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飓能电控自动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科学园天元东路1号。法定代表人：陆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帮喜，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印澄，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赤峰市汇风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克什克腾旗芝瑞镇大院村。法定代表人：洪永生，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柱，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凤午，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飓能电控自动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飓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赤峰市汇风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飓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飓能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汇风公司的反诉请求；汇风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汇风公司以飓能公司提供的低压穿越装置（以下简称低穿装置）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即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证据不足。1.技术协议约定低穿装置的功能是“为该装置串联在风力发电机组和并网变压器之间，电网正常时风力发电机组通过低电压穿越装置的快速并网开关连接至电网侧。电网电压跌落时低电压穿越装置将给风力发电机组提供低电压穿越支撑功能，保证风力发电机组在电网电压跌落时能实现顺利穿越。”实现上述功能即为合同根本目的。东北电力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受汇风公司委托于2012年5月2日出具的《汇风新能源乌套海南风电场（GW750）低电压穿越符合性测试报告》（以下简称测试报告）能够证明飓能公司提供的设备满足该功能，且汇风公司已实际使用了涉案设备，涉案设备符合合同约定，能够实现合同目的。2.飓能公司提供的66台设备是分别安装在每一台风机塔筒内，每一台风机独立发电，相互之间并不影响。汇风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照片均属于事后照片，不能客观反应当时情况，不足以证明有3台设备出现事故，且汇风公司未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飓能公司。据飓能公司了解，仅有2台设备出现雷击燃烧事故，其他64台设备运行完好。不论该2台设备被雷击烧毁的原因是否存在设备质量责任，也仅仅是该2台设备的问题，并不能代表其余64台设备也存在质量问题，各台设备独立运行，且客观上64台设备并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汇风公司不能以2台设备出现发生雷击事件，认定其他完好的64台设备也不能实现合同根本目的。3.[2019]机电质鉴字第179号设备质量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所载意见分别为附属配件型号、安装间接距离、配件规格等问题，并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飓能公司提供的防雷配件品牌虽然与合同约定不符，但规格和功能均符合技术协议的约定；间接距离属于现场安装的问题，可以通过重新安装达到规定标准。因此上述问题并非不可改变的质量问题，可以花费一定的成本进行修正和改正，并不影响设备功能目的的实现，远未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4.鉴定意见书仅表述抽样的设备存在报告所述的问题，并未表述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二、鉴定意见书不应被采信。鉴定意见书仅就132台设备中抽取6台进行对比，分别为3台被雷击设备、3台没有被雷击的设备，其中3台被雷击的设备已改变了安装时的状态，3台未被雷击的设备已经被拆卸。鉴定方法不够科学，忽视了所有设备均是独立运行及现场已改变的客观情况，抽检不能反映其他独立安装运行的设备情况。汇风公司之所以停用、拆除涉案设备，根本原因在于2012年6月20日国家能源局综合司《国能综新能（2012）160号》文件明确规定1MW以下的风电机组无需低穿装置改造。三、鉴定意见书并非针对本案反诉即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达到根本违约这一标准而出具，而是在设备质量侵权纠纷一案中进行。