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敬廷桂，女，1956年5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红(与敬廷桂系姑侄关系)，男，1968年9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石河子总场（北泉镇），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北泉镇大连西路6号北泉科创大厦1001室。 法定代表人：谢玲，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生，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敬廷桂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石总场（以下简称石总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7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敬廷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鲜红、被上诉人石总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敬廷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企业职工档案管理规定》等法律法规规定，职工个人档案应当由企业或者档案管理机构管理。上诉人2018年11月知道发生档案丢失损害结果后，于2019年8月起诉，没有超出诉讼时效。一审认为1983年双方纠纷即已发生，完全无视1983年至2019年期间被上诉人应当保管档案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只是经电脑系统查无此人，即上诉人档案没有了，但什么时候开始没有的，没有证据证明。(2)上诉人离开单位后，被上诉人应当依照国家法律对上诉人个人人事档案进行转移，而不是毁损或者丢失，其个人人事档案依法应当一直存在。故上诉人离开单位的时间不能作为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的起始时间依据，哪怕是超过了20年，应当以知道其个人档案丢失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2.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一审庭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符合此类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要求。3.被上诉人既是用人单位，又履行政府相关职能，对于上诉人反映的问题没有对当年知情人进行深入调查了解。 石总场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照上诉人自述，敬廷桂于1983年5月离职，即使该事实能够成立，上诉人离开被上诉人单位时应当确定为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时，仲裁时效期间从此开始计算。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审判决确认敬廷桂于1986年8月31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敬廷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为原告重新建立1976年9月至1983年5月期间个人人事档案；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养老金损失及精神损失费20万元；3.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交通费1100元、住宿费540元、伙食补助费1320元、诉讼代理人交通费2300元、伙食补助费2160元，共计4460元；4.该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敬廷桂自述其1976年7月从一四五团(现石总场)一中初中毕业，1976年9月分配在三分场二连(原二营十连)一直工作到1983年5月，系农工。工资38.92元，后来是48元左右。在石总场工作期间，被告没有给原告缴纳过社会保险。1983年5月，原告向单位提出了离职申请，单位批准后办理了离职手续。原告回到四川省绵阳市后重新参加工作，后于2006年11月办理了退休手续。2018年11月，绵阳市涪城区社保局工作人员在宣传社保政策时，原告才得知其在新疆参加工作的工龄计算为国家认可的视同缴费年限。原告故委托其侄子鲜红到石总场查询其个人档案，却被告知原告的个人档案没有了。后原告到石总场劳资科及石总场档案馆查询其档案情况，均没有查询到原告的档案。2019年8月9日，原告向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以原告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该院提供证据：1.原告的“退休证”，证明原告1983年在四川省绵阳市参加工作，2006年10月退休，未包含原告在新疆工作时间；2.绵阳市公安局出具的《迁移证》，证明原告1983年在新疆石河子离职后在四川省绵阳市落户；3.石总场第一中学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1973年9月至1976年7月在该校学习、毕业；4.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原告1983年户口迁移至绵阳市；5.原告及代理人来往新疆的火车票、飞机票，证明原告因主张权利而遭受的损失；6.四川省射洪市瞿河镇金山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敬廷桂、敬某系姐妹；7.证人裴某的证言证明原告敬廷桂1976年在石河子总场三分场二连工作；8.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证人在石总场工作期间原告敬廷桂系石总场三分场二连职工。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至5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7至8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被告就其陈述向该院提交被告代理人从被告单位党政办调取电脑系统截图，证明被告单位保管的档案中姓敬的有十个人，但没有该案原告。原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被告将原告的档案丢失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确认争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调整范围，应适用第二十七条有关仲裁时效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二）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三）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该案中，原告自述其于1983年5月从石总场离职，回到四川省绵阳市后重新参加工作。根据上述规定，由此可以确认原告1983年5月离开被告时应为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时，仲裁时效也从此开始计算。原告于2019年8月9日才提起仲裁申请，明显已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况且，庭审中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仲裁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原告的仲裁请求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从而丧失了通过仲裁程序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的权利。