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8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宏国，男，196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姣、万时来，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观复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新鸿基花园1层6室，办事机构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黄孝河路95号德盛大厦A座1203室。法定代表人：王崇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钢、吕文浩，湖北汉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江场三路238号1515室。法定代表人：程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叶，湖北瀚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5-10楼。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毅，湖北良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2号楼10A室。法定代表人：张利东，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5层503室。法定代表人：杜红，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陶宏国因与被上诉人武汉观复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观复堂公司）、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东方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新浪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陶宏国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众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为涉案视频没有达到“严重失实”的程度，不存在捏造事实、虚假陈述等公然丑化上诉人人格的行为，此观点有悖于事实。该视频的标题就用了“老赖”这一个非常具有侮辱性的词，而且虚构了上诉人债务过亿，事实证明，上诉人个人并没有债务，所欠债务为公司债务。视频中，始终将公司的行为与上诉人个人的行为混为一谈，并没有加以区分，并用一些带有侮辱性的词语进行评价。视频制作单位为了博得新闻眼球，增加点击量。混淆视听，对上诉人个人的名誉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二、一审法院认为：社会个体往往将法定代表人与公司视为一体,但是作为有法律意识的知名媒体，应该有辨别公司行为和个人行为的能力，他们成为别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助推器。视频制作单位和传播单位并没有做到兼听和辨明，另外，法官作为司法权的执行者，深知法律关于公司行为和个人是两个不同主体，竟然容忍社会主体继续混淆视听，并未正视听，对侵权主体姑息，导致目前涉案视频还在网上继续传播，成为“明星成为老赖”的反面例子被其他媒体评论。这个视频的损害结果继续在持续。三、《侵权法》第三十六条以及《利用信息网络侵权人身权益案件的规定》第五条并不能成为第三、四、五被上诉人免责的依据。案发后，上诉人并没有向第三、四、五被上诉人发出“投诉”和“删除”通知，但是被上诉人收到诉状的时候，应立即删除该视频所有文字和视频，目前仍然可以在腾讯网上看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明知该视频存在不实和侮辱性，而放纵该视频在网络继续传播，漠视上诉人的合法民事权益，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武汉观复堂公司、上海东方公司、深圳腾讯公司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答辩。2019年1月，陶宏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武汉观复堂公司、上海东方公司立即删除2018年10月15日在澎湃新闻网上制作、发布对我名誉权进行侵害的视频、文字等相关内容，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立即删除转载的上述视频、文字及图片等相关内容。2、武汉观复堂公司、上海东方公司、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在各自网站公开向我赔礼道歉或公开登报的形式赔礼道歉，消除不实视频、文章、图片对我造成恶劣影响。3、武汉观复堂公司、上海东方公司各赔偿我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2万元，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各赔偿我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1万元。其中损失包括公证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4、本案诉讼费由众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湖北鄂发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8日。2010年6月9日起，陶宏国入股湖北鄂发公司成为自然人股东，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2014年9月15日，陶宏国退股，湖北鄂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案外人刘长文。