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52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韩雯。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辉，北京市中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瑶，北京市中创（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韩永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靳晓东。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博，河南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凤，河南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雯、韩永森因与被上诉人靳晓东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3民初7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辉、王世瑶、上诉人韩永森、被上诉人靳晓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博、曹晓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雯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3民初76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靳晓东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靳晓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韩永森对案涉房屋的出资系对子女的赠与。理由是：（一）案涉房屋于2006年6月购买并初始登记在韩永森之子韩朝阳名下。韩朝阳与上诉人韩雯于2006年9月结婚，该房屋由韩朝阳与上诉人韩雯共同装修并居住，上诉人韩雯居住使用该房屋至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根据该条规定，无论从社会传统还是本案实际情况看，韩永森对案涉房屋的出资系其作为父亲对儿子的婚前赠与，一审法院认定不构成赠与，存在错误。（二）韩永森在本案及其他关联案件中对案涉房屋的陈述是相同的，均确认自己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任何权利。（三）一审法院根据韩永森受被上诉人靳晓东胁迫而出具的“承诺”，作出无法确认韩永森在出资时是否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的认定，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证据认定规则。另外，韩永森仅就案涉房屋向韩朝阳赠与了出资，在其出资赠与行为完成且韩朝阳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后，韩永森作为非权利人作出有关案涉房屋的承诺自始无效。（四）韩朝阳接受赠与时，是否有独立经济来源，不影响其接受出资赠与并购买房产后成为房产合法的所有权人。二、上诉人韩雯作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对该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房屋权利的取得以登记为准，产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本案中，案涉房屋作为韩朝阳与上诉人韩雯的婚房，初始登记在韩朝阳名下，后通过离婚协议约定过户至上诉人韩雯名下，上诉人韩雯已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证书，且上诉人韩雯居住使用该房屋长达十多年。三、上诉人韩雯与韩朝阳独立在上海生活居住，与韩永森没有共同生活，也无财产混同的情况。上诉人韩雯和韩朝阳与韩永森夫妇之间存在法律上的亲属关系，但不等同于存在家庭共有关系。上诉人韩雯与韩朝阳于2018年协议离婚，案涉房屋依法分割给上诉人韩雯，由上诉人韩雯独自抚养目前尚年幼的儿子在该房屋内居住。四、韩永森向韩朝阳及上诉人韩雯的赠与行为发生在2006年，而本案所涉被上诉人靳晓东与韩永森的借款纠纷发生在2010年之后，赠与出资行为早于执行所涉债权债务的发生。韩永森在无债务负担的情况下自愿为儿子出资购房，系其对自己合法财产的处分，应当受法律保护，不能因后来发生的债务纠纷而否定之前赠与行为的效力。五、被上诉人靳晓东长期从事借贷活动，熟知房产所有权归属常识，并且被上诉人靳晓东在（2016）豫0183民初191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对韩永森支付案涉房屋房款369万元亦认为属于债权，所以一审法院关于因韩永森向被上诉人靳晓东提供了支付房款的付款凭证，致使被上诉人靳晓东对韩永森享有案涉房屋支配权产生合理信赖的认定是对事实的曲解。六、上海市实施限购政策始于2011年1月31日，而案涉房屋购买于2006年，所以被上诉人靳晓东称案涉房屋系韩永森借名买房不能成立。综上，案涉房屋的出资系韩永森的赠与，韩朝阳基于赠与的出资购买案涉房屋并取得房屋所有权，现因离婚又将房屋分割给上诉人韩雯，上诉人韩雯系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并且案涉房屋的购置时间早于案涉债权债务的形成，无任何规避执行的情形，被上诉人靳晓东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韩永森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3民初767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靳晓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韩永森在2006年6月出资购买案涉房屋作为儿子韩朝阳与儿媳韩雯的婚房，并初始登记在韩朝阳名下，该出资行为属于韩永森对韩朝阳、韩雯的赠与。案涉房屋购买后由韩朝阳、韩雯装修并居住使用，针对该事实韩永森在此前多个关联案件中均如此陈述。