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市腾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815537256859。法定代表人：王兴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峰，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丘市同裕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81560766290R。法定代表人：张春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沛合，山东百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炎，男，197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章丘市腾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丘市同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裕公司）、原审被告李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6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判决驳回同裕公司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同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自2017年1月份起至现在，腾盛公司一直未经营。腾盛公司从未在同裕公司购买钢材，与同裕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同裕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欠条虚假且存在瑕疵。腾盛公司对2019年7月1日李炎书具的欠条真实性不予认可，2019年7月1日腾盛公司并没有购买过同裕公司的钢材，且同裕公司也没有提供双方签订的相应买卖合同、过磅单、收货凭证、送货凭证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同裕公司提交的所有增值税发票，均应提供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过磅单、收货凭证、送货凭证等，印证买卖关系的存在。另外，同裕公司存在出卖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同裕公司提交的发票，开票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至2016年8月29日，也就是自2016年8月29日，腾盛公司与同裕公司不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8月30日，腾盛公司与同裕公司进行了对账结算并出具欠条，截至该日，欠同裕公司钢材款713455元，同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春文于2016年8月31日在欠条背面也书写了欠款金额为713455元，9月12日收49250元，9月15日收4万元，至起诉之日腾盛公司已全部还清。2019年7月1日，李炎为同裕公司书具数额852946元欠条，期间同裕公司未向腾盛公司追要过货款，时间不到两个月就进行诉讼，让人怀疑，且同裕公司及李炎未说明欠款852946元是如何计算出来的。腾盛公司不欠同裕公司的货款，同裕公司与李炎恶意串通，利用李炎书具的虚假证据进行虚假诉讼。一审判决漏判腾盛公司及李炎的答辩观点，未对腾盛公司及李炎的答辩进行认定及裁判。同裕公司辩称，同裕公司与腾盛公司在2015年至2016年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当时的交易习惯是，同裕公司交付钢材后由腾盛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炎书具欠条，同裕公司开具发票，其中部分发票按腾盛公司要求直接开具给第三方，后由李炎陆续从其个人账户支付货款。因腾盛公司欠款数额较大，自2016年下半年同裕公司不断催要货款，几乎每次催要货款都由李炎根据付款情况换一次欠条，原欠条由李炎收回，直到2019年7月1日李炎最后一次书具欠条。同裕公司对2017年12月腾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炎变更为李炎的妻妹王兴翠并不知情，因李炎照旧在腾盛公司处负责经营管理，还于2018年5月9日和2018年9月24日分别从其个人账户偿还同裕公司货款20000元、15000元。腾盛公司2018年9月的环评公示中载明李炎是腾盛公司的经理，并且有李炎本人签名。同裕公司为腾盛公司开具发票，腾盛公司的负责人给同裕公司书具欠条，足以证实同裕公司与腾盛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腾盛公司欠同裕公司货款的事实。李炎作为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多年的成年人，应当很清楚以腾盛公司名义书具欠条并提供担保的法律后果；腾盛公司的现出资人王兴翠是李炎的妻妹，腾盛公司的监事王兴兰是李炎的妻子，李炎没有理由与同裕公司恶意串通损害腾盛公司的利益。2019年7月1日李炎书具欠条金额852946元中含有经双方结算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仅认定欠款金额为764389.49元，同裕公司不再提出异议。李炎与腾盛公司在诉讼中恶意串通，意在逃避偿还债务的责任，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李炎述称，欠条是在张帅的授意下打的，欠款都已还清。同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腾盛公司、李炎支付钢材款852946元；2.腾盛公司、李炎自2019年8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852946元为基数按每日0.1%支付违约金；3.诉讼费用由腾盛公司、李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至2016年期间，同裕公司与腾盛公司因多次发生钢材买卖业务关系，同裕公司向腾盛公司出售钢材，同裕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2015年5月28日、2015年6月27日、2015年7月27日、2015年8月26日、2015年9月28日、2015年12月28日、2016年1月23日、2016年2月26日、2016年3月28日、2016年5月27日、2016年7月27日、2016年8月29日向腾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8张，合计货款金额1202347.26。2.2015年至2016年期间，同裕公司向临沂业隆通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沂业隆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八张，分别为2015年6月29日，发票号为04223295，货款金额99782.56元、2015年8月24日，发票号为04223307，货款金额110120.95元、2015年9月23日，发票号为04220732，货款金额50016元、2015年10月21日，发票号为00212324，货款金额65600元、2015年12月27日，发票号为00246567，货款金额44553.6元、2016年1月23日，发票号为02388820，货款金额35200元、2016年7月22日，发票号为00815492，货款金额55049.12元、2016年8月26日，发票号为11876138，货款金额50020元。