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珂丽，女，197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林，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路阳，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武田药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兴华道11号。 法定代表人：单国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霞，上海如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珂丽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武田药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14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珂丽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14623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0035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单位的《利益冲突指引》对兼职和利益冲突行为均有明确定义。上诉人没有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没有“兼职”也没有实施“利益冲突行为”。故原审判决以“未经事先披露以及公司允许，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或从事其他兼职，或从事其他与公司利益存在冲突的行为”为由，认为解除行为合法，该理由不能成立。2.上诉人没有第二份工作，几家公司都是为了迎合医生需求成立的空壳平台，都不是“实体”。上诉人没有成为其他“实体”的董事。几家空壳平台公司没有实际经营，没有员工，没有业务，也无需管理，上诉人未在非武田公司中履行管理职能。故原审判决以“员工拥有第二份工作或成为其他实体的董事或一家非武田公司中履行管理职能”为由，认为解除行为合法，该理由不能成立。二、何为兼职？何为利益冲突？被上诉人单位《员工手册》、《冲突指引》都有明确规定，特别是“利益冲突”，有明确定义、有详细解释、有实景案例说明，还有指引规则。根据被上诉人的《员工手册》、《冲突指引》，员工的行为都可能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三、原审还存在诸多明显的法律适用、事实认定错误，比如：第一，原审判决书载明“被告经合法程序制定的《武田中国员工手册》……”，认为被上诉人举证证明的其每次都是17名职工代表民主讨论的《员工手册》和《冲突指引》的制定程序，是合法的。根据国务院国资委、监察部、全国工商联、中华全国总工会等六机构，共同制定发布的《企业民主管理规定》第八条，职工代表大会代表名额是人数的5%，不少于30名，超过100名才可以协商。“武田中国”员工近万，被上诉人举证其员工超过4000人，《员工手册》和《冲突指引》制定程序满足合法要求，至少要100名代表。被上诉人以固定的17名代表讨论《员工手册》和《冲突指引》的制定程序，明显违法。第二，我国是劳动合同解除条件法定国家，2008年的劳动合同法已经明确了解除条件法定，不是约定。原审判决书中，居然跟上诉人一样，明确援引“劳动合同约定解除条件”，作为解除合同的合法依据。这也是法律适用的明显错误。四、原审判决对案涉劳动争议也存在诸多错误和疏漏。比如未认定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存在“恶意”的事实。《员工手册》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前，应当征询员工意见；属于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的，公司应当依法与员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员工不同意签订的除外”。被上诉人单位新任中方高管，不顾日本企业文化和制度，直接向上诉人发送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终止双方劳动关系。该行为被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违法后，被上诉人又安排其他人员填补上诉人原来的工位，企图异地起诉推翻仲裁裁决，由于上诉人起诉在先而未能得逞。上诉人为迎合医生而成立的空壳企业，实际有助于维护被上诉人公司的利益。被上诉人出尔反尔，是为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武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段珂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武田公司向段珂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003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段珂丽于2013年4月8日进入武田公司，担任地区高级经理一职，工作地点在宁波市海曙区。段珂丽与武田公司签订过三次劳动合同，最后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载明：段珂丽承诺在合同期间，与第三方不存在任何劳动或劳务等影响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关系；没有直接或间接经营与武田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业务，向竞争事业出资或者以有偿或无偿等任何方式参与竞争事业；未经武田公司书面允许，段珂丽不得在其他单位兼职或与其他第三方建立劳务/劳动关系；段珂丽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武田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向段珂丽支付任何经济补偿：…（二）严重违反武田公司的规章制度的…（四）段珂丽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劳务关系、业务代理或其他合作关系等；上述第（二）所述“严重违反武田公司的规章制度的”，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行为：1.未经武田公司同意，在本合同存续期间为竞争对手工作，或者从事与本合同履行有利益冲突的业务的；……等。2017年4月，武田公司制定了《武田中国员工手册》修订版，该员工手册载明：所有员工不得自营，或者直接或间接从事任何与公司业务相同、相似或存在竞争关系的经营活动；下列行为，属于第四级违纪行为，员工将被立即解除劳动合同：…（11）未经事先披露以及公司允许，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或从事其他兼职，或从事其他与公司业务存在利益冲突的行为等。2017年5月4日，段珂丽确认并签收该员工手册。2019年3月17日，段珂丽确认并签收武田公司公布的《利益冲突指导原则》。《利益冲突指导原则》载明：员工在公司以外的经营活动，可以被视为利益冲突；在下列情况下，外部工作和外部隶属关系也可能导致利益冲突：拥有第二份工作；…或者成为其他实体的董事或者在一家非武田公司中履行管理职能；在所有这些情况下，从事此等外部工作或建立此等外部隶属关系之前，您必须先征询您的经理和人力资源部门等。2019年8月15日，武田公司向工会提交解除劳动合同申请，要求工会批复解除与段珂丽的劳动合同。同日，工会回函同意武田公司解除与段珂丽的劳动合同。2019年8月22日，武田公司向段珂丽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段珂丽在公司任职期间，系欣术医生集团（深圳）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且为实际控制人，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和总经理；曾是宁波鄞州羞和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目前担任该公司经理；担任宁波海曙欣术外科诊所有限公司监事；根据2017年4月印发的《武田中国员工手册》第11.1.4第四级违纪行为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以及公司关于利益冲突的相关规定，决定与段珂丽解除劳动关系。