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凡才，男，196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熙，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杰，男，196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好光，湖北谦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亮，湖北谦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原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87号。法定代表人：丁荣富，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孟凡才因与被上诉人杨文杰，原审第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6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凡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认定孟凡才向杨文杰筹借款项108万元系职务行为后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孟凡才分别于2010年12月9日及同年12月15日向杨文杰借支款项108万元系民间借贷纠纷，否认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属事实认定自相矛盾且法律适用错误。从杨文杰提交的证据形式要件来看系民间借贷纠纷，但从双方提交的书面证据、出庭证人证言等系列证据综合分析和庭审质证来看本案实际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绝非是一审判决简单地认为双方之间借支款项行为系民间借贷纠纷。2、一审判决认定孟凡才向杨文杰筹借款项向涉案项目颐和家园施工工人发放工资非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所调整，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要求孟凡才偿还借支款项，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已认定孟凡才筹集款项是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行为，而却适用合同法有关规定认定为个人借款行为，因此，该认定适用的法律与现行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规定相矛盾，孟凡才坚持认为其向杨文杰筹借款项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本案涉案金额款项108万元应由中铁公司而非孟凡才承担偿还责任。杨文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铁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以孟凡才在公司的身份上，更应该知道公司的财务制度，不能私自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2、从借款的过程上看，借条仅能显示是两个个人之间的借款，而且仅有个人签字，并未有项目印章或公司印章，且所借款项并未进入中铁公司账户。3、如是公司借款，那借款发生后，孟凡才应该及时到公司报销此笔费用，或者上报公司财务将此笔借款入账，可时至今日，公司财务并没有任何记载，孟凡才也承认一直未向公司报账。4、杨文杰并未将中铁公司列为被告，杨文杰并不认为当初借款是公司借款。5、一审判决要求孟凡才与中铁公司之间的垫资纠纷另案进行处理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孟凡才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维持原判。杨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凡才向杨文杰偿还借款本金1,080,000元及迟延履行金（以1,08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判令孟凡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成立于1988年4月2日。2010年11月29日，该公司更名为中国航空港建设有限公司。2011年10月18日再次更名为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3月8日，更名为现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2009年5月，中航公司确定中标三新公司开发建设的“颐和家园”项目，双方并签订了《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新公司将“颐和家园1、2、3、5、7、8号住宅楼及幼儿园”工程发包给中航公司施工，工程地点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将军路养殖场，建筑面积81504.92平方米。该项目由中航第一工程公司负责具体施工。根据2010年12月30日，由中航第一工程公司与广安都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安公司）签订的《劳务费结算书》及孟凡才向本院提交由广安公司出具的《关于武汉颐和家园项目的情况说明》可以确定，中航第一工程公司与广安公司就“颐和家园”于2009年签署了相关劳务分包合同，确定由广安公司为该项目劳务分包单位。现杨文杰提起诉讼，主张孟凡才在担任上述项目负责人期间，曾向其个人借款1,080,000元至今未偿还。并向法院提交了由孟凡才出具的两份《借据》为凭，内容分别载：“孟凡才于2010年12月9日向杨文杰借用人民币68万元整（陆拾捌万元整）用于颐和家园项目部”、“孟凡才于2010年12月15日向杨文杰借用人民币40万元整（肆拾万元整）用于颐和家园项目”。以上《借据》中均有“现金付讫”字样及时任颐和家园项目出纳员的李宝剑签名经办。