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82刑初1159号公诉机关义乌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梁尔过，男，1988年3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郓城县，汉族，初中文化，家住山东省郓城县。因涉嫌犯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于2018年9月14日被义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0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义乌市看守所。辩护人于长义，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吴彩虹，浙江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义乌市人民检察院以义检刑诉[2019]10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尔过犯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于2019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义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孟庆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梁尔过及其辩护人于长义、吴彩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义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梁尔过无视相关国家标准，将10台未配备连锁、止坠等防护设施，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升降平台安装在正康（义乌）猪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康公司）的厂房内。2018年8月14日8时许，利军机械安装有限公司员工即被害人李某1、许某、刘某在正康公司4号楼内用该升降平台搬运角钢，因运送的角钢超出了升降平台范围，致使钢架受压弯曲，并导致升降平台在4楼停顿时与井道壁发生卡滞，随后被害人李某1、许某、刘某在搬运角钢的过程中，平台忽然坠落，造成被害人李某1、许某死亡，被害人刘某受伤的事故。经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以下简称特检院）鉴定，发生事故的升降平台不符合ＧＢ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的规范要求，存在重大质量缺陷；经浙江省安全生产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安科院）分析认定，由于升降平台系统不符合ＧＢ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规范要求，存在安全质量缺陷，防坠安全设施缺失，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指控认为，被告人梁尔过生产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的产品，致二人死亡，后果特别严重，被告人梁尔过的行为已构成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被告人梁尔过辩解安装在正康（义乌）猪业有限公司的升降平台是符合企业标准的合格产品，也有足够的安全控制装置。升降平台失压坠落造成人员伤亡是因为操作人员违规作业，违章操作，违规载人等原因造成的，与产品安全质量无关。辩护人于长义提出ＧＢ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属于设计总则类标准，没有设定具体的技术要求和参数，不能作为产品质量鉴定的标准依据。公诉人提供的特检院、安科院的《鉴定意见》和《分析报告》的标准依据错误，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用。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关键原因是许某到一楼按下了电梯下行键所致，不能当然的认定是被告的产品质量原因导致事故发生。本案的升降平台有企业标准，济南力卓升降机械有限公司也早已在相关平台公开备案，按照该标准生产的与本案升降平台相同的产品经过济南市质检部门检验合格，而该企业标准并无公诉方所要求的防坠装置。要求被告人应该安装的防坠装置属于强人所难。指控被告人犯罪不能成立，应宣告被告人无罪。辩护人吴彩虹提出特检院的鉴定意见书是以GB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为依据做出的鉴定结论，而该设计总则属于管理标准，不是产品标准，不能单独作为某个产品和检测的具体依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不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结论无效。