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4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艳明，男，1965年4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平，女，1957年7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久栓，男，1974年4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晓晖，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海东，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秀昌，女，1976年1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李秀昌之夫），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董艳明、上诉人李春平因与被上诉人魏久栓、原审被告李秀昌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12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艳明、李春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魏久栓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董艳明、李春平与魏久栓未形成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董艳明、李春平并未邀请魏久栓义务帮工，没有找魏久栓维修太阳能，且董艳明、李春平并未获得任何利益，魏久栓私自进入他人住宅的行为系违法行为，并造成了李春平房屋损坏；2.魏久栓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魏久栓并没有维修太阳能的资质，也并非修理太阳能的专业人员，其在明知自己无资质的情况下，未经允许修理太阳能的行为属于故意。且修理太阳能属于高空作业，魏久栓并无高空作业资质，对石棉瓦的断裂也有一定认知，存在重大过失；3.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受伤日期为2018年8月3日，立案时间为2019年10月25日，立案时已超过1年诉讼时效；4.一审法院计算损失错误，误工费的计算标准过高，魏久栓为农民，当地农民的工资尚未达到月5400元的标准。另外，魏久栓提交的医疗费单据存在与本案无关的单据。魏久栓辩称，董艳明、李春平是叔侄关系，李春平经常不在家，董艳明经常使用那里的太阳能。案发当天，董艳明发现热水器坏了，叫魏久栓去修理，在此之前董艳明有什么事情都是找魏久栓帮忙修理一下，这次也是董艳明去魏久栓家里找到魏久栓去修理太阳能的。不同意董艳明、李春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希望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秀昌述称，不同意董艳明、李春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希望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久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董艳明、李春平、李秀昌赔偿医疗费24992.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39000元、误工费94260元、残疾赔偿金135980元、鉴定费43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1799元，合计325328.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久栓、董艳明、李秀昌系同村邻居，李秀昌租住李春平家北房，董艳明与李春平爱人系叔侄关系，董艳明平时管理使用李春平家的院落。2018年8月3日下午17时左右，董艳明发现李春平家太阳能热水器漏水，魏久栓述称董艳明找到其让其帮忙修理，当天李秀昌亦在家。魏久栓在屋顶查看太阳能热水器问题时因房顶石棉瓦塌陷折断不慎跌落，导致受伤，后随即被董艳明和邻居送往北京市延庆区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右股骨近端骨折，住院治疗15天，于2019年8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股骨颈骨折（右）；2.窦性心律过缓；3.右小腿肌间静脉血栓形成，建议：1.出院后每三天门诊换药；2，患肢禁负重；3.出院后1个月、2个月、3个月、6个月、12个月门诊复查，定期复查，如出现骨折不愈合或股骨头坏死需二次手术行人工髋关节置换；4.口服阿司匹林抗凝，出院后定期到血管科门诊复查；5.不适随诊；6.住院期间留陪护壹人，出院需壹人陪护；7.出院暂休息壹个月，壹个月后根据复查情况决定是否继续休息。后魏久栓分别于2018年9月18日、2018年10月25日去往北京市延庆区医院复查，均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治疗建议为：全休一个月，需一人陪护，门诊复查，不适随诊。2019年5月9日，魏久栓去往北京市延庆区医院复查，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内固定术后，治疗建议：1.可到北京积水潭医院行冲击波治疗促进骨折愈合；2.目前骨折仍未愈合，需定期复查，如最终出现骨折不愈合或股骨头坏死需二次手术行人工全髋关节置换；3.全休叁个月，需壹人陪护，加强营养。2019年5月23日，魏久栓再次去往北京市延庆区医院复查，诊断为：双手拇长屈肌腱狭窄性腱鞘炎，治疗建议：热敷，拇指功能锻炼，如无好转可手术治疗，4周后门诊复查、定期复查、随诊、病情加重时急诊就诊。魏久栓于2019年5月14日去往北京积水潭医院进行冲击波治疗。自2018年8月3日至2019年5月23日，魏久栓自己为治疗伤情共计花费24992.22元（扣除医保报销）。