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恒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北京路与人民路交叉口西北角汇美大厦B座16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3348955377B。 法定代表人：王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焕资，山东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朗拓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水田社区三民路3号八方缘科技园B栋二楼A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789714727。 法定代表人：刘铁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球兰，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恒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朗拓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6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晓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焕资，被上诉人朗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球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欠款数额为633770元无任何事实依据，其在一审中提供的合同(复印件)金额为1109170元，而我方提供的银行电子回单证明付款金额为1648310元，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所述欠款数额为633770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购销合同》、《销售出库单》、《物流运单》、《催款函》、《关于山东恒泰检查情况》、《深圳朗拓新能源有限公司2018年10月份对账单》无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2、本案不能以2017年12月16日的《协议书》记载的金额作为欠款的计算基数，在634380元中包括上诉人已经付款但未使用的库存机器。双方应该通过对账进一步查清楚所欠货款金额。该协议书不具备对账单的性质，因为被上诉人的机器出现频繁故障三台以上，给我方造成严重损失，损失数额巨大，超过欠款数额足以抵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朗拓公司答辩称：2017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对2017年12月16日之前双方之间的货物买卖交付以及付款等相关事实的确认。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系双方之间欠款金额最直接的证据。该协议书上记载停止付款仅仅是暂停付款，被上诉人也积极地对出现故障的机器进行维修和更换，对上诉人没有造成损失，上诉人无理由拖欠货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朗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633770元；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332931元（以合同总金额1109770元为基数，按照合同金额的30%收取违约金即332931元，总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被告付清所有货款之日为准）；3.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被告承担。后于诉讼中又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律师费24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虽然原告朗拓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等其他证据具有瑕疵，尚不足以确认原、被告双方之间逆变器买卖合同关系，但原、被告双方对于各自都持有并举证的《协议书》（2017年12月16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书》内容合法、有效，不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根据该证据亦可认定原、被告双方确实在2016年度及2017年度形成逆变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并且双方于2017年12月16日就前期的交易达成具有阶段性结算性质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的甲方为被告恒泰公司、乙方为原告朗拓公司，协议主要内容为：“……根据甲乙双方在2016年度、2017年度签订的多次订单合同，就相关产品服务及回款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在甲方确认好服务时间后派送一名专业工程师到山东淄博配合甲方做项目巡检，巡检期间服从甲方安排，巡检结果由双方确认，并签收售后服务协议评价表，巡检在2018年1月10日前完成；2.乙方在巡检完甲方项目并双方签署检修报告后三日内甲方支付货款10万元，三个月内，甲方项目无因逆变器问题产生重大故障，甲方在第四个月15日之前开始每月支付乙方货款10万元，连续付完应付账款为止（甲方项目上已经使用的机器和库存机器共计634380元，其中乙方尚有42800元机器未发货到甲方，分别是20KW两台、10KW两台、15KW一台、8KW一台，库存机器继续使用还是退还乙方检修之后另行商定，如果退还即从以上总费用里面扣除）。付款期间乙方机器如出现频繁故障（如期间出现一到三台机器故障不影响付款），甲方将停止付款，乙方并承担由此给甲方带来的所有损失……5.本协议如发生纠纷，双方应协商处理，协调不成，交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处理，由此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2018年1月31日，被告恒泰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原告朗拓公司付款100000元。被告恒泰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系作为中间商在购买原告朗拓公司的逆变器产品之后又将产品供应于多个村庄的光伏发电项目，三位证人证言均能证明双方在达成《协议书》（2017年12月16日）之后，逆变器多次出现故障，后又在2019年1月至5月期间还发生过逆变器被停机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被告恒泰公司截至目前所欠货款金额的问题：原告朗拓公司与被告恒泰公司于2017年12月16日达成的《协议书》对被告恒泰公司所欠原告朗拓公司的货款具体金额已作出阶段性的结算，故本案被告恒泰公司对原告朗拓公司的欠款数额应当以该《协议书》中记载金额作为衡量基数。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内容，被告恒泰公司对原告朗拓公司的应付账款为634380元，但同时记载原告朗拓公司还有价值42800元的机器未发货给被告恒泰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朗拓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2017年12月16日之后又向被告恒泰公司发送该批货物，因此该部分货款应当从欠款数额中扣除。另外，被告恒泰公司于2017年12月16日之后又向原告朗拓公司支付的100000元亦应从中扣除。根据协议约定“库存机器继续使用还是退还乙方检修之后另行商定，如果退还即从以上总费用里面扣除”，被告恒泰公司在2017年12月16日之后退还原告朗拓公司的机器款项应从总欠款中扣减，但被告恒泰公司提供的欲证明退货的《出库单》证据中有三份即使能够认定退货事实，时间却是发生在2017年12月16日之前，故不存在对该三份《出库单》证据从本案欠款中进行扣除的问题，而另外三份时间发生于2017年12月16日之后的证据因不能证明原告朗拓公司已收到其所称的退货产品（同时亦无法证明双方达成退货合意），故亦无法在本案欠款金额中作出相应扣减。被告恒泰公司对退货扣款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经计算，被告恒泰公司在本案中的所欠货款金额为491580元。关于被告恒泰公司是否可以援引《协议书》（2017年12月16日）中的相关条款不支付所欠货款的问题：被告恒泰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了在双方签订《协议书》的2017年12月16日之后，原告朗拓公司所供逆变器机器出现协议所约定的频繁故障（即三台以上机器故障）问题，并且后期还有机器在使用过程中被停机的问题，但不应机械性的将协议所约定的“甲方将停止付款”内容理解为被告恒泰公司可以不支付原告朗拓公司所欠货款。