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1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远，男，198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娅（姚远之妻），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成，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男，196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鸥，北京兴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远因与被上诉人张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7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6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成、被上诉人张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明的全部请求；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张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姚远向张明借款6035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姚远向张明借款，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做出的推定事实，除了转账记录外没有任何其他直接或间接的证据。本案中，张明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姚远已经说明转账系其他债务，并提供了姚远与案外人李京生的债权债务协议以及李京生的日记账。通过上述证据可以看出，案外人李京生曾作为姚远与张明之间的资金枢纽，款项往来均与李京生有关，姚远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张明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判决后，姚远试图进一步还原从张明妻子于函账户收款的事实。姚远发现以下事实：姚远之妻王曦娅曾于2016年12月，与张明协商开具发票事宜，并向张明提供姚远的银行账户，要求张明向姚远账户转账18.35万元，即本案张明主张的2016年12月29日转账的18.35万元。这足以说明，该笔18.35万元并非张明所主张的借款，张明已经涉嫌虚假诉讼。本案中，姚远与张明并不熟悉，没有借款的基础。双方就张明所主张的款项在转账之前没有任何协商、事后也没有任何催款，如此大金额、多次发生的款项，竟然没有任何过程的细节说明，更不用说没有证据进行证实。同时，结合张明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单，可以看出，张明妻子于函的银行卡，与包括姚远在内的其他人存在大量密集的款项往来，说明该银行卡不是用于日常生活使用，而是用于张明及其妻子于函经营使用。此外，一审判决确认债权金额错误。姚远同样曾经向张明妻子于函转账146000元，即使按照合计金额的方式，该146000元应当在计算时进行抵扣，最终合计金额为4575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驳回。事实和理由：张明和姚远之间存在合法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中，张明向姚远转账18.35万元的转账明细上明确写明是借款。张明与王曦娅存在其他合作关系，但是均是以公司的名义进行往来，与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无关。姚远主张与张明之前存在复杂的经济关系，但是始终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应当被采信。姚远在一审时主张涉案款项是投资款，而且主张是张明替李京生还款，二审姚远又主张是开发票的款项，其多次变换说法，明显是在逃避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远偿还张明借款本金6035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3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03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姚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9日，张明通过其北京银行账户（卡/账号：×××）向姚远名下账户（账号：×××）分别转账汇款50000元、50000元、50000元、33500元，上述款项共计183500元。2017年8月1日，张明通过其妻于函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卡号/账号：×××）向姚远名下账户（账号：×××）分别转账汇款50000元、5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00000元。2017年8月9日、9月27日、11月27日，张明通过其妻于函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分别向姚远名下账户（账号：×××）各汇款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65000元，上述款项共计265000元。2017年9月30日，张明通过其妻于函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向姚远名下账户（账号：×××）转账汇款55000元。一审庭审中，张明称其通过案外人李京生与姚远相识，姚远当时以购买股份、公司经营及资金周转为由向张明借款，张明通过其妻于函的银行账户于2016年12月至2017年11月期间陆续向姚远名下账户汇款共计603500元，于函与姚远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上述款项均系姚远个人向张明所借款项，涉案款项亦与张明与李京生签署的合作协议无关。姚远一审未到庭应诉，但提供了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书、合作协议、李京生日记账、姚远名下账户流水以证明姚远于2013年1月至2018年5月期间陆续向李京生、卡纳包装（固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纳公司）、廉春爱等人出借款项共计9980000元，涉案款项并非姚远向张明所借款项，而系案外人李京生与张明存在借款关系，李京生与张明合作过程中多次使用张明的款项清偿债务及垫付资金，在李京生统一协调下，姚远也曾向张明配偶于函账户汇入款项。张明对于合作协议、姚远名下账户流水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于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书则表示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张明无关，对于李京生日记账的真实性则不予认可。张明认可其配偶于函确曾于2016年8月26日、9月28日收到姚远所汇二笔款项120000元、26000元，但强调该款项系张明因资金紧张向姚远所借款项，且姚远本人控制其名下账户及款项，与李京生无关。一审法院另查，张明与于函于2004年9月24日登记结婚至今。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姚远对于于函系代张明将涉案款项汇入其名下账户一事不持异议，亦认可其收到于函所汇款项的数额，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的性质是否为姚远向张明所借款项。