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5民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振武，男，1954年4月28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段德忠，男，1955年8月13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保山市施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奎，云南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刘振武因与被上诉人段德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施甸县人民法院（2019）云0521民初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新冠疫情中止审理，后于2020年6月30日在本院第三调解室依法进行询问、调解，上诉人刘振武，被上诉人段德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振武上诉请求：1.撤销施甸人民法院（2019）云0521民初779号民事判决；2.依法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12月1日签订的《鱼塘土地流转协议》；3.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鱼塘租金80000.00元及20个月利息4000.00元（20个月×2%）共计84000.00元；4.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4000.00元；5.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鱼塘土地流转协议》土地之性质为国有土地，产权隶属施甸县由旺镇人民政府，该政府与被上诉人段德忠未签订任何鱼塘土地延续承包租赁合同，被上诉人段德忠无权流转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利用村主任身份，主政基层政权多年的人脉关系，采取欺诈手段，谎称土地所有权归其所有，于2017年12月1日非法与上诉人签订了《鱼塘土地流转协议》，侵吞国有资产为己有，实乃欺诈行为。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被上诉人超出租赁期限部分将鱼塘租给上诉人的行为无效。《合同法》明确规定，采取欺诈签订的合同视为无效合同，不具备法律效力，应当予以解除。为保证被上诉人流转土地的合法性、真实性、可靠性，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必须向上诉人提供鱼塘土地流转的相关合法资料，负责协调政府有关职能部门及村民的协调工作；必须由村委会同意盖章及镇政府批准；法律机关公证后即产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无法向上诉人提供该鱼塘土地的合法有关资料，未经村委会同意及由旺镇人民政府批准，被上诉人采用欺诈手段，私自将国有土地非法流转给上诉人，对土地的合法性、真实性、可靠性提供不了任何法律保障。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的法律依据是什么。2.2019年7月1日，被上诉人段德忠起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租赁鱼塘及土地但从未在鱼塘进行任何养殖活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鱼塘土地流转协议》相关手续尚未完善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谎称自己工程急需资金用于购买挖机，求助上诉人。2017年12月，上诉人通过转账方式转借给了被上诉人80000元，用于以后抵扣土地流转金。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收款收条起止时间为2018年1月1日－2019年12月31日，系双方协商约定。一审法院凭什么说是笔误，双方约定：2018年1月30日被上诉人必须将流转土地、鱼塘准时交付上诉人使用。钱到手后被上诉人以鱼塘鱼一时难以销售，暂借鱼塘屯养等理由迟迟不予交付，继续养殖经营从中获利，上诉人为此事于2018年10月专程到施甸县反映情况报案。上诉人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向法庭提供的证据、照片、视频，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对鱼塘现状的拍摄，只能证实鱼塘现在的面貌，不能证实鱼塘是否为被霸占及由谁霸占的情况。经法庭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仅有的鱼、鱼桶虽然出现了人物，但仅为身影而没有面部影像，以不能确定拍摄地点为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上诉人刘振武以被上诉人段德忠不按期交付鱼塘土地违约在先，以此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经支付的租金及支付违约金、利息的诉讼请求正当。一审法庭审理中，对上诉人真实的证据视而不见，适用法律不当，不仅驳回上诉人的正当反诉请求，反而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租金46666元；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按每月1333.33元计算自2019年1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判决依据是什么。4.2019年7月1日，被上诉人段德忠将上诉人刘振武告上法庭。2019年7月15日，上诉人提起反诉，2019年8月7日正式开庭审理，2019年12月9日审结。上诉人盼来了一纸长达四月的不公正判决，判决书出现的二位人民陪审员自始至终未参加开庭审理。纵观此案审理全过程：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及向法庭提供的一系列虚假证据予以采信，对上诉人真实可靠的证据视而不见，不予采信，足以证明基层政权潜在游戏规则的关系网，不公正的判决，无形中充当了当地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与中央“反腐”“打黑”及退役军人的相关政策相悖，严重侵害了退役军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重新审理，撤销一审判决，还法律公道。二审询问中，上诉人补充称，坚持一审举证、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段德忠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中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口头答辩：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12月1日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鱼塘土地流转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将鱼塘交给上诉人，上诉人按约定支付了2018年租金80000.00元，因上诉人没有按约定支付2019年的租金，且超过六个月，被上诉人按约定有权收回鱼塘。