2018年5月10日，陶宏国再次担任湖北鄂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同年8月29日，湖北鄂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陶宏国变更为陶建国。2014年8月6日，武汉观复堂公司与湖北鄂发公司签订《舌尖上的新洲》渠道推广合同书。合同履行中，因湖北鄂发公司未按约支付合同价款，武汉观复堂公司诉至新洲区法院。新洲区法院作出（2017）鄂0107民初2752号民事判决，判决湖北鄂发公司向武汉观复堂公司支付广告服务费及违约金。该判决生效后，湖北鄂发公司未按限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武汉观复堂公司向新洲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新洲区法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鄂0107执261号之一执行裁定，该裁定书记载?“本院依法将被执行人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被执行人湖北鄂发公司银行无存款，亦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应当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同月15日，新洲区法院向陶宏国下达限制消费令。2018年10月15日9时28分，澎湃新闻在其网站上发布一则标题为?“知名慈善人被指老赖：捐款千万债务过亿”的视频新闻，该视频时长4分59秒，具体内容如下：陶宏国（下称陶）：我叫陶宏国，是一个退伍老兵，曾经多次荣获省市劳动模范，也是最美家乡人的十佳，也是中国工业道德模范的十佳。武汉观复堂公司工作人员王纲（下称王）：他一边欠着我们的钱一边又在外面捐钱，他打着一个伪善的慈善家这样的幌子，然后在外面沽名钓誉，实际上他是一个老赖。字幕：2018.10.13湖北武汉?“武汉好人”、“慈善大王”陶宏国被指欠债过亿拒还成老赖。王：在2014年7月份，当时陶宏国还在湖北鄂发公司任负责人，当时我公司就与他公司签订了一些合同，包括一些微电影的推广、具体的新闻策划推广，我们当时大概有80多万的这样一个款项，但是呢，对方只付了我们一半，还欠我们42万5千块钱，当时呢他就说这个钱我们会给的，因为陶宏国这样自身的一个光环，也包括他的一些好人称号，也包括媒体上有很多他慈善的捐助，我们当时就非常信服他，从2014年到现在2018年，四年了，这个钱还没有还给我们，所以现在本金42万5加上中间的利息违约金一共是接近有60万，我们在2017年8月就向新洲区法院进行了诉讼，诉讼之后，在2017年11月8日，新洲区法院宣判我公司胜诉。视频1分34秒出现（2018）鄂0107执26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内容，“法定代表人陶宏国……、责令被执行人湖北鄂发公司支付……”处下划红线。字幕：王纲称由陶宏国担任的鄂发公司有着多项债务，法律诉讼文书多达120余件。陶：我呢，就是一种出自内心的帮助人家，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过图报，也没有想过争什么荣誉，像长江日报老是说我是著名的民间慈善大王。王：目前从这家公司湖北鄂发公司了解到的，他们的案底有128起，不光是有我们公司，还有很多其他的公司，这些公司都没有拿到钱，判的都是胜诉，但是他就是赖着不给，他就说他没钱，然后没钱又假装慈善在外面捐钱，今天是见义勇为，捐助他人的子女，明天又是助学、捐助。字幕：澎湃新闻通过天眼查发现，与鄂发公司的法律文书共125份，其中包括民间借贷21桩，多次与一民间小额贷款公司发生债务纠纷，因未按合同付款，被两家广告公司告上法院，因拒绝退还市民购房定金被告，还有涉及多桩建设工程施工纠纷。王：（为什么不还钱）他说了很多理由，他说他现在没有钱，但是让我觉得很匪夷所思的是在还欠我们钱这个期间，他至少对外宣称捐了3,500万元，现在又说捐了3,700万，他至少在这两年内，又捐了200万元。陶：现在一年（捐款）差不多平均数应该是差不多一百万吧。记者：我看《武汉晚报》说是（累计）捐了3,700万。陶：这个数字应该是只会记少，不会记多。字幕：王纲称公司与鄂发公司的官司胜诉后发生几件蹊跷事让他不解。王：我们当时就向新洲区人民法院递交了执行，到现在执行了半年，结果也没有任何回复，这个期间有几个比较蹊跷的事情，法院在没有告知我们的情况下，就已经作出了终本裁决，后来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们（法院）才将陶宏国上了限高令，但是就在8月29日，我们无意中又发现，陶宏国的法人名字就变成了陶建国，在这样一个公司有128宗案件的背景下面，有谁能够让他随意变更法人，而且在受理的同时第一时间就将陶宏国解除了限高令。字幕：据公开的法律文书显示，鄂发公司未执行欠款合计金额达数千万元，针对上述疑问，新洲区法院向澎湃新闻给出回应：1、在新洲区人民法院以鄂发置业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仅两起，均未执行。其余案件在其他法院审理。2、经查，该公司已资不抵债，欠债过亿，无可供执行的财产。3、湖北无明确法规规定，公司身负官司且未执行不可变更法人。4、因鄂发置业法人变更，陶宏国限高令取消。5、鄂发置业发生过多起一房多卖的情况。陶：公司是差他（王钢）40多万块钱，加利息是60万块钱，没错，是公司差他，不是我个人差他，我有钱去捐款是私人掏钱，但是我不能说拿私人的钱去跟公司还债，今年5月10日，8月29日我就退出来了，我那个失信什么的都是因为我是法人的原因。字幕：陶宏国称2014年6月至2018年5月他与鄂发置业无任何联系。记者：只在鄂发公司做3个月？以前都没有联系？陶：没有联系，4年都没有联系。记者：5月10日之前跟鄂发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陶：没有没有，一点关系都没有。（4分59秒，视频结束）截至2019年11月，该视频新闻下共有73条回复，其中点赞率最高的5条回复内容为：公司欠的钱应该公司还，跟个人捐款不冲突吧。（点赞109次）不知道具体情况，无法判断。（点赞59次）?还有这种操作，呵呵。（点赞47次）慷他人之慨。（点赞28次）?社会不接受这样的‘好人’。（点赞18次）该视频新闻发布后，新浪网、腾讯网等网络媒体进行了转载。同时，澎湃新闻作为“头条号”注册用户，在“今日头条”上发布了该视频。