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安圣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圣通大酒店，住所地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东关街。 法定代表人：李延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秀珍，陕西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瑜晶，陕西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晓，女，196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明海，山东海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山东海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中融汇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乙21号朝阳佳丽饭店二层B34-1室。 法定代表人：张光伟，总经理。 原审被告：黑龙江森工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肇东市肇东镇北十街十五委。 法定代表人：马明河，总经理。 原审被告：深圳前海聚天显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张光伟，总经理。 原审被告：贵州豫商黔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安新区电子信息产业园黔中路电子信息产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李西平，总经理。 原审被告：延安圣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东关街。 法定代表人：李延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秀珍，陕西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瑜晶，陕西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吕妤姝，女，197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原审被告：张光伟，男，197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延安圣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圣通大酒店（以下简称延安圣通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尹晓、原审被告北京中融汇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融公司）、原审被告黑龙江森工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黑龙江森工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前海聚天显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聚天显公司）、原审被告贵州豫商黔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原审被告延安圣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延安圣通公司）、原审被告吕妤姝、原审被告张光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延安圣通大酒店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尹晓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案件受理费用由尹晓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延安圣通大酒店与尹晓成立借款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延安圣通大酒店与尹晓不存在借款关系。一审判决认为延安圣通大酒店应与北京中融公司共同向尹晓偿还借款及相应利息，但尹晓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圣通大酒店系借款人。一审法院依据尹晓提供的多份内容矛盾的协议认定延安圣通大酒店为借款人，其推理依据缺乏真实性，其结论也必然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基本事实系“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其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定依据为2018年10月15日由北京中融公司、贵州豫商黔投公司以及尹晓签订的《借款及合作协议》，在该份协议中，5000万元的借款方为北京中融公司，担保方为贵州豫商黔投公司，为其提供1200万元的劣后资金担保，北京中融公司在该份协议中承诺以延安圣通大酒店的酒店提供抵押担保。该份协议的签署方为北京中融公司、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尹晓三方，并无延安圣通大酒店。根据一审判决及尹晓的庭审说明，真实情况系因不动产交易中心仅受理具有金融许可证资质法人的金融业务的抵押登记，才签署了《合作协议书》《资产转让合同》《融资租赁合同》《酒店抵押合同》。也就是说，《借款及合作协议》才是真实协议，而后续系列协议仅为当事人为实现特殊目而另行签署的非真实协议。基于以上事实，法院在认定真实情况时，仅能选择“民间借贷”路径下的协议即《借款及合作协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不能采信当事人都已承认非真实意思表示的协议作为依据。因此，法院就此认定的事实错误。(二)本案真实情况是尹晓与北京中融公司之间系投资合作关系，而非借款关系。根据《借款及合作协议》第一条“借款金额及利息”及第四条“还款来源与保证运营”的内容：北京中融公司向尹晓借款3500万元，其不仅应根据24%的年利率向尹晓偿还该笔借款，还应向其分配不低于5000万元的收益。同时还款来源为煤炭销售款。收益获得的基础是投资，根据上述协议内容，正是因为尹晓同意投资3500万元，才会有协议约定的远高于投资额的收益权，如果认定该笔款项系借款，那么该5000万元收益对应的投资款又在哪里，且该协议中也明确还款来源系煤炭销售款。因此，根据协议具体内容分析，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投资合作，而非借款。法院认定借款关系缺乏事实逻辑。二、一审判决遗漏贵州豫商黔投公司的利息承担责任，变相加大了延安圣通大酒店的责任。