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段德忠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鱼塘土地流转协议》；2.判令被告支付拖欠2019年1月至2019年7月的租金共计46666元；3.判令被告承担违约金128000元；4.判令被告对鱼塘周边杂草进行清理、恢复费及鱼塘维护费用4000元。 上诉人刘振武一审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的《鱼塘土地流转协议》；2.判令反诉被告退还反诉原告鱼塘土地流转金80000元及20个月利息4000元（20个月×2%）共计84000元；3.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违约金2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法律事实：2000年2月27日，原告与施甸县由旺镇银川办事处（以下简称银川办事处）签订了《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约定：银川办事处将其管理、使用、收益的大龙洞集体所有的土地（东止石场河；南止蒋家湾河；西止大沟以下街子田地；北止路、路北田块三块、杨自录家田）一次性承包给原告；承包年限为二十五年，从2000年3月1日起至2025年3月30日止，承包期内大龙洞现有属银川办事处管理的集体土地归原告管理、使用、开发、受益；承包期间，原告根据自己的经济能力和技术素质，可将承包的土地部分或全部转包他人开发。合同签订后双方将该合同报送施甸县由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由旺镇政府），由旺镇政府于2000年3月17日在合同内签章。2000年3月21日，原告与银川办事处到施甸县公证处办理了该合同的公证。原告与银川办事处承包的大龙洞的土地在土地确权后承包方变更为由旺镇政府，承包期限为2001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协商，将原告经营的位于大龙洞的6个鱼塘承包给被告，并签订了《鱼塘土地流转协议》，约定：原告将银川办事处自己经营的大小6个鱼塘及周边的堤硬土地经营权流转给被告，从事水产孵化、养殖；鱼塘土地流转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26年1月31日止；鱼塘流转金为80000元，被告以现金形式按年支付给原告当年流转金，付款期限为每年1月1日一次性支付给原告，被告逾期六个月不付承担5%的滞纳金，原告有权收回鱼塘；原告必须向被告提供鱼塘流转的相关资料，必须保证其流转给被告的鱼塘土地的合法、真实、可靠；原告必须在2018年1月30日前将流转鱼塘土地交付给被告使用；双方签订的鱼塘土地流转协议必须经村委会同意盖章，协议一旦签订甲、乙方双方必须共同履行协议相关条款，任何一方不得擅自毁约，一方违约必须承担对方违约金三十万元的赔偿。签订合同后，被告委托原告为其寻找工人建盖孵化池、清理鱼塘，现场监工由蒋代权负责。2017年12月25日，原被告双方到施甸县由旺镇法律服务所办理见证，并由该所出具了见证书。被告按协议支付给了原告2018年的租金80000元后，认为原告无权出租属于国有资产的鱼塘、原告未按协议约定清理鱼塘并长期霸占鱼塘，双方就此发生争议。另查明，在原告将土地欲流转给被告时，原告找到由旺镇政府汇报此事，由旺镇政府答复原告是镇政府将鱼塘租给原告，原告如何转包、转包给谁，由旺镇政府不干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有无权利出租该鱼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原告与银川村委会签订《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发生于2000年2月27日，尔后由旺镇政府经过土地确权后成为该鱼塘的承包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的规定，由旺镇政府可以将其承包的鱼塘进行流转。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土地经营权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流转合同”的规定，在由旺镇政府成为该鱼塘的承包方后，原告应与由旺镇政府重新签订书面合同，但原告一直按原合同履行义务即交付租金，由旺镇政府也接受，双方并未因土地出租发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原告和由旺镇政府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而原告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且由旺镇政府予以接受，则原告与由旺镇政府的土地流转合同应为有效。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由旺镇政府作为该鱼塘的发包人及承包方对原告是否出租鱼塘的态度为不干预，由原告自行处置，视为同意原告转租的行为，故原告将其与由旺镇政府出租来的鱼塘转租给被告的行为是有权处分行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鱼塘土地流转协议》中租赁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26年1月31日，但根据原告与银川办事处签订的《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2000年3月1日起至2025年3月30日止，原告与由旺镇政府实际履行的合同是依该合同履行的，故原告超出租赁期限内将鱼塘租给被告的行为无效。除超出租赁期限的约定外，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鱼塘土地流转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改变土地所有权性质和农业用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成立并生效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依照协议约定的内容严格履行各项义务。被告辩解原告未将鱼塘交付其使用，但本案证人证实在2017年12月份被告就安排工人到鱼塘清理鱼塘并建盖孵化池，此时被告对鱼塘已经进行管理、支配，故对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纳。