本案应重新鉴定设备能否实现合同目的，鉴定意见书与合同是否根本违约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四、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应被解除，汇风公司应当按约向飓能公司支付费用。汇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飓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一审判决支持汇风公司要求解除采购合同及技术协议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飓能公司认为低穿装置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鉴定意见书足以认定飓能公司提供的低穿装置存在严重设计缺陷和安全隐患，故障发生的原因具有共性。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对毁损的14台低穿装置进行鉴定（包含汇风公司一期风场的9台和二期风场3台），其中对留存于现场的3台毁损的低穿装置（W1-12、W1-07、W2-21）进行了勘验，同时又在现场抽取了3台未毁损的低穿装置进行对比勘验，作出故障分析。对另外11台已经毁损未在现场的低穿装置，鉴定机构根据双方提供的设计图纸、备忘录及事故报告、故障分析报告、整改函、书面承诺等资料进行了类比分析。分析结论显示低穿装置存在严重的设计缺陷，不符合国家标准，低穿装置毁损的原因具有共性，低穿装置存在固有的质量缺陷，不具备安全使用性能。根据《工业设备质量责任条例》第十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技术协议、变更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2.飓能公司向鉴定机构提交的《资料清单和答复》附件七《统计表》中已自认其提供的低穿装置是在现场调试、维修整改过程中存在诸多如UPS故障、快速开关故障、机侧网侧故障、旁路和快熔故障、电抗器声音异常、风扇不启动、直流过压UPS输出节点报警、CT电流异常、开关柜烧毁等等质量问题和现象。3.飓能公司提供的低穿装置是其自主研发的非标设备。低穿装置运至现场后，自2012年4月20日起至2016年10月2日汇风公司即与飓能公司就故障问题多次交涉，飓能公司前后四次派人维修整改，仍未能解决问题，足以认定通过维修、整改等方式不能解决低穿装置固有的质量缺陷和安全隐患，低穿装置不具有安全使用性能。4.测试报告虽证明飓能公司提供的低穿装置能够满足使用性能，但技术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低穿装置单机穿越认证报告应由中国电科院出具，而非东北电科院提供。测试报告仅对低电压穿越能力进行测试，未对技术协议约定的防雷性能、绝缘、防雷和短路保护等其他安全使用性能进行测试。另外，飓能公司提供的元器件在厂家和型号等方面均不符合技术协议的约定，也不符合国家标准要求。二、鉴定意见书应作为证据使用。1.鉴定机构的抽样方式科学。2019年3月29日，在一审法院工作人员的现场监督下，鉴定机构、飓能公司、汇风公司共同签字确认对现场留存的3台毁损低穿装置及抽取的3台低穿装置进行勘验，并与国家标准规定的标准值、技术要求进行对比性勘查核技术分析。2.经现场勘验后，鉴定机构要求飓能公司在限期内提供低穿装置的设计标准、出厂测试报告、生产工艺及质量控制文件、中国电科院测试报告、现场调试报告等资料，飓能公司未能提供，至一审法院再次组织双方对鉴定资料进行质证时仍未提供。对鉴定机构提出的低穿装置防雷标准范围、绝缘间距是否符合国家标准、低穿装置几次改造有无效果、替换技术协议约定品牌及规格型号是否经汇风公司认可、安装熔断器的目的、选择规格型号的依据、能否避免事故再次发生等问题，飓能公司均未能作出正面回答和合理解释。鉴定机构已给予飓能公司充足的补交资料和合理解释时间，鉴定过程严谨。三、本案不应进行重新鉴定。涉案鉴定意见书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四种重新鉴定的情形，飓能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上诉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飓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汇风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286.