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62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臻味坊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村委会西300米。法定代表人：葛运兵，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坤，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娜，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菁启元科技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170号4号楼203内20330室。法定代表人：刘晓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坤，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娜，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劲松，男，196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坤，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娜，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博，男，197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光，北京李晓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好礼物食品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村委会西南460米。法定代表人：庞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光，北京李晓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臻味坊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味坊公司）、上诉人北京菁启元科技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菁启元公司）、上诉人张劲松因与被上诉人庞博、被上诉人北京好礼物食品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好礼物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4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庞博的起诉或判决驳回庞博的诉讼请求；2.认定好礼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郑康淳。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审法院应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原告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与被告好礼物公司、第三人庞博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京0111民初18367号民事判决，判决好礼物公司解散。好礼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京02民终2064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受理案件后，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因庞博在（2018）京0111民初18367号案件中已同意解散公司，故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裁定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原告申请撤诉，人民法院在准许原告撤诉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作为另案原告，原案原告、被告作为另案被告，诉讼继续进行。庞博提出的诉讼请求应作另案处理，不应在本案中进行。2.一审法院程序适用错误，董事决定效力应另案审理。一审法院未查明庞博提交的执行董事决定的真实性，且庞博一人作出的董事决定不符合公司利益，应属无效。该董事决定效力的认定，与本案公司解散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通过另案公司决议纠纷予以认定。在公司存在数年股东严重争议、公司经营陷入僵局、长期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董事涉嫌严重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庞博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不符合公司利益，应维持郑康淳先生的法定代表人地位。3.好礼物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解散公司并委托了代理人，陈述并提供相关公司有其他诉讼、经营后续处理、债务纠纷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剥夺了好礼物公司代理人的代理权，无视好礼物公司的答辩意见，认定公司解散，不符合事实且程序违法。庞博辩称，不同意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郑康淳已经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不能代表公司参加诉讼。虽然其拒不向新任的经理庞博交出公章，拒不配合公司进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和公司章程的规定，郑康淳已经被免职，不具有公司代表人的身份。庞博作为公司的现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依法代表公司。2.公司长期处于僵持状态，无法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无法正常经营，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公司应当通过司法途径依法解散。公司只有依法解散、清算，才能避免股东更多的经济损失，解决“僵尸公司”对社会的不良影响；公司相关的债权债务、民事诉讼等在公司解散期间仍可以继续解决，也不会受到影响。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体现了法律的公平公正，应当依法维持。好礼物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庞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好礼物公司；2.确认庞博为好礼物公司的经理和法定代表人；3.判令好礼物公司将公司公章、财务章、人名章、发票章交由庞博保管；4.指定有关人员组成好礼物公司的清算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9日，好礼物公司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6年8月12日，好礼物公司股东变更为庞博、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股东出资数额分别为510万元、250万元、140万元、100万元，郑康淳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葛运兵担任监事。上述工商变更登记情况至一审庭审时无其他变化。好礼物公司的工商档案信息显示，2016年8月12日至今无股东会决议备案信息。2018年5月18日，好礼物公司执行董事庞博作出执行董事决定：1.免去郑康淳公司经理职务。2.由庞博担任公司经理职务。该决定尾部有执行董事庞博签字。同日，庞博通过EMS向臻味坊公司（葛运兵）、菁启元公司（刘晓璟）、张劲松、郑康淳邮寄召开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的通知，邮单回执显示臻味坊公司（葛运兵）本人签收了邮件，菁启元公司（刘晓璟）、张劲松、郑康淳等三方的邮件由他人或前台代为签收。2018年6月5日，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仅有庞博一人出席，该次会议议题：1.关于免去郑康淳公司法定代表人资格的议案。2.关于提名庞博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议案。3.关于决定郑康淳将公司公章移交于庞博的议案。股东庞博以持股51%的比例通过股东会决议并在决议上签名。2018年6月10日，好礼物公司召开股东会，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庞博等4位股东或股东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会议，该次会议议题：1.