无论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还是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韩永森对案涉房屋的出资应认定为父母对子女婚前的赠与。二、被上诉人靳晓东胁迫韩永森出具“承诺”并作为无法确认韩永森在出资时有赠与意思表示的证据提交，一审时未经质证。三、韩朝阳与韩雯夫妇二人一直独立在上海市居住，并未与韩永森共同生活，亲属关系不等同于家庭共有关系，一审法院将案涉房屋认定为家庭共有财产是错误的。四、韩永森的出资赠与行为发生在2006年，而韩永森与被上诉人靳晓东的借款担保纠纷发生于2011年，韩永森的出资赠与行为早于被上诉人靳晓东所诉债权债务的发生时间，该出资行为系韩永森对自己财产的合法处分，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靳晓东针对韩雯、韩永森的上诉共同答辩如下：一、韩永森为韩朝阳购买案涉房屋进行出资的行为不构成对韩朝阳的赠与，理由是：（一）韩永森在2006年6月11日购买案涉房屋时，并没有明确的书面赠与合同，而父母为子女出资购房，并不必然构成赠与。韩朝阳与韩雯在房屋购置后才结婚，不涉及婚后父母赠与双方的情况，也不涉及韩永森对韩雯的赠与问题。（二）韩永森就案涉房屋是否存在赠与，在多个场合向不同的对象出具的意见是不一样的，不能确定出资购房时是否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三）韩永森与被上诉人靳晓东发生借贷关系时，向被上诉人靳晓东交付了案涉房屋的付款凭证，致使被上诉人靳晓东形成合理信赖，认为韩永森对案涉房屋享有支配权。二、韩雯称通过离婚财产分割取得案涉房屋不是事实，其对该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理由是：（一）韩雯与韩朝阳在一审时以夫妻关系出现。（二）案涉房屋由韩永森的儿子韩朝阳变更过户给韩雯，系家庭成员之间的变更，韩雯并未支付对价，不产生所有权变更的法律后果，并且该变更发生在诉讼阶段，不能排除执行。三、家庭共有财产的认定并非建立在共同居住、共同生活的基础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为家庭共有财产是基于该房屋由韩永森出资购买，但房屋登记在韩朝阳名下，而韩朝阳在房屋购买时没有收入等因素。四、债务发生的时间与案涉房屋的归属没有关系，本案也不涉及“父债子还”的情况，执行法院并未执行韩朝阳、韩雯的财产。综上，韩雯、韩永森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维持原判。韩永森针对韩雯的上诉意见辩称，同意韩雯的上诉理由。韩雯针对韩永森的上诉意见辩称，韩永森在上诉状中所述与事实相符。靳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对位于××市××路××弄××号××室（沪××浦字不动产权第××号）房产准许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永森与韩朝阳系父子关系，韩朝阳与韩雯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6年9月1日在上海登记结婚。2006年6月11日，韩朝阳（作为乙方）与金大元（上海）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由乙方购买甲方位于上海市东绣路266弄11号10层1101室房屋一套。该购房款由韩永森出资，并于2006年6月11日分三次通过韩永森账户转账支付给了出卖人。2007年3月26日，韩朝阳取得该涉案房产的房地产权证，证号为：沪房地浦字（2007）第0××4号。2018年6月19日，该涉案房产过户变更为韩雯，房产证号为：沪2018浦字不动产权第0××7号。靳晓东与韩永森追偿权纠纷一案，该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豫0183民初4894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靳晓东向该院申请执行，该案在诉前保全期间，该院于2018年8月13日以（2018）豫0183财保675号民事裁定及（2018）豫0183执保687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保全查封了××市××路××弄××号××室（沪2××8浦字不动产权第0××7号）的房产一处。进入执行程序后，该院于2019年5月30日以（2019）豫0183执143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上述涉案房产予以轮候查封，并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搬迁公告》要求韩雯限期搬出。韩雯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该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豫0183执异118号执行裁定，中止本案对位于××市××路××弄××号××室（沪2××8浦字不动产权第0××7号）房产的执行。靳晓东对该执行裁定书不服，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0年以来，韩永森多次向靳晓东借款，靳晓东诉至该院，该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豫0183民初1915号民事判决，韩永森不服判决，上诉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6）豫01民终14696号民事判决。靳晓东与韩永森债务发生期间，韩永森曾将该涉案房屋的付款凭证原件交给靳晓东。一审庭审结束后，靳晓东向该院递交了韩永森的承诺一份，韩永森对该承诺不予认可，称是在被逼迫下违心出具的承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韩雯就涉案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一、韩永森为韩朝阳购买该涉案房屋出资的行为不构成韩永森对韩朝阳的赠与。1、本案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为韩永森，韩朝阳对该房产没有出资，在庭审中，韩永森、韩朝阳、韩雯对此均不持异议，该院对此予以确认；2、虽然韩永森在庭审陈述中称涉案房屋系其出资给韩朝阳购买的婚房，是赠与给韩朝阳的，但是韩永森并没有将出资购房的付款凭证交付给韩朝阳，而是在与靳晓东发生借贷期间曾告知靳晓东在上海出资购买了涉案房产，并将出资购房的付款凭证原件交给靳晓东，从而使靳晓东形成合理信赖，认为韩永森出资购买了该涉案房屋并对该房屋享有支配权。