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民终4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利源南路55号C9栋1-3。 法定代表人：付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占力，男，198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苒，江苏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聚百膳公司）与被上诉人闫占力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诚聚百膳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驳回闫占力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闫占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涉案协议与法不符。首先，该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即使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上诉人违反的也仅是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而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合同解除。其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特许人隐瞒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信息或者披露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该规定，特许人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并不当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的解除。是否解除应结合合同性质、对签约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产生实质性影响等综合判断，而非根据条例的规定直接认定双方合同解除。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撤销原判决，依法驳回闫占力全部诉讼请求。 闫占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诚聚百膳公司订立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2.判令诚聚百膳公司退还其合同款44000元及物料费10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诚聚百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11月10日，闫占力（乙方）与诚聚百膳公司（甲方）签订《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主要条款约定：甲方系“御黑堂”餐饮品牌（以下简称“本品牌”）持有人，有能力为致力于以餐饮为主业的餐厅经营者提供专业的指导与服务。甲方依照本合同授予乙方的本品牌经营权包括以下内容：1.设立本品牌店铺并销售本品牌产品和服务；2.使用本品牌的经营标识；3.使用本品牌的经营技术、经营模式等；4.本品牌经营体系下的其他权利。双方约定，乙方开设品牌店铺的区域范围为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乙方承诺在该区域范围内选定品牌店铺地址。乙方选择的店型为创业店，该店型的品牌授权费为人民币1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万元整），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 当日，闫占力（丙方）与诚聚百膳公司（甲方、乙方）还签订《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主要内容包括：第一条合作期限，本合同作为丙方与甲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关联合同，合作期限同《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期限。《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与本《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任一合同终止的，则另一份合同同时终止。第二条服务费，丙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运营服务费人民币34000元（大写：人民币叁万肆仟元整），根据丙方与甲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约定，乙方根据甲方的授权向丙方提供以下技术输出及咨询服务，包括：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后以纸质文件或电子资料形式向丙方提供代表甲方本品牌经营技术的本品牌经营体系相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运营手册、技术手册、装修图纸（以下简称经营手册）；向丙方提供上述资料的首次解读培训及技术咨询。 同日，闫占力分别向诚聚百膳公司支付了款项共计54000元，诚聚百膳公司向闫占力开具了一张金额为44000的发票、一张金额为10000元的收款收据。 另查明，2017年10月27日，案外人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申请在国际分类35类别注册“御黑堂”商标，初审公告日期为2018年7月6日，注册公告为2018年10月7日，专用权期限为2018年10月7日至2028年10月6日。2019年6月3日，闫占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申请诉前调解。 庭审中，闫占力陈述其未开店，未参加诚聚百膳公司提供的培训。诚聚百膳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结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与《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内容来看，闫占力经诚聚百膳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御黑堂”项目标识，诚聚百膳公司按照约定向闫占力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闫占力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系特许经营合同。 关于闫占力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闫占力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理由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旨在合同成立后给予被特许人一定期限的“冷静期”，给予其缓冲投资冲动、冷静思考是否开展特许经营的机会。双方于2018年11月10日签订涉案协议，闫占力于2019年6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已明显超出冷静期的合理期限，闫占力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等。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诚聚百膳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系被特许人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人的特许经营项目、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的必要信息，诚聚百膳公司并未妥善披露经营信息足以影响到闫占力的决策、选择，闫占力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涉案协议。 关于诚聚百膳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涉案合同款44000元及物料费1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诚聚百膳公司未向闫占力履行信息披露义务；闫占力未实际使用诚聚百膳公司的品牌资源自行开店，亦未参加被告培训。另，闫占力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且在涉案协议订立后六个多月才向法院起诉明确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系怠于行使自身权利，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诚聚百膳公司向闫占力返还合同款26000元。关于闫占力主张返还物料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费用在涉案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诚聚百膳公司收到的10000元系物料款，亦不能证明诚聚百膳公司未交付物料，故该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闫占力与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和《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予以解除；二、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闫占力26000元；三、驳回闫占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诚聚百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由国务院为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所制定的行政法规。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诚聚百膳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闫占力相关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后也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诚聚百膳公司在与闫占力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 《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诚聚百膳公司未向闫占力披露行政法规规定的涉案项目必要信息，导致闫占力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诚聚百膳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法》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故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闫占力有权以此要求解除合同。诚聚百膳公司认为未履行《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诚聚百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山 审 判 员 叶波平 审 判 员 刘方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吴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