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苏01执复101号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南京百市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法定代表人：许晓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雍进，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庄农，男，汉族，1961年1月29日出生，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建豪，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恩雅，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复议申请人南京百市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市公司）、庄农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玄武法院）（2019）苏0102执异166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玄武法院查明，2014年10月13日，该院对庄农诉百市公司股权回购请求权纠纷一案作出（2013）玄商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百市公司以本判决生效时百市公司所有者权益评估价值为依据，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回购庄农持有的百市公司11.11%的股权。百市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提起上诉。2015年3月16日，南京中院作出（2014）宁商终字第15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庄农的申请，玄武法院于2015年5月12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5）玄执字第1116号。执行过程中，玄武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委托中财宝信（北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宝信公司）对案涉百市公司11.11%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2016年3月28日，宝信公司出具《中财评报字NJ【2016】第106号评估报告》（以下简称106号评估报告），结论为“在不考虑股权缺乏流通性折扣和少数股权折价的前提下，庄农持有的被评估企业11.11%的股权评估结果为1567.32万元”。2016年4月6日，玄武法院向百市公司送达106号评估报告，2016年4月25日，百市公司提出书面异议，2016年5月18日，宝信公司针对百市公司的异议，出具了《中财评报字NJ【2016】第106号评估报告结果修正说明》（以下简称评估结果修正说明），将评估结果修正为1566.81万元。2016年6月8日，百市公司以106号评估报告程序及实体违法等为由向玄武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6年9月14日，玄武法院作出（2016）苏0102执异54号执行裁定：驳回百市公司的异议。百市公司不服，向南京中院申请复议。2016年12月25日，南京中院以适用法律不当为由作出（2016）苏01执复168号执行裁定：撤销（2016）苏0102执异54号执行裁定，发回玄武法院重新审查。2017年7月3日，玄武法院重新审查后作出（2017）苏0102执异42号执行裁定：对106号评估报告不予采纳，重新评估。庄农不服（2017）苏0102执异42号执行裁定，向南京中院申请复议。2018年1月23日，南京中院作出（2017）苏01执复127号执行裁定：根据江苏省资产评估协会委员会的一致意见，评估报告没有考虑股权缺乏流通性折扣、股权缺乏控制权所产生的折价对案涉股权价值的影响并无不当，庄农该项复议理由成立。根据江苏省资产评估协会多数委员的意见，案涉股权回购价格应基于股权的市场价值确定。106号评估报告选用投资价值类型评估不当。应由宝信公司选用市场价值类型，对106号评估报告进行补充评估及修正。一、撤销玄武法院（2017）苏0102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二、由宝信公司对106号评估报告进行补充评估和修正。2018年3月14日，宝信公司出具了《关于中财评报字NJ【2016】第106号评估报告的说明》（以下简称关于106号评估报告的说明），内容为：根据法院裁定，本次评估不考虑股权缺乏流通性折扣、股权缺乏控制权所产生的折价对案涉股权价值的影响，将评估报告的价值类型由“投资价值类型”修订为“特殊情况下市场价值类型”。对评估标的进行补充评估与复核程序，确认评估结果与上述市场价值类型定义相符。因此评估结果确定如下：庄农持有百市公司11.11%股权评估价值为1566.81万元。百市公司收悉关于106号评估报告的说明后，就该说明再次向玄武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3月5日，玄武法院作出（2018）苏0102执异105号执行裁定：驳回百市公司的异议请求。百市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南京中院申请复议。2019年6月18日，南京中院作出（2019）苏01执复128号执行裁定：本案的执行依据判决百市公司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回购庄农持有的百市公司11.11%的股权，该判决具有明确的股权回购时间和回购金额的计价标准。