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德顺，男，196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霄县下河乡孙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云霄县下河乡孙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6227869456545。 法定代表人：方银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龙。 上诉人方德顺因与被上诉人云霄县下河乡孙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坑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2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德顺与被上诉人孙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德顺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和第二项进行改判。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合同约定，荔枝折款应于当年九月十日，龙眼折款应于当年十月二十日前缴清，逾期未交者每年处3%违约金。孙坑村委会于2019年7月8日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因此孙坑村委会要求偿还2003年至2015年期间的承包金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应予驳回。二、合同只对上缴原果斤数做明确约定，对折款没有约定，折款只有约定按盛产期合格原果当地价，并没有约定平均最低价格为每市斤1.2元。孙坑村委会起诉要求按1.2元计算即没有机构评估，也没有与方德顺协商，其要求偿还2016年至2018年度拖欠的承包金及逾期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荔枝、龙眼最低平均价格每市斤0.4元计算，仍然不能成立。三、没有按时缴交果园的承包金，是客观原因使然，不存在主观违约。方德顺承包后，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由于大批农户大量的栽种，导致价格大幅度下降，市场滞销，农户收入不足以支付投入的成本。期间又出现了自然灾害导致损失严重。这些情况孙坑村委会原两委的人员是清楚的，所以在方德顺没有按时交承包金时，没有催讨，是对方德顺没有按时缴交承包金的默许和体贴，不存在有意违约的问题。四、《林权证》是云霄县人民政府确认方德顺享有林地及林木权益的法定有效证件，是县政府对方德顺果园承包权的行政确认，在被依法撤销或变更之前，方德顺对承包的荒山拥有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等于在实质上行使了行政撤销权，民事审判机构在实质上行使了行政审判的权利，造成有证无权的问题，不符合法律规定。 孙坑村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规定，孙坑村委会主张2003年至2018年的承包金及从2016年11月至2019年6月的违约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孙坑村委会主张市场价格为1.2元是公平合理的。方德顺主张没有催讨承包金，是对其默许和体贴，是不属实的。方德顺在一审的抗辩是已经承包且也办理了林权证，就无需缴交。一审开庭时，方德顺承认孙坑村委会有通知缴交承包金，又有载龙眼去交，但孙坑村委会不收。孙坑村委会多次到方德顺家催讨承包金，但方德顺以荔枝、龙眼没人要为由，拒不缴交承包金。解除合同与林权证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方德顺主张的有证无权问题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孙坑村委会与方德顺签订的《果园地承包合同书》，合同标的（原果）87750斤，105300元；二、偿还2003年至2018年度拖欠的承包金18900元，逾期违约金自2016年11月至2019年6月合计1516元，二款合计20416元。 一审法院查明，1997年4月1日，孙坑村委会将址在福建省云霄县下河乡孙坑村虎空头岭的果园地发包给方德顺种植果树，双方签订《果园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一、承包地点及株数。四至：东至方冠雄，西至头岭顶指南坑沟，南至田，北至车路，面积约30亩（每亩以15株计算），共种果树450株。二、承包期限。自1998年9月1日至2038年10月31日，计四十年。三、承包金及上缴产品方式。1、在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上缴管理费每株16元，共450株，计7200元。2、自2003年起于果实成熟时按盛产期合格原果当地市价折款上缴：第一期2003年至2008年5年，每株每年一斤，共450斤；第二期2009年至2018年10年，每株每年三斤，共1350斤；第三期2019年至2038年20年，每株每年8斤，共3600斤。四、甲乙权利与义务。第5点：乙方（方德顺）应按合同要求按时交纳承包金。荔枝折款应于当年九月十日，龙眼折款应于当年十月二十日前缴清，逾期未交者每日处以3‰违约金。五、违约处理。第2点：乙方（方德顺）如违反本合同每一条款项，甲方（孙坑村委会）有权收回合同，取消承包权，另行发包，乙方（方德顺）无权干预。合同签订后方德顺在上述山地上种植了荔枝和龙眼等果树，并支付了承包金7200元，之后没有再缴交承包金。另查明，方德顺上述的果树有办理了林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方德顺向孙坑村委会承包山地，签订了承包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全面履行合同。方德顺没有按期缴交承包金，拖欠时间长达十几年，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孙坑村委会主张解除合同，既符合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故对其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方德顺自2003年起没有缴交承包金，已构成违约。涉案双方签订了长期的承包合同，虽然约定承包金每年缴付，使得各期承包金的支付具备一定的独立性，但该独立性不足以否认承包金债务的整体性，即35年的承包金为同一债务。若从每一期承包金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分别计算诉讼时效，则不仅割裂同一合同的整体性，而且将导致债权人因担心其债权超过诉讼时效而频繁地主张权利，动摇双方之间的互信，不利于保护债权人，更将背离诉讼时效制度的价值目标。因此本案显然属于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系同一合同项下的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诉讼时效的起算应以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期承包金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承包合同约定“第一期2003年至2008年5年，每株每年一斤，共450斤；第二期2009年至2018年10年，每株每年三斤，共1350斤；第三期2019年至2038年20年，每株每年8斤，共3600斤；按盛产期合格原果当地市价折款”，孙坑村委会起诉时主张按每斤1.2元计算，方德顺认为价格偏高，每斤应为0.4元。孙坑村委会书面认可方德顺陈述的价格，故可按每斤0.4元计算，2003年至2008年承包金合计为900元，2009年至2018年的承包金合计为5400元。