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殡仪馆，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增江街工业路19号。法定代表人：刘浩松，职务馆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楠，广东来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林，广东来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满英，女，196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殡仪馆（以下简称增城殡仪馆）因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增城殡仪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满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曾满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不是无限度的，应是在合理限度范围。事发地点是殡仪馆区域内的露天场所，并非室内行政办公区域，该露天场所路面与普通市政道路并无不同，我方在保证路面正常的情况下已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在露天场所路面正常的情况下，要求设置警示标识，并非合理限度范围，一审法院加重了我方的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二、我方一审提交的视频证据可以确定事发时正在下雨，我方不可能在下雨时清理路面，且下雨时路面必然存在雨水，并非路面积水。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当时路面存在少量积水，我方未及时清理，存在过错，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三、曾满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雨中行走应当预见到道路湿滑可能摔倒这一损害后果，行走时理应注意自身安全，发现可能存在危险时，应寻求其他途径避免或减轻损害。事发时正在下雨，路面有避雨的长廊可以行走，但曾满英执意在雨中行走，导致滑倒摔伤，其应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责任。我方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曹满英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曹满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增城殡仪馆赔偿医疗费11946.48元、后续治疗费（二次手术拆除钢板）预计10000元左右、误工费12250元、护理费12960元、营养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交通费480元，合计49736.48元。增城殡仪馆在一审中答辩称：答辩人认为案涉事件是因被答辩人自身原因产生的意外事件，答辩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6月11日，阴雨天，曹满英着平跟鞋，于当日上午到广州市增城区殡仪馆参加其母亲的葬礼。12时10分许，曹满英从火葬场出来，在火化间休息区东面的一条人行路上因路面积水湿滑而摔倒在地。监控视频显示该条路上未有任何警示标识。后曾满英家属报警，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增江派出所接警。对此，曾满英提供了报警回执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后经我院与增江派出所核实，增江派出所表示该次出警未做任何材料，无材料可调取。事发当日，曾满英被送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医院就诊并住院至2019年6月26日，共住院16天，产生医疗费21531.56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9585.08元，曾满英个人支付11946.48元）。曾满英伤情经该医院诊断为右髌骨骨折，处理及意见：1.住院期间2019年6月11日—26日，陪人壹位；2.定期复查，术后一年余骨折愈合拆除内固定；3.全休叁个月，不适随诊。一审庭审中，曾满英明确其不再申请对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人数和期间、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并清楚放弃鉴定的相应后果。一审法院另查，曾满英主张其事发前在东莞金洲纸业有限公司工作，月均收入为3500元。为此，曾满英提交了东莞金洲纸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并于一审庭后补充提交了东莞金洲纸业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打印件、与广东东莞市潢涌银洲纸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与东莞金洲纸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退休人员雇佣合同、三方协议以及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补充证实。其中劳动合同、雇佣合同及三方协议载明，曾满英与两公司分别约定的劳动或雇佣关系自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自2019年3月1日至2022年6月30日，雇佣期间报酬为1720元/月。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上载明曹满英自2017年9月20日至2019年12月21日工资发放情况如下：3267元、3220元、3953元、3065元、3436元、3231元、3822元、2511元、3572元、3245元、3378元、3376元、3380元、3495元、4151元、3224元、3219元、3494元、3739元、3227元、3010元、3300元、1762元，最后一笔工资1762元的发放时间为2019年7月19日，其后未显示有工资收入。经核算，除最后一笔工资外，曾满英事发前的月平均工资为3377.95元。增城殡仪馆于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无法确认劳动合同、退休人员雇佣合同和三方协议的真实性，由法院予以认定，根据合同约定曾满英工资仅为1720元，无任何补助津贴，曾满英主张的误工费金额无依据；企业信用信息为打印件，无法确认三性，由法院认定；确认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能证实发放工资的单位情况，且仅有2019年4、5、6、7月转账附言为工资，不能反映曾满英的工资收入情况。以上事实有曾满英提交的曾满英身份证、增城殡仪馆登记信息打印件、病历、出院小结、医疗费发票、报警回执、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用明细清单、医疗保险医疗费用结算单、东莞金洲纸业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打印件、劳动合同、雇佣合同、三方协议、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增城殡仪馆提交的手机拍摄监控录像视频以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为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以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增城殡仪馆是否已尽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如否，应承担何种赔偿责任及承责比例；二、曾满英诉请的各项赔偿是否合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增城殡仪馆作为提供殡葬服务的公共场所管理人，对办理丧葬事宜的死者家属以及参加追悼会等殡葬事宜的有关人员负有不因其行为而直接使得他人人身或财产受到侵害的义务。