本案在诉前调解阶段，魏久栓申请对伤残等级、赔偿指数以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6月4日，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魏久栓的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伤残，人体致残率为10%。2.被鉴定人魏久栓的误工期180-365日，护理期90-150日，营养期90-180日。魏久栓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魏久栓受伤自述，魏某某、张某证人证言，证明事故发生经过，与魏久栓、董艳明、李秀昌系义务帮工关系，魏久栓、董艳明、李秀昌负全部责任；2.住院病历、检查报告、诊断证明，证明受伤事实及治疗经过；3.医疗费发票及费用明细、报销费用表，证明医疗费数额；4.家人护理信息，证明魏久栓由其爱人进行护理；5.鉴定费发票及鉴定报告，证明鉴定费数额以及伤残等级和三期；6.魏久栓户口信息、工作证人证言、银行流水、车辆驾驶证及运输证，证明魏久栓为北京市农业户口，但从事车辆运输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不以务农为生，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7.轮椅、护理床发票，证明残疾辅助器具费数额；8.加油打车发票，证明交通费数额；10.空调购买发票，证明财产损失数额；11.魏久栓申请证人张某到庭作证，张某与魏久栓系夫妻关系，其在庭审中证明事发当天下午五点左右，董艳明去家里找魏久栓并要求帮忙修理太阳能，平时董艳明经常找魏久栓修理水管、车辆，后董艳明带着魏久栓去了李春平家里，半个小时后魏久栓打电话告知其从房顶上跌落。李秀昌和董艳明一起将魏久栓抬到车上送往医院。经质证，董艳明只对魏某某的证人证言认可，对其它证据均不认可；李春平、李秀昌对魏久栓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董艳明、李春平、李秀昌未提交证据。法院对魏久栓提交的证据1中的魏某某的证人证言，和证据2-10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魏久栓的具体经济损失法院会综合全案事实与证据予以确定；证据1中的魏久栓受伤自述不是证据，而只是其的一种陈述；证据1中的张某证人证言和证据11的张某当庭作证，因张某与魏久栓系夫妻关系，魏久栓、董艳明、李秀昌不予认可，故法院难以采信。关于魏久栓的各项损失，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鉴定意见书，经核算确认如下：1.医疗费，依据魏久栓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扣除其医保报销数额，法院确认其医疗费数额为24992.2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魏久栓住院治疗15天，每天按100元计算，法院确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天×100元/天＝1500元；3.营养费，依据鉴定意见书法院确定魏久栓的营养期为120天，每天按50元计算，法院确定其营养费为120天×50元/天＝6000元；4.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法院确定魏久栓的护理期为120天，魏久栓表示由其妻子对其进行护理，法院酌情确定其护理费为120天×150元/天＝18000元；5.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书法院确定魏久栓的误工期为270天，魏久栓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法院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经济水平确定其误工费每天按180元计算，共计270天×180元/天＝48600元；6.伤残赔偿金，依据鉴定意见书魏久栓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人体致残率为10%，魏久栓为农业户口，法院确定其伤残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26490元×20年×10%＝52980元；7.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法院确定鉴定费数额为4350元；8.交通费，魏久栓提交加油费发票和打车费发票共计8张，但无法证实其关联性，结合魏久栓伤情及就医治疗的地点和时间，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事故确给魏久栓及其家人在精神上造成痛苦，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和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法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对于其财产损失费，魏久栓虽提交一张购买空调的发票，但无法证实其与本次受伤的关联性，且该费用并非必要支出，故法院不予采信。以上损失共计162422.22元。一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具体到本案，魏久栓在修理邻居家太阳能热水器的过程中受伤，其参与修理太阳能热水器是自愿无偿为他人提供劳务，属于义务帮工人。现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对于魏久栓的人身损害由谁来承担赔偿责任。法院结合相关的事实和法律评判如下：首先，据魏久栓诉称董艳明找到其让其帮忙修理太阳能热水器，虽然董艳明予以否认，称自己没有找魏久栓帮工，是魏久栓自己去的，在诉讼中董艳明称其为李春平家服务，其妻子发现李春平家的太阳能坏了，自己才上去查看。根据一般情理，魏久栓不可能在未经他人告知的情况下知晓别人家中太阳能热水器发生故障，亦不可能在未经他人同意的情况下到别人家中帮助修理，故法院对董艳明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在本次事故中，董艳明作为被帮工人，没有明确拒绝魏久栓的帮工行为，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李春平是涉案房屋的所有者，其虽将房屋出租给李秀昌，但其仍为本次帮工行为的受益者。事实上，魏久栓的帮工行为有利于帮助其获益或减少损失。