被告认为原告未交付鱼塘违约在先并以此要求原告退还其已经支付的租金及支付违约金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与被告解除合同的请求，从被告的反诉及答辩看，被告同意解除该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1月至7月的租金的请求，被告在此期间虽未在鱼塘内进行养殖等其他活动，但鱼塘已经交付给了被告，双方发生争议后也没有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的规定，被告应当支付给原告该期间的租金，租金合计为80000元÷12月×7月＝46666元，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如一方违约，则必须承担对方违约金三十万元的赔偿，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该违约责任已经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原告并未按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要求被告承担违约损失，而是要求按剩余租赁期限按年租金的百分之二十计算违约金，但该约定并不是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现双方都同意解除合同，但考虑到本案合同的解除，并不是由双方自行协商的，而是由法院判决解除的，在合同解除之前，被告还负有向原告支付租金的义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原告的预期利益及公平原则来讲，在合同解除前，对原告在合同解除前要求被告承担租金的百分之二十的违约责任，予以支持，违约金为每月80000元÷12月×20%＝1333.33元；对于合同解除后按租金百分之二十承担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对鱼塘周边杂草进行清理、恢复费及鱼塘维护费用4000元的请求，原告没有提供计算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1.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段德忠与被告（反诉原告）刘振武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的《鱼塘土地流转协议》；2.由被告（反诉原告）刘振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段德忠租金46666元；3.由被告（反诉原告）刘振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段德忠违约金按每月1333.33元计算自2019年1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4.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段德忠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刘振武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936元，由原告段德忠负担1303元，由被告刘振武负担6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反诉原告刘振武负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举证、质证、认证均合法，予以确认，并确认一审审判程序合法。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刘振武与被上诉人段德忠签订的《鱼塘土地流转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该合同未解除之前双方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2.上诉人称于2017年12月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租金80000.00元后，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将鱼塘交付使用，应当返还鱼塘租金80000.00元及20个月利息4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4000元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00年2月27日与银川办事处（现银川村委会）签订《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并经由旺镇政府签章后，取得案涉6个鱼塘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自2000年3月1日起至2025年3月30日止。2017年12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鱼塘土地流转协议》，被上诉人将上述《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中取得的该6个鱼塘及周边堤硬土地经营权转租给上诉人，作为该鱼塘的发包人由旺镇政府对被上诉人转租该鱼塘行为已明确表示不干预，应当视为由旺镇政府认可并同意被上诉人该转租行为，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鱼塘土地流转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系私自转租，转租行为不具备真实、合法性的上诉观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鱼塘土地流转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26年1月31日，而《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中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期限自2000年3月1日起至2025年3月30日止，因此《鱼塘土地流转协议》超出《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中被上诉人土地承包期限的租期部分无效，未超出部分的租期合法有效，故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项义务。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将鱼塘交付其使用，但在案证人证言能证实2017年12月上诉人就安排工人对鱼塘清理并建盖孵化池，并按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18年租金80000.00元，此行为即是实际管理使用行为，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租金及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另，因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2019年的租金，且超过六个月，已违约在先，故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解除合同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予以解除，上诉人反诉及答辩同意解除，一审判决已经予以解除，上诉人再次要求予以解除，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刘振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0元，由上诉人刘振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延武 审判员  杨明朗 审判员  刘光好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赵梧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