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10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小民，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住新疆阿勒泰市查干屯格一八四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常青，新疆北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喀什红疆椒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喀什地区疏附县曼干东路22号新欣小区3号楼25号商铺，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653121676346407E。    法定代表人：王占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荣，新疆木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小民因与被上诉人喀什红疆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喀什红疆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巴盖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100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翟小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青、被上诉人喀什红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小民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巴盖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100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种植回收合同关系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辣椒种植回收合同》中，在合同抬头、合同主要内容及合同签字盖章处均没有出现被上诉人公司的名称，上诉人是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占宏签订的种植回收合同，王占宏并未向上诉人披露被上诉人公司，王占宏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并非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的行为，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种植回收合同关系，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辣椒种植收购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上诉人所欠种子款122 400元直接转换为收购定金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王占宏与翟小民签订合同，达成将辣椒种子款转化为定金，且王占宏向翟小民实际交付了辣椒种子时，该种子款122 400元已经以观念交付中的简易交付方式完成了定金的实际交付，因此双方之间关于定金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忽略了双方约定的收购义务，将收购义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不符合证据规则。综上，请求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喀什红疆公司辩称，关于合同主体问题，王占宏系被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向上诉人交付了被上诉人公司所生产的种子，被上诉人也是按照双方签订的种植回收合同作为基础证据提起的本案诉讼，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公司对王占宏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予以认可和追认，被上诉人公司是本案合法的诉讼主体。关于定金问题，本案合同虽对定金做了约定，但被上诉人并未对定金进行实际交付，因此定金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双方合同包含两个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依照约定交付种子，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义务，上诉人抗辩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收购义务，首先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其次双方合同没有对产品回收做强制性规定，而是约定了产品市场价高于保底价的，可以自行销售，被上诉人未收购上诉人产品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上诉人对此亦未提出反诉，不属本案审理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喀什红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翟小民向原告支付种子款122 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被告翟小民作为种植方（乙方）与作为收购方（甲方）的王占宏签订《辣椒种植收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乙方确定为甲方种植辣椒面积  400亩，品种小板椒（红疆二号）；2、甲方负责产品回收和免费提供辣椒种植、晾晒及市场方面的相关信息；3、种植时间：2017年4月20日结束；4、甲方提供优质辣椒种子61.2公斤（种子质量符合国家执行标准），每公斤价格2 000元，共计       122 400元；5、乙方收到种子包装完好无损后接收并在15日内做种子复检，复检有问题可以换种，超过15日乙方视为合格种子；6、种子付款方式：种子收到检验无质量问题播种，种子款122 400元直接转换为收购定金，此款收购时直接扣除或在出售干辣椒前付清。8、为了降低乙方的风险系数，甲方给予乙方相应的市场保护价，鲜红椒每公斤1.3元，干椒保护价每公斤6元，如市场低于保护价时，甲方按保护价收购，高于保护价时随行就市（乙方所欠甲方种子款可以用辣椒市场价顶付给甲方）；9、乙方种植的辣椒，若市场价高于保底价，可以自由销售，但销售前必须付清甲方的种子款，同时解除辣椒种植收购合同，如不解除合同，视乙方违约，并按合同面积每亩150元违约金赔偿甲方；市场价低于保护价时，乙方按合同保护价收购；10、收购时间：鲜辣椒95%以上采摘交收；当年下霜前结束收购，并将辣椒交到甲方指定的晒场；干辣椒晒干后收购。合同签订后，王占宏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交付辣椒红疆二号辣椒种子61.20公斤。2017年3月24日，被告翟小民向王占宏出具了一份内容为：“今欠到王占宏辣椒种子款61.2kg×2 000元＝122 400元（壹拾贰万贰仟肆佰元正）”的欠条。辣椒收获后，被告将辣椒自行出售，所欠种子款122 400元亦未支付。另查明：原告喀什红疆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15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王占宏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蔬菜种子批发零售、销售；辣椒收购、销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原告喀什红疆公司与被告翟小民是否形成种植回收合同法律关系；二、本案《辣椒种植收购合同》第6条约定的被告所欠种子款122 400元直接转换为收购定金的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定金条款是否生效；三、原告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未履行辣椒收购义务。一、原告喀什红疆公司与被告翟小民是否形成种植回收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王占宏是以其个人名义与翟小民签订了辣椒种植收购合同，虽然王占宏作为喀什红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以其个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并不必然对喀什红疆公司产生效力，但合同签订后，原告喀什红疆公司对该合同加盖公章予以追认，并且王占宏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提供的红疆二号辣椒种子是由喀什红疆公司生产，即该合同实际由喀什红疆公司在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对于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已经形成种植收购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二、本案《辣椒种植收购合同》第6条约定的被告所欠种子款 122 400元直接转换为收购定金的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定金条款是否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1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被告购买辣椒种子应付价款122 400元，而在双方签订种植收购合同时，辣椒尚未种植，产量处于不确定的状态，至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时，被告收获的辣椒已被出售给第三方，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当年产量，故无法确定收购合同标的额，亦无从判断双方约定的122 400元的定金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本案中，王占宏与翟小民虽然在合同中约定“种子款122 400元直接转换为收购定金，”但被告翟小民在收到种子直至将辣椒出售，并未实际过支付种子款，因此，双方关于定金条款的约定亦因被告未实际交付而未生效。