任何产品的安全都是相对的，力卓公司生产的升降平台设计是合格的，其企业标准已达到了安全设备要求，通过国家质检部门的检验合格。本案之所以发生事故是因为使用者违规破坏性使用升降平台，不属于产品设计生产所能防范的范围，如要追究，也应按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升降平台的使用者和管理者的刑事责任。涉案升降平台属于生产标准要求较低的一般产品，被告人主观上不具有犯罪故意。综上，认定被告人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事实不清，依据不足，应宣告无罪。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梁尔过系济南力卓升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6月份，力卓公司与正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正康公司向力卓公司购买十台导轨式升降平台，由力卓公司生产并安装在正康公司位于义乌市工地厂房内，约定合同款人民币76.6万元。在设计生产过程中，被告人梁尔过无视相关国家标准，未在升降平台内配备连锁、止坠等防护设施，后将10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升降平台安装在正康公司的厂房内。2018年8月14日8时许，利军机械安装有限公司员工即被害人李某1、许某、刘某在正康公司4号楼内用该升降平台搬运角钢，在此过程中，因运送的角钢超出了升降平台范围，致使钢架受压弯曲，并导致升降平台在4楼停顿时与井道壁发生卡滞，与井壁发生刮擦卡滞的角钢无法搬出升降平台。为此，被害人许某曾下到一楼操作电梯，之后许某回到四楼与被害人李某1、刘某一起继续搬运角钢，过程中，平台忽然坠落，造成被害人李某1、许某死亡，被害人刘某受伤的事故。经事后现场勘查，升降平台系统油压表指针为零，液压油全部回流油箱，致使升降平台无牵引力提升，在被害人搬运角钢过程中，角钢与井道壁的摩擦力改变，不足以支撑升降平台而导致事故发生。经浙江省特检院鉴定，发生事故的升降平台不符合ＧＢ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的规范要求，存在重大质量缺陷；经浙江省安科院分析认定，升降平台系统不符合ＧＢ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规范要求，存在安全质量缺陷，平台液压系统没有任何防坠安全装置设施，在平台因意外失控下滑坠落时，不能提供停止保护作用，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事故发生后，经义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由青岛大牧人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及下属的济宁经济开发区利军机械安装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员工被害人李某1家属80万元，赔偿员工被害人许某家属110万元，赔偿员工被害人刘某48.5万元。2018年9月12日，公安机关在山东省济阳县工业区内将被告人梁尔过抓获。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其参与了力卓公司在正康公司厂内的作业平台安装。2017年9月，被告人梁尔过委托其前往义乌安装10台作业平台，一个月后完成主体安装。2018年3月份继续安装20天后完工，实现升降、停止功能，但没有调试验收。同年6月份的时候，梁尔过让其去义乌，完成平台的油漆、平层、电机等问题，义乌公司的潘某一起在现场做了初步验收，当时对方提出几个问题，1、链条上锈，2、未提供配电室接线图、电路图，另外几个问题其记不清楚了。升降机安装了哪些安全措施其不清楚，安装防坠装置，有的平台安装，有的平台不安装。2、证人朱某1的证言，证明其在华统公司上班，货梯是其采购对接的，10台总价76.6万元。后续安装由正康公司与梁尔过对接。6月份的时候，公司的设备基建部、正康的人一起验收过。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系现场工人，事发当天早上6点多，许某和李某1用电梯把器材运到楼上，其到四楼后，看到李某1、刘某在电梯里面想把一些器材拿出来，其注意到电梯没有按紧急按钮（按了之后电梯就不会启动），其就上去把电梯的紧急按钮按下。之后其就下楼去，在二楼碰到许某，许某正沿楼梯上去，其还问了货什么时候能搬完，许某没说什么。其下楼在一个房间同张强一起干活，随后听见一声巨响，其和张强跑出去，看见许某、李某1、刘某躺在电梯里面，刘某还能说话。4、证人朱某2的证言，证明其是2018年12月就到工地干活的，工地一共有20多个人，案发后其看到许某、李某1、刘某躺在电梯里外。货梯没有专门的操作员，平时检查情况不清楚，公司有说过货梯不能坐人否则要罚款。5、证人潘某的证言，证明正康公司在2017年8月安装10台升降平台，是济南力卓公司安装，8月底验收时发现链条型号不是合同上的20Ａ而是16Ａ，力卓公司回复没有问题。6、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8月14日上午，老板娘王某安排干活，其在一号楼，后来二号楼的人叫帮忙，其在过去的路上，接到老板娘电话告知四号楼出事情，到现场看见李某1、刘某、许某趴在地上。平时使用升降机搬运施工材料，升降机每层有卷帘门，但没有使用过，井道中是没有其他防护的。