陶宏国发现该视频后于2018年10月19日前往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公证处于同月25日作出（2018）鄂新洲内证字第3040号、3041号、3042号公证书。陶宏国支付公证服务费4,900元。（2018）鄂新洲内证字第3042号公证书记载，除新浪网、腾讯网、今日头条等网络媒体发布该视频外，还有“随州都市在线、“生活杂谈-武汉”……“手机网易网”、“搜狐社会-荆楚网”、“新科热线”、“阳逻在线”等网页进行转载。一审法院另查明?腾讯网、今日头条、新浪网在网站首页均设置有投诉渠道。陶宏国自认在现案涉视频后，未向前述网络媒体发出投诉、删除通知。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在收到本案民事起诉状后已删除案涉视频。一审法院还查明，百度百科介绍陶宏国为清华大学MBA研究生，中国贸促会武汉分会副会长、武汉莱茵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湖北鄂发公司董事长、湖北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武汉阳逻房地产品牌企业联合会会长、武汉阳逻液化气有限公司董事长、湖北省2012?“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武汉市“慈善之星”、“十大长江公益人物”。澎湃新闻（APP、网页）系上海东方公司推出的以原创新闻为主的全媒体新闻资讯平台。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是指社会对公民个人的品德、情操、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形成的综合评价。名誉权，则是法律规定公民享有的保有和维护自身名誉的权利。《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名誉权、……等人身、财产权益。”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1、行为人实施了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毁损名誉的行为。2、实施的行为造成了损害后果。3、实施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4、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同时，新闻单位的报道侵犯他人名誉权的，所发布的报道需要达到“严重失实”的程度。本案中，武汉观复堂公司与湖北鄂发公司因合同纠纷诉至法院，案件经法院审理、执行后，武汉观复堂公司将案件审、执情况作为新闻材料提供给上海东方公司。上海东方公司经向陶宏国、武汉观复堂公司以及法院采访后，制作了案涉视频。从案涉视频报道的内容看，武汉观复堂公司王纲的陈述并不存在使用语言、文字或其他方式侮辱陶宏国的行为，亦不存在捏造事实、虚假陈述等公然丑化陶宏国人格的行为。武汉观复堂公司王纲所陈述的案件审、执内容均有相关法律文书所印证。武汉观复堂公司与湖北鄂发公司发生合同纠纷时，陶宏国系湖北鄂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被法院下达限制消费令。作为一般社会个体，往往会将法定代表人与公司视为一体。在湖北鄂发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而陶宏国仍在对外捐款的情况发生后，武汉观复堂公司王纲难免会产生疑惑，其所发表的有关陶宏国?打着一个“伪善的慈善家这样的幌子，然后在外面沽名钓誉，实际上他是一个老赖”的言辞，存在一定情绪化，但该言辞内容尚达不到侮辱他人的程度。而上海东方公司作为新闻单位，在向各方采访、核实后，编辑的视频中并没有依据武汉观复堂公司的单方陈述作出?陶宏国是“老赖”的结论，亦没有发表评判观点、披露个人隐私，而是在案涉视频新闻中呈现各方说辞、电话录音采访内容以及相关法律文书、“天眼查”信息。上海东方公司在新闻采编过程中做到了兼听，其报道的内容客观、全面，并不存在捏造、虚构事实的行为。同时，视频新闻发布后，受众群体的评论也较为中立、客观。陶宏国认为其社会评价降低的主张，依据不足。综上，武汉观复堂公司、上海东方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犯陶宏国名誉权。另外，需要指出的是武汉观复堂公司王纲的部分言辞以及案涉视频的标题虽然会对陶宏国造成一定影响，但陶宏国作为知名人士，应比普通民众负有更高的容忍义务。陶宏国自认在发现案涉视频后，未向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发出?投诉删除通知，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以及《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案件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主张免除责任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陶宏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陶宏国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名誉是社会对于一个人的能力、才干、品质、思想、信誉、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是指以口头、书面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及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行为。涉案视频的内容客观真实，既没有捏造虚构的事实对陶宏国进行侮辱、诽谤，也没有对其名誉造成社会评价降低，更没有侵权的损害后果。因此，陶宏国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陶宏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阳审判员 杨 玲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龚燕书记员龚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