是否已尽到上述义务，应以合理人的行为标准并结合具体因素做出判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事发当天为阴雨天，路面少量积水，曾满英因路面湿滑而摔倒的迹象明显。而增城殡仪馆在阴雨天是能够且应当能够预见到公共场所内道路湿滑可能致使他人摔倒受到侵害这一法律后果，但增城殡仪馆未及时清理路面积水，且未设置警示标识以避免防止损害的发生，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对曾满英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曾满英着平跟鞋按正常步速行走，符合合理人的行为注意标准，并无过错，增城殡仪馆亦无证据证实本次事故是因曾满英自身原因所导致，增城殡仪馆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以及提交的证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并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曾满英在本案中的损失如下：一、医疗费11946.48元；曾满英已提供了病历、医疗费发票、费用明细清单、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医疗费用结算单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曾满英自愿在医疗费中扣减已经医疗保险统筹支付的金额9585.08元，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二、后续医疗费；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且曾满英未举证证明后续治疗费所需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曾满英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三、护理费1920元；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曾满英主张住院期间由一人护理，已有诊断证明书为凭，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曾满英主张护理费按120元/天计算符合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故护理费应为1920元（120元/天×16天）。曾满英主张出院后的护理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曾满英住院16天，请求按100元/天计算，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五、误工费11935.42元；误工费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曾满英住院16天，医嘱全休3个月，误工时间应为106天。曾满英提交的劳动合同、雇佣合同、三方协议、工作证明以及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曾满英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核算，曾满英受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3377.95元，而曾满英受伤当月的工资确实显著减少，未发放当月的全额工资，其后亦无工资收入，故曾满英的误工费应为11935.42元（3377.95元/月÷30天×106天）。六、营养费300元；曾满英诉请500元过高，一审法院根据曾满英伤情酌定300元。七、交通费350元；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曾满英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该费用必然产生，故一审法院根据曾满英的居住地、就医地、就医时间等酌定交通费为350元。上述损失共计28051.90元，增城殡仪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曾满英部分诉请合理合法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增城区殡仪馆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曹满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28051.90元；二、驳回曹满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曹满英负担87元；由广州市增城区殡仪馆负担113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认定双方承责比例及损失数额。关于承责比例的问题。增城殡仪馆作为提供殡葬服务的公共场所管理人，对办理丧葬事宜的死者家属以及参加追悼会等殡葬事宜的有关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审查监控视频等证据可知，事发当天为阴雨天，当时正在下雨，路面上有少量积水，而曾满英明显因路面湿滑而摔倒。首先，虽然下雨会导致路面湿滑，但雨水并非路滑的唯一因素，不同的路面在同样的天气条件下仍存在湿滑度的区别。从监控视频来看，曾满英着平跟鞋按略慢于正常步速行走，但仍然滑倒。除下雨因素外，应存在路面本身的问题。曾满英称路面存在青苔，虽缺乏证据证实，但事发时正值广州“雨季”，多日下雨如不及时清理，亦存在路面出现青苔的可能性。此外，增城殡仪馆未设立警示标志系其过错之一。其次，事发时正在下雨，路面积水属正常现象，一审法院认为增城殡仪馆未及时清理积水，属“强人所难”，不能以此认定增城殡仪馆存在过错。最后，曹满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社会生活中也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或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保护其身体免受损害，其未能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亦应负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仅以曹满英“着平跟鞋按正常步速行走”即认定其无任何过错，明显不当，亦不符合一般社会常识，本院应予以纠正。故此，据上述，本院酌定就曹满英因涉案事故所致损失，由增城殡仪馆负担60%的赔偿责任，由曹满英自负40%的责任。关于损失认定的问题。增城殡仪馆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交通费数额提出异议，但经审查，一审法院考虑到该费用必然产生，并结合曾满英的居住地、就医地、就医时间等因素酌定交通费为3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此，本院确认曹满英因涉案事故所致损失为28051.9元，增城殡仪馆应对其中的16831.14元（28051.9元×60%）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2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2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增城区殡仪馆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曹满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16831.14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曹满英负担87元，由广州市增城区殡仪馆负担113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曹满英负担160元，由广州市增城区殡仪馆负担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乔营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姚菲陈晓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