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9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明高速公路经营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沪明新村198幢三明交通监控中心1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7869360619。 法定代表人：卢成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宁江，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长辉，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莲，男，196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标（系李金莲弟弟），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若人，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明高速公路经营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经营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金莲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4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公路经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长辉，被上诉人李金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标、曾若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路经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宁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4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改判李金莲支付拖欠的承包费254375元(从2017年1月9日起算至2019年10月9日，之后承包费计算至其退还场地止)，并退还租赁场地。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金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关于公路经营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后的过渡期内二次流标价格均低于原承包费价格92,500元/年，且至今尚未有新一轮承包商进场营业的情况下，即本案争议焦点过渡期的时间界点和过渡期内承包价格标准尚未确定和成就的情况下，诉请要求李金莲按原合同最后一年承包费价格92,500元计算支付拖欠的过渡期承包费254,375元，并要求李金莲退出租赁场所及支付退场前所有承包费等项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依据，且违背合同约定，不予支持的认定，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1.补充协议约定的过渡期终止的时间界点已经成就。第一，关于“至新一轮承包商进场营业至”是一个附条件的约定，该条件存在不确定性，即如有中标的承包商则存在新一轮进场营业，如果没有新一轮承包商进场营业情形(如协议对过渡期承包费若流标时适用标准的约定)，应视为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规定，在二次流标后给予必要准备时间后，可以随时要求李金莲终止过渡期。第二，补充协议签订后，启动招标程序，但二次流标，公司已经积极履约去成就协议所附条件，但事与愿违，后面开会虽商定再次招标底价，但因价格偏低可能致国有资产流失并未实施。至于公司将四个服务区加水站合并招标，系公司经营方式，不违反法律和协议约定。第三，公司在2019年8月9日致函李金莲，要求其于2019年8月31日退场并结算。之后再发律师函，公司已经按照法律规定提前通知，给了必要的准备时间。2.补充协议约定的过渡期内承包价格标准已经可以确定。约定的时间界点已经成就，应当适用流标而终止过渡期的承包标准，即原合同最后一年承包费价格92500元/年来计算承包包。3.公司诉请按92500元/年计算承包费及要求李金莲退场等请求，不违反合同约定。经过二次流标后，不可能无限制地进行招标，更不可能无限制地降价招标。二、一审法院酌情参照公路经营公司办公会议纪要议定每年67,000元的价格暂行计算李金莲目前尚欠过渡期租金数额，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1.办公会议纪要系内部文件，并非法律规定或者规范性文件，也不是双方协商的内容。会议纪要确定的承包费价格也不是所谓市场行情价，仅是一个拟招标底价，而且是四个服务区合并招标底价，不具有参照性。2.一审既认定过渡期时间界点和承包价格标准尚未确定和成就，与确定承包费每年67000元，自相矛盾，没有根据。三、一审认定，仍按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继续履行权利义务，直至双方按协议约定的条件成就时解除协议为止，或双方达成新的协议为止。系适用法律错误。过渡期所附条件，约定不明，按照合同法规定，给予合理准备时间后可随时终止过渡期。 李金莲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关于过渡期的时间界点和过渡期内承包价格标准尚未确定和成就的认定是正确的。按照约定，在新一轮承包商尚未确定，未进场营业之前，均处于过渡期。过渡期未届满，合同仍在履行中，合同也未约定公司有权收回自营。二、公路经营公司自认过渡期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同时，也混淆了合同履行与合同解除的概念，理解法律错误。公司提出以流标作为过渡期终止界点的主张没有根据。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指的是合同履行的问题，不表明公司可随时解除或终止合同。三、一审以每年67000元价格暂行计算过渡期承包金额符合公平原则，有利纠纷解决。此后及目前新冠疫情影响下，公司应按国家政策及集团公司文件给予免除三个月的承包费(租金)，即免除2020年2-4月，按67000元/年标准计算，应免除16749元。 公路经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金莲支付拖欠的承包费254,375元（从2017年1月9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0月9日，之后承包费计算至李金莲退还场地止）；2.判令李金莲退还租赁场地；3.诉讼费用由李金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15年1月5日，公路经营公司与李金莲签订高速公路服务区租赁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约定李金莲向公路经营公司租赁永宁高速公路翠城服务区相关设施从事加水经营项目，合同期限二年，即自2015年1月10日起至2017年1月9日止，租金总额为175,000元，并就双方履行合同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了相应约定。该合同期限到期后，双方又另行签订过渡期补充协议，李金莲按协议约定继续租赁上述经营场所。 二、2018年3月20日，公路经营公司与李金莲签订过渡期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约定原高速公路服务区租赁合同终止日期为2017年1月9日，从2017年1月9日起至新一轮承包商进场营业止为过渡期，过渡期的承包费原则按照新一轮承包单位的中标价进行结算，若流标或中标价高于原承包费价格，则按原合同最后一年承包费价格每年92,500元结算，原高速公路服务区租赁合同履约保证金26,000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转为过渡期履约保证金，李金莲应在新中标方入驻前5日内将服务区财产及其附属设施交付公路经营公司，承包期间添置的不可拆除的固定资产（包括设施、设备）应无偿归公路经营公司所有，如逾期未清场的，公路经营公司有权自行处置，并没收履约保证金，补充协议签订后，公路经营公司即启动招标，但两轮招标均流标。 