孙坑村委会主张自2016年10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的逾期违约金按每月3%计算违约金偏高，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孙坑村委会与方德顺之间的果园地承包合同；二、方德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孙坑村委会支付2003年度至2018年度拖欠的承包金合计6300元及支付2016、2017、2018年度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分别以5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分别自2016年10月21日起、自2017年10月21日起、自2018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20日止）；三、驳回孙坑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37元，由方德顺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案经本院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孙坑村委会与方德顺签订的《果园地承包合同书》能否解除；承包金如何计算；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果园地承包合同书》能否解除的问题 本院认为，在方德顺与孙坑村委会签订的《果园地承包合同书》后，其从未按合同的约定缴交承包金，至今拖欠2003年起的承包金。根据《果园地承包合同书》第五条违约处理的约定，方德顺如违反本合同每一条款项，孙坑村委会有权收回合同，取消承包权，另行发包，方德顺无权干预。故孙坑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符合上述合同的约定，可以成立。方德顺在《果园地承包合同书》中的主要义务是按时向孙坑村委会缴交承包金。在孙坑村委会起诉催讨租金时，方德顺仍以经营风险、自然灾害等各种理由主张不缴交承包金，明显没有自愿缴交承包金的意思表示。方德顺长期拒不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在催讨后仍不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孙坑村委会起诉要求解除与方德顺签订的《果园地承包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方德顺主张孙坑村委会长期未对其催讨承包金是对其体谅，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孙坑村委会对其有谅解的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孙坑村委会起诉催讨租金的客观情况，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方德顺长期不缴纳承包金已经严重违约，方德顺以已办理林权证为由主张孙坑村委会不能解除合同，该主张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不能成立。故孙坑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二、关于承包金如何计算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果园地承包合同书》第三条关于承包金及上缴产品方式的约定，自2003年起于果实成熟时按盛产期合格原果当地市价折款上缴。协议约定的是按当地市价折款上缴，而非方德顺主张的缴交果实，故孙坑村委会不接收方德顺缴交的果实，符合合同规定。对于当地的市价，孙坑村委会主张按每市斤1.2元计算，方德顺认为本案的市价没有经过评估，不能认定。因双方讼争的标的额较小，若进行价格鉴定将导致诉讼成本大大增加，诉讼时间拖延，不利于诉讼的进行。方德顺二审中也表示其在一审中曾主张按每市斤0.4元计算，一审以方德顺认可的每市斤0.4元作为市价予以确认，已经充分考虑了方德顺的意见，现方德顺上诉主张不能以0.4元作为合同约定的当地市价，不予采纳。一审认定盛产期合格原果当地市价每市斤0.4元为计算承包金的标准，并无不当，应予认可。 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果园地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第5点约定：方德顺应按合同要求按时交纳承包金。荔枝折款应于当年九月十日，龙眼折款应于当年十月二十日前缴清，逾期未交者每日处以3‰违约金。方德顺缴交承包金的时间是当年的九月十日及十月二十日。方德顺未缴纳当年的承包金时，孙坑村委会就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可以要求方德顺支付当年的承包金，每一年的承包金都是独立存在的债务，并不是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一审认定35年的承包金为整体性的同一债务，不符合承包金的性质及合同的约定。孙坑村委会于2019年7月8日提起本案的诉讼，要求方德顺偿还2003年至2018年的承包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三年。孙坑村委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向方德顺主张过承包金，故孙坑村委会要求方德顺偿还2003年至2015年的承包金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不予支持，要求支付2016年至2018年的承包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纳。根据《果园地承包合同书》第三条承包金及上缴产品方式，第二期2009年至2018年10年，每株每年三斤，共450株，合计1350斤，2016年至2018年三年共计4050斤果实，每市斤按0.4元计算，承包金合计是1620元。孙坑村委会要求方德顺偿还1620元承包金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方德顺未能按约定支付承包金，已经构成违约，其主张未构成违约，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判决方德顺支付孙坑村委会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方德顺上诉认为孙坑村委会要求其支付2003年至2015年承包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可以成立，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为《果园地承包合同书》所涉及的35年承包金系同一合同项下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并判决方德顺支付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2003年至2015年的承包金是错误的，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2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2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方德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云霄县下河乡孙坑村民委员会支付2016年度至2018年度拖欠的承包金合计1620元及支付2016、2017、2018年度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分别以5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分别自2016年10月21日起、自2017年10月21日起、自2018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20日止）； 四、驳回云霄县下河乡孙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7元，均由方德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书茵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黄倩茹 书记员邹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