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永康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总部中心金碧大厦27楼东08室。 负责人：金纯。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操，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28号民生金融中心A座。 法定代表人：肖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励萍，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伯芳，女，197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永康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银寿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伯芳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8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葛伯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葛伯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根据农银爱自由保险合同条款中对“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内容的描述，“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搭乘自驾车时遭受意外伤害……我们按……”可以看出，保险事故应该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以乘客身份，二是正在搭乘时，二者缺一不可。假设并非某自驾车乘客，中途坐上自驾车出现意外伤害，又或者某自驾车乘客，并未搭乘自驾车时，又或者非乘客，也非正在搭乘自驾车时的情况下发生意外伤害，均不在该条款限定的赔偿范围之内。只有二者同时满足，才符合本条款的理赔情形。但一审法院仅从被保险人卢操死亡时的身份是乘客还是非乘客进行判断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情形，忽略了另外一个重要条件，即被保险人卢操死亡时是否正在搭乘自驾车？合同条款未严格审查，导致重要事实忽略，进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第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卢操目的地这个事实时，认为卢操的目的地是，但实际上根据证人应莉青在金飞翔交通肇事罪一案中的证人证言来看，西坑村这个目的地实际上是夏庆勇和应莉青的目的地，而并非是卢操的目的地。而关于卢操的目的地，并无确切证据证明，且根据证人王某在金飞翔交通肇事罪一案中的证人证言来看，卢操最先坐上应嘉航驾驶的汽车是为了陪应嘉航送夏庆勇和应莉青去西坑村后再回到阿洪宾馆，出发了大概4-5分钟后，又折返阿洪宾馆准备接夏俊杰，在这个过程中，卢操又说要回家，但是在折返的过程中应嘉航驾驶的车辆出现了故障，继而出了案涉的交通事故。可见，卢操的目的地可能涉及三个地点，一是西坑村，二是自己家里，三是阿洪宾馆，但到底是哪个目的地，并不明确。但一审法院在这个事实的认定上，笼统说其目的地是西坑村。二、一审法院认定卢操是乘客的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在认定乘客身份时认为：起始地是八方缘餐馆，目的地，没到，那么其乘客身份并未改变。但这样认定的逻辑完全是错误的，本案事实情况是凌晨应嘉航驾驶的汽车轮胎出现故障，三位原先的车上人员并不懂如何更换轮胎，根据证人应莉青在金飞翔交通肇事罪一案中的证人证言来看，三位车上人员已经打算弃车了（原话是我下车后听到他们说先自己修一下，弄不好的话就扔这里好了）。可见，即使有明确的起始地和目的地，如果行程因为意志以外的原因中断的话，其乘客身份也会因此而丧失。本案就是这样的情况，卢操此前乘坐应嘉航驾驶的汽车时，确实是乘客身份，但因为意志以外的原因，即轮胎出现故障，三位车上人员又不懂得更换，而且正值凌晨2点，不可能有修理人员维修，最关键是三位车上人员已经有了弃车打算，通过这些事实足以预见行程已经提前结束，卢操下车，脱离了自驾车，成为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再具有乘客身份。其次，乘客和行人两个概念是不相容的，要么是乘客，要么是行人，不可能既是乘客又是行人，交警在认定事故责任时，已经将卢操认定为行人，而不具有乘客的身份。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依法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公正的判决。 葛伯芳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死者卢操在事故发生前是以乘客身份搭乘轿车是正确的。虽然事故发生那一刻死者卢操系在车外，但卢操在车外是因为搭乘车辆故障所致，故卢操的搭乘行为并未结束，其作为乘客的身份也没有改变。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以卢操在发生事故之时并未满足乘客身份及正在搭乘这两个条件为由拒赔不能成立，按照其出具的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搭乘，遭受意外伤害，就应当由保险人承担相应赔付责任。正在搭乘或者是否是乘客身份，在双方对有不同的理解，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按照保险法的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另外，从永康市交警大队的卷宗可以看出，事故发生时，卢操确定系搭乘应嘉航驾驶的车辆送夏庆勇等人回家的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行程并未终结。至于永康市交警大队认定的卢操是行人，该认定不能排除死者卢操的乘客身份，交警大队的认定只是对其发生交通事故当事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当时作为管理范畴的认定。只是相对于交通事故的过错作出的，对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葛伯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8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8年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二、案件的诉讼费用由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投保人即葛伯芳为儿子卢操向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投保了“农银爱自由两全保险”，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16年1月6日，保险期限为3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元，按保险条款约定，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为基本保险金额的20倍，即2000000元。