对此孟凡才辩称，“颐和家园”项目工程施工期间曾出现工人工资未及时发放的情形，又因项目接近完工及临近春节等因素，现场施工工人就薪酬问题采取了上访、堵马路、上塔吊等一些过激的行为。其作为时任中航公司书记及项目总负责人的身份很清楚公司也无资金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其也就此向中航公司总经理进行过电话沟通。后考虑到三新公司尚欠中航公司工程款未付的情况及工程所在地政府对解决民工工资要求的急迫性，迫于无奈其向三新公司经理杨文杰提出借款，并将借款全数用于了项目施工工人的工资支付。但此后三新公司与中航公司的工程款纠纷诉讼中并未将该款一并处理。为证实上述主张，孟凡才向法院提交了东西湖区“双拖欠”领导小组于2011年1月20日出具的《东西湖区解决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拖欠民工公司领导协调小组办公室公函》、工人领款借支单、承诺书、结算单、证人证言等证据。其中东西湖区公函载明：“中航第一工程一公司：我办接到**、王小平等人投诉颐和家园项目工地的广安公司存在拖欠133,093元问题，因目前广安公司始终不出面处理，特要求贵单位按照广安公司对**班组出具的欠条及签订的合同先予支付93,093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并于2010年1月23日前将办理结果回告“双拖欠”领导协调办公室”。庭审中，孟凡才申请李宝剑、赵震（时任颐和家园项目现场执行经理）、刘兵（时任广安公司派驻颐和家园项目财务）三人出庭作证，三人均证实孟凡才上述两笔借款用于颐和家园项目工人工资发放情况属实。2016年5月26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三新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案件审理期间，武汉中院组织双方就工程款支付情况进行了对账。中航公司对三新公司主张的孟凡才借款306万元（含本案108万元）应予以抵扣工程款的主张不予认可。后该院作出（2016）鄂01民初2451号判决书，对中铁公司部分诉请予以了支持。判决书就孟凡才上述借款306万元作出如下认定：“至于孟凡才的借款306万元，三新公司举张的证据仅为2010年12月9日至2011年1月27日四份《借据》或《借条》，借款金额分别为8万元、68万元、40万元、190万元，而未能提交该部分资金的支出凭证，或孟凡才收到该部分款项的证据。虽然三新公司表明其系以现金方式向作为中铁公司员工的孟凡才所支付用于发放工人工资的款项，但该陈述意见显然不符合当今财务制度中大额现金支出的管理模式。即便该部分借款中存有一笔孟凡才于2011年1月27日的借款8万元，但从孟凡才为该笔借款所出具《借条》的文字表述中，无法判定其借款8万元系依涉案施工合同的约定，代表中铁公司的履职行为。故基于中铁公司不认可孟凡才借款之事实，在三新公司无实质证据印证此部分借款已实际发生，并由孟凡才实际取得且用于本案工程之情形下，其要求以该部分款项冲抵工程欠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后中铁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2017）鄂民终31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中涉及孟凡才借款306万元借款应否抵扣工程款问题，该判决书认定如下：“关于孟凡才的借款，三新公司提交了孟凡才出具的四张借条及孟凡才的证人证言，用于证明该借款与本案有关，应抵扣工程欠款。但从孟凡才出具的四张借条来看，2010年12月9日借款68万元及2010年12月15日借款40万元系向杨文杰出具；2010年12月2日借款190万元系向江汉萍出具，出借方并非三新公司，该三笔借款应由权利人向孟凡才主张。……在中铁公司对孟凡才的借款行为不予认可，三新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孟凡才借款与本案有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三新公司要求将孟凡才借款抵扣工程欠款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三新公司可就该笔借款另行向孟凡才主张权利”。另，杨文杰本次诉讼仅就孟凡才个人提起借款返还请求。受案后，孟凡才向法院提出申请追加中铁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经庭审查明事实后法院向杨文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征求是否将中铁公司增加为共同被告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该公司共同承担借款返还义务。杨文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坚持认为本案系孟凡才个人债务，并明确仅要求孟凡才个人承担本案借款返还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之规定，鉴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引起的诉讼，所涉借款用途系案件审理重点，故孟凡才申请追加中铁公司参与本案诉讼理由成立。但鉴于杨文杰坚持认为涉案借款仅为孟凡才个人借款且仅要求孟凡才个人承担债务的情形，从尊重杨文杰诉权角度出发，中铁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为宜。现双方就借款返还事宜发生纠纷，杨文杰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杨文杰提交由孟凡才出具的两份《借据》及双方陈述可以认定，孟凡才于2010年12月9日及同年12月15日向杨文杰合计借款1,080,000元未偿还系客观事实。现杨文杰要求孟凡才返还该借款本金，并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向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孟凡才提出的上述借款发生于其任颐和家园项目负责人期间且借款均用于了工人工资发放，其借款系履行职务行为，故该借款应由项目总包人中铁公司负责偿还的观点。