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终10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荣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冠卿，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律师部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军，男，196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康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军，男，197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祥，辽宁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小康煤矿。负责人:艾俊友，该矿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冠卿，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律师部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桐钰，女，1987年2月4日出生，汉族，该矿企管办科员，住辽宁省调兵山市。上诉人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煤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周立军、张少军、原审被告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小康煤矿（以下简称“小康煤矿”）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康平县人民法院（2016）辽0123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做出（2018）辽01民终853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康平县人民法院重审后，做出（2019）辽0123民初134号民事判决，铁煤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煤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不支持被上诉人损失，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考量二审法院发回的重审意见，回避被上诉人建设养殖场未办理任何审批的问题。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建设前未履行审批程序，未与煤炭企业协商，擅自建设建筑设施，违反了《矿产资源法》和《煤炭法》相关规定。此类案件的责任不在我方。被上诉人未履行法定义务，将自己的财产置于危险的环境中，应该自担风险。三、井田范围内的违法违章建筑不应赔偿。被上诉人的建筑物压覆了重要矿床，且建设行为未依法办理相关规划、建设及用地审批手续，其房屋等建筑物也未取得产权证书，属于违法违章建筑，非法利益不应支持。2009年康平县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下发《关于禁止在矿区私搭乱建的公告》也明确规定，新建建筑物和构筑物必须经过依法审批，否则不受法律保护。在井田范围内不加审批私自建设的行为，会引发不必要的社会资源的浪费。采煤伴随的土地沉陷无法解决，唯一能避免地上建筑物损失的方式就是建设者先行审批。私自建设者有极大的过错甚至故意。四、本案中认定的主要事实，没有证据支持。鉴定时地块已经沉陷水下，无法实地测量，数据均是被上诉人自述，上诉人从未对该数据认可。五、本案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鉴定意见不应采信。送交鉴定机构的鉴定材料均未经质证，其中承包合同、平面图和授权书虽然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但其证明目的是转包该处土地，这和作为鉴定材料证明建筑面积等毫无关系。鉴定机构依据上述材料做出的《评估报告》已经不具有客观参考价值。辽宁中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补充说明》对面积、材质、计算方式均无说明，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应该采信。六、被上诉人主观恶意明显且向法庭提供虚假证据。周立军是本地人，在其与高国志签订的土地转包授权书中，连转包价格都没写，却写到“以后有任何土地规划或动迁事宜，归张少军所有”。2012年3月26日高国志承包该地块时的价格是2.928万元，15天后转包给张少军的价格是29万元，如果没有巨大利益的诱惑，任何正常人也不会几天内以高于实际价值十倍的价格承包此地。被上诉人在建筑物未沉没前既不起诉也不保全证据，只是远远地拍了几张照片，目的就是通过鉴定赚取正常工程价值和劣质工程价格之间的差价。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相互矛盾，不是同一建筑。七、被上诉人诉讼时效已过，从建筑物开裂时已经变成危房，完全不可以使用的时候，就已经是损害发生之日，最迟也应以2014年4月15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周立军、张少军辩称，本案确实有部分证据欠缺，但部分证据欠缺恰恰是因为上诉人采煤造成被上诉人猪舍沉陷造成的。建猪舍就是低标准的建筑，没有特别的资质要求。关于施工合同约定投资比较多，但是在建设过程中，被上诉人感觉负担不起，没有完全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建设，其中有小部分是自建的。建成的时间问题，有施工方按照合同约定大致建成的时间，有被上诉人自建部分完成的时间，还有被上诉人感觉猪舍有倾斜沉陷维修建筑墙垛的时间。在承包面积内全建猪舍的问题，在承包面积上全部建成猪舍恰恰是考虑了相邻关系的问题，防止排泄物影响到邻居。上诉人的很多陈述就是推断，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我的承包面积为146米长22.3米宽，我实际建筑是146米乘21.5米，不是全部承包面积都建成了猪舍。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小康煤矿述称，同上诉人的意见。周立军、张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铁煤集团、小康煤矿赔偿经济损失2,668,150元；2.要求铁煤集团、小康煤矿承担从损害发生之日起经济损失额的利息268,540.16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铁煤集团、小康煤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3日，沈阳市三台子畜牧场就其家属区西空闲地对外公开招标，土地面积约为4.88亩。2012年3月26日，案外人高国志与沈阳市三台子畜牧场签订一份《国有土地承包合同》，承包该块土地，约定承包期限为2012年3月26日至2023年3月25日。2012年4月8日，张少军与周立军达成口头合伙协议，共同投资兴办养殖场，建厂期间二人共同投资、共同买地、共同建厂、共同经营，利润平均分配、风险共同承担。2012年4月10日，张少军与案外人高国志签订一份《授权书》，约定高国志将坐落于三分场行政确权规划区域内居民住宅区西坑塘空闲地转包给张少军，具体事宜以原承包合同为准，以后有任何土地规划或动迁事宜归张少军所有。张少军向案外人高国志支付土地转包费29万元。