故李春平做为本案的被帮工人，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值得说明的是，司法具有引领社会价值导向的功能。义务帮工行为具有鼓励社会成员互助的功能，且帮工人是无偿帮工，在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相关义务人不得相互推诿赔偿责任，否则会让帮工人陷入流血又流泪的窘境，更不利于维护社会互助互爱的良好风气。李秀昌虽为相关房屋的承租人，但其称其只租赁北房，与房主李春平并没有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双方对装有太阳能热水器的南房没有具体约定，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李秀昌使用南房太阳能热水器的相关证据，故难以认定其是受益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法院对魏久栓要求李秀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各方当事人在此次事故中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魏久栓作为一名成年人，应对房顶作业及石棉瓦断裂的危险性有一定认知，其在房顶检修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其应对自身的受伤承担一定责任。本案中，魏久栓在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对魏久栓的损害，被帮工人董艳明、李春平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魏久栓受伤的起因、过程并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法院确定对于魏久栓受伤所遭受的损失，魏久栓承担30%的责任，董艳明与李春平连带承担70%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董艳明与李春平连带赔偿魏久栓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3695.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魏久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以下几个焦点问题，现分别评述如下：关于本案是否构成义务帮工的问题。本案中，魏久栓在修理热水器的过程中坠落受伤。魏久栓主张系董艳明找其帮忙，其在帮忙的过程中坠地。董艳明、李春平对此予以否认，并认为系魏久栓未经允许闯入他人住宅，在未经董艳明、李春平允许的情况下维修热水器时发生坠落。鉴于魏久栓维修的热水器并非其本人所有，魏久栓亦不使用案涉热水器，故董艳明、李春平主张魏久栓未经允许强行闯入他人住宅并维修他人热水器，该陈述与魏久栓的陈述相比较，魏久栓的陈述更为合理。一审法院关于魏久栓系经董艳明请求进入案涉场所，并在帮工过程中发生坠落受伤的判断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虽案涉房屋归李春平所有，但李春平并不在涉案房屋内居住，魏久栓实施的帮工行为李春平并不知情，双方之间不存在帮工与被帮工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李春平受益为由，判决李春平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更正。关于魏久栓的过错问题。一审判决对此已作认定并酌情减轻了董艳明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酌情认定的董艳明、魏久栓各自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董艳明、李春平主张的魏久栓误工费过高的问题，虽魏久栓为农业户口，但魏久栓提交证据证明其从事货物运输司机工作，收入来源并非仅源自农业生产，董艳明、李春平亦不能证明魏久栓的收入来源仅系农业生产，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误工费并不存在过高的情形，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董艳明、李春平主张的魏久栓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魏久栓摔伤一事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后，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且董艳明在一审程序中并未提出时效抗辩。综上，董艳明在二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董艳明对医疗费提出的上诉理由，董艳明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且其在二审询问时表示对一审判决的数额没有异议，故董艳明的此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春平有关自身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董艳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12350号民事判决；二、董艳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魏久栓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3695.55元；三、驳回魏久栓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董艳明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由魏久栓负担3620元（已交纳）；由董艳明负担25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74元，由董艳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詹 浩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