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01行赔终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保锋，男，197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荥阳市。委托代理人樊刚杰，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王村大街。法定代表人任燕侠，镇长。委托代理人宋晓庆，该镇信访办主任。委托代理人畅玉倩，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保锋、上诉人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荥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2行赔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宋保锋系荥阳市王村镇房罗村村民。1992年12月左右，宋保锋缴纳了审批宅基地的相关费用，1996年左右原告宅基地上房屋建成。因原告所在村庄涉及新农村建设改造，2018年7月31日，被告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下发（2018）第58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2018年8月6日，被告组织人员将原告的院墙、大门拆除。至2018年8月26日，原告房屋全部被拆除完毕。2018年12月17日，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作出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拆除原告家住宅等建筑物的行为违法。2019年3月12日，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7月3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书未果，引发本案诉讼。原审认为，生效行政判决已确认被告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拆除原告宋保锋住宅、围墙、大门的行政行为违法，双方当事人对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均无异议。鉴于涉案房屋等建筑物已被拆除，且不能恢复原状，对于违法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出于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国家司法和行政资源考虑，经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本案通过行政赔偿程序一并解决双方纠纷为宜。关于原告宋保锋宅基地上房屋等附属物损失的确定。原告宋保锋房屋等附属物在拆迁安置过程中已经调查确认，该项损失应当以双方签字确认的附属物调查表确定的价值为准,共计价值266,324.58元。关于原告宋保锋宅基地上房屋内物品损失的确定。本案中，被告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事实已经法院确认违法，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故对原告房屋内物品损失被告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本案被告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已尽到妥善处置义务，因此应当对原告主张的合理物品损失进行赔偿。原告主张房屋内物品损失共计38,870元，根据原告对涉案房屋可能被拆除的知晓度以及对家庭物品的熟悉程度，对原告该项损失酌情支持15,000元。关于原告因拆迁获得补偿安置的方式及数额的确定。在审理过程中，经询问原告选择货币化安置方式。根据该地区安置补偿方案，原告宅基地面积参照河南省平原地区宅基地面积标准，每户住宅用地不超过167平方米，应获得奖励款25,000元补偿，安置房获得货币补偿款6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租房费、搬家费等其他损失的确定。按照该地区安置补偿方案，只有选择期房安置的才发放过渡费、搬家费和生活补贴，本案中，被告虽然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前下发了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但未依照法定程序，且没有给予原告合理的时间搬家和另行选择住房，造成原告的生活、住房水平发生一定下降，因此给予原告适当的过渡费、搬家费和生活补贴符合情理。结合原告选择的补偿安置方式及现居住情况，对原告该项损失，本院酌定补偿原告过渡费、生活补贴费1,000元，补偿搬家费2,000元。另外，因安置补偿获得的奖励费10,000元应属于原告直接损失范围，该项损失共计13,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被告王村镇人民政府在原告提出赔偿申请后被告仍未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属拖延履行法定义务，明显不当。因此，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应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拆除原告宋保锋住宅等建筑物造成的各项损失379,324.58元及利息（以379,324.58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26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宋保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宋保锋上诉称：一、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主张的荥阳市王村镇中新镇改造即红酒小镇建设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不应适用于本案中关于上诉人损失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均明文规定了国家征收集体土地或国有土地上房屋应当按照法定征收进行获得征收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实施，制定补偿方案。人民政府采取其他形式征收土地或者房屋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也为现行法律所不允许。本案所涉及的所谓征收系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自行实施，涉及的集体土地没有获得省人民政府征收批准，荥阳市人民政府也没有作出任何征收和补偿方案公告，因此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此次实施的征收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单方制作补偿方案也自然无法可依，不应被采信。由此可知，违法的补偿安置方案不能作为本案关于计算赔偿的依据，然而原审法院却采信了该证据，并使用该违法证据来认定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该做法相当于直接认可了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实施征收的合法性，严重与土地管理法规定背道而驰。