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确认本案债权成立的两份《借据》内容可确定借款人为孟凡才个人，中铁公司与杨文杰间均否认彼此就借款形成过合意且中铁公司并未实际收到过上述1,080,000元，还鉴于杨文杰坚持认为上述借款系孟凡才个人借款并拒绝要求中铁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情形，故对孟凡才上述辩称法院不予采信。但通过庭审调查及孟凡才的相关举证可以确定，上述借款发生后孟凡才确实通过个人借款的筹资方式向颐和家园项目施工工人进行了相关工资发放行为。鉴于孟凡才与中铁公司就孟凡才主张的垫付工资行为非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所调整，且孟凡才与中铁公司均未就实际发放工资金额与应发金额是否吻合进行过最终结算等现实障碍，孟凡才就该笔借款对中铁公司的相关主张可另行向中铁公司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孟凡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文杰偿还借款本金1,080,000元；并以借款本金1,0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向杨文杰支付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260元(杨文杰已预交)由孟凡才负担，孟凡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将应付款项支付给杨文杰。二审期间，孟凡才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为广安都发建筑劳务公司向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后改制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出具的四份收据和广安都发建筑劳务公司出具的关于武汉颐和家园项目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系涉案项目顾和家园总包单位，孟凡才系该项目总负责人；孟凡才作为项目施工总负责人四次向发包人湖北三新置业有限公司、杨文杰、江汉萍借支款项306万元，用于劳务分包单位广安都发建筑劳务公司劳务费用支付；孟凡才向发包单位、杨文杰、江汉萍借支款项306万元系职务行为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孟凡才借支款项108万元系职务行为应由中铁公司承担偿还责任。证据二为武汉市东西湖区法院（2019）鄂0112民初563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认为孟凡才向发包单位湖北三新置业有限公司借款80,000元用于垫付农民工工资并非个人借款乃系职务行为，应由中铁北京工程局承担还款责任。汉阳区人民法院认为孟凡才向湖北三新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文杰借款108万元系个人借款，而非职务行为系法律适用错误。证据三时建伟证人证言，拟证明孟凡才向业主方湖北三新置业公司借款是用于支付劳务分包单位劳务费用。杨文杰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书还未生效，两个案件依据的基础材料也有差别。对于证据三，案涉款项交付给孟凡才之后，孟凡才如何使用，出借人无法核实，以法庭认定的为准。中铁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评析认为，证据一中的四份收据为复印件，情况说明系案外人广安都发建筑劳务公司出具，属证人证言，但广安都发建筑劳务公司并未到庭作证，真实性均不能确认，本院对证据一依法不予采信。证据二为一份判决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且个案事实亦存在差异，不能简单以另案的结果作为本案认定的依据。证据三的证人证言仅表述存在孟凡才向湖北三新置业公司借款用于支付农民工资的事实，但对具体金额不清，且不能证明与案涉借款存在关联性，本院对证据三依法亦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孟凡才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通过一、二审调查，杨文杰一审向法院提交了两份金额分别为68万元、40万元的借据，主张要求孟凡才承担该108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孟凡才认可收到该款项，但认为将借款全数用于支付项目施工工人的工资。本院认为，结合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能够证明杨文杰已向孟凡才履行了该108万元的出借义务，现杨文杰起诉仅要求孟凡才个人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孟凡才认为借款应由其所在的中铁公司偿还。关于孟凡才的借款行为系个人借款，还是履行职务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孟凡才向杨文杰出具的借据内容来看，系孟凡才以自己名义向杨文杰借款，并非以中铁公司或项目部名义借款，亦没有加盖中铁公司或项目部印章，故从形式上看，并不能证明杨文杰与中铁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一审认定孟凡才对杨文杰主张的108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孟凡才将其收到的款项如何支出使用，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中借款人的身份。如孟凡才与中铁公司之间存在将借款用于项目中垫付施工工人工资的情形，则属另一法律关系，孟凡才可另行向中铁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孟凡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孟凡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阳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陈晓玲书记员陈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