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山东济宁市利军机械安装有限公司的老板娘，2018年4月承接了正康公司1、2、4号楼的环保设备安装工程。8月14日上午，其安排李某1、刘某、许某等六人去四号楼把设备运到楼上，9点左右，接到张某电话，称四号楼电梯从四楼掉下来，其过去后，看见平台上躺着三个人，后其拨打120。平时使用货梯前会联系正康公司的电工“黎工”通电，电梯经常会出现无故上升、下降的情况，但最近没有出现过这一状况。8、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正康公司的法人代表，2018年8月14日上午，从设备科科长潘某处得知四号楼电梯掉下，砸了三个人，最终二人死亡一人受伤，受伤的人是现场的施工工人。电梯是力卓公司安装的升降平台，一共10台，总价76万，已支付45万。案发前，公司工程部、力卓公司人员曾组织过验收，当时提出几个问题后，力卓公司并未回复，货梯已经使用好几个月，没有出现问题，但尾款一直没有支付给力卓，直到案发。2018年11月其请示安监局后，将10台升降平台拆除。死者家属已经签了理赔协议，费用也有公司支付完毕。9、被害人刘某的陈述，证明8月14日早上，其与许某、李某1把通风管用的钢架送到四楼，许某、李某1站在四号楼西侧的货梯里面接钢架，其在外面把钢架送进去，一共装了十多根钢架，随后电梯上到四楼，其三人先后走楼梯上到四楼。其到四楼时，货梯已经停在四楼了，三人就开始搬钢架，搬了没几根，李某1发现他脚边有根钢架卡住了，搬不出来，李某1站在四楼往楼下喊了一句“上面卡住了”，楼下也没有回应，于是许某就下楼去了，其想许某下楼去应该就是操作电梯了。许某下楼去按按钮，应该是觉得故障不大，按了按钮电梯就能下去，电梯下去了卡住的钢支架就能搬出来，没多久许某又爬楼梯回到四楼，也没有说什么，三人就继续在搬那根卡住的钢支架，其抓住钢支架上半段往外拉，结果上半段钢支架就卡在电梯井的上部墙上了，其和李某1说“拽不回来，上面卡住了”，李某1还没来得及说话，电梯就突然向下坠落，其当时双手抓着钢支架，一只脚还在货梯里，所以其也被带着摔下去了，其落地比李某1、许某要慢一秒钟，电梯先着地其才落地的，后面其就摔晕了。10、被告人梁尔过的供述，证明其系济南力卓公司法定代表人。大概2017年5、6月份，义乌正康公司电话向其公司定了10台ＳＪＤ型号的升降平台，2017年7、8月份左右其就把十台升降平台运到对方的正康公司厂里面，过了一两个月之后，正康公司打电话通知其过去安装，其就安排李某2过去，装了二十天左右，整个十台升降平台全部安装好了。2018年5、6月份的时候，其向正康公司催余款，回话说按照合同要经过验收后才能付，其就让他们尽早验收，他们有没有验收就不清楚了。这十台升降平台是其合作伙伴郭立民设计的，尺寸、规格都是正康公司提供的，其按照图纸将不同材料剪裁焊接好，清点后发到义乌正康公司安装。该升降平台是油压驱动，油压下来了，平台就下来。这种导轨式升降平台没有国家标准，但是其公司有自己企业标准，已上传到企业标准信息公共服务平台，事故原因是操作不当造成的，运送的角铁超长，运上去的时候卡在墙壁上不能动了，这时候有人按了下降的按钮，导轨里面的油压就下来了，但是平台还是卡在那个高度，后来角铁承受不住平台的重量，导致平台往下掉。11、浙江省安科院出具的技术分析报告，证明事故单位升降平台系统不符合GB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规范要求，存在安全质量缺陷，防坠安全设施缺失，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直接原因分析中提到井道内升降平台机械结构及电气装置，仅有升降装置、行程开关，门口处有急停按钮（只起到复位作用），但无联动刹车急停装置，而且平台液压系统也没有任何防坠安全装置设施，在平台因意外坠落时，不能提供停止保护作用，从而导致事故继续发展。12、浙江省特检院鉴定意见，证明事故双体导轨式升降作业平台的设计、制造、安装与GB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规范要求不符，存在安全隐患，易发生安全事故；合同明示的行业标准《剪叉式作业平台》仅适用于剪叉式升降平台，不适用于事故升降平台；实际采用的链条16A与合同约定不符。其中技术分析部分提到油缸接口处没有设置液压锁或缓冲阀，一旦发生有关破裂等液压故障，平台将发生失控下降，易引发事故；平台行程为18米，高达6层，但没有防坠安全装置，一旦意外失控下滑无法锁止，会导致严重事故；安装在井道内的平台，平台自身周围有1200mm的护栏，但没有封闭，运送物料一旦意外超出平台之外，与井壁或上述设施发生刮擦卡滞，易导致平台卡滞等事故发生。升降平台存在上述质量问题，与GB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4.4条：设计生产设备，应通过下列途径保证其安全卫生a选择最佳设计方案并进行安全卫生评价；b对可能产生的危险因素和有害因素采取有效防护措施；5.5.1操纵器对于可能出现误动作或被误操作的操纵器，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的设计要求不符。13、由浙江省特检院出具的关于鉴定意见书引用GB5083-1999的情况说明，证明市场监管总局标准管理处的回复与本鉴定使用该标准并无根本矛盾；涉案设备没有针对性适用的产品标准；鉴定是专家根据知识与技术对争议进行判定。14、浙江省产品质量鉴定组织单位确定证书，证明浙江省特种设备研究院于2017年5月26日被浙江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确定，鉴定范围包括机电类、化工类、冶金类、电子类。