段珂丽认为武田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行为违法，于2019年9月12日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5日裁决驳回了段珂丽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另认定，欣术医生集团（深圳）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7日，股东为段珂丽和宁波苩乐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段珂丽担任公司经理、执行董事兼任法定代表人。宁波鄞州羞和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11日，段珂丽曾为股东之一，担任该公司经理、财务负责人。宁波海曙欣术外科诊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6日，段珂丽担任该公司监事。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武田公司经合法程序制定的《武田中国员工手册》（2017修订版）及段珂丽确认签收的《利益冲突指导原则》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段珂丽作为劳动者，应对武田公司负有忠诚义务并遵守武田公司的规章制度。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段珂丽在外设立公司并担任职务的行为是否属于违反武田公司的规章制度，武田公司是否可以据此解除与段珂丽的劳动关系？对此，武田公司认为段珂丽的行为违反了2017年4月印发的《武田中国员工手册》第11.1.4第四级违纪行为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及公司关于利益冲突的相关规定，并据以解除与段珂丽的劳动关系。段珂丽称其在外设立的公司为空壳公司，担任的职务只是挂名，与武田公司不存在利益冲突，故段珂丽在外设立公司并担任职务的行为不违反武田公司的规章制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武田中国员工手册》第11.1.4规定，未经事先披露以及公司允许，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或从事其他兼职，或从事其他与公司业务存在利益冲突的行为构成第四级违纪行为，武田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关系；又根据《利益冲突指导原则》的规定，武田公司员工拥有第二份工作或成为其他实体的董事或者在一家非武田公司中履行管理职能，为避免利益冲突，必须先征询经理和人力资源部门。本案中，段珂丽在外设立公司并担任职务，未经武田公司允许，也未事先征询武田公司人力资源部门的意见，显然违反了上述《武田中国员工手册》和《利益冲突指导原则》的规定，武田公司根据《武田中国员工手册》第11.1.4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及公司关于利益冲突的相关规定，经公司工会同意，作出与段珂丽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到位，符合劳动合同法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为此，段珂丽要求武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0035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作出判决：驳回段珂丽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单位的《武田中国员工手册》和《利益冲突指导原则》是否合法有效；2.上诉人是否存在严重违反上述规章制度的行为。针对上述争议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规章制度的效力。诉争的《武田中国员工手册》和《利益冲突指导原则》是经过被上诉人公司与职工代表集体协商制定的，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民主程序。《企业民主管理规定》在形式上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或者规章制度，在内容上是为维护职工合法权益，构建和谐劳动关系，加强基层民主建设等所作的倡导性规定，其中关于职工代表大会制度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的禁止性规范。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制定程序不符合《企业民主管理规定》的规定为由，主张上述规章制度无效，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是否构成严重违纪行为。2013年4月8日上诉人入职被上诉人单位，担任地区高级经理，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三次劳动合同，最后一次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事实。欣术医生集团（深圳）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7日，股东为上诉人和宁波苩乐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上诉人担任该公司的经理、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宁波鄞州羞和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11日，上诉人曾为股东之一，担任该公司经理、财务负责人。宁波海曙欣术外科诊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6日，上诉人任该公司监事也系事实。从上述企业的经营范围来看，上诉人在双方劳动合同存续期间，所实施的行为有违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和上诉人在合同中的承诺，也不符合上诉人确认并签收的武田公司制定的《武田中国员工手册》和公布的《利益冲突指导原则》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既违反劳动合同的规定，又严重违反了武田公司的规章制度，武田公司向上诉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到位，符合劳动合同法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确认。上诉人以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未经事先披露以及公司允许，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或从事其他兼职，或从事其他与公司利益存在冲突的行为”，和“拥有第二份工作或成为其他实体的董事或一家非武田公司中履行管理职能”的两个理由均不成立和根据武田公司的《武田中国员工手册》、《利益冲突指导原则》，员工的行为都可能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以及一审法院还存在诸多明显的法律适用、事实认定错误为由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段珂丽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武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与理由，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赵 晖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