合计货款金额510342.23元。2019年12月3日，临沂业隆公司出具证明证实该八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货款已由李炎代为结算。3.2015年至2016年期间，同裕公司向山东隆源液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隆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1张，分别为2015年8月17日，发票号为04223305，货款金额92758.4元、2015年9月10日，发票号为04220728，货款金额64000元、2015年9月10日，发票号为04220729，货款金额60899.2元、2015年9月23日，发票号为04220731，货款金额109465.6元、2015年11月20日，发票号为00212329，货款金额63920元、2016年1月18日，发票号为00246570，货款金额70432.32元、2016年1月18日，发票号为00246571，货款金额54561.24元、2016年2月26日，发票号为02388831，货款金额72850元，2016年5月27日，发票号为00815485，货款金额69689元、2016年6月1日，发票号为00815487，货款金额52421元、2016年9月7日，发票号为11915864，货款金额63705.6元。合计货款774702.36元。2016年1月31日,同裕公司为山东隆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客户名称山东隆源公司，金额200000元，收款人李炎，收款单位为同裕公司。4.2017年12月，腾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炎变更为王兴翠。2018年5月9日，李炎个人账户仍向同裕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春文转支20000元、2018年9月24日向张帅（系张春文女婿）转账15000元，用于偿还腾盛公司欠同裕公司的货款。另，2018年9月，李炎仍以腾盛公司的名义对腾盛公司的环评事宜进行公示，据此，李炎应认定为腾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综上，2015年至2016年间,同裕公司与腾盛公司因钢材买卖发生的货款金额为1202347.26元;同裕公司向腾盛公司的客户临沂业隆公司供货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货款金额为510342.23元,该货款已由李炎实际结算;同裕公司向腾盛公司的客户山东隆源公司供货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收款收据,其中200000元由李炎结算。上述期间，同裕公司共向李炎所属的腾盛公司及李炎指示的临沂业隆公司、山东隆源公司供货总值1912689.49元，李炎自2015年10月19日至2018年9月24日，实际向同裕公司共支付货款1148300元，剩余货款764389.49元未支付。李炎于2019年7月1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腾盛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向同裕公司购买钢材一宗，金额852946元，定于2019年8月1日之前偿还,如果超出还款期限未还，违约金按每日0.1%执行。欠款人:腾盛公司,保证人:李炎。涉案欠条虽未加盖腾盛公司的印章，但李炎作为腾盛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腾盛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和结算，并以保证人身份向同裕公司出具欠条。其中所欠货款764389.49元，有相应证据证实，予以认定。超出部分，应为欠款利息，但双方对出具欠条前所欠货款的利息约定无相应证据证实，应视为无约定，故超出已认定所欠货款764389.49元的部分，无相应证据证实，不予认定。欠条约定的腾盛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过高，予以调减，认定为以货款764389.49为基数，自2019年8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腾盛公司多次购买同裕公司的钢材，同裕公司为腾盛公司多次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李炎作为实际控制人也多次清偿腾盛公司欠同裕公司的货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同裕公司将钢材交付给腾盛公司及腾盛公司的客户后，腾盛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李炎已结算完毕，但未完全履行向同裕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同裕公司要求腾盛公司偿还货款764389.49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李炎作为腾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以保证人身份向同裕公司出具欠条，但该欠条中未约定担保方式，李炎对涉案货款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同裕公司要求腾盛公司、李炎按约定支付自2019年8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每日0.1%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应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调减为以所欠货款764389.49为基数，自2019年8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腾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同裕公司货款764389.49元；二、腾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同裕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764389.49为基数，自2019年8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李炎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腾盛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29元，由同裕公司负担1280元、由腾盛公司、李炎负担1104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870元，由同裕公司负担505元，由腾盛公司、李炎负担436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腾盛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李炎于2016年8月30日向同裕公司书具欠条原件一份，欠款金额为713455元，并经同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春文签字认可。