其中机电类中包含通用机械设备。15、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委托产品质量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证明浙江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原确定的产品质量鉴定机构、鉴定专家目前应当属于具有开展相应产品质量鉴定能力的情形，可以委托上述机构进行产品质量鉴定。16、人民调解协议书，证明由青岛大牧人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和济宁经济开发区利军机械安装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李某1家属80万元，赔偿许某家属110万元，赔偿刘某48.5万元。由义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17、由义乌市安监局、公安局、市场监管局、总工会组成的调查组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证明其中对事故直接原因分析部分,认为1、根据省特检院的鉴定意见和省安科院的技术分析意见，导致事故发生的升降平台系统不符合ＧＢ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规范要求，存在安全质量缺陷。升降平台无坠落防护设施；2、许某、李某1在使用升降平台运输钢架（角钢）过程中，忽视升降平台没有封闭的安全隐患，装载长4米的钢架，超出了升降平台范围，致使钢架受压弯曲，并导致升降平台在4楼停顿时与井道壁发生卡滞，因而升降平台与液压缸和连杆没有联动，在液压缸和连杆回落到底部时，升降平台卡滞在4楼，许某、李某1、刘某三人在拔卡住钢架时对现场危险判断不足，导致在搬卸钢架时发生坠落事故。18、义乌市人民政府批复，证明同意对事故调查报告提出的事故原因、事故性质、事故责任分析及处理意见。19、义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情况说明，证明涉案的设备属于升降作业平台，不属于简易升降机。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还有：GB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导轨式升降平台购销合同，设备材料验收单，现场照片，民事裁定书，浙江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文件，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文件，升降机型式试验细则，起重机械定期检验规则，义乌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事故调查报告请示，尸体检验报告，现场勘验笔录，到案经过，身份信息等。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人梁尔过及辩护人提出其生产的升降平台符合企业质量标准，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GB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属于强制性国家标准，在全国范围内强制执行，各类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均应满足符合该标准的规定，技术要求不得低于强制性国家标准的相关技术要求。被告人梁尔过生产的升降平台设备防坠安全设施缺失，存在安全质量缺陷，不符合GB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的相关技术要求，使用过程中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其行为已构成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解与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梁尔过生产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的产品，致二人死亡，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应予支持。辩护人提出GB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不能作为鉴定依据及相关鉴定机构和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结论无效的辩护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梁尔过犯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2023年9月13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王 清人民陪审员  金程程人民陪审员  朱堂辉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 记 员  王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