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3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男，1983年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仙桃市，现住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严路珍，女，198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现住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严路珍之夫），1983年1月8日出生，现住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口路华茂品江2-290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碧桂园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大集村5栋。法定代表人：孙正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慧峰，湖北秋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丹，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俊、严路珍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碧桂园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桂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4民初1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俊、严路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评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属一审法院主观评判，没有法律依据。1、《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刘俊、严路珍已经支付了全部房款，并在房屋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应当认定为法定生效。2、一审判决《委托装修合同》是《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的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约定了装饰、设备标准，同时也以附录二《装饰、设备标准》并一同备案。对于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在字面上确实属于补充协议，比如签订的委托合同不一定是委托合同。但依据《委托装修合同》签订的内容，刘俊、严路珍作为定作人对自己所属的房屋室内装修部分发包给碧桂园公司进行装修施工,签订的两份合同中，《委托装修合同》是刘俊、严路珍是以定作人身份对自己所属的房屋室内装修发包给碧桂园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碧桂园公司为售卖方，《委托装修合同》中碧桂园公司为受托方，两份合同主体不一样，而且《委托装修合同》有独立的发包内容，发包价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换个方式理解，应该是刘俊、严路珍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之后，再将房屋的室内装修发包给碧桂园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所以签定《委托装修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性质。3、《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经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备案后的，而《委托装修合同》未一同备案，是由碧桂园公司起草并主导签订，如果《委托装修合同》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为何不一同备案。《委托装修合同》如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那么装修价款应当作为不动产的一部分价款，未达到法定生效的条件，该《委托装修合同》应为无效合同。4、《委托装修合同》到底属于何种合同?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既不是委托合同也不是承揽合同，但该合同到底属于何种合同，一审判决并未进行评判。二、从主从合同关系上来看，从合同虽然附属于主合同，但从合同性质可以和主合同不一致，从合同可以单独解除。在本案中《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主合同，《委托装修合同》是对《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的补充，因此《委托装修合同》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附属合同，也是从合同。根据主从合同的法律定位，主合同无效、解除或转让的，从合同归于无效、解除或一并转让，但从合同无效、解除或转让的，主合同并不归于无效、解除或一并转让，这也就意味着从合同可以单独解除。三、一审法院未按法定时间判决此案，审理中违反法定程序，没有遵守法院独立，法官独立的审判原则。碧桂园公司以全装修为名变向溢价房产，是个不争的事实，此案近两年具有普遍性，碧桂园公司承揽装修事项后质价不符，态度傲慢是此案产生的最初原因，法院应该要以公平公正的方式，参照法律条款依法独立判案，不应该对上级政策唯命是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刘俊、严路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碧桂园公司承担。碧桂园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俊、严路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委托装修合同》；2、判令碧桂园公司退还刘俊、严路珍装修费用278600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碧桂园公司承担。一审中，刘俊、严路珍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解除《委托装修合同》；2、判令碧桂园公司返还全部装修款278600元及分期手续费29450元；3、判令碧桂园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含受理费、公证费、评估费、鉴定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8日，刘俊、严路珍与碧桂园公司签订了《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蔡180129853）、《委托装修合同》。其中，《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刘俊、严路珍购买碧桂园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大集街天鹅湖大道与大全路交汇处碧桂园·知音豪庭第8幢/单元4层4号,预测登记建筑面积为139.30平方米的房屋，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5565.43元，总价为775264元，碧桂园公司应于2020年6月30日前将涉案商品房交付刘俊、严路珍使用，碧桂园公司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见附件四）的标准。《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约定“装饰、设备标准（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委托装修合同》约定刘俊、严路珍（作为甲方）委托碧桂园公司（作为乙方）对上述房屋进行装修，并一致确认碧桂园公司按本合同附件相关内容进行装修装饰，刘俊、严路珍应向碧桂园公司支付装修费278600元，2018年7月11日前支付88600元，2018年10月11日前支付190000元;第三条装修的工期及交付约定“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乙方交付该房屋给甲方的期限为2020年6月30日前。