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1月7日起以98.5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1年12月18日起以297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2年6月15日起以297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2年12月12日起以297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3年6月10日起以222.75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4年10月9日起以74.25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汇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汇风公司与飓能公司承继的原南京高传机电自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传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以及技术协议；2.判令飓能公司返还已支付的低穿装置的货款198.5万，并自2011年6月24日起以148.5万为基数，在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之后的利息按全国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并自2012年12月27日起以50万为基数支付至付清之日，利息的计算标准与上述一致；3.判令飓能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汇风公司与高传公司订立、履行涉案合同的事实。2011年6月21日，高传公司（乙方）与汇风公司（甲方）签订采购合同1份，约定汇风公司向高传公司购买低穿装置66台，汇风公司支付价款。合同与本案相关的约定如下：一、单价22.5万元一台，总价1485万元。二、交货期：合同签订三个月内，乙方为甲方供货十五台，合同签订五个月内，乙方为甲方供货总数不少于五十台，合同签订九个月内，乙方完成供货。三、质量要求、乙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本合同设备的各项性能指标，应符合本合同供货范围表所列的技术要求（详见技术协议）；低穿装置保质期两年，自投运连续无故障运行240小时之日算起。四、付款方式及期限：1.合同签订后，甲方收到乙方出具的合同总价10%的财务收据正本后，10天内甲方支付乙方10%预付款，合人民币148.5万元；2.乙方供货15台到后，甲方收到乙方出具的合同总价的10%的财务收据正本后，10天内甲方支付乙方10%货款，合人民币148.5万元；3.合同签订后180天内，甲方收到乙方出具的合同总价20%的财务收据正本后，甲方支付乙方20%货款，合人民币297万元；4.合同签订后360天内，甲方收到乙方出具的合同总价20%的财务收据正本及全额专用增值税发票后，甲方支付乙方20%货款，合人民币297万元；5.合同签订后540天内，甲方收到乙方出具的合同总价20%的财务收据正本后，甲方支付乙方20%货款，合人民币297万元；6.合同签订后720天内，甲方收到乙方出具的合同总价15%的财务收据正本后，甲方支付乙方15%货款，合人民币227.75万元；7.当最后一台低穿装置质保期结束后10天内甲方收到乙方出具的合同总价5%的财务收据正本后，甲方付清乙方剩余5%货款，合人民币74.25万元。同日，高传公司（乙方）与汇风公司（甲方）签订技术协议1份，约定：该款低穿装置是为了赤峰汇风750KW定桨失速异步风力发电机组设计的低穿装置。该装置串联在风力发电机组和并网变压器之间，电网正常时风力发电机组通过低穿装置的快速并网开关连接至电网侧。电网电压跌落式低穿装置将给风力发电机组提供低电压穿越支撑功能，保证风力发电机组在电网电压跌落实能实现顺利穿越。低穿装置经过试验要能满足按中国的电网法规。风机单机认证由乙方负责，乙方必须在2011年12月31日前提供该设备的中国电科院低电压穿越认证报告。低穿装置采用DEHN的Ι+Ⅱ级防雷方案，具有防雷保护、短路保护、温度保护、湿度保护等保护功能。上述采购合同、技术协议签订后，汇风公司（甲方）、高传公司（乙方）、飓能公司（丙方）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1份，约定：一、甲乙丙三方经过协商，同意将甲乙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之乙方变更为本协议丙方，采购合同其他内容不变。二、采购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和责任转移行为是建立在甲乙丙三方自愿基础上的。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丙方向甲方履行采购合同中乙方对甲方应承担的一切义务和责任，甲方向乙方履行采购合同中甲方对乙方应承担的一切义务和责任。采购合同履行过程中，飓能公司将合同约定的66台低穿装置交付汇风公司，汇风公司于2011年6月24日支付高传公司货款148.5万元，又于2012年12月27日向飓能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二、涉案设备发生故障后，汇风公司与高传公司、飓能公司沟通解决问题的事实。2012年4月20日，汇风公司向高传公司发送《急需改造低电压穿越设备的函》，载明：你公司生产的低穿装置自投运以来，在不到4个月的时间内连续发生3台开关柜烧毁事故，经我公司技术人员分析属于技术缺陷，主要是相与相、相与地之间电气距离不够所致，4月19日因线路落雷而烧毁的2台开关柜更能说明一点。为防止类似事故再次发生，减轻对我公司产生的不良影响，希望你公司高度重视，尽快查明事故原因，制定技改措施，速派人到现场落实。