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6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士刚，男，汉族，1975年7月19日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军，江苏樵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库柏裕华（常州）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钟楼开发区合欢路60号。法定代表人：陈正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明，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春景，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士刚与被上诉人库柏裕华（常州）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库柏裕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5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曹士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为被上诉人和上诉人自2019年7月18日起至2021年1月24日继续依原劳动合同履行，直至2021年1月24日；2、被上诉人支付暂定为一个月的病假工资及仲裁、诉讼期间的工资；3、被上诉人支付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被上诉人制作的会议记录是其单方制作，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部门整合，被上诉人也未征求上诉人在岗位整合后是否继续留在公司工作。被上诉人不顾上诉人患病的客观情况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完全具备胜任工作的能力，要求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合情合理合法。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公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根据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只要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只有在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才应当支付赔偿金。本案双方劳动合同客观上并非不能履行，被上诉人无权选择以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的方式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从未就变更劳动合同与上诉人充分协商，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即使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被上诉人也不能径直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一审以用人单位的自主经营权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已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进行了补偿，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库柏裕华公司辩称，被上诉人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经营战略调整、组织架构变化、岗位撤销的客观情况，与上诉人无法协商一致而解除劳动关系的，根据法律规定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是实际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赔偿金。上诉人的采购经理岗位已经不复存在，两家常州公司的采购管理工作均由上海的关联公司接管。一审庭审中，相关证据证明客观情况已无法恢复劳动关系，上诉人明确知晓并认同公司采购部门变化及岗位撤销的事实。即使法院判决认定恢复劳动关系，根据江苏省的相关规定，医疗期内的待遇也只能按照最低工资的80%支付给上诉人。在长达近一年的诉讼过程中，双方之间的信赖和合作关系已经完全破裂，客观上已经失去了继续履行的必要和可能，请求驳回上诉。曹士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士刚、库柏裕华公司自2019年7月18日起至2021年1月24日继续依原劳动合同履行；2、库柏裕华公司支付暂定3个月的病假工资及仲裁、诉讼期间的工资；3、库柏裕华公司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审理中，曹士刚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按每月24000元的标准支付到实际允许曹士刚工作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士刚原系库柏裕华公司的员工，双方于2018年1月25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8年1月25日至2021年1月24日，岗位为采购经理，约定月工资为23000元。2019年7月12日，曹士刚到苏州九龙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后天性肾囊肿、肾结石，医院建议住院手术治疗并建议休息2天。2019年7月16日，曹士刚、库柏裕华公司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进行商谈，并制作了会议记录，载明：“背景：经管理层研究决定，Sourcing部门会做一些整合，取消了裕华SourcingManager的职位。因组织架构调整，该岗位消失，而且也无法恢复劳动关系。所以基于这样的前提下，公司计划跟曹士刚做了友好协商的会谈。2019年7月11日，曹士刚的经理JerryYe已经跟他本人做了沟通，解释了当前的组织架构调整以及跟他协商的要求，但是他本人表示要考虑到周一（7月15日）再给回复。7月15日曹士刚因病请假，沟通时间定在7月16日上午。7月16日上午11点10分左右，在三楼人事经理办公室，我们就组织架构调整进行了协商。公司组织架构调整，SourcingManager职位取消，公司提出N+1（N=1.5）给予曹士刚本人经济补偿，但是他本人拒绝，并提出要求如下：1、他本人于7.12去苏州医院就诊，有手术要求，至少需要1-1.5个月的治疗时间（根据医生评估）；2、在2018年加入裕华之前，他曾经有4年多的工作经历在无锡伊顿，要求承认在伊顿的所有工作年限，而不仅仅是从2018年开始计算的1.5年；3、在没有正式离职之前，SAP里关于PO的审批权限被拆除，这是对他个人的极大的不尊重；4、为什么裁员只有他一个人，是否过于针对他本人；5、要求医疗期结束后给予N+3的赔偿。鉴于双方协商不成，我们定于周四（7月18日）上午9:30进行下一次的谈话。以上是关于此次双方协商的谈话记录”。该会议记录有曹士刚及库柏裕华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7月18日，双方再次进行协商，曹士刚在仲裁庭审笔录中陈述：“7月18日双方沟通了，但被申请人未对本人提出有新的岗位变动，只是双方对协商金额未达成一致，要求医疗期后再协商。”2019年7月18日，库柏裕华公司向公司工会委员会发送告知函，载明：“经7.11-7.18期间的几次协商，针对公司提出的N+1的经济补偿金，曹士刚不予接受。他本人要求医疗期结束后给予N+3的赔偿或者从现在开始给予N+6。针对他所说的医疗期，目前还处于初级阶段，并未确诊。而且在双方协商之前，他并未提交病假申请，所以这个医疗期是没有生效的。基于此，曹士刚的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要求是不具备法律依据的。所以公司方不予接受。基于双方几次协商不成，为了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公司决定于7.18日单方面解除跟曹士刚的劳动合同，给予2N（N=1.5）的赔偿金。恳请工会予以支持为感”。工会委员会在该告知书上盖印并由“黄辉”签字。同日，库柏裕华公司向曹士刚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曹士刚于2019年7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并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附离职结算表），同时要求曹士刚于2019年7月19日前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包括退还公司财物。所附离职结算表如下：            结算项目              金额              备注                  7月1日至18日基本工资              15142.4                                7月交通补贴              117.24                                2019年度按比例计算13薪              13629.82              以系统数据为准                  2019年度应休未休年假补偿              16012.65              以系统数据为准                  小计              44902.11                                经济补偿金              67997.25              计算标准为2N（N=1.5）                  小计              67997.25                                税前收入              112899.36                    上述金额除了4000多元外库柏裕华公司均已发放给曹士刚，部分金额未发放的理由，库柏裕华公司陈述为因曹士刚未将公司电脑手机等财物归还单位。