本案涉及的征收已停滞两年之久，所谓的安置房也一直没有落实，上诉人所在村的绝大多数村民也不同意本次拆迁。村民的房屋绝大部分没有被拆除，由此可知涉案拆迁并未得到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其涉及的补偿方案也未获得认可。综上，补偿方案不能作为本案的赔偿依据。二、上诉人与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均提交了不同内容的附属物调查表作为依据，但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主张的附属物调查表不应作为本案赔偿依据。上诉人与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提交的附属物调查表中涉及的金额及其他人员签字等内容，明显是其私下用铅笔补充填写，上诉人在签字按手印时均未有这些内容，因此该份附属物调查表中金额、内容并没有得到上诉人的签字认可，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单方添加的附属物调查表中内容不应被采信。然而原审法院却忽略了上述重大事实。在判决书第四页第二段直接认定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提供的附属物调查表均显示宋保锋房屋等附属物在拆迁安置过程中已经调查确认，共价值266,324.58元，并有宋保锋和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签字认可，该认定事实严重违背事实。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单方填写的房屋及附属价格不能作为本案计算赔偿的依据。三、本案涉案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应当按照市场价值经司法鉴定评估确定。结合上述内容可知，涉案房屋系由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违法拆除，其应当对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承担举证责任。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制定的补偿方案没有合法的依据，上诉人也未与被上诉人就房屋及附属物价值达成一致，其也并没有签订任何的安置补偿协议，因此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目前无法直接举证证明涉案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38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47条的规定，本案应当由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申请司法鉴定。委托评估单位认定涉案房屋及附属物价值。综上，原审法院对于涉案房屋及其附属物的价值认定的方法和数额是严重错误，其应当组织评估对涉案房屋进行价值鉴定。四、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原审法院酌定数额过低。五、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租房费用损失，原审法院认定错误。由于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的征收行为属于不合法征收，且上诉人未同意拆迁，因此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强拆上诉人房屋的行为没有任何的合法理由。上诉人因房屋被强拆导致必须租房生活而产生的租房费用，属于本案的直接损失，应当由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承担。该租房损失不应受制于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制定的补偿方案中关于选择何种补偿安置方案，租房费用损失应当参照当地类似上诉人家庭所需的平均租房价格，以强拆发生之时直至被上诉人给付赔偿金额的时间点计算月份，从而得出租房费用相关损失。原审法院酌定的所谓生活补贴费用1,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也与生活常识相悖。综上，该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判定的赔偿金额确定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上诉称：在一审庭审中，宋保锋确认选择货币化安置补偿方式，根据该地区的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货币化安置的不再另行发放过渡费、搬家费及生活补贴，因此该费用不应当向宋保锋支付。奖励费1万元系按照补偿方案对及时签订补偿协议，同意搬迁的群众的奖励政策，宋保锋至今未同意拆迁，也未签订相应的补偿协议，该部分费用也不应当支付，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宋保锋过渡费、搬家费、生活补贴及奖励金共计13,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不同。2018年5月6日，村组及办事处有关人员对宋保锋涉案宅基进行了附属物调查并填写了附属物调查表，数量、单价、金额栏内数字系用铅笔填写，类别、规格、签名等栏内笔迹明显使用笔类不同，宋保锋只认可类别、规格栏内事项，称铅笔填写的数量、单价、金额系事后填写，其不认可该计算金额，因而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宋保锋请求的各项赔偿项目如何赔偿。本案系拆除行为违法后的行政赔偿之诉。为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行为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的全面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一审据此确定行政机关因违法强拆给宋保锋造成的直接损失，既包括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包括按照既定的补偿方案所应获得的安置补偿利益，对此本院予以认可。本案房屋等附属物拆除状况的重要依据是村组、办事处所作的附属物调查表。虽然附属物调查表有上诉人宋保锋本人签字，但调查表数额部分系用铅笔填写，用笔和其他部分不同，调查表数额部分填写用笔方式说明该部分内容并非最终意定的补偿数额，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称调查表内容系当场制作并由宋保锋当场签字，但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因此该调查表不足以证明宋保锋同意调查表中计算的补偿数额，而且宋保锋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事实也能够说明宋保锋并不认可其确定的补偿数额的事实，一审认定宋保锋签字确认附属物调查表并以此计算补偿数额，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关于上诉人宋保锋要求的房屋等附属物损失的赔偿。对于房屋面积，宋保锋对附属物调查表中房屋的数据无异议，宋保锋认可附属物调查表中砖混楼房均在所批两分半宅基地范围内，该部分宋保锋已缴纳有关费用，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也没有将该部分认定为违章建筑，基于当时宅基管理滞后的历史背景，本院亦认可该部分宅基建设的合理性，该部分房屋面积共计323.375平方米；宅基外砖混平方、简易房、简易棚共计48.77平方米。