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3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振霖，男，1987年4月15日出生，满族，律师，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65号四川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世外桃源广场）A、B栋16层。法定代表人：张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恒，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佳，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唐振霖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京东公司）、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京东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35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张勤缘独任审理。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振霖，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京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恒到庭参加了诉讼，北京京东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振霖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35049号判决中第二项，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11039.8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违背立法原意。1．不得将消费者“认知能力”作为免除被上诉人赔偿责任的理由。一审判决第6页倒数第6行以消费者的认知能力作为免除被上诉人法定赔偿责任的认定是不当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知，司法解释已经明确：不得将消费者对案涉食品的认知情况，作为免除销售者赔偿责任的理由。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免除经营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需同时满足两个必要条件：“不影响食品安全”和“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一审判决第6页第3行已经认定，案涉食品超范围使用添加剂，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本案不能适用食品安全法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免责条款。3．惩罚性赔偿是立法上以十倍赔偿作为奖励，激励公民参与到维护食品安全的赏金性质条款，适用时不应放纵经营者，苛责消费者。本案的起源是被上诉人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的进口食品。一审判决却以上诉人曾经的诉讼经历，将上诉人区别于一般消费者，因此不支持上诉人依法维权的诉请，该逻辑和观点存在严重的错误。若按照这样的逻辑进行论述：今后法官、律师、市场监管人员、法学专业学生、自学法学的人民群众，在买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法提起诉讼维权时，都会因自身学法、诉讼的经历或认知高于一般消费者而得不到支持，都不愿依法提起诉讼维权；长此以往势必会造成懂法的人不愿用法，不懂法的人不会用法的荒诞局面，更何谈共建全民参与的食品安全环境呢？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经营者的“法定查验义务”不因“检验检疫证明”而免除；所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认定其构成“明知”。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2段以商品的入境检验检疫证明、报关单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进货查验义务，不具有“明知”的情形，是错误的。参考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5月25日发布的《北京法院食品安全类案件疑难问题审判指引》中，第5条：“进口食品经营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如何认定？食品经营者销售食品时对中文标签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须负担的法定审查义务是否因进口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检验检疫证明而免除？”的审判指引观点：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仅表明进口食品的来源和途径正当，……但并非确保进口食品在销售流通环节完全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口食品进入流通环节后食品进口商、食品经营者仍属于食品安全责任主体的范围，食品经营者销售食品时须负担的法定义务不因检验检疫机构签发检验检疫证明的行政许可行为而免除。对于进口食品，食品经营者仍应对其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严格审查。只要食品经营者没有尽到进货查验义务和相应的注意义务，所销售的食品存在通过形式和外观即可判断的安全隐患，如食品标签存在影响食品安全或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明显瑕疵等情形，即可认定食品经营者构成“明知”，消费者主张食品经营者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上“审判指引”是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为统一食品安全类案件的裁判尺度，邀请最高法院、北京市法院、行政部门、专家学者参与会商、研究讨论后达成共识并发布，对该类案件具有指引意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下级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中应当遵循该份“审判指引”中的裁判思路，统一裁判标准。本案中，即便有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检验检疫证明，但这对进口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以及食品进口商、食品经营者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没有预决效力。