尹晓在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对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根据尹晓、贵州豫商黔投公司以及北京中融公司签订的《借款及合作协议》第二条担保方式中明确约定“贵州豫商黔投公司提供银行保函或提供劣后资金，对借款利息进行担保，担保额不高于1200万元人民币”。但一审判决却认为因为“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对担保的具体形式进行了明确”，故贵州豫商黔投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认定既缺乏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如果一审法院认为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已经提供了1200万元的劣后资金担保，故不再需要承担利息连带清偿责任，那么再判决延安圣通大酒店对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是对利息部分的重复处理，使得尹晓获取了不当得利。如果一审法院不认为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已经提供担保，则在合同明确约定的前提下，故意忽略预商黔公司的利息担保责任，变相加重了延安圣通大酒店的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根据该法律规定，尹晓在庭审中已承认《融资租赁协议》《合作协议》等系为办理抵押登记所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所签订系列协议的法律行为应属无效。但一审判决却仍依据前述协议认定延安圣通大酒店为借款人。该认定与其引用的法律条文内容背道而驰，显系法律适用错误。综前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遗漏原审被告贵州豫商黔投公司的利息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严重偏袒尹晓，严重侵害了延安圣通大酒店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尹晓辩称，一、延安圣通大酒店与北京中融公司作为本案的借款人，应当向尹晓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融资租赁关系不成立，但融资租赁合同中关于资金出借、到期还款的条款仍然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对名为融资租赁，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实质上仅有“融资”，而无“融物”，故本案并不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案虽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但合同法律性质发生转变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各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资产转让合同》《融资租赁合同》《酒店抵押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法院根据本案资金的融通情况以及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尹晓与北京中融公司、延安圣通大酒店之间系借款关系，即“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因而上述合同中有关资金出借、到期还款、以及支付租金（利息）的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故，延安圣通大酒店与北京中融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的联合承租方即借款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尹晓承担还款责任。《合作协议书》《资产转让合同》《融资租赁合同》《酒店抵押合同》等一系列合同的签订，均为合同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均为真实有效的合同，每一份合同均系本案借款交易路径中不能分割的一部分，且上述合同的内容与《借款及合作协议》的约定并不矛盾。延安圣通大酒店上诉称只有《借款及合作协议》才是真实协议，其他协议为非真实协议，并不符合本案事实。本案中，尹晓、中科西控（深圳）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西控公司）与北京中融公司、延安圣通大酒店、延安圣通公司分别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资产转让合同》《融资租赁合同》《酒店抵押合同》《借款及合作协议》均为同一天（2018年10月15日）签订，借款交易路径的选择系各方经过反复磋商后达成的共识，均为合同相对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所有合同均为真实有效合同，延安圣通大酒店自始至终对借款交易路径知晓并认同。《合作协议书》《资产转让合同》《融资租赁合同》《酒店抵押合同》与《借款及合作协议》并不矛盾，其互相印证、互为补充。后者第七条中对整个借款交易路径做出了明确约定。各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资产转让合同》《融资租赁合同》《酒店抵押合同》，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仅仅是为了办理抵押登记的需要，各方的合意均系为了内蒙古丰胜奎煤矿项目融资。中科西控公司基于延安圣通公司的资产抵押而向延安圣通大酒店与北京中融公司提供借款，款项来源为尹晓提供，尹晓依约将3500万元款项转至北京中融公司、延安圣通大酒店的指定账户，北京中融公司、延安圣通大酒店未按约定还款，北京中融公司、延安圣通大酒店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应当对本案借款利息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直接驳回尹晓关于要求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对本案借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应属不当。一审法院以《借款及合作协议》中对担保的具体形式进行了明确为由，直接驳回尹晓要求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对本案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与依据。首先，各方签订的《借款及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由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对本案借款利息进行担保，虽然对担保方式进行了明确，但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对本案利息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清楚无歧义。