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黑行终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继渊，男，1966年7月7日出生，朝鲜族，鹤岗市向阳区韩容妍化妆家庭用品商行业主，住鹤岗市向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岗市向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鹤岗市向阳区向阳路21号。法定代表人高德军，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姜洪臣，该区政府法律顾问。上诉人赵继渊因诉鹤岗市向阳区人民政府（下称向阳区政府）确认补偿决定违法及赔偿一案，不服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4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继渊有位于地质街平房一户，房屋产权证登记建筑面积为35.40平方米。2011年10月31日，经营者赵继渊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册名称为鹤岗市向阳区韩容妍化妆家庭用品商行，注册经营场所为鹤岗市向阳区地质街十七社区41委10组，经营范围为化妆品及其他日用品零售，该营业执照于2015年7月13日换发。2018年4月11日，赵继渊上述房屋被向阳区政府拆除。赵继渊以确认强拆房屋行为违法并赔偿为由诉至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黑04行初49号行政判决，判决：一、确认向阳区政府强制拆除赵继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责令向阳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赵继渊作出具体赔偿决定。2019年8月14日向阳区政府作出关于赵继渊申请行政补偿的决定，内容为“根据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4行初49号行政判决书的判项，结合你方提出的赔偿申请，我方依据法律规定及生效判决现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如下：一、根据法律规定，被征收不动产的价值应以有效房屋权属证明记载的信息结合区域房屋征收补偿的政策法规综合确定，本案判决后，我方依据你方提供的不动产权属证明记载信息，结合本市的房屋征收补偿政策标准，现依法作出评估报告，对你方的被征收房屋作出补偿结论（详见评估单）。二、对于你方诉称被征收房屋内的物品损失，由于你方未能提供有效证明，且法院对此亦未予认定，所以我方对于此项请求不予赔偿”。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下称《征收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下称《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决定赔偿的，应当制作赔偿决定书，并自作出决定书之日起十日内送达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决定不予赔偿的，应当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书面通知赔偿请求人，并说明不予赔偿的理由。本案系经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4行初49号生效裁判文书判决由向阳区政府履行赔偿义务的案件，向阳区政府应该自觉履行对赵继渊房屋实际损失予以赔偿的法定义务。向阳区政府未在拆除赵继渊房屋前对涉案房屋作出安置意见，而是在房屋已经被拆除的情况下，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关于赵继渊申请行政补偿的决定书，此行为既不属于依法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法定义务，也违反了《征收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和《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调查结果应当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布。本案中，向阳区政府未提交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向阳区政府应对被拆除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该调查登记的结果可以作为本案赔偿的事实依据。《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四条规定，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评估应当考虑被征收房屋的区位、用途、建筑结构、新旧程度、建筑面积以及占地面积、土地使用权等影响被征收房屋价值的因素。被征收房屋内装饰装修价值，机器设备、物资等搬迁费用，以及停产停业损失等补偿，由征收当事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可以委托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通过评估确定。本案中，向阳区政府于2018年4月11日将赵继渊房屋拆除，在房屋被拆除后对该房屋进行了评估，因向阳区政府在本案中未提交评估的标准和依据及房屋的无照房情况证据，故该评估结果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经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4行初4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的案件，该补偿程序已经转化为赔偿程序，《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就违法强拆行政赔偿而言，如果没有违法强拆行为的介入，被拆迁人可以通过拆迁安置补偿程序获得相应补偿，这意味着对上述“直接损失”之理解，不仅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被损坏的室内物品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被拆迁人可能享有的全部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拆迁安置房、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如此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本案中，赵继渊一直未获得补偿和安置，则涉案房屋以及附属物、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损失均应纳入行政赔偿范围。《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对被拆迁人的财产损失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同时，从切实保障被拆迁人居住权益和补偿权益的角度出发，如果被拆迁人未获得安置,行政机关还有提供拆迁安置房的义务，以保障被拆迁人的赔偿方式选择权。面对违法强拆，行政机关在承担赔偿责任时应当秉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原则。首先，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充分保护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对被拆迁人的损失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其次，要兼顾其他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综合考量其他被拆迁人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具体到本案，针对双方争议较大的涉案房屋的无照面积问题及评估价格、营业用房面积问题，向阳区政府应依据职责查明被拆除房屋的面积、用途等事项作为赔偿的依据。向阳区政府在确定行政赔偿标准与额度的过程中，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对赵继渊的损失赔偿，要填平补齐其受损的财产权利，确保其在同等条件下获得不低于其他被拆迁人所享受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同时还要考虑到赵继渊自房屋被强拆后多年未获得补偿、赔偿的客观情况，切实弥补因违法拆迁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对赵继渊作出公平合理的赔偿。对于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损失赔偿问题，向阳区政府应当按照当地拆迁补偿安置政策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合理的赔偿数额。鉴于有关赔偿事项和赔偿数额问题仍需要向阳区政府进一步审查核实，同时考虑到从实质解决争议、减少当事人讼累、节约国家司法和行政资源以及警示赔偿义务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严格公正文明执法角度出发，本案在损失赔偿处理问题上宜按照全面赔偿原则，由向阳区政府对赵继渊的合法权益全面及时、一次性地赔偿救济到位。本案判决之后，向阳区政府仍应积极协调当事人，切实履行好行政赔偿义务，尽可能协调化解争议，如仍难以达成一致意见，应当及时作出赔偿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向阳区政府2019年8月14日作出的关于赵继渊申请行政补偿的决定；二、责令向阳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赵继渊依法予以全面赔偿。赵继渊上诉称，其被强拆的房屋价值，应由双方认可的评估机构按商业用房性质进行评估，并确定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偿和营业损失。请求法院直接判决具体赔偿数额，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政案件的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及时解决行政争议，减少当事人诉累。针对行政赔偿案件来说，在当事人已经提出明确的赔偿请求、案件已经进入司法程序的情况下，基于司法最终原则，为避免行政机关对赔偿问题不予处理、拖延处理或者反复作出不合理的赔偿决定，人民法院直接判决赔偿数额更有利于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具体到赔偿数额，在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难以对房屋价值及其他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法院可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征收补偿标准，全面、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确定合理的赔偿数额，及时作出赔偿判决，在判令赔偿时的标准至少不应低于补偿标准。本案中，2018年12月14日，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黑04行初49号行政判决已确认向阳区政府拆除赵继渊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并责令向阳区政府作出赔偿决定。向阳区政府迟延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作出了本案诉争的补偿决定，仅对被征收房屋作出评估报告，未包含被征收人依法应当获得的其他补偿项目。赵继渊对该补偿决定不予认可，并明确请求法院判决具体赔偿数额。原审法院经审查撤销了被诉补偿决定，却再次判决责令向阳区政府对赵继渊进行全面赔偿，裁判方式明显不当，不利于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应予纠正。原审法院应按照征收补偿安置政策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合理的赔偿数额，及时作出赔偿判决。综上，赵继渊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4行初49号行政判决；二、本案发回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审判长  赵良宇审判员  李 刚审判员  张云强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宋英杰书记员张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