2012年9月12日，飓能公司工作人员杨伟建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汇风公司发送《汇风W2-22机组低电压穿越装置开关柜烧毁事故报告》，认为：2012年7月22日的开关柜烧毁是由于内部某处连接点过热导致电缆外侧保护套和软铜排的绝缘层被溶掉引起与钣金件之间短路或者网侧进线电缆铜铝过渡线鼻子断裂与柜体短路引发大火。2012年9月26日，汇风公司工作人员程玉华与飓能公司工作人员许浩签署《汇风能源低电压支撑装置W1-18机组故障问题分析及后续改造方案》备忘录。该备忘录对事故现象进行了描述；分析了事故原因为：1.网侧铜排特别是接线处与柜门距离相对较近；2.最近空气相对潮湿，降低柜内绝缘；3.柜内相对温度高导致部分昆虫到柜内避寒，导致柜内绝缘降低；4.雷电是诱因。该备忘录同时制定了后续改进措施，并约定尽快安装已投入运行的77台风机前端保护柜。2012年10月12日，汇风公司经理程玉华通过传真方式向飓能公司工作人员许浩发送《低电压穿越柜需要进一步整改的函》1份；同年10月16日，飓能公司工作人员辛志远以电子邮件方式回复的《低电压穿越柜需要进一步整改的函-回复》1份。汇风公司在函中提出了进一步的整改措施，飓能公司进行了回复。2013年8月3日，汇风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飓能公司发送的《关于乌套海南风电场低电压穿越设备问题的函》1份，载明：随后贵公司对我风场低电压穿越设备进行多次技术改造，但仍未彻底解决设备存在的问题，2013年6月11日一期风电场的W1-44号机组低穿装置前端保护箱出现放电现象；6月28日一期风电场W1-32号机组低穿装置开关柜烧毁。函件同时要求飓能公司解决存在的技术隐患。2014年7月31日，飓能公司工作人员孙天向汇风公司提交《低电压穿越设备整改承诺》1份，承诺：1.保证此次程序更新后之前涉及到的软件程序问题全部解决，设备能够正常运行，程序版本不会再次更新；2.低温运行整改包括更改了UPS加热方案、断路器的加热方案，保证整改后设备在低温环境下能够正常运行；3.保证本次整改全部完成后，在设备运行过程中，在必要的维护前提下，设备可以长期正常运行。2015年4月10日，飓能公司工作人员汤同伟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汇风公司工作人员杜凤龙发送的《关于汇风低电压装置故障分析报告》1份，报告对故障进行了描述，分析结论为07机组的现象只是个例，更换07号机组低穿装置即可。2015年8月18日，飓能公司工作人员王军以电子邮件方式向汇风公司工作人员洪铖铖发送的《关于低电压穿越装置质量保证承诺函》1份，对飓能公司所供低穿装置作出质量保证承诺，同年8月20日洪铖铖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回复意见1份；同年9月14日王军向洪铖铖发送修改后的承诺函1份，内容为：1.保证协议设备不会出现爆炸、起火等重大质量问题及安全事故，在设备投运过程中因上述故障导致风机损坏或维护人员伤害，所产生的全部损失由我公司负责承担并赔偿；2.保证协议设备投运后不会出现因我方设备质量问题造成风机大面积停电的严重事故，如出现上述事故影响风机发电的损失由我公司承担。3.根据双方协商将协议设备分批重新并网运行，实施计划如下：1.首批20套低穿装置，由双方选定在10月份并网运行。2.进入10月份后，在贵司提供必要便利与协助的条件下，将余下112套低穿装置逐一排查并整改，使其具备并网条件。3.首批20套低穿装置经过12个月试运行后，在30天内将余下的112套低穿装置全部并网运行。以上承诺针对涉案采购合同以及案外人克什克腾旗汇风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克旗汇风公司）与飓能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的标的物相同，均为66台低穿装置）。三、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以及飓能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受理了汇风公司诉飓能公司设备质量责任纠纷一案，案号（2018）苏0115民初12486号，汇风公司在该案中提出了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并申请对涉案低穿装置击穿、烧毁、爆炸的原因和可靠性、安全性的使用性能及质量是否符合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的质量要求及国家强制标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省机电设备质量检测所对涉案设备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对损坏的14台低穿装置进行了鉴定（包含克旗汇风公司与飓能公司签订合同中的66台低穿装置中损坏的设备），该14台低穿装置故障时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2日止，其中对留存于现场的3台损坏的低穿装置进行了勘验，对11台未见的低穿装置根据双方提供的资料进行分析，鉴定机构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对留存于现场的3台低穿装置故障分析结论为：W1-12设备（故障时间2014年1月22日）B相电流互感器二次回路开路，引起高电压造成B相电流互感器烧毁，并伴有B相电缆头处对后柜门放电；W1-07设备（故障时间2015年2月5日）熔断器安装筋板的结构强度不足，在低穿装置投入工作时，若有关元器件消耗能量过大而变形导致筋板外推，或者由于电气间隙本身的不足，均会引起熔断器对后柜门版放电；W2-21设备（故障时间2016年10月2日）柜体带电部分尖端对间距最小处的外壳出现放电，进而飞弧蔓延。