2018年2月6日凌晨2时28分许，应嘉航驾驶浙Ｇ×××××号牌小型轿车从永康市古山镇星月大道右转弯进入东永线往东阳方向行驶，途经东永线39ＫＭ＋700Ｍ星月集团地段时，因该车左后轮轮胎故障，遂将车停在机动车道内，后应嘉航、夏庆勇、卢操等人下车在机动车道内更换轮胎。2时52分许金飞翔酒后驾驶浙Ｇ×××××号牌小型轿车沿东永线往四路方向行驶，途经东永线39ＫＭ＋700Ｍ星月集团地段时，与浙Ｇ×××××号牌小型轿车及在该车左侧后轮处更换轮胎的应嘉航、夏庆勇、卢操发生碰撞，造成车损及应嘉航当场死亡，夏庆勇、卢操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投保人即葛伯芳向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申请赔付，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已支付赔付款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应受法律保护。被投保人卢操的死亡及死亡经过双方并不存在争议，关键的是被投保人卢操死亡时的身份是行人，还是乘客？根据证人应莉青的陈述，当天晚上是应嘉航驾车送夏庆勇、卢操及应莉青从古山镇所在地的“八方缘餐馆”到，途中因车辆的左后轮轮胎故障，应嘉航、夏庆勇、卢操下车更换轮胎，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因此卢操作为乘客的身份并没有改变，应确定被投保人卢操为浙Ｇ×××××号牌小型轿车的乘客。虽然（2018）浙0784民初7292号民事判决书及永康市交警大队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均认定被投保人卢操为第三者即行人，但该第三者仅仅针对交通事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与本案被投保人卢操是否是搭乘人员或者非搭乘人员没有必然的联系，不能以被投保人卢操为车辆的第三者就认定为并非是该车辆的搭乘人员。同时，被投保人卢操的死亡时间系在保险期限内，意外伤害发生时年龄未满70周岁，且发生在保险合同生效首个保险周年日后，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条款中“在本合同生效后的首个保单周年日后，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搭乘时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直接导致身故，意外伤害发生时被保险人年龄未满70周岁（含）的，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基本保险金额的20倍”予以赔付。对于葛伯芳要求赔偿利息损失，根据本案的时间情况，不予支持。综上，对葛伯芳诉讼请求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对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提出要求驳回葛伯芳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葛伯芳保险赔偿款1800000元。二、驳回葛伯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70元（已减半收取），由葛伯芳负担670元，由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负担105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辩双方对保险合同的成立生效以及保险事故的发生均不持异议，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卢操发生意外死亡时是否满足“以乘客身份搭乘自驾车”的情形，这直接关系到卢操的意外死亡是否属于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的保险责任范围。首先，农银寿险公司制定的农银爱自由两全保险条款明确约定，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搭乘自驾车时遭受意外伤害，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对该条款中“以乘客身份搭乘自驾车时”的表述，不能作机械解释和适用。乘坐自驾车期间不仅包括乘坐正在运行的自驾车的时间和空间范围，还应包括自驾车因故障、事故等突发情况导致停驶后，驾乘人员在时间和空间上具有较强连续性和紧密性的维修、施救、等候等相关处理过程。本案中，卢操虽然并非在乘坐车辆行驶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但在车辆轮胎发生故障后，系为协助更换轮胎而下车。从空间范围上看，故障发生后卢操一直在浙Ｇ×××××车辆附近，并未远离现场。从时间范围上看，从车轮胎发生故障停驶到卢操下车协助更换轮胎再到其遭受意外死亡，时间较短，整个过程应属于其乘坐自驾车期间的自然延伸。其次，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农银寿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有争议，对保险条款有不同解释，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条款中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之合同生效后的首个保单周年日后的保险责任进行赔付，并无不妥。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提出的本案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卢操并非乘客身份，不符合保险条款的约定，其不应按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农银寿险永康服务部、农银寿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永康营销服务部、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俊梅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代书记员 董亚光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