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该案中原告主张的权利，已远远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限。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敬廷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也无异议。二审中，上诉人敬廷桂提交《致兵团领导的一封公开信》(打印件)、邮政特快专递底联回执(复印件)、兵团电子政务外网手机短信回复(影印件)、敬延(廷)春、敬延(廷)桂住宿费发票各一份。用以证明：敬廷桂在申请仲裁前于2019年5月23日向兵团相关部门邮寄检举信反映问题，2019年7月24日收到短信回复；参加一审诉讼期间产生住宿费540元(二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其中，对检举信、邮政特快专递底联回执及电子政务外网手机短信回复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可，能够证明敬廷桂在申请仲裁前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的事实；对住宿费票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综合认定。 另查： 1.证人裴某出生于1947年12月27日，1967年3月在石总场三分场二连工作，1994年5月病退。 2.证人刘某出生于1955年12月4日，1978年12月在一四五团二营十连(石总场三分场二连)担任书记(指导员)，1984年5月调往石总场工商所任所长。该证人证实：1983年春，敬廷桂向他申请调走，他批过一个报告。指导员批完营里批，最后经过一四五团劳资科批准才能走。当时连队学生分配下来会有一个分配表，各个单位作法不一，有的建档案，有的装订成册。他在连队时有400多人，都给建档，由他保管。他调走时，档案已移交给下一任书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敬廷桂的仲裁申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2.上诉人敬廷桂请求重建个人人事档案(职工档案)和要求被上诉人石总场赔偿其养老金损失及精神损失费2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3.上诉人敬廷桂要求支付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诉讼代理人交通费、伙食补助费的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敬廷桂一审提交的《退休证》《迁移证》《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其1976年9月至1983年5月期间在石总场三分场二连工作的事实。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推定被上诉人石总场及下属连队曾经保管有上诉人敬廷桂上述期间的个人人事档案(职工档案)。企业人事档案(职工档案)是个人身份、学历、资历等方面的证据，是记录一个人的主要经历、政治面貌、品德作风等个人情况的文件材料，是在个人转正定级、职称申报、办理养老保险等相关证明时的重要参考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企业职工档案管理工作规定》的法律、法规规定，企业单位有妥善保管职工档案的义务，企业职工调动、辞职、解除劳动合同或被开除、辞退等，应由职工所在单位在一个月内将其档案转交其新的工作单位或其户口所在地的街道劳动（组织人事）部门。上诉人1983年5月从石总场离职后离开新疆，其对本人职工档案是否保管完好不负有注意义务，不存在其离开单位时即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形。因此，一审确认上诉人1986年5月离开被上诉人时，为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时不当。上诉人自述其2018年11月到被上诉人单位查询其个人人事档案时才知道档案下落不明，本院认为应当以此时作为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上诉人于2019年8月9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关于20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限问题。本案自1986年5月至今已有30多年，但上诉人的个人档案何时下落不明已无法查实，且档案下落不明的事实处于持续状态，上诉人在发现权利受到侵害后，即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也及时申请了劳动仲裁，故不能认定其主张权利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限，其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经济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中规定：“保存档案的企事业单位，违反关于妥善保存档案的法律规定，丢失他人档案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档案关系人起诉请求补办档案、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因此，上诉人请求重建个人人事档案的理由成立。但由于此案至今已有30余年，当年的档案管理工作也缺少法律规范，相关资料已难以收集，且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无法重建档案，若法院判决重建档案，势必造成判决履行不能，故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因被上诉人保管上诉人个人人事档案不善，造成档案丢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世纪七八十年代，企业和职工的档案意识比较薄弱，档案管理制度也不健全。上诉人离开被上诉人单位后未及时要求转移档案，30多年后才提出查询使用其个人档案。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万元。上诉人主张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请求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诉讼代理人交通费、伙食补助费，属于间接损失，且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审理和裁决的范围，故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敬廷桂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73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石河子总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敬廷桂经济损失2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敬廷桂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石河子总场负担(付款时间同判决第二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新宝 审 判 员 商 栋 审 判 员 胡少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杜 丹 书 记 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