食品经营者销售食品时须负担的法定义务不因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检验检疫证明”而免除。被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对进口食品的标签未尽到法定的审查义务，其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进口食品的行为，已构成“明知”，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随着贸易全球化和我国经济社会的发展，进口食品已经成为我国消费者重要的食品来源，尤其是通过网络销售，大量种类繁多的进口食品送到了消费者手中。食品安全关涉人民群众的生命与健康，近些年重大食品安全事故频发，严重危害到公众健康，使我国面临着极为严峻的食品安全问题。进口食品安全问题，同样不能忽视，必须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经营者违反国家食品安全规定销售进口食品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段援引自“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第一批涉互联网典型案例2”）。销售是食品安全的源头，恳请法院，严格、公正司法，切实维护人民群众的餐桌安全。综上，只有通过对食品安全问题零姑息的法律和司法环境，才能杜绝不安全食品流向市场的机会。上诉人为维护合法权益，向贵院提出上诉，恳请贵院对一审判决第二项直接改判。被上诉人成都京东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一审将涉案食品归类为14.02.02浓缩果蔬汁（浆）不符合事实，应归类14.03.02植物蛋白饮料中。根据食品安全法规定，在海南椰浆中可添加瓜尔胶。中文标签是以检测报告为依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检测报告，是没有问题的。英文标示值是根据出口国的标准进行标注的，二者之间会产生差异。我国进口的话，是以我国检测的检测值为标示依据。涉案产品应属于植物蛋白饮料是无异议的，并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目前商品已经不含有瓜尔胶成分了。其次，让经营者判断产品具体成分过于严格，已尽到了查验的义务，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被上诉人北京京东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答辩。唐振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都京东公司、北京京东公司退还购物款1103.98元；2．判令成都京东公司、北京京东公司十倍赔偿11039.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京东公司为京东商城（网址jd．com）的开办单位。2019年6月6日，唐振霖在京东商城中的京东超市付款1103.98元购买了30份涉案商品，订单号为97351174072，唐振霖于2019年6月8日签收。涉案商品外包装中文标签显示配料为鲜椰浆（99.9％）、黄原胶、瓜尔胶、卡拉胶，原产国为印度尼西亚，营养成分表中每100毫升含碳水化合物1.6克。产品销售页面显示该产品在京东超市销售，营养成分下方有提示“不是椰奶，不可以直接饮用”。涉案订单购物发票的销售方显示为成都京东公司，但唐振霖提交的网页截图显示涉案商品标注“自营”，成都京东公司认可涉案商品为京东“自营”产品，实际由其销售，北京京东公司同意成都京东公司的意见。成都京东公司提交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编号119000001686886001）显示品名为佳乐椰浆KARACLASSICUHTCOCONUTMILK，输出国家或地区为新加坡，入境日期为2019年03月13日，品名佳乐椰浆、产地印度尼西亚、规格25X200毫升/盒、生产日期2019.01.21，经检验检疫合格评定，予以通关放行。另查，GB2760—2014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表A.1食品添加剂的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以及最大使用量或残留量中，瓜尔胶功能为增稠剂，食品名称为稀奶油（最大使用量1.0g/kg）、较大婴儿和幼儿配方食品（最大使用量1.0g/L）；表A.2可在各类食品中按生产需要适量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名单中第22项为添加剂名称瓜尔胶，功能增稠剂。庭审中，成都京东公司提供了裁判文书网搜索结果，显示唐振霖曾提起多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订单详情、产品销售页面、商品照片、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等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唐振霖在京东商城中的京东超市购买涉案商品，该产品为“自营”商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其平台上开展自营业务的，应当以显著方式区分标记自营业务和平台内经营者开展的业务，不得误导消费者。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对其标记为自营的业务依法承担商品销售者或者服务提供者的民事责任。”故北京京东公司应当对涉案商品承担销售者责任，同时，成都京东公司认可涉案商品实际为其销售，应与北京京东公司共同承担销售者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要求，成都京东公司、北京京东公司是否应承担退还货款及惩罚性赔偿责任。一、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涉案商品为进口商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第二十六条：“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适用范围、用量”，结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第5条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规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应符合附录A的规定”，涉案商品中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应当符合该国家标准。根据该标准附录A中表A．1（食品添加剂的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以及最大使用量或残留量），瓜尔胶是一种增稠剂，其使用范围为稀奶油和较大婴儿和幼儿配方食品，表A．2（可在各类食品中按生产需要适量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名单）中虽列有瓜尔胶，但在表A．3（按生产需要适量使用的食品添加剂所例外的食品类别名单）中明确在果蔬汁浆（食品分类号：14.02.01）及浓缩果蔬汁浆（食品分类号：14.02.02）中不能添加瓜尔胶。该标准对浓缩果蔬汁（浆）（食品分类号：14.02.02）的描述为：“以水果或蔬菜为原料，从采用物理方法榨取的果汁（浆）或蔬菜汁（浆）中除去一定量的水分制成的，加入其加工过程中出去的等量的水分复原后具有果汁（浆）或蔬菜汁（浆）应有特征的制品。”