鉴定意见书对11台未见设备实体的低穿装置故障分析结论为：W1-31、W1-36、W1-42、W1-55、W2-8设备推断原因与W1-12、W2-21类同：电流互感器二次回路开路，引起高电压造成电流互感器烧毁，高压引发其他部件尖端发电；W1-14、W1-32、W1-34设备推断原因与W2-21类同：柜体带电部分对最薄弱的间距和尖端出现放电，逐步飞弧蔓延；W1-18、W2-22故障源发点难以确定；W1-44设备故障原因无法明确，该故障发生于2013年6月，不排除外来物（如昆虫、小动物等）引起的接地短路。鉴定意见为：1.电流互感器二次引线截面积不符合国家标准GB50171-1992要求；2.RTO熔断器安装筋板强度不足，易变形；开关柜部分电器间隙不满足国家标准GB/T10233-2005的要求；3.部分电器部件型号品牌不符合合同约定；4.耐压试验电压不符合国家标准GB7251.1-2005要求。飓能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1.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鉴定报告所鉴定的设备，并非是飓能公司将涉案设备安装调试后正常运行时的设备，该设备已经由汇风公司进行拆除，并且是在汇风公司的单方保管中，该设备鉴定时的现状，并不能客观反映飓能公司交付时的情况。2.该鉴定意见书仅对3台烧毁的设备和3台未烧毁的设备进行比对，但是涉案的设备一共132台，每一台设备都在单独的筒内，每一个设备都是独立运行的设备，而本案的反诉是解除合同，是认为所有设备都不符合合同约定，但是发生烧毁问题的，涉及两份合同一共才14台，因此鉴定报告以抽查3台烧毁和3台未烧毁的设备进行比对，就对132台设备作出鉴定意见，没有科学性，也并不客观。3.鉴定意见，仅仅提出涉案的设备中部分不符合技术协议及国家标准，但是并未就上述存在的问题，是否导致涉案设备根本违约，如上述问题只需花很简单的技术改造或者更换，就能符合技术标准或者技术协议的约定，那么该设备根本就不至于导致根本违约，所以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合同是否根本违约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当予以保护。汇风公司与高传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其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将达成一致将合同主体变更为汇风公司与飓能公司，涉案合同中高传公司的权利义务应当由飓能公司承继。关于飓能公司所供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致使汇风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鉴定意见书已经对发生故障的14台设备进行了鉴定，出具鉴定意见为：1.电流互感器二次引线截面积不符合国家标准GB50171-1992要求；2.RTO熔断器安装筋板强度不足，易变形；开关柜部分电器间隙不满足国家标准GB/T10233-2005的要求；3.部分电器部件型号品牌不符合合同约定；4.耐压试验电压不符合国家标准GB7251.1-2005要求。可以认定飓能公司所供涉案低穿装置存在质量问题，且根据鉴定意见书故障发生原因具有普遍性，可以认定涉案低穿装置存在固有的质量缺陷，故飓能公司关于涉案低穿装置仅鉴定其中14台，不能得出所有132台设备均存在质量问题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其次，自2012年4月20日起长达几年的时间，汇风公司与飓能公司就涉案低穿装置发生的故障问题多次磋商，飓能公司多次整改，但设备故障持续发生直至2016年10月2日，可以认定通过维修、更换等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已不能解决涉案低穿装置的质量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飓能公司所供涉案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使汇风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汇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对汇风公司要求解除采购协议及其技术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飓能公司认为汇风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汇风公司提出解除涉案采购合同的请求属于变更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因双方就涉案低穿装置出现的故障一直处于沟通之中，最后一次故障出现时间为2016年10月2日，汇风公司在本案中提出反诉尚属合理期间