其次，事实上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在本案借款逾期后并未提供银行保函或劣后资金，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再则，即便一审法院认为尹晓要求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对本案借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欠妥当，应当向尹晓释明更改诉请，或按照合同约定直接判令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对本案借款利息以1200万元为限承担保证责任，而不是直接驳回尹晓的该项诉讼请求。三、延安圣通大酒店称北京中融公司与尹晓系投资合作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中，北京中融公司、张光伟自认“北京中融公司已经签署授权书，将其与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签署的《光大银行不良贷款-丰胜奎煤矿协助清收合同》中关于煤矿管理的权利与义务授权给西部新能公司”，故西部新能公司系“光大银行不良贷款”-丰胜奎煤矿项目的运营载体，而从西部新能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看出，三方投资人分别系北京昱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陕西秦隆一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吕妤姝，尹晓并非股东。《借款及合作协议》中至始至终未明确尹晓需要承担任何风险，这与投资关系中共同出资、风险共担的特点不相符。因此，延安圣通大酒店、北京中融公司称尹晓所提供的资金系“明债实股”、双方系投资合作关系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基于上述，尹晓赞同并认可延安圣通大酒店关于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应当对本案借款利息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意见，并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延安圣通大酒店的其他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黑龙江森工公司述称，黑龙江森工公司对被登记为北京中融公司股东一事不知情，并已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这一具体行政行为，现案件正在审理之中。即使黑龙江森工公司被登记为北京中融公司股东合法，黑龙江森工公司的出资认缴期限尚未到，亦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被告北京中融公司、深圳聚天显公司、张光伟、延安圣通公司述称，同意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吕妤姝未提交书面意见。 尹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中融公司与延安圣通大酒店共同向尹晓偿还借款3500万元及利息350万元（计算到2019年3月17日），从2019年3月17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按年化24%计算债务利息；2.判令黑龙江森工公司在对北京中融公司认缴出资额1040万元的范围内对北京中融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深圳聚天显公司在对北京中融公司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的范围内对北京中融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4.判令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对上述债务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判令延安圣通公司以延安圣通大酒店房产（房产证号：延房权证宝宝字第××号）和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延市宝国有（2002）字第3083号）】向尹晓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尹晓有权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6.判令吕妤姝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7.诉讼费和保全费及律师费70万元由北京中融公司、延安圣通公司、延安圣通大酒店、黑龙江森工公司、深圳聚天显公司、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吕妤姝共同承担；8.判令张光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8日，北京中融公司与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签订《光大银行不良贷款-丰胜奎煤矿协助清收合同》，约定由北京中融公司协助清收达拉特旗纳林丰胜奎项目承载的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的6笔不良贷款，贷款本金644237072.17元，贷款利息415594569.76元（截至2018年8月21日）。为便于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管理，北京中融公司在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指定分行营业部设立监管账户（账户名：北京中融公司，账号：50×××00，开户行：中国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营业部）。为了保证北京中融公司工作如约开展，北京中融公司应在本合同签订后且在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指定分支行开立监管账户后的10个工作日内，向账户打入5000万元资金，该笔资金作为拆迁款、生产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使用，以协助清收工作。 2018年10月15日，尹晓与北京中融公司、贵州豫商黔投公司签订编号为：ＣＮＹ20181010-01《借款及合作协议》，约定由尹晓向北京中融公司提供借款3500万元，于2018年10月17日在担保措施落实后汇款至北京中融公司指定的账户。双方商定借款期限1-3个月，借款利率年化24%。