三、因公路经营公司欲将出租的服务区加水站业务统归自营，公路经营公司于2019年8月9日向李金莲发出退场通知书和催款通知书，其要求李金莲于2019年8月31日前退场，并配合回收检查确认，结算相关费用签订解除协议，并要求李金莲在2019年8月16日缴交服务区加水站过渡期承包费238,958元（计算至2019年8月9日止计2年7个月）。李金莲收到退场通知书和催款通知书后，于2019年8月11日向公路经营公司回函称，公路经营公司要求其退场违反补充协议约定，其投入资金大无法回收，并称公司领导有同意减半收取租金。后又于2019年8月15日向公路经营公司发函，要求减半收取租金并赔偿加水站经营损失约750,000元。 四、2019年8月26日，公路经营公司在多方催讨李金莲过渡期承包费用无果后，公路经营公司委托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向李金莲发出律师函，要求李金莲主动退场并缴清承包费。李金莲接函后，于2019年8月27日回函公路经营公司称承包期未满，公路经营公司收回出租场所违约，李金莲损失重大，无法缴纳承包经营费。此后，双方之间发生纠纷，公路经营公司遂于2019年11月1日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路经营公司与李金莲签订的高速公路服务区租赁合同及过渡期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公路经营公司按合同约定及过渡期补充协议将出租翠城服务区加水站交付李金莲承包经营，公路经营公司与李金莲均应按双方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高速公路服务区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又另行签订过渡期补充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2017年1月9日至新一轮承包商进场营业止，为过渡期。过渡期的承包费原则上按照新一轮承包单位的中标价进行结算；若流标或中标价高于原承包费价格，则按原合同最后一年承包费价格（92,500元/年）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公路经营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后的过渡期内二次流标价格均低于原承包费价格92,500元/年，且至今尚未有新一轮承包商进场营业的情况下，即本案争议焦点过渡期的时间界点和过渡期内承包价格标准尚未确定和成就的情况下，诉请要求李金莲按原合同最后一年承包费价格92,500元计算支付拖欠的过渡期承包费254,375元，并要求李金莲退出租赁场所及支付退场前所有承包费等项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依据，且违背合同约定，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鉴于李金莲确实存在多年欠缴过渡期租金的实际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就过渡期内承包价格标准的约定因附条件未成就而存在较大争议，为有利于合理解决双方多年以来的纷争，根据公平原则和市场行情，该院酌情参照公路经营公司办公会议纪要议定每年67,000元的价格暂行计算李金莲目前尚欠过渡期租金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依此规定，根据市场行情变化，其余尚未发生的过渡期租金费用，仍按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继续履行权利义务，直至双方按协议约定的条件成就时解除协议为止，或双方达成新的协议为止。李金莲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就其认为公路经营公司造成其经济损失，反诉要求公路经营公司退还其原租赁费用损失87,500元，并要求赔偿其加水站设备设施等投资经营损失（具体以评估数额为准），但又不按诉讼程序预交反诉费，视为其放弃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金莲应支付公路经营公司从2017年1月9日起至新一轮承包商进场营业止的过渡期内的承包费，该承包费按年价格67,000元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公路经营公司与李金莲在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应按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继续履行权利义务，直至双方按协议约定的条件成就时解除协议为止；三、驳回公路经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6元，减半收取计2,558元，由公路经营公司负担768元，李金莲负担1,49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高速公路服务区加水站租赁过渡期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租赁终止时间问题，《补充协议》约定“从2017年1月9日起至新一轮承包商进场营业止为过渡期”，该约定虽然没有约定一个明确不变的租赁期限，但其所附解除条件成就的时间点是明确的，不属于租赁期限约定不明。合同双方对租赁合同解除作出限制，以保证租赁物利用的持续性，换言之，就文义而言，双方对解除条件作出特别限制，并不期望因不定期租赁合同而赋予当事人任意解除权。况且，二次流标后，福建省产权交易中心于2019年3月7日致函公路经营公司，该《招商情况反馈函》建议公路经营公司进行市场调研，调整底价后再行挂牌招商。因此，公路经营公司为了自营目的主张收回加水站，不具备合同法关于单方解除的法定条件，亦不符合补充协议的约定的解除条件。公路经营公司主张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租赁过渡期限终止时间界点已经成就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2017年1月9日以来的承包费问题，该补充协议对于交纳承包费履行期限未作约定，公路经营公司诉请承包人交纳，应予支持。关于承包费计算标准问题，补充协议约定“过渡期的承包费原则按照新一轮承包单位的中标价进行结算，若流标或中标价高于原承包费价格，则按原合同最后一年承包费价格每年92,500元结算”，由于租赁合同继续履行，是否中标及中标价格均不确定，一审以公路经营公司会议纪要67000元/年暂行计算，有利于纠纷处理，符合公平原则，其差额部分可待新一轮中标价格确定或者双方重新协定后，另行结算。即自2017年1月9日至2019年10月9日期间，李金莲应支付公路经营公司的承包费为178666.67元(暂以67000元/年计算)，差额部分及其后承包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一审判决继续履行部分，超出公路经营公司起诉请求范围，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公路经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处理不当部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4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宁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4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金莲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明高速公路经营开发有限公司从2017年1月9日起计至2019年10月9日的承包费178666.67元(暂以67000元/年计算)； 三、驳回三明高速公路经营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16元，减半收取2558元，由三明高速公路经营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61.5元，李金莲负担179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16元，由三明高速公路经营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23元，李金莲负担35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春 审判员 朱文绣 审判员 彭贵良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吴珺伊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