同日，库柏裕华公司出具职工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载明解除、终止合同原因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7月29日，曹士刚进入苏州九龙医院住院治疗，行腹腔镜下右肾囊肿去顶术，8月4日出院。出院情况为治愈。2019年8月13日，曹士刚作为申请人将库柏裕华公司作为被申请人诉至常州市钟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库柏裕华公司支付：1、2019年7月1日至7月18日的工资14400元；2、2019年7月19日至10月18日的病假工资72000元；3、支付2019年度工作至2019年10月18日即318日按13薪折算的工资21200元；4、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6000元（2018年1月5至2019年10月18日）；5、支付2019年7月交通补贴117.24元；6、支付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6012.65元；7、支付医疗期间的医疗费暂定20000元，合计239729.89元。仲裁审理中，其变更仲裁请求为：1、支付尚欠的工资15000元（已付）；2、双方继续依原劳动合同的待遇履行原劳动合同；3、支付病假工资（暂定3个月）及仲裁、诉讼期间的工资。常州市钟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钟劳人仲案字[2019]第5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申请人曹士刚的全部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曹士刚不服该裁决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关于库柏裕华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取消曹士刚岗位，库柏裕华公司提交了：1、公司内部电子邮件，证明公司高层决定撤销采购经理岗位，系因供应商外部情况的影响及公司未来的战略规划的原因，系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2、2019年7月1日公司决议书，载明因经营发展战略及外部环境发生变化，相应的组织机构也随之调整。经管理层研究决定，库柏裕华（常州）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及库柏电气（常州）有限公司的采购部门将重新整合，取消了库柏裕华公司采购经理的职位，所有采购管理工作转由库柏电气（上海）有限公司的采购经理李峰负责，负责两家公司的采购管理工作。库柏裕华公司与库柏电气（常州）不再单独设立采购部门；3、库柏裕华公司发送给供应商的电子邮件，告知供应商曹士刚已离职，工作将由李峰接替。曹士刚质证：1、对公司内部电子邮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作为老员工也不应该直接被解除劳动关系；2、对决议书、发送给供应商的电子邮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假如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曹士刚已经患病，按劳动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是不能解除合同，曹士刚患病库柏裕华公司是明知的。库柏裕华公司陈述解除合同是客观原因我方不认可，根据劳动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必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才能达成解除，就本案曹士刚、库柏裕华公司并未就变更岗位达成协议，即使库柏裕华公司要解除合同，之前也应与曹士刚协商变更岗位，曹士刚在采购部门时间也比较长了，还是部门负责人。劳动法第四十二条特别强调了劳动者患病的情况用人单位不得擅自解除合同，也就是说患病了即使客观情况发生变化也不能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曹士刚、库柏裕华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应受劳动法律规范调整。关于库柏裕华公司是否有权以《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为由与曹士刚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三）患病或者非因公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本案中，双方在2019年7月16日的会议记录上签字，表明双方对该会议记录记载的内容予以认可。记录中载明“7月15日曹士刚因病请假”，且曹士刚明确告知库柏裕华公司“他本人于7月12日去苏州医院就诊，有手术的要求”。由此可见在与曹士刚解除劳动合同前，曹士刚请过病假，库柏裕华公司对曹士刚患病是明知的，因曹士刚在医疗期内，库柏裕华公司不得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与曹士刚解除劳动关系。故库柏裕华公司2019年7月18日与曹士刚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后的法律后果，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的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案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对于劳动合同能否继续履行，既要考量用人单位主观上是否愿意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也要审查劳动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的客观情形。本案中，对于库柏裕华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取消采购经理岗位，库柏裕华公司提交了多份电子邮件及公司决议等证据，曹士刚虽然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结合2019年7月16日的会议记录载明了“组织架构调整，岗位消失”，曹士刚对此未提出异议，双方多次谈话的争议焦点主要为补偿标准，可以认定库柏裕华公司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已不再需要曹士刚的岗位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曹士刚要求继续依原劳动合同履行客观上不可行。此外，在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时，《劳动合同法》设定了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的法律责任，旨在惩罚用人单位随意解除劳动合同、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本案中，依据离职结算表，库柏裕华公司实际已经按照经济补偿金的二倍与曹士刚结算了相关补偿，曹士刚权益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障。在此情况下对用人单位自主经营权予以合理的保护，亦符合权利冲突时进行均衡调整的原则。故对曹士刚要求继续依原劳动合同履行，及支付实际允许曹士刚工作时的工资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曹士刚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该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库柏裕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曹士刚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首先应审查劳动合同是否具备继续履行的客观情形。根据一审中库柏裕华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库柏裕华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取消了采购经理的岗位，曹士刚原劳动合同客观上不能继续履行；且库柏裕华公司在解除与曹士刚劳动合同时已经按照经济补偿金的二倍向曹士刚进行了支付，即已支付了曹士刚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赔偿金是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后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综上，在原劳动合同客观上不能继续履行，库柏裕华公司也已承担了支付曹士刚赔偿金的法律责任情况下，曹士刚要求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并支付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曹士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剑审判员 顾 洋审判员 陈 倩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李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