百市公司复议及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驳回百市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2018）苏0102执异105号执行裁定。2019年10月12日，玄武法院作出（2018）苏0102执恢601号之一执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2013）玄商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玄武法院委托宝信公司对案涉股权进行价值评估。百市公司对106号评估报告不服，向玄武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庄农对执行异议结果不服提出复议。但双方当事人所提异议、复议请求中均只有部分被支持，且最终出具关于106号评估报告的说明仅对原评估报告结论有小额改动，故在对上述异议、复议审查至关于106号评估报告的说明出具期间即2016年7月13日至2018年3月14日，迟延履行利息由百市公司负担一半。并就上述迟延履行利息出具了一份计算明细，上述计算明细以156681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自2015年6月16日起至2016年7月12日计算加倍迟延履行利息；自2016年7月13日起至2018年3月13日期间，以每期剩余本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以计算结果的一半作为百市公司应当支付的加倍迟延履行利息；自2018年3月14日起至2018年12月19日止，以每期剩余本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加倍迟延履行利息；每期加倍迟延履行利息的截止日期，均以款项到达玄武法院账户之日为准。庄农对（2018）苏0102执恢601号之一执行通知书以及上述计算明细提出异议称：1.玄武法院认定2016年7月13日至2018年3月14日期间的迟延履行利息，百市公司承担一半错误。106号评估报告出来后，百市公司对评估报告提起了执行异议，要求重新评估，而庄农要求严格按照评估报告履行。虽然最终评估公司调整了价值类型的方式，但对于庄农最终应当取得股权回购款没有任何影响，这与庄农的要求是一致的，即按照评估报告的结果确定股权回购款。法院最终并未支持百市公司的异议请求对案涉股权进行重新评估，故应由百市公司承担执行异议、复议期间的全部逾期利息。2.加倍迟延履行利息截止计算时间应当以款项到达庄农银行账户之日为准，不应以款项到达法院账户之日为准。百市公司支付部分款项至法院账户后，因其提出执行异议，故执行款项无法支付至庄农账户，待其异议处理结束后，执行款项才从法院账户支付至庄农账户。故因百市公司提起执行异议而导致庄农无法实际收到执行款项，该期间的加倍迟延履行利息应当由百市公司承担。请求：撤销（2018）苏0102执恢601号之一执行通知书，从生效判决确定的百市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之日开始计算，计算至执行款项到达庄农银行账户之日止，标准依据法定标准计算。被执行人百市公司辩称：1.百市公司不存在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义务的行为，故不应支付加倍迟延履行利息。执行依据的判决于2015年3月16日生效。百市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即向庄农发送通知启动回购程序，庄农签收了上述通知。百市公司已经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股权回购义务，庄农也未提出异议。判决书中没有明确的股权回购款金额，百市公司无法直接支付相应款项，在没有确定付款金额时百市公司无法履行，故不能认定百市公司迟延履行。2.执行过程中确定股权回购金额的时间是2018年3月14日，此前不应认定百市公司迟延履行。3.百市公司向法院支付的执行款项，应先用于清偿本金部分，再清偿加倍迟延履行利息。4.百市公司最早针对106号评估报告提出异议的时间是2016年4月25日，并非2016年7月13日。即便百市公司应当承担异议期间产生的一半的加倍迟延履行利息，也应当自2016年4月25日开始计算异议期间。5.案涉11.11%的股权中涉及到部分股权为国有资产，并非庄农个人财产，从国资部分权利归属角度来看，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从计息基数上来看，案涉股权并非全部归庄农所有，国资部分股权所对应的金额不应作为计息基数。6.如法院认定百市公司应当支付加倍迟延履行利息，则还应当考虑庄农至今未履行工商变更登记义务的情形，庄农应当为其未履行义务而支付迟延履行利息。7.106号评估报告中涉及到的检察院1800万元和土地出让金问题，待申请人拿到相关政府部门文件后应重新调整评估金额。另查明，庄农与百市公司就执行款项优先冲抵股权回购款还是加倍迟延履行利息并无约定。审查中，百市公司还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5年4月16日百市公司向庄农发送的通知，主要内容为：（2013）玄商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应予生效执行，鉴于百市公司与庄农各自收到终审判决文书时间的不同，故要求庄农来百市公司商酌确认“判决生效”时间节点，以便双方确定百市公司所有者权益评估基准日；由百市公司委托审计评估机构并启动相关程序的义务自不待言。但为公平、公正和达至审计评估应有效力而言，百市公司有责任和理由认为双方应就确认审计评估机构、委托方式、委托费用负担等与庄农商酌确定；要求庄农于收悉该通知后五日内，与百市公司办公室接洽，共同议定会晤时间。2.2019年8月30日，南京市城市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城建集团）出具的宁城企字[2019]313号《关于南京百市发展集团改制时庄农股权折让处置有关情况的请示》（以下简称关于庄农股权折让处置的请示）。主要内容为：按照市城建改革办宁建改办城字[2003]39号批复文件精神，2003年10月委托事务所对百市公司改制所涉及的全部股权进行了评估，经市国资委备案，截止2003年5月31日公司净资产值1184.18万元。