北京中融公司接手丰胜奎煤矿经营之日起，承诺给予尹晓按照煤矿开采销量每吨煤5元分红，期限一年，该收益分红总额最低不低于5000万元，收益分红每月月底结算一次，汇入尹晓指定的账户。贵州豫商黔投公司提供银行保函或提供劣后资金，对借款的利息进行担保，担保额不高于1200万元。协议约定北京中融公司指定借款账户，开户行：中国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户名：北京中融公司，账号：50×××00。各方约定借款交易路径为：1、北京中融公司与延安圣通公司共同做为融资方和承租方与中科西控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融资款3500万元，汇入北京中融公司指定的上述账户；2、延安圣通公司以延安圣通大酒店的房地产为融资租赁合同提供抵押担保，并在延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抵押登记；3、贵州豫商黔投公司申请银行出具保函或提供劣后资金，对本协议约定借款的利息提供担保；4、中科西控公司向尹晓出具付款指示函，要求尹晓将本协议下的借款汇入北京中融公司指定账户，履行其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5、中科西控公司与尹晓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在前述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尹晓；6、北京中融公司在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本息还清后，视为北京中融公司偿还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融资款，融资租赁合同履行完毕，各方签订解除协议，并解除抵押和银行保函；7、北京中融公司、贵州豫商黔投公司承诺确保尹晓在本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获得本协议约定的最低不低于5000万元的收益分红，如违约则按逾期金额年化24%的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协议还约定，各方不得无故违约，否则违约方应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损失。借款逾期后仍按年化24%的利率计息。 2018年10月15日，尹晓与北京中融公司、延安圣通大酒店和中科西控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中科西控公司与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由中科西控公司向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提供融资资金3500万元，用于购买延安圣通大酒店的固定及流动资产，并出租给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使用，租期3月，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按季向中科西控公司支付租金，租期届满且支付完毕全部租金后，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有权向中科西控公司回购租赁物所有权，回购价款为1元。该协议还约定，尹晓在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完成资产转让及资产抵押后的5天内，向中科西控公司履行借款义务，中科西控公司在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向其支付完毕所有租金、利息及违约金后，向尹晓支付所有本金、利息。 2018年10月15日，中科西控公司与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由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将圣通大酒店固定及流动资产转让给中科西控公司，再由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租回使用，转让价款为3500万元。 2018年10月15日，中科西控公司与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向中科西控公司申请以延安圣通大酒店内固定及流动资产为租赁物以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方式进行融资。租赁期限至2019年1月15日止，共计3个月。租金由租赁本金和各期租赁利息组成，租赁本金3500万元，租赁利率为年24%，租赁利息按实际天数计算。 2018年10月15日，中科西控公司与延安圣通公司签订《酒店抵押合同》，延安圣通公司同意将延安圣通大酒店房产（证号：延房权证宝宝字第××号）和土地使用权【证号：延市宝国有（2002）字第3083号）】向中科西控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按时足额清偿其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债务。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北京中融公司和延安圣通大酒店应向中科西控公司偿还支付的所有债务，包括但不限于租赁物租金和利息、融资款项或其他应付款项、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同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陕（2018）延安市不动产证明第0008545号。 2018年10月15日，中科西控公司与尹晓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在上述融资租赁合同和抵押合同项下的债权和抵押权以及全部合同权利转让给尹晓，鉴于资产转让合同项下转让款3500万元系尹晓出资，本次债权转让尹晓无需支付受让款，受让款与尹晓的出资抵消。中科西控公司负责通知债务人和抵押人上述权利转让的事实，相关债务人和抵押人在本协议加盖印章视为中科西控公司已履行通知义务。北京中融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延安圣通大酒店、延安圣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延明签字。 2018年10月15日、10月16日、10月17日，尹晓分四笔合计3500万元款项汇入北京中融公司的上述指定账户。 2018年10月15日，吕妤姝与尹晓签订《担保合同》，约定所担保的债权为北京中融公司向尹晓借款3500万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人对债权人代借款人向贷款人清偿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债权人代借款人偿还上述款项所发生的其他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两年。 