2012年5月20日，周立军在该块土地上兴办康平县东关屯镇双军养殖基地，建设养殖用厂房并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2年8月，该厂房主体和房盖建设完成。2013年3月7日，康平县人民政府在沈阳市三台子畜牧场三分场张贴了《采煤沉陷区搬迁公告》，通知对沈阳市三台子畜牧场三分场受采煤沉陷影响地块的房屋及附属物进行搬迁，在此期间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准批准新的建设用地项目，不得抢建新的建筑物和构筑物。2013年秋天开始，周立军、张少军所建厂房开始出现沉陷，墙体出现裂缝，周立军、张少军又在厂房周围修建了墙跺加固外墙。2014年4月15日，康平县三台子畜牧场发出关于三分场采煤沉陷区存在安全隐患的报告，载明：“因铁煤集团小康矿在我场三分场区域地下采煤，造成地面沉陷尚未动迁居民房屋及部分耕地下沉（后附住户危房照片）”。其中危房照片中包括周立军、张少军投资兴办的康平县东关屯镇双军养殖基地。2014年8、9月份，周立军、张少军在其厂房内建设了栅栏和隔断。周立军、张少军所建厂房未投入使用。2015年8月10日，周立军、张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案外人高国志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经过两级法院审理于2016年2月17日终审判决，维持一审予以解除承包合同的判决。2016年10月26日，周立军、张少军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因铁煤集团、小康煤矿采煤行为导致周立军、张少军承包地块下沉，周立军、张少军所建养殖厂房现已全部沉入水下。本案在原审过程中，经周立军、张少军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6日委托辽宁中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周立军、张少军建设的养殖厂房损失进行鉴定。2017年4月18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及鉴定机构到周立军、张少军承包地进行现场测量，对于鉴定机构测量数据双方当事人均签字予以认可。2017年6月13日，辽宁中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做出辽中正评报字[2017]第032号评估报告，经评估周立军、张少军厂房损失价值为1,512,720元。2019年5月14日，辽宁中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做出补充说明，明确周立军、张少军厂房损失价值1,512,720元中包括墙体的墙跺，评估值为9480元，不包括栅栏和隔断的损失价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财产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周立军、张少军合伙投资兴办养殖场，在取得营业执照后在案涉土地上共同投资建设养殖用厂房，因小康煤矿的采煤行为导致该厂房土地沉陷，厂房的损毁与小康煤矿的采煤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小康煤矿为铁煤集团的分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其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铁法煤业公司承担，故铁煤集团应当对周立军、张少军厂房的损失予以赔偿。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周立军、张少军厂房所在土地于2013年秋开始发生沉陷，因采煤行为造成土地沉陷是一个缓慢而持续的过程，因此铁煤集团、小康煤矿关于诉讼时效以康平县人民政府发出公告之日为起点，周立军、张少军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周立军、张少军厂房损失的数额，康平县人民政府2013年3月7日在三台子畜牧场三分场张贴了《采煤沉陷区搬迁公告》，该公告具有公示的效力，应推定周立军、张少军已得知其厂房所在地为采煤沉陷区，周立军、张少军在该公告发布后仍然进行投资建设外墙墙跺、栅栏和隔断，该部分属于周立军、张少军扩大损失的部分，不应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故应以评估报告确定的厂房损失价值扣除该部分损失来确定周立军、张少军厂房损失数额，铁煤集团应赔偿周立军、张少军厂房损失1,503,240元（1,512,720元－9480元）。关于周立军、张少军要求铁煤集团承担鉴定费18,400元的诉讼请求，鉴定费属于因鉴定而支出的必要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周立军、张少军厂房损失1,503,240元、鉴定费18,400元，合计1,521,64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45元，由周立军、张少军负担9650元，由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49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本案中，小康煤矿对周立军、张少军建设的养殖用房所在位置进行煤矿开采，造成该地块沉陷上水，至起诉时，案涉建筑已沉入水中，给周立军、张少军造成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铁煤集团对周立军、张少军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关于周立军、张少军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判断当事人是否存在抢建行为的认定标准应为是否在搬迁公告发布后实施建设行为。本案中，周立军、张少军签订协议、投资设厂、取得营业执照，以及建设养殖用房主体部分的行为均早于搬迁公告发布时间，不属于恶意抢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二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关于证据保留问题，周立军、张少军是从事养殖经营的普通自然人，不能苛求其具备充分保留诉讼证据的认识和能力。而铁煤集团、小康煤矿具有多次处理采煤沉陷赔偿事宜的经验，但在该地块发生沉陷以后，并未及时对证据予以固定。诉讼后，案涉建筑已经完全沉入水中，无法通过实际测量确定建筑面积，故一审综合现有证据情况，对鉴定报告予以采信，并无不当。重审后，一审法院对周立军、张少军在搬迁公告发布后所建的外墙墙跺、栅栏和隔断损失未予支持，其他损失予以支持，较为合理。关于上诉人主张案涉建筑是违法建筑，不应获得赔偿的问题。违法建筑应经严格的程序由有关部门进行认定，没有经过审批或者无证的建筑未经查处，不能轻易认定为违法建筑。且当事人因违法建筑所负的法律责任，不影响其对案涉建筑的建筑材料及建筑内财产依法享有的所有权，他人不能对其财产造成不应有的损害。一审法院委托对案涉建筑的损失鉴定是采用重置成本法，是对评估对象现实价值的一种评估方法，故对周立军、张少军客观发生的财产损失应当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土地沉陷是持续缓慢的过程，损害后果逐渐显现，故一审法院对铁煤集团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95元，由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悦审判员 邹明宇审判员 刘小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任玲书记员王星丹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