根据市政府办公厅宁政办发[2003]72号文件中对经营者收购折让优惠的相关政策，南京城建集团通过南京市产权交易中心公开挂牌后，将百市公司股权以扣除职工安置费、折让30%后的价值734.04万元转让给原百市公司经营管理层、技术骨干等自然人股东。改制后的百市公司根据市政府批转市国资委宁政发[2006]126号《关于进一步推进和规范国有企业改革工作的若干规定》文件（以下简称126号文件）相关要求，将自然人所持股权在原南京市产权托管中心进行了托管，其中折让部分进行了锁定。庄农转让其所有的11.11%股权的行为触发了126号文件“在限制转让期间，原改制企业经营层和管理技术骨干因其他原因离开企业的，其持有的奖励和折让股权应上缴原国有产权出让单位”这一条款。故庄农持有的11.11%股权中有30%即3.33%的股权应上缴南京城建集团。2009年4月27日，百市公司按照改制结果在南京股权托管中心变更了股东名册，股东名册显示庄农股权数量1203077，其中锁定361000。玄武法院认为：一、关于百市公司、庄农分别就106号评估报告及关于106号评估报告的说明提出执行异议、复议期间的加倍迟延履行利息应如何承担。执行程序中，玄武法院依法委托宝信公司对案涉股权进行评估，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评估确定的股权回购金额履行各自义务。如有一方对结果不予认可，提出执行异议，则异议的不利后果也应由其自行承担。2016年5月18日，评估结果修正说明作出后，庄农并未就评估结果提出异议，仅就此后玄武法院作出的关于重新评估的裁定提出复议。相反，百市公司认为评估程序、实体违法，对评估结果不予认可，故于2016年6月8日就106号评估报告向玄武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重新评估。此后经过多次异议、复议，南京中院作出（2017）苏01执复127号执行裁定，分别支持了庄农关于评估不应考虑股权缺乏流通性折扣、股权缺乏控制权所产生的折价的异议，以及百市公司认为评估选取价值类型错误的异议，要求评估公司进行补充评估及修正。虽然上述执行裁定各支持了庄农、百市公司部分异议，宝信公司也将评估的价值类型修订为特殊情况下市场价值类型，但对于评估结果并未产生影响，维持了原股权评估的价格即1566.81万元。此后百市公司对关于106号评估报告的说明所提出的异议，复议也均未获得支持。从整个异议、复议结果上看，并未降低股权评估的价格，百市公司也未能通过上述异议、复议程序减轻自己的付款义务。对于加倍迟延履行利息应按照造成迟延履行责任大小确定如何承担，现由百市公司对异议期间的迟延履行利息承担一半并不适当。二、关于迟延履行利息是否应计算至每期款项到达庄农账户之日止。庄农认为迟延履行利息应当计算至执行款项到达其银行账户日至止，但并未证明系因百市公司提出执行异议导致款项未能支付至庄农账户，庄农的该项异议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裁定：撤销玄武法院（2018）苏0102执恢601号之一执行通知书，由玄武法院执行局重新确定南京百市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的加倍迟延履行利息。庄农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玄武法院（2019）苏0102执异166号执行裁定，支持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事实及理由第一点、第三点同其异议所称，补充一点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执行款项应当先冲抵加倍迟延履行利息，而并非是先冲抵股权回购款。百市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玄武法院（2019）苏0102执异166号执行裁定，驳回庄农的复议申请。事实及理由第一点、第三点同其异议所称，补充一点为：原审裁定遗漏事实，在履行期限前三个月未届满时庄农即向法院申请执行，玄武法院也提前受理了庄农的执行申请。该执行行为是违法的，百市公司一直在履行，庄农恶意申请执行，法院立案执行不能认定系百市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偿付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对于执行依据判决百市公司以判决生效时百市公司所有者权益评估价值为依据，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回购庄农持有的百市公司11.11%的股权。应当以双方对评估报告提出执行异议、复议之后，生效的执行裁定书来确定股权回购的时间和价格，并以此计算给付期间的加倍迟延履行利息。玄武法院以2016年5月18日作为基准时间不当，应予以纠正。对于关于执行款项应先冲抵股权回购款还是应当先冲抵加倍迟延履行利息，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玄武法院确定百市公司分次支付的执行款项应当先予以冲抵股权回购款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对于庄农、百市公司的其他复议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玄武法院撤销（2018）苏0102执恢601号之一执行通知书，重新确定南京百市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的迟延履行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庄农、南京百市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执异166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迟红宁审判员  黄建东审判员  金 鑫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