，对飓能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涉案采购合同已解除，飓能公司的本诉请求无事实合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汇风公司要求返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赤峰市汇风新能源有限公司与南京高传机电自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签订的由南京飓能电控自动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继的低电压穿越支撑装置采购合同以及同日签订的技术协议；二、南京飓能电控自动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赤峰市汇风新能源有限公司价款198.5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6月25日起以148.5万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8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此后按全国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南京飓能电控自动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49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333元，合计121323元，由南京飓能电控自动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飓能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汇风公司提交了2019年3月29日浙江省机电设备质量检验所质量鉴定现场勘验记录，拟证明：1.2019年3月29日，在一审法院监督下，汇风公司、飓能公司、鉴定机构共同签字确认，除对留存于现场的三台毁损的低穿装置进行勘验外，现场抽取了另外三台进行对比性勘验，飓能公司对此同意。2.现场勘验后，鉴定机构要求飓能公司提供出厂试验报告等资料，但飓能公司未在限期内提供，至一审法院组织质证时仍未提供。飓能公司质证意见：对勘验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飓能公司在该记录上签字并代表认可这种抽样方式，同意抽检也不代表这种鉴定方式就是严谨、科学的；2019年4月23日，飓能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鉴定机构要求提供的各种资料。汇风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飓能公司异议如下：1.飓能公司未收到2012年4月20日汇风公司向高传公司发送《急需改造低电压穿越设备的函》；2.对2012年9月12日向汇风公司发送的《汇风W2-22机组低电压穿越装置开关柜烧毁事故报告》，未能得到杨伟建本人确认，不能确定是杨建伟发送的邮件；3.对2012年9月26日备忘录的内容有异议；4.对2012年10月12日《低电压穿越柜需要进一步整改的函》有异议，飓能公司对此未予签字确认，辛志远回复的《低电压穿越柜需要进一步整改的函-回复》系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飓能公司；5.飓能公司未收到2013年8月3日汇风公司发送的《关于乌套海南凤电场低电压穿越设备问题的函》。汇风公司虽然提供上述电子邮件往来的公证书，但飓能公司对相关邮件内容均不认可。一审中，汇风公司已提供公证书以证明相关邮件往来的真实性，飓能公司虽对内容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邮件内容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其有关邮件内容的异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2011年10月14日至2013年10月31日，飓能公司向汇风公司指定风场陆续供应或调换涉案低穿装置。2019年3月29日，一审法院组织现场勘验，鉴定机构、飓能公司、汇风公司均派员参加并在记录上签字，记录载明：鉴定机构现场勘查了1期风电场53、55、57号三台装置；供货方（飓能公司）陈述损坏的14台装置除现场3台外，运回部分具体数量需后续确认……。二审中，飓能公司陈述：（一）涉案66台设备在出厂时均是依据相同的图纸、材料进行生产，但安装调试后因气候环境、安装条件等原因进行过合同外修改：1.2012年至2013年，因风场风机变压器无断路器保护和防雷装置、分段保护时间过长，在风场雷暴天气严重时出现部分设备被雷击烧毁的时间，飓能公司据此对部分设备（具体数量因工作人员离职无法核实）进行防雷改造；2.2012年因汇风公司在设备吊装及安装过程中可能造成后封板变形，导致门板与接线点距离发生变化，影响绝缘性能，飓风公司对部分设备（具体数量因工作人员离职无法核实）进行绝缘改造；3.2014年8月，因现场出现-30℃以下的温度，飓能公司依据现场环境因素及汇风公司要求对设备进行增加加热器、加热膜和温控等低温改造。