房销售均价为高层住宅7500元/平方米（毛坯价），认购选房方式：按摇号方式进行选房。绿地城公司在广告宣传单上均标明“全装修”或“装修95折”，且按规定建造了交付标准样板间，并予以明确展示。2018年9月8日，江勇、何冬霞与绿地城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南180249398）约定，江勇、何冬霞购买绿地城公司开发建设的经开中心城2#地块8幢1单元28楼2号房，建筑面积97.75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7675.57元，总价750287元，交房时间为2021年6月10日前。该合同附件四装饰、设备标准约定“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嗣后，江勇、何冬霞（甲方）与绿地城公司（乙方）另签订《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统一负责上述商品房的装饰装修工程，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安排具有资质的单位对该商品房进行施工。该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总价款为183770元，该款项包括设计费、报建费、招标代理费、工程费、管理费、监理费、检测费、质监费、品牌经营费、税金等全部费用，如产权登记面积与购房合同约定面积发生差异，合同总价款不作调整，仍按合同第一条第2款确认的金额执行。装修工程竣工及交付时间与商品房交付时间一致等。该合同附件一约定了装修交付标准。同时，该合同首部显著位置载明：甲方确认签订本合同之前已认真阅读合同，且乙方已给予甲方充分提示、解释和说明，甲方确认本合同条款内容确为本人真实意愿表示，且该合同实质内容（包括价款金额、付款方式、竣工及交付、价款调整、违约责任等）均以划横线、打括号、印刷字体加粗等方式对甲方予以提醒。江勇、何冬霞在《精装修房款交款确认单》上签名并捺印，对上述商品房房号、毛坯总价、精装总价、累计交款金额及其中毛坯交款金额、精装修交款金额予以确认，该确认单上同时有销售员签名。2018年9月3日，江勇、何冬霞支付了购房首付款230287元，余款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同日江勇、何冬霞支付了装修款183770元，绿地城公司于2018年9月8日、2018年11月18日开具了发票。2019年4月23日，江勇、何冬霞向绿地城公司发出《解除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告知书》，绿地城公司未签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江勇、何冬霞、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的性质、效力；2.履行涉案《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江勇、何冬霞、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的性质、效力问题。江勇、何冬霞与绿地城公司关于涉案房屋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装饰、设备标准约定“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而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事宜进行约定所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即是依照上述附件四的约定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应认定为《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不应认定为委托合同。因此，江勇、何冬霞关于《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性质属于委托合同，江勇、何冬霞享有任意解除权，可以随时解除《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江勇、何冬霞与绿地城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江勇、何冬霞在购房时对于应当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两份合同是知晓的，在签订《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前也审阅了合同的具体内容。如果江勇、何冬霞不同意《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约定的内容，完全可以拒绝签订，进而选择购买其他地段的房屋。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情形，该合同应为有效。二、关于涉案《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问题。江勇、何冬霞、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全装修房屋交付时间是2021年6月10日，江勇、何冬霞的装修款已支付，合同正在履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规定的情形，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为维护交易安全，提高交易效率，在无法定解除事由的情况下，对江勇、何冬霞要求解除与绿地城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以及要求绿地城公司退还装修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勇、何冬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76元，由江勇、何冬霞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江勇、何冬霞与绿地城置业公司签订的案涉《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无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合法有效。江勇、何冬霞在购房时对于应当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两份合同知悉，根据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属于《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江勇、何冬霞主张案涉《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性质属于委托合同于法无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现江勇、何冬霞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但并无证据证实存在应当解除的法定理由，且绿地城置业公司不予同意，一审判决对江勇、何冬霞要求解除案涉《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委托合同》、绿地城置业公司退还装修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江勇、何冬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76元，由江勇、何冬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红审判员  方 红审判员  刘鑫荣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一凡书记员李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