关于解散、清算好礼物公司的议案。2.关于庞博移交公司重要材料的议案。3.关于变更公司执行董事的议案。会议表决结果，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对上述议案均表态同意，庞博对上述议案均表态反对，该次股东会议最终未形成有效决议。一审法院另查明，好礼物公司2016年8月1日的章程载明公司议事规则如下：第八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执行董事、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三）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第十四条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十五条执行董事行使下列职权：（九）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第十九条经理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曾给予各方当事人一定时间协商解决股东之间的分歧，但各方当事人在限定时间内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庞博与郑康淳对好礼物公司代表权产生争议，均向法庭主张自己应代表好礼物公司参加诉讼，但截止本案一审审理终结时，双方均未对好礼物公司内部代表权的冲突另案提起诉讼。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需要对庞博、郑康淳谁有权在本案中代表好礼物公司参加诉讼的问题作出认定以确保审理程序能够继续进行。处理公司内部决议与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争议时，应遵循依法原则、尊重公司自治原则以及内外有别的原则。虽然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好礼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郑康淳，但庞博提交的执行董事决定载明郑康淳已经被免去经理职务，庞博为公司经理。该执行董事决定符合好礼物公司章程中第十五条的有关规定。公司章程是公司自己制定的对公司及其股东、法定代表人、高级管理人员等内部成员具有约束力的法律文件。好礼物公司的上述章程规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庞博作为执行董事按照公司章程作出的相应决定具有法律效力，该决定已经为郑康淳及其他股东所知悉，决定内容应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法律效果。好礼物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经理为其法定代表人，则不论庞博是否已经实际掌握公司证照，其在本案中均有权代表好礼物公司参加诉讼。郑康淳已经被免去经理职务，按照好礼物公司章程的规定，其在本案中已不具有代表好礼物公司参加诉讼的资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好礼物公司是否存在解散情形。《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上述规定即为判断公司解散的实质审查条件。具体到本案，好礼物公司工商档案信息显示，2016年8月至今未备案任何股东会决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显示，2018年6月5日股东庞博拟召开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会议实际仅有庞博一人参加，议题亦不属于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股东会决议事项。2018年6月10日，好礼物公司全体股东召开了股东会，但股东之间存在严重分歧，难以形成有效决议。本案审理至一审法院作出裁判之日，股东庞博（持股51%）与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3位股东（合计持股比例49%）之间的分歧明显，诉讼中，一审法庭曾尝试引导各方寻求其他途径化解争议，但各方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股东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好礼物公司持续多年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股东会无法正常运行，股东之间的争议亦无法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已形成公司僵局。鉴于上述情况，作为持股51%的股东，庞博请求解散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公司解散后，好礼物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庞博在本案中提出的确认庞博为好礼物公司的经理和法定代表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基于审理程序需要已经对好礼物公司代表权的问题作出认定，但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庞博的上述请求不属于本案判项范围，同时关于庞博所提出的将公司公章、财务章、人名章、发票章交由庞博保管，指定有关人员组成好礼物公司的清算组等诉讼请求，亦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可另案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好礼物食品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二、驳回庞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民事起诉状，2.人民法院诉讼材料收据，以及3.好礼物公司关于庞博提出撤回起诉的说明，用以证明好礼物公司尚有业务和诉讼正在进行，目前公司不适合解散。在维护公司债权的诉讼中，庞博向法院提出撤诉侵害了公司的利益。证据4.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505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庞博侵害了公司的利益，侵占了公司财产，其单方作出的董事决议应为无效。庞博、好礼物公司认为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无正当理由未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上述证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本院不作为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好礼物公司持续多年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股东会无法正常运行，股东之间的争议亦无法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已形成公司僵局。庞博系好礼物公司持股51%的股东，其关于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上诉提出的好礼物公司还有其他诉讼正在进行，以及庞博涉嫌严重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等节，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有关当事人因此发生的争议可以另行解决。关于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上诉提出的董事决定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谁有权代表好礼物公司参加诉讼存在争议，且双方均未就此另案提起诉讼，而此节直接影响本案诉讼程序的进行，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好礼物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的规定确认庞博有权代表好礼物公司参加诉讼，亦无不当。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上诉还提出庞博的诉讼请求应另案审理，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对此本院认为，庞博已经参与了本案全部诉讼活动，一审法院直接作出裁判并无不妥。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臻味坊食品有限公司、北京菁启元科技文化有限公司、张劲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岩审 判 员  闫 飞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  赵 桐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