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六合区清江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通玉路1号。法定代表人：沈时洲，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1965年3月12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锐，江苏峻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友峻，江苏峻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清江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清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其无需向王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500元。事实与理由：清江公司解除王军的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情形。1.王军在经办南京嘉通苗木中心（以下简称苗木中心）的贷款业务时，未尽到合理的审慎审查义务。苗木中心提交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等材料中投资人姓名或法定代表人为郭正桃，实际上郭正桃从未担任过苗木中心的投资人或法定代表人，上述材料明显作假。作为风控经理，郭正桃有无在苗木中心担任投资人或法定代表人可以通过网络查询得知，但王军严重失职，未核对清楚借款人基本信息即在审查意见处写明“同意客户经理意见授予贷款”。后由于苗木中心的贷款到期未能正常还款，清江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郭正桃抗辩涉案合同、借据等所有“郭正桃”签名均非本人所签，导致案件陷入僵持且该笔贷款至今未能收回，给清江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王军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作为风控经理，其职责为对信贷员提交的相关资料的真伪进行合规的审核审查，如贷款人签字、印章的真伪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放贷业务的风险，不得转嫁于劳动者”，从而认定清江公司系违法解除是错误的。本案中，清江公司并未向王军追偿不能收回的贷款，不存在转嫁风险的问题。清江公司仅是基于王军未尽其合理审查义务这一严重失职行为给单位造成损失的事实解除劳动合同。2.王军在职期间与清江公司财务经理娄永军相互串通，虚开发票，即拿着娄永军注册的南京市六合区承上启下计算机系统服务中心开具的发票,到清江公司娄永军处报销，以套取公司钱款。3.王军在职期间旷工多日。王军自2019年4月11日起未再进行考勤，其也未举证或合理解释其被公司解除前正常工作但未能签到的原因。公司多次要求其到岗履职，其均不予理踩。王军的旷工行为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及清江公司的规章制度。综上，清江公司解除王军的劳动合同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被上诉人王军辩称，其在办理苗木中心贷款业务时，苗木中心提交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资料，其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且该笔业务已经通过清江公司贷款审查，符合信贷流程的相关规定，信贷风险不得转嫁给劳动者。清江公司认为其与他人相互串通，虚开发票套取公司钱款，该问题在一审庭审时已经作了充分说明，这种所谓的虚开发票行为客观存在，是在清江公司授意和默许下进行，以此冲抵其在清江公司应得的合法劳动报酬。关于旷工，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其考勤记录均由当时的经理秦新红负责，同时有一份2019年4月11日下午的会议记录，参会人员有秦新红、蔡巧生、吴荣超、娄永军、王军。2019年4月11日之后没有考勤记录，是因为清江公司欠费导致相关部门对公司办公场所采取断水、断电、断网和电话停机等措施，清江公司已不具备办公条件。即便如此，王军依然履行职责去维护客户，办理相应的收款业务，这些有相应的客户签字为证。清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清江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500元；2.清江公司支付其拖欠工资6532.20元；3.清江公司支付其2014年至2019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1034.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日，王军入职清江公司，双方签订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1月1日，合同期满日为2019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王军的工作岗位为风控经理，工资标准为4500元/月，清江公司每月以现金的形式发放王军工资。清江公司以签到的形式对王军进行考勤。王军的社会保险费由其内退单位缴纳，清江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王军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2019年5月14日，清江公司以王军严重违反金融行业管理制度及清江公司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等行为，给清江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为由，解除与王军之间的劳动关系。2019年7月12日，王军向南京市六合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9年8月9日作出宁六劳人仲案字〔2019〕第262号仲裁决定书，决定终结审理该案。王军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清江公司解除与王军的劳动关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应当支付王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清江公司是否拖欠王军工资，是否应当支付；3.清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军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清江公司提供管理制度汇编、（2019）苏0116民初2413号民事裁定书、六公（经）立告字（2019）1602号立案告知单、南京市六合区承上启下计算机系统服务中心工商登记信息截图、报销单、发票、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报告，证明王军存在严重违反金融行业管理制度及清江公司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等行为，给清江公司造成重大损害，故清江公司解除与其之间的劳动关系。王军经质证，对管理制度汇编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清江公司无法证明相关管理制度经过了公示等民主程序，也没有王军签字，无法证明王军已知晓。对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王军无关。对立案告知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王军无关。对工商登记信息截图、报销单、发票，王军未发表质证意见。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报告没有异议。对经清江公司申请向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经侦大队调取的询问笔录，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秦新红、吴荣超、蔡巧生、王军及娄永军的询问笔录可知，王军作为风控经理，其经办的苗木中心的贷款，通过了清江公司贷审会的审核，符合清江公司放贷流程的相关规定。清江公司作为金融企业，其放贷业务的风险，不得转嫁于劳动者。王军作为风控经理，其只要尽到合理的审慎审查义务即可。清江公司认为王军在对苗木中心贷款的审核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清江公司认为王军存在旷工，虽然王军未对清江公司提供的短信截图发表质证意见，但是仅凭该短信截图无法证明王军存在旷工的事实，清江公司也未能提供有效的考勤记录予以证明。综上，清江公司与王军解除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故王军要求清江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法予以支持。