拟证明截至2016年8月30日，腾盛公司与同裕公司已经对账结算，之后腾盛公司与同裕公司再也未发生过买卖合同关系。腾盛公司也从未授权李炎出具欠条。2.付款证明共10份。拟证明自2016年8月30日起，腾盛公司向同裕公司支付了742550元，款项已经陆续付清。一审法院未对该组证据中张帅出具的金额为98300元的银行承兑收条认定。微信转账分3笔，李炎分别于2017年12月29日、2018年9月23日、2018年9月24日向张帅转账1万元、1万元、1.5万元，一审法院均未予认定。同裕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2016年8月30日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截至2016年8月30日，腾盛公司欠同裕公司除该欠条记载的713455元外，还有另外2个送货时腾盛公司出具的欠条，1个是31380元，1个是133929元，该欠条并不是总欠款额。对证据2，2019年7月1日，同裕公司与李炎对账时，已经将腾盛公司支付给同裕公司的货款进行了结算，最终由李炎出具了2019年7月1日的欠条。对于张帅出具的金额为98300元的银行承兑收条，同裕公司已经收到。2017年12月29日微信转账1万元已收到；2018年9月23日微信转账1万元，张帅当日又给李炎转回去了，该1万元实际没有收到；2018年9月24日李炎又给张帅转过来1.5万元，已收到。李炎经质证，对腾盛公司提交的2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当事人的上述举证质证，对腾盛公司提交的2016年8月30日欠条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中银行交易明细，因一审中当事人已经质证，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98300元的银行承兑收条，张帅本人认可已收到，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微信转账，李炎本人认可张帅已经转回其于2018年9月23日微信转账的1万元，故本院仅对2017年12月29日微信转账1万元及2018年9月24日微信转账1.5万元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8月30日欠条上记载：“章丘市腾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向章丘市同裕商贸有限公司购买钢材一宗，今欠金额为人民币（大写）柒拾壹万叁仟肆佰伍拾伍元。定于2016年9月1日之前偿还。如果超出还款期限未还，违约金及利息按每日1‰执行。特此为据。欠款人：李炎2016年8月30日”。该欠条背面记载：“李炎7134558月31日9月12日收49250元9月15日收4万元”。另查明事实有2016年8月30日欠条在卷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同裕公司提交的发票、临沂业隆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同裕公司向山东隆源公司开具的由李炎结算的20万元收款收据，可以确认同裕公司向李炎及其指定公司供货总值为1912689.49元。同裕公司和腾盛公司均认可，除此之外，双方之间无其他买卖关系。由此，2019年7月1日李炎出具的欠条，并非新供货，而是对上述2015年至2016年期间同裕公司和腾盛公司之间既往买卖业务的结算。且同裕公司认可，该欠条金额中包含有违约金。故应核算腾盛公司的已付款金额，进而确定尚欠款金额。2016年8月30日的欠条载明“腾盛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向同裕公司购买钢材一宗，今欠金额713455元”，并未载明该713455元系双方对账后，截至2016年8月30日的总欠款。腾盛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已经偿还完毕2016年8月30日之前的欠款。一审中，李炎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实，腾盛公司已向同裕公司支付货款1148300元，该支付数额中未包含2016年8月30日欠条背面记载的腾盛公司于2016年9月12日及9月15日支付的49250元及4万元款项，故综合上述还款，应确认腾盛公司实际付款总额为1237550元，尚欠675139.49元未付。因腾盛公司二审中提交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遗漏，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64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李炎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章丘市腾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追偿”。二、变更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648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章丘市腾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章丘市同裕商贸有限公司货款764389.49元”；“章丘市腾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章丘市同裕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764389.4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章丘市腾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章丘市同裕商贸有限公司货款675139.49元”；“章丘市腾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章丘市同裕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675139.4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章丘市同裕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29元，由章丘市同裕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280元，章丘市腾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负担110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9元，由章丘市同裕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570元，章丘市腾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负担975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870元，由章丘市同裕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05元，章丘市腾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负担43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潇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高 静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