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在装修工程竣工前，甲方不要求对该商品房进行验收，只要该商品房毛坯工程经政府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即视为甲方已经认可乙方交付的毛坯工程，乙方可在该商品房毛坯工程验收合格后直接进场装修。乙方承诺于2020年9月30日前完成该房屋的装修装饰……”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3、由于乙方除根据本合同的约定受甲方委托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外，还受该项目其他业主的委托对项目的商品房进行批量装修，本合同一生效乙方即需开始准备装修的相关工作，故甲乙双方一致同意：（1）甲方在该房屋交付给乙方装修前擅自解除本合同取消对乙方的装修委托的，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装修费用总额30%的违约金（从已收取的装修费用中扣除）；甲方在该房屋交付给乙方装修后擅自解除本合同取消对乙方的装修委托的，则不管乙方对该房屋进行了多少工程量的装修，甲方仍应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装修费总额作为乙方的装修投入和违约金。（2）本合同生效后，如买卖合同因甲方的原因解除而导致本合同解除的，则本合同解除在该房屋交付给乙方装修前的，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装修费用总额30%的违约金（从已收取的装修费用中扣除），本合同解除在该房屋交付给乙方装修后的，甲方仍应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装修费总额作为乙方的装修投入和违约金。本合同生效后，如买卖合同非因甲方的原因解除而导致本合同解除的，则甲方已付的装修费用由乙方无息退回给甲方……”合同约定双方相互送达与本合同有关的文件，应以邮寄或者专差等方式送达本合同约定的通讯地址，碧桂园公司的通讯地址为武汉市蔡甸区天鹅湖大道102号；合同附件一为装修内容和设备标准，对交付标准及配套设施进行了约定；附件二为住宅质量保证书，对保修项目、期限和保修责任进行了约定。嗣后，刘俊、严路珍付清全部购房款和装修款。2019年5月15日，刘俊、严路珍曾通过EMS向碧桂园公司邮寄《撤销告知书》，要求碧桂园公司立即停止装修，但碧桂园公司未收到该快递；同年6月10日，刘俊、严路珍委托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向碧桂园公司发送《律师函》，认为碧桂园公司违反了《委托装修合同》的约定，该合同部分条款无效，要求碧桂园公司停止违法行为并采取措施予以改进，具体如下：（1）在有关政府部门竣工验收并经购房者验收前，不得进行装修，特别是对于没有开始装修的，不得违法进行装修；（2）对已经开始装修的房屋，应当恢复原状，并依法进行商品房竣工验收，并交付购房者验收；（3）对已经装修完成的，应当提供装修价款如何构成的明细，如装修费用详情、各装饰装修设备的清单和具体费用等。碧桂园公司称未收到刘俊、严路珍的上述函件。2019年5月22日，武汉市蔡甸区建筑管理站向碧桂园公司发出《建筑工程质量整改通知单》，要求碧桂园公司立即暂停精装修施工。一审诉讼中，刘俊、严路珍到其购买的房屋实地查看，截止2019年6月4日该房屋未进行装修。另查明，2019年6月13日，经刘俊、严路珍申请，武汉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向刘俊、严路珍公开了该局保存的《碧桂园·知音豪庭预售方案》，其中项目建设情况中载明“本期申报7#-9#楼住宅交付标准为全装修房”。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刘俊、严路珍与碧桂园公司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委托装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上述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关于刘俊、严路珍主张《委托装修合同》第三条的约定无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了房屋毛坯需经政府相关部门竣工验收，未约定需经刘俊、严路珍验收后才能装修；《委托装修合同》第三条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在装修工程竣工前，甲方不要求对该商品房进行验收，只要该商品房毛坯工程经政府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即视为甲方已经认可乙方交付的毛坯工程，乙方可在该商品房毛坯工程验收合格后直接进场装修……”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合意，刘俊、严路珍在诉状中所称的毛坯和装修可能存在质量问题系其主观臆测，并无事实依据；且刘俊、严路珍在起诉后实地查看其购买的房屋时，该房屋并未进行装修。故刘俊、严路珍的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刘俊、严路珍与碧桂园公司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约定“装饰、设备标准（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双方基于该约定签订了《委托装修合同》，从《委托装修合同》内容来看，确系对涉案房屋的全装修进行的约定，故《委托装修合同》应认定为《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不应认定为一个单独的承揽合同或者委托合同。故刘俊、严路珍关于《委托装修合同》属于承揽合同，其享有任意解除权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俊、严路珍主张返还全部装修款及分期手续费的问题。刘俊、严路珍的该主张建立在《委托装修合同》解除的基础之上，因《委托装修合同》并未解除，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刘俊、严路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79元，由刘俊、严路珍承担。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刘俊、严路珍与碧桂园公司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中约定“装饰、设备标准（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而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事宜进行约定所签订的《委托装修合同》即是依照上述附件四的约定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装修合同》应认定为《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不应认定为单独的委托合同或承揽合同。因此，刘俊、严路珍关于《委托装修合同》性质无论属于承揽合同还是委托合同，刘俊、严路珍享有任意解除权，可以随时解除《委托装修合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刘俊、严路珍与碧桂园公司签订的《委托装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刘俊、严路珍在购房时对于应当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委托装修合同》两份合同是知晓的，在签订《委托装修合同》前也审阅了合同的具体内容。如果刘俊、严路珍不同意《委托装修合同》约定的内容，完全可以拒绝签订，进而选择购买其他地段的房屋。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装修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情形，该《委托装修合同》应为有效。案涉合同不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且双方约定《委托装修合同》在房屋买卖合同法定或约定解除时解除。因此，刘俊、严路珍认为其单独享有诉争合同解除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刘俊、严路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9元，由刘俊、严路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欣审判员 骆朝辉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陈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