王军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因此，清江公司应当支付王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500元（4500元/月×5.5个月×2）。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王军主张2019年4月、5月的全额工资清江公司均未支付。清江公司认可王军工资发放至2019年3月，2019年4月、5月工资未发放。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故清江公司应当支付王军2019年4月、5月工资6568.97元（4500元+4500元/月÷21.75天×10天）。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劳动者因未休年休假而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的工资差额系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法定补偿责任，该请求权的仲裁时效期间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确定，从应休假年度次年的1月1日起算。在此之前，若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的，则从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次日起算。本案中，清江公司就王军主张的2013年至2019年期间的年休假工资提出了时效抗辩，认为2018年之前的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期间，依法予以支持。用人单位未安排年休假，劳动者主张按其日工资收入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的，应当予以支持。清江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安排王军休年休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根据王军社会保险缴费清单，计算其累计连续工作年限已满10年但不满20年，故其年休假天数应为10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王军的月工资为4500元，故其日工资为206.90元（4500元/天÷21.75天），清江公司应当支付王军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207元（206.90元×10天×300%）。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清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500元；二、清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军支付2019年4月、5月工资6568.97元；三、清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军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207元；四、驳回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为支持其答辩意见，王军向本院提交以下两份证据：证据一、2019年4月11日清江公司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证明2019年4月11日之后办公场所被断水、断电、断网，其正常上班；证据二、三份贷后调查报告及三份客户签收回执，时间分别是2019年4月21日、4月22日，证明2019年4月11日后，在清江公司经营场所已不具备办公条件的情况下，其依然履行自己的职责。清江公司质证称，证据一是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也没有公司盖章，不能证明2019年4月11日后王军仍然提供与职务有关的劳动；无法确认证据二的真实性，三份贷后调查报告和三份客户签收回执均形成于2019年4月21日、4月22日，如果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王军在这两天进行了劳动，不能证明除这两天以外其余时间均提供了劳动。且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清江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因证据一系复印件，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作认定；对证据二，清江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3月18日，清江公司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苗木公司、阮家君、卿小芳、江苏君建工程有限公司、郭正桃，要求苗木公司返还借款300万元，偿付相关利息，给付律师费100000元，郭正桃对苗木公司上述债务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阮家君、卿小芳、江苏君建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五被告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2019年6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116民初241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案涉贷款的借款人办理案涉贷款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该案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驳回清江公司的起诉。2019年5月14日，清江公司向王军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该通知载明，其工作期间对工作极不负责任、疏于管理，多次违反公司的信贷制度及江苏省金融办对小贷公司相关管理条例，违规放贷；不配合审计，对审计过程中发现的违法、违规行为也不予以解释、说明，且存在旷工行为。鉴于其存在上述严重违反金融行业管理制度及公司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等行为，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为维护公司的合法利益，经公司研究决定，2019年5月14日起正式与其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7月9日，案涉苗木公司贷款业务的信贷经理吴荣超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明确表示，其没有核实苗木公司的贷款资料，对苗木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等资料造假不知情。2019年7月10日，王军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明确表示，“我担任公司的风控经理，主要就是审查审核信贷员提交的信贷材料，进行合规的审查审核，配合、督促信贷经理到期、逾期的贷款催收，另外我还负责逾期贷款的诉讼”；对信贷经理提交材料的真伪，“按理说我应该审核”。以上事实，有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宁六劳人仲案字〔2019〕第262号仲裁决定书、（2019）苏0116民初2413号民事裁定书、询问笔录、会议纪要、调查报告、客户签收回执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清江公司解除王军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本案中，王军作为风控经理，在办理苗木中心贷款业务时，未对信贷经理提交的借款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等基础资料的真伪进行审核，致使清江公司的大笔借款无法正常收回，给清江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根据王军的岗位职责、工作内容以及其失职行为对清江公司所造成的直接影响，本院认定王军的行为已构成严重失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故清江公司解除王军的劳动合同合法，无需支付王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上诉人清江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三、驳回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军和清江公司各负担10元，均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陆红霞审判员 吴晓静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