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庭审中，张明提供了其妻于函名下账户的银行流水以证明其主张，虽然姚远坚持认为涉案款项系张明基于其与李京生的合作关系，代李京生及卡纳公司偿还姚远的款项，而非姚远向张明所借款项，但因姚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张明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姚远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据此确认姚远向张明借款603500元之事实，双方之间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张明可以随时主张姚远还款，张明就此提起诉讼后，姚远至今未予还款，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张明要求姚远偿还借款本金603500元并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14日起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与法不悖，理由正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据此，判决：姚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明借款六十万三千五百元并支付利息（自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四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六十万三千五百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期间，姚远为证明己方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姚远之妻王曦娅和张明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姚远和张明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王曦娅使用姚远银行账户与张明之间进行倒账开发票的关系。庭审中，王曦娅解释该流程为“私户打过来，公户打回去”，即张明将款项打给姚远（王曦娅），王曦娅转给艾瑞联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财务匡燕（王曦娅是该公司客户总监），艾瑞联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将款项再打给张明指定的公司，由张明指定的公司开具发票；2.姚远卡号尾号为4094的中国工商银行卡的流水，证明姚远2016年12月29日收到张明的183500元后，于2016年12月30日即转出182500元给案外人匡燕（系），该款项是王曦娅为完成开发票的倒账款项，并非借款。张明为证明己方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3.2016年12月29日北京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张明转账时四笔钱合计183500元均已标注为借款，张明和姚远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4.（2019）京0101民初7036号、（2019）京0101民初704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张明与荣合包装制品（霸州）有限公司（曾用名为前述卡纳公司）以及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邱二立之间均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姚远曾经是荣合包装制品（霸州）有限公司的股东。张明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姚远认可证据3、4的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另查明，张明与姚远之妻王曦娅之间于2016年9月28日至2017年4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大量张明为王曦娅开具发票及款项倒账的内容。其中，2016年12月28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的记录显示：张明：“还有40万纸票，要走账，过元旦打回来钱，要吗？”王曦娅：“6212260200021344094姚远，工行，那就让他把开好的票给我发一个照片，然后发给我，然后我好让我哥按着票上的信息和具体金额给他付款。再开那个肯定得有点零头吧，他就是那个零头那块，人家票里面怎么显示的，然后就按着他那个票的金额付款呗，然后那票这一两天再给他都没事，然后呢，就是开完了以后他一个拍个照片。然后那个到我账户，到我账户了以后，我以股东借款的形式马上返回到我哥那公司账户上，然后呢返回到那公司账户，然后我让那边会计，马上给咱们打回去。”张明：“你就这么着，你呀这都好办，到时候你就多退少补呗，我的票不是也在你那点吗，我跟他说，就这先弄20万，完了呢，你说要零头呢，我就让他给加点零头，这票点最后呢，多点少点的那到时候咱两再算算呗，这还不好办。”王曦娅：“张哥，别忘了把他那个票，他开完那个票拍张照片，然后好按照那个名头去回款。”张明：“户名：北京新华远景贸易有限公司，开户行名称：工行十八里店南桥支行，账号：×××。”王曦娅：“他那个票开出来了吗，开出来的话，那个方便他照张照片吗，然后我就让我哥按那个付，行吗。”张明：“就给他转二十万零五百就完了，他钱一到呢，那边就会给你开的，知道吧，因为钱不到那呢，他就不会给开的，明白吗，他们公司也挺严的。”王曦娅：“没问题，没问题。好勒。他转完了，你就告诉我一声，然后我那个我马上就往，我就做一个股东借款，然后转回他公账上去。”张明：“行。”王曦娅：“张哥尽快打，要不一会儿会计该下班了。”张明：“哎，你应该收到了吧，他给打完了，你看见了没有。是五万五万转的，应该是分了四笔，你看一下。”……（注：微信聊天记录此处张明向王曦娅发送了张明向姚远转账的4张北京银行电子回单，即本案中2019年12月29日张明向姚远转账的50000元、50000元、50000元、33500元。）……王曦娅：“张哥，九点多显示收到了，放心，我已经转公司了，让他们明天一上班上午就给转回去。”张明：“那行吧，收到了就行了，明天一早弄过就完了啊。小王，赶紧的让他把钱赶紧给转过去，那边催了啊。”……（注：微信聊天记录此处王曦娅向张明发送了收方户名为北京新华远景贸易有限公司的移动支票查询截图，显示交易金额是200500元。）……王曦娅：“已付款完成，哥，他开完票找个闪送呗。我叫个闪送也行。”张明：“行。”……之后经双方再沟通后，张明向王曦娅发送了所开具发票的截图。庭审中，对于姚远于2016年8月26日、9月28日向张明配偶于函转账的120000元、26000元，张明表示同意在本案中进行抵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明于2016年12月29日通过其北京银行账户向姚远转账汇款共计183500元，张明主张此为出借给姚远的款项，但通过对张明与姚远之妻王曦娅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分析，张明提出开具发票、款项走账、王曦娅向张明提供姚远银行账号、张明向王曦娅发送该共计183500元款项汇款凭证截图、王曦娅向张明发送支付支票截图、张明向王曦娅发送开具发票截图及双方于此间连贯的聊天记录表明涉案183500元系张明与王曦娅就因开具发票涉及走账的款项，并非借款性质。故本院对张明主张前述183500元为出借姚远的款项，不予采纳。因张明同意于本案中抵扣姚远于2016年8月26日、9月28日向张明配偶于函转账的共计146000元，本院不持异议。姚远上诉主张其他款项亦非借款，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姚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但姚远二审期间提供证据系迟延举证，本院仍确定姚远承担部分诉讼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姚远二审期间提供新证据及张明同意抵扣部分款项的新主张，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7037号民事判决；二、姚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明借款274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3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74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74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张明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姚远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35元，由张明负担2380元（已交纳），由姚远负担74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835元，由张明负担23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姚远负担745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珊审 判 员 石磊审 判 员 李丽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姜源书 记 员 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