本案产品中文标识为佳乐浓椰浆，虽然用途标识为调味料，但不能改变其由椰果（肉）制作，其类别应当属于浓缩果蔬汁（浆）。成都京东公司辩称涉案商品属于调味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涉案商品使用了食品添加剂瓜尔胶，超出了食品添加剂国家标准所许可的适用范围，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要求。故对唐振霖要求成都京东公司、北京京东公司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成都京东公司、北京京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问题。涉案商品为进口商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成都京东公司提交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商品为合法进口，且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成都京东公司作为经营者已经履行进货查验之义务，不具有“明知”情形。另，唐振霖曾多次购买产品后提起索赔诉讼，具有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唐振霖购买涉案商品时不存在“被误导消费”的情形。故此，对唐振霖要求给付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成都京东公司与北京京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唐振霖退还货款1103.98元；二、驳回唐振霖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唐振霖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佳乐佳乐椰浆200ml*6】印尼进口+佳乐+（kara）椰浆组合装+西米露甜品烘焙咖喱伴侣，2020年6月14日京东在售的销售页面，拟证明二审开庭前，仍在销售问题产品，说明京东对涉案商品销售构成明知。成都京东公司表示，涉案商品已下架，目前在售产品不含有瓜尔胶。且涉案产品类别没有定论，不应认定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上述证据反映的是涉案交易之后的在售商品情况，所售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以及此时销售方对在售商品是否构成“明知”，非本案待证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成都京东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证据一：GB16322-2003植物蛋白饮料卫生标准。以植物果仁、果肉及大豆为原料，包含椰子，制成的乳状饮品，为植物蛋白饮料。拟证明椰子浆属于此类别，按照GB2760食品添加剂使用范围植物蛋白饮料的类别是14.03.0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类别属于浓缩果蔬汁（浆）食品分类号：14.02.02是错误的。证据二：食品安全企业备案标准-植物蛋白饮料果肉椰子汁Q/WMZ，这是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海南省卫生健康委审核，备案了的企业标准，从标准名称可以判断，椰子浆属于植物蛋白饮料类别14.03.02。证据三：食品安全企业备案标准Q/HXR0003S—2020椰浆，该标准明确添加瓜尔胶，可以看出其他食品类别属于14.03.02，如果食品类别属于14.02.02，则不能使用瓜尔胶，拟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类别属于浓缩果蔬汁（浆）食品分类号：14.02.02是错误的。唐振霖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否认证明目的，认为上述地方标准和行业标准与国家强制性标准GB17325-2015食品工业用浓缩液（汁、浆）标准相抵触，涉案产品属于以水果蔬菜为原料加工的浓缩果蔬汁，而非成都京东公司所说的植物蛋白饮料。本院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需要说明的是证据一，GB16322-2003植物蛋白饮料卫生标准已被GB7101-2015《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饮料》替代，即该类别食品的国家标准应按照最新的国家饮料标准来执行。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里可以看出，植物蛋白饮料的食品分类号为14.03.02，浓缩果蔬汁的食品分类号为14.02.02，二者分属不同的食品类别。故此，不存在植物蛋白饮料的企业标准、行业标准与食品工业用浓缩液（汁、浆）的国家标准相抵触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说明瓜尔胶添加在植物蛋白饮料中不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的相关规定。但涉案产品属于哪类食品，应为行政主管部门的专业判断，不属于司法判断的范围。对此，一审认定涉案食品为浓缩果蔬汁（浆），属于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商品的销售方是否构成“明知”，是否对唐振霖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责任？依据唐振霖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食品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的规定，违法使用添加剂。关于涉案商品存在虚标碳水化合物指标的问题。现有证据只能表明，中外文标签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但不能证明涉案商品中文标签标注的指标不符合《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有关规定。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因此，不存在销售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而销售的问题。另，成都京东公司提交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商品为合法进口，履行了进口食品的进货查验义务。故此，本案不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十倍惩罚性赔偿的规定。综上，唐振霖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唐振霖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元，由唐振霖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勤缘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万颖颖书 记 员 李昕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