一审庭审结束后，靳晓东提交了韩永森庭审结束后出具的承诺一份，随后韩永森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对该承诺不予认可。该院经审查认为，在韩永森没有提交书面的赠与合同，而在涉案房产被查封后称出资购房系赠与给韩朝阳、庭审后出具的承诺与庭审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无法确认韩永森在当时出资时是否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3、在当前高房价情况下，在现实生活中，父母为子女购房进行出资，更多的是基于家庭成员关系，并不必然构成赠与，父母在购房时给予资助属于常态，但不能将此视为理所当然，也绝非法律所倡导。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房屋，是为保障子女今后的生活质量，同时也为自己老年时能得到更多、更好的照顾，与纯粹的非家庭成员的财产赠与是不同的，如果仅简单的认为是父母的赠与，这对子女虽然获得财产而不主动承担家庭义务可能产生负面影响，有可能是对公序良俗的一种破坏；4、购买涉案房屋时，韩朝阳虽然已经成年，但是刚从国外学习归来，并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二、2018年6月19日，韩雯取得涉案房产是由韩朝阳变更而来，韩雯与韩朝阳系夫妻关系，该变更行为对房产的权属问题不产生影响。三、在韩永森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或名下财产不足以清偿靳晓东债务的情况下，将韩永森出资的现登记在韩雯名下的该涉案房屋排除执行，在一定程度上侵害了债权人靳晓东的合法权益，也与法律所体现的公平原则不相一致。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根据上述规定，一般情况下，登记权利人即推定为实际权利人，但有证据证明实际出资人不是登记权利人时，应根据实际出资情况、产权登记时间、出资人的负债情况等确定房屋的归属。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对双方争议的事实，应进行实质性的审查。综上，在没有证据证明韩朝阳购买涉案房屋当时韩永森出资系赠与韩朝阳的情况下，由韩永森出资的该涉案房屋，现登记在韩雯名下，应为韩永森夫妇与韩雯夫妇的家庭共有财产。对原告靳晓东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对位于××市××路××弄××号××室（沪××浦字不动产权第0××7号）房产准许执行。本案受理费3080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本案所涉执行案件的执行依据为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8）豫0183民初4894号民事判决，所涉案由为追偿权纠纷。该追偿权纠纷诉讼立案前，靳晓东作为申请人，向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申请保全韩永森、张秀芳、韩朝阳、韩雯人民币400万元银行存款或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并提供了担保，为此该院作出（2018）豫0183财保675号民事裁定；该院依据该民事裁定书及（2018）豫0183执保687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将××市××区××路××弄××号××室涉案房产予以查封，查封期限自2018年8月13日至2021年8月12日。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8）豫0183民初489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靳晓东申请执行，所立执行案号为（2019）豫0183执1436号，该院又以该执行案号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执行裁定对涉案房产续查封。二、韩朝阳与韩雯于2018年6月15日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存档的离婚协议显示：双方约定案涉房屋即××市××区××路××弄××号××室在离婚后归韩雯所有。三、执行过程中，韩永森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位于上海浦东东绣区登记在韩朝阳名下的房产系我全资购买，该产权现在仍属于我。我本人欠靳晓东借款，我同意将上海韩朝阳该套房产处理执行拍卖偿还靳晓东借款，此承诺是我的真实意思表达，在以后的诉讼执行中均持本态度不变。同时借款加紧时间通过各种方法筹措资金，逐步分批偿还靳晓东，以期早日结清欠款。注：给靳晓东的上海购房付款凭证，说明购房是我全款付款，证明是我的资产。针对该承诺书，韩永森称因担心被执行部门采取拘留措施而在靳晓东及执行法官的逼迫下书写，并称该承诺书内容由靳晓东口述并修改而成。四、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均系韩永森出资，且韩永森向靳晓东借款时出示并交付了购买案涉房屋的付款凭证，在执行中又向靳晓东及执行部门出具承诺书一份，进一步表明案涉房屋系其实际购买且同意以该房屋的拍卖款清偿债务，在此情况下鉴于韩朝阳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并无经济实力及经济来源，尚需依赖父母予以经济支持，且韩雯、韩永森主张赠与证据不足，而韩雯取得案涉房屋系因与韩朝阳离婚变更登记而来，故韩雯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为家庭共有财产，已充分体现了对各方当事人权益的平衡和保护，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韩雯、韩永森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韩雯负担15400元，由上诉人韩永森负担15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亚玲审判员  朱长勇审判员  张 晔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胡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