宅基外砖混平方、简易房、简易棚在多占48平方米承包地范围内，宋保锋自己提交的《宅内多占、村庄空闲地承包合同》显示，不能在此处修建永久性建筑物，而且还约定如国家或集体建设，村组按照村庄规划调整时，无条件退出，服从统一管理，因此宋保锋在多占48平方米承包地上所建前述建筑物不能按照合法宅地使用情况对待。上诉人宋保锋主张按照周边房屋市场价格计算房屋本身价值。对此，本院认为，商品住宅的价格一般是由土地使用权取得费、住宅开发成本、住宅开发期间费用、利润、税金等组成，而本案宋保锋所建房屋，其土地的取得、配套设施、建设成本等方面与国有土地上的商品房存在本质区别，二者价值并不对等，宋保锋该要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该部分损害赔偿，一审系按照《王村中心镇暨红酒小镇建设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中确定的标准进行计算，但该部分计算数额明显不足以弥补宋保锋房屋的损失。由于涉案地块已不具备置换宅基的条件，且宋保锋明确不要安置房屋，考虑到宋保锋宅基土地性质及实际建设情况，考虑到赔偿标准不降低其基本居住水平的基本原则，同时考虑到涉案房屋所处区位偏远，土地及房屋价值均低于荥阳其他区域的实际情况，本院参考《王村中心镇暨红酒小镇建设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中确定的砖混建筑物补偿标准680元，在此基础上上浮50％酌定宋保锋两分半宅基地内房屋损失赔偿为1,020元／㎡，宋保锋主宅房屋损失共计329,842.5元。48㎡承包地范围内的砖混平方、简易房、简易棚48.77㎡，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按照郑政文〔2014〕142号文计算，合理适当，本院予以认可，该部分建筑物损失计13,764.8元。故上诉人宋保锋被拆建筑物赔偿总计343,607.3元。对于房屋附属物部分损失，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按照郑政文〔2014〕142号文计算，合理适当，本院亦予以认可，共计赔偿40,892.28元。关于室内物品损失，结合宋保锋提供拆除现场照片及其在二审陈述，考虑到清单所列物品的使用年限等因素及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未举证情况，一审酌定为15,000元，合理适当，对该部分损失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宋保锋认为一审酌定数额低，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安置方案中确定的货币化宅地补偿费问题。一审按照前述《王村中心镇暨红酒小镇建设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中货币化安置确定给予一次性奖励25,000元及货币补偿补偿款60,000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前述方案中货币化安置还规定，被拆迁户可以同时按照《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河南省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通知》（豫政〔2016〕16号）获得补偿。因宋保锋要求货币化赔偿，其因此会失去两分半宅地土地使用权，为弥补该部分利益，本院参照该方案规定给予宋保锋该部分补偿利益，房罗村综合区片地价为55,000元／亩，宋保锋两分半宅地应补偿13,777.5元。关于租房费用损失。上诉人宋保锋并未提供租房证据，但宋保锋住宅被拆除，另寻住处是客观事实，其主张该项损失具有合理性，参照《王村中心镇暨红酒小镇建设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中确定的过渡费、生活补贴每人每月共计320元的标准，宋保锋本处宅基户籍登记共8人，宋保锋要求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按照每月2560的标准赔偿该项损失合理，一审未对此项进行赔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宋保锋一审起诉要求从强拆之日起12个月的损失共计30,720元，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称因宋保锋选择了货币化补偿因而不应当另行发放该笔费用，其混淆了补偿与赔偿法律关系，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补偿方案确定的2,000元搬家费、10000奖励费，本着增加行政机关违法成本，全面保障强拆违法被侵权人利益，一审判决上诉人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给付上述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拖延履行赔偿义务的损失，上诉人宋保锋在起诉请求中并未请求该项损失，一审确定从强拆之日2018年8月26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直接损失，超出宋保锋裁判诉求，存在不当，但鉴于二审中宋保锋要求支付租金损失至给付赔偿之日至，虽然属于二审增加赔偿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但该部分具有合理性，且双方对拖延赔偿利息计算方式均无异议未提出上诉，故一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直接损失，亦可以弥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租房损失，本院对该部分赔偿标准予以认可。但由于赔偿基数变化，对全部赔偿金基数本院变更为540,997.08元。综上，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赔偿数额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宋保锋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2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宋保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2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第一项，即被告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拆除原告宋保锋住宅等建筑物造成的各项损失379,324.58元及利息（以379,324.58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26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三、被告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拆除宋保锋住宅等建筑物造成的各项损失540,997.08元及利息（以540,997.08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26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信丽审判员  侯 贇审判员  魏丽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马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