三、原告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未履行辣椒收购义务。王占宏与翟小民签订的辣椒种植收购合同包含种植合同及收购合同两个民事法律关系，在种植合同的履行中，原告的义务是向被告提供质量符合国家标准的辣椒种子，被告的义务是种植辣椒并支付种子款；在收购合同的履行中，原告系买受人，被告系出卖人，关于辣椒收购事项，合同第10条约定：“收购时间：鲜辣椒95%以上采摘交收；当年下霜前结束收购，并将辣椒交到甲方指定的晒场；干辣椒晒干后收购。”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因此，无论是根据双方约定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在辣椒收购合同的履行中，被告翟小民作为出卖人，负有向买受人即喀什红疆公司交付辣椒的义务。被告翟小民应当就其履行交付义务而原告违约拒绝收购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对此并未出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翟小民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被告翟小民称原告违约未履行辣椒收购义务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王占宏与被告翟小民签订的辣椒种植收购合同系双方平等协商、自愿签订，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王占宏作为喀什红疆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其以个人名义签订的合同由公司实际履行，公司对该合同效力亦予以追认，故本院对原告喀什红疆公司主张其与被告翟小民已经形成种植收购合同法律关系予以确认。合同中虽然包含有定金条款，但因被告未实际交付定金导致定金条款未生效，故不发生所欠种子款转化为收购定金的法律效力。被告已将辣椒自行销售给他人但未向原告支付种子款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偿付种子款122 4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判决：被告翟小民偿付原告喀什红疆椒业有限责任公司种子款122 4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审期间，上诉人翟小民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勒泰一八四团支行出具的账户名为韦松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在2018年2月26日至2018年3月17日期间分批将涉案辣椒出售，买受人分批向上诉人支付辣椒款404 562元，被上诉人主张的2017年11月至12月要求上诉人将产品交付给被上诉人的时间，上诉人并未出售涉案辣椒。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属二审中的新证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账号账户名是案外人韦松，韦松的身份、款项用途及交易对手是否是上诉人均不清楚，不能证明上诉人出售涉案辣椒的时间。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系案外人韦松的账户明细，与本案事实无直接关联，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喀什红疆公司与翟小民是否形成种植回收合同关系；二、喀什红疆公司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未履行辣椒收购义务；三、双方合同约定的定金条款是否合法有效，喀什红疆公司能否主张种子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翟小民上诉称，涉案合同系其与王占宏个人签订，签订合同时并未加盖喀什红疆公司的公章，一审认定其与喀什红疆公司形成种植回收合同关系错误。本院认为，王占宏系喀什红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合同时喀什红疆公司虽未在合同中加盖公章，但合同签订后，喀什红疆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明确表示认可其法定代表人王占宏签字的效力，并按约定向翟小民提供符合约定的辣椒种子，以实际履行的行为进一步认可该协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此翟小民与喀什红疆公司之间确已形成种植回收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正确，翟小民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合同第10条约定：“收购时间：鲜辣椒95%以上采摘交收；当年下霜前结束收购，并将辣椒交到甲方指定的晒场；干辣椒晒干后收购。”根据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喀什红疆公司并未指定晒场，亦未去过翟小民自行提供的晒场或住处收购产品，庭审中喀什红疆公司辩称当年11月份向翟小民电话询问产品是否晾干，12月份再次电话询问时，翟小民已将产品出卖，对该辩解意见喀什红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其已履行收购义务。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喀什红疆公司是否提供晒场履行收购义务的情况下，认定翟小民负有向喀什红疆公司交付辣椒义务，并对喀什红疆公司拒绝收购承担举证不能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当地种植回收合同交易习惯。喀什红疆公司未就其履行收购义务进行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对翟小民称喀什红疆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履行收购义务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本案中，双方约定“种子款122 400元直接转换为收购定金”，喀什红疆公司已向翟小民交付种子，所产生的种子款按约已转化为收购定金，应视为喀什红疆公司已实际交付定金，该约定合法有效，产生定金效力。一审法院混淆定金给付方及定金收受方义务，以翟小民未实际交付种子款为由认定该定金条款未生效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根据双方约定，喀什红疆公司主张的种子款已转化为收购定金，种子款已不存在，喀什红疆公司主张种子款已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只能主张返还定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时，辣椒尚未种植，产量处于不确定状态，根据双方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定当地干辣椒亩产在400公斤-600公斤之间，合同约定干辣椒保底价为6元/公斤，翟小民当年种植辣椒为400亩地，由此可以确定合同标的额应在960 000元-1 440 000元之间，双方约定的定金数额为122 400元，显然没有超过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符合法律规定。喀什红疆公司未履行辣椒收购义务，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务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双倍返还定金。”喀什红疆公司作为定金给付一方，无权要求返还已转化为收购定金的种子款，其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翟小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巴盖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100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喀什红疆椒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 748元，减半收取1 374元，由喀什红疆椒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 748元，由喀什红疆椒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蓝 文 瑜   审  判  员  徐  雷   审  判  员    刘 文 胜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常 亚 南   书  记  员    宗  琦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