（二）涉案设备的电流互感器二次引线的截面积图纸设计为1.5平方毫米，虽然不满足国标要求，但不能证明设备被击穿、烧毁的原因，涉案低穿设备电流互感器及线缆的选型符合要求，且线缆载流量符合国标且有余量。（三）技术协议未约定RTO熔断器安装筋板强度。汇风公司陈述：（一）66台设备（包括被烧毁的3台）均存放在风机组的塔筒中。（二）就涉案设备是否具备低穿功能，汇风公司在设备到达现场后曾委托中国电科院进行过测试，测试结果表明设备具备低穿功能，但涉案设备除需要具备低穿功能外，还应当具备安全使用性能，杜绝安全隐患。在本案及（2018）苏0115民初1248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飓能公司均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2020年7月2日，飓能公司向本院递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涉案66台低穿装置是否能实现采购合同和技术协议的合同目的进行鉴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汇风公司主张飓能公司所供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涉案采购合同、技术协议应予解除，能否成立；若涉案采购合同、结束协议不应解除，汇风公司应付货款的数额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汇风公司、高传公司、飓能公司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后，汇风公司与高传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和技术协议直接约束汇风公司和飓能公司，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首先，采购合同明确约定设备各项性能指标应符合技术协议的要求，低穿装置保质期两年，自投运连续无故障运行240小时之日算起。技术协议对低穿装置的具体指标未约定详细、具体的技术参数，故应按照国家标准进行履行。在（2018）苏0115民初12486号案中，经汇风公司申请，浙江省机电设备质量检测所对涉案低穿装置击穿、烧毁、爆炸的原因和可靠性、安全性的使用性能及质量是否符合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的质量要求及国家强制标准进行鉴定，并于2019年11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涉案装置中“电源互感器二次引线截面积不符合国家GB50171-1992要求”“RTO熔断器安装筋板强度不足，易变形；开关柜部分电气间隙不满足国家标准GB/T10233-2005的要求”“部分电气部件型号品牌配置不符合合同约定”“耐压试验试验电压不符合国家标准GB7251.1-2005要求”。可见，飓能公司所供的设备经鉴定确实存在部分配件不符合合同约定、部分数值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情况。一审法院组织鉴定程序合法，飓能公司虽有异议，但并无反驳证据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自涉案设备交付之日起，陆续出现多台设备被雷击烧毁，双方就此进行多次沟通。飓能公司前后多次派工作人员至现场查看，并就事故原因进行调查分析、出具改造方案、对设备进行改造，双方之间亦通过签订备忘录、出具整改承诺等方式对后续设备的安全使用及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进行明确，但至2016年10月2日仍有同款设备出现烧毁事故。可见，飓能公司虽多次对设备进行修改或改造，但未能解决被雷击烧毁这一问题，影响了涉案装置的安全使用和正常使用。飓能公司上诉称“可以花费一定的成本进行修正和改正，并不影响产品功能目的的实现”，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汇风公司虽认可飓能公司所供设备具有合同约定的低穿功能，但不论是鉴定意见书还是设备运行、整改的情况，均表明飓能公司所供设备未能满足合同约定和国家标准，不断出现烧毁事故，影响设备的正常使用，多次整改仍未消除隐患，导致汇风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汇风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及技术协议解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合同解除后，汇风公司要求飓能公司返还已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飓能公司提交的鉴定申请，因飓能公司已明确涉案66台设备系根据相同的图纸、材料进行生产，故对部分设备的鉴定的结果（鉴定意见书）可适用至其他设备，无逐台鉴定的必要，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飓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00元，由飓能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