其一，该种表述在违约条款中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即该表述是指直接免除被告恒泰公司作为付款义务方的全部付款义务还是指暂停付款义务的语义不清。如果是指免除全部付款义务，则可能导致违反合同公平原则后果的发生。如果是指暂停付款，则停止付款的期限无法确定；其二，该表述并非独立存在于条款中，其下文还有“乙方并承担由此给甲方带来的所有损失”的表述，结合此上下文意以及违约条款在合同中所本应具备的功能，“停止付款”是过程而非目的，原告朗拓公司承担过错责任而给被告恒泰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才是整个条款应有的目的，也更符合合同责任的承担方式。因被告恒泰公司对于原告朗拓公司对其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何时提出并能举证证明所受的经济损失系由被告恒泰公司掌握主动权利，被告恒泰公司不能以“停止付款”这一过程作为其可以长期不支付货款的抗辩事由。综上，一审法院对于被告恒泰公司抗辩所称本案货款不具备支付条件的理由不予采纳，被告恒泰公司应当向原告朗拓公司支付货款，但因原告朗拓公司过错而导致被告恒泰公司产生的经济损失可以与被告恒泰公司所欠的货款进行相互抵销。这一经济损失既包括因机器本身出现的质量问题而给被告恒泰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也包括后来发生的机器被人为停机而导致被告恒泰公司对其下游客户进行赔偿的经济损失。原告朗拓公司抗辩称其停机是因为被告恒泰公司没有按时支付货款，但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双方并未约定原告朗拓公司在被告恒泰公司未付清货款的情形下可以采取此种方式催要欠款，尤其是原告朗拓公司在本案中明知被告恒泰公司只是中间商，而逆变器设备系直接使用于村级的光伏发电项目，因此被告恒泰公司在本案中可以用已实际赔偿第三方的“光伏发电补偿款”损失与欠付货款进行相互抵销。本案中，被告恒泰公司主张因原告朗拓公司过错造成其经济损失543000元，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中仅有其向博山区响泉村支付的29300元“光伏发电补偿款”可以被认定为已经实际给被告恒泰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该部分款项可以与被告恒泰公司所欠的货款在本案当中进行抵销，而被告恒泰公司所主张的其他损失均未能证明已经实际发生，被告恒泰公司对于尚未发生的经济损失可待其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权利，本案在对损失尚未实际发生的情形下以及损失是否由原告朗拓公司过错导致作出认定的前提下，不能对被告恒泰公司所主张的其他损失金额在本案中进行抵销。对于原告朗拓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诉求：原告朗拓公司主张其是依据《购销合同》约定按照合同金额的30%计算，但提供的《购销合同》因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而无法确认，并且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017年12月16日）已经就付款期限及付款条件等事项重新作出约定，因此原告朗拓公司再按其所提交的《购销合同》证据计算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而根据《协议书》（2017年12月16日）的约定，被告恒泰公司按期付款义务的同时，原告朗拓公司亦负有保证机器的故障率低的义务，但原告朗拓公司的机器故障频率明显高于协议约定频率，在此情形下原告朗拓公司再要求被告恒泰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责任明显不妥，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朗拓公司诉求的律师费：根据《协议书》（2017年12月16日）第5条的约定，败诉方应承担对方律师费。同样基于前述原因，协议并非约定只是由被告恒泰公司分期支付欠款的单方义务合同，综合考量原告朗拓公司在本案得到支持诉求的金额在其总诉求中所占的比例以及原告朗拓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原告朗拓公司诉求的律师费24000元按比例酌情支持1152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恒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朗拓新能源有限公司货款462280元；二、被告山东恒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朗拓新能源有限公司律师费11520元；三、驳回原告深圳朗拓新能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07元，由原告深圳朗拓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5300元，由被告山东恒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407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据1、2019年7月2日协议书一份，证明因被上诉人电器发生故障，上诉人根据协议书内容，应该给淄博市西河镇光伏扶贫中心赔偿，并更换发生故障的机器。证据2、2020年4月30日淄博市淄川区西河镇光伏扶贫中心出具的“党贷福”问题处理说明一份，证明因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为196175元。证据3、2016年8月17日淄博市淄川区西河镇光伏扶贫中心与青岛瑞源鼎泰新能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据4、青岛瑞源鼎泰新能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证据证明发生故障的逆电器涉案的工程系由上诉人施工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对于上诉人提供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开庭前就已经全部存在，但是上诉人在一审时没有向法院提交，不属于新证据。3、一审开庭后，上诉人是否有新的损失或赔偿，上诉人可以另案处理，一审判决书也对此作出明确说明。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7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能否作为双方货款结算的依据。2、上诉人主张的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能否与货款相互抵销。3、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7年12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明确，其中对于上诉人收货以及欠款情况做了具体说明，可以作为双方买卖合同结算的依据。协议书中明确载明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的货款数额（应付账款）为634380元，并约定“……库存机器继续使用还是退还乙方（朗拓公司）检修后另行商定，如果退还即从以上总费用里面扣除……”上述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0万元，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退货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的欠款数额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能够证实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对于尚未实际发生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焦点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败诉方应承担对方的律师费用，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实际情况对上诉人承担的律师费数额进行了调整，上诉人主张不应支付律师费的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恒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7元，由上诉人山东恒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熙 审 判 员 禚慧聪 审 判 员 孙德啟 法官助理 周树学 书 记 员 皮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