2019年5月4日，张光伟出具担保承诺函，承诺鉴于尹晓于2018年10月17日前向北京中融公司提供借款共计3500万元，双方商定利率为年化24%。张光伟作为北京中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意为上述债务的偿还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至债务偿还完毕为止。 另查明，北京中融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章程显示，黑龙江森工公司、深圳聚天显公司系北京中融公司的股东，各认缴出资数额1040万元、1000万元，出资期限为2033年10月28日。黑龙江森工公司主张其已向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黑龙江森工公司登记为北京中融公司股东的行政行为。 北京中融公司主张曾向内蒙古银保监局举报，其为不良资产清收业务合作事宜在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开立账户，按该行的要求将公司财务章、法人章、网银、空白盖章（开立监管账户使用）和电子支付密码器交付给银行，该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至2018年10月17日期间在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开立的上述账户中陆续存入5000万元，但该行未经公司同意，擅自挪用，上述5000万元资金去向不明。北京中融公司提交的内蒙古银保监局出具信访答复意见书，载明北京中融公司与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签订的《光大银行不良贷款-丰胜奎煤矿协助清收合同》显示北京中融公司在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营业部开立了监管账户，2018年9月21日至10月17日上述账户汇入资金5000万元，2018年9月21日至10月22日，北京中融公司作为付款单位向达拉特旗纳林丰胜奎煤炭有限公司等划转金额4999.98万元，未发现资金被挪用的情况。 北京中融公司还主张其与鄂尔多斯市西部新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新能公司）签订授权委托书，其将与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签署的《光大银行不良贷款-丰胜奎煤矿协助清收合同》中关于煤矿经营管理的权利和义务授权给西部新能公司，尹晓在西部新能公司担任管理层，3500万元是投资款。尹晓抗辩，西部新能公司股东构成为北京昱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陕西秦隆一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吕妤姝，尹晓在该公司并不是股东身份，也未担任任何职务，未领取过劳动报酬，与公司不存在投资关系。尹晓还主张本案系借款，因延安不动产交易中心仅受理具有金融许可证资质法人的金融业务的抵押登记，而不受理民间借贷抵押登记的业务，所以采用了融资租赁、抵押担保、债权转让的交易路径为本案借款办理抵押担保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北京中融公司、延安圣通大酒店是否应当偿还尹晓借款本金35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二、黑龙江森工公司、深圳聚天显公司是否应当在认缴出资额的范围内对北京中融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三、贵州豫商黔投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延安圣通公司是否应向尹晓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五、吕妤姝、张光伟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北京中融公司、延安圣通大酒店是否应当偿还尹晓借款本金3500万元及相应利息。 北京中融公司与尹晓签订的《借款及合作协议》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协议明确约定借款金额3500万元，借款年利率为24%，借款交易路径为尹晓将该协议项下的借款汇入北京中融公司指定的账户，履行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尹晓按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北京中融公司应当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北京中融公司抗辩本案系投资款，虽该《借款及合作协议》约定了收益分红，但双方明确约定了借款性质、借款期限、借款利率、违约责任，在此基础上，双方还约定了煤矿经营的收益分红，该投资收益约定与借款的约定，并不相矛盾，而且尹晓在西部新能公司中亦未持有股份，因此，尹晓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主张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本案中尹晓、中科西控公司与北京中融公司、延安圣通大酒店、延安圣通公司分别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资产转让合同》、《融资租赁合同》、《酒店抵押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均与《借款及合作协议》同一天签订，上述各方形成的法律关系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尹晓依约将3500万元款项转至北京中融公司、延安圣通大酒店的指定账户，北京中融公司、延安圣通大酒店未按约还款，因此，尹晓主张延安圣通大酒店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黑龙江森工公司、深圳聚天显公司是否应当在认缴出资额的范围内对北京中融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黑龙江森工公司、深圳聚天显公司出资期限为2033年10月28日，股东未届出资期限，鉴于在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尹晓亦未举证本案存在股东破产、被强制清算等法律事实，因此，对尹晓要求黑龙江森工公司、深圳聚天显公司在认缴出资额的范围内对北京中融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贵州豫商黔投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贵州豫商黔投公司与北京中融公司、尹晓签订的《借款及合作协议》约定，贵州豫商黔投公司提供银行保函或提供劣后资金，对借款的利息进行担保，担保额不高于1200万元。北京中融公司主张贵州豫商黔投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西平依据协议约定出资1250万元，作为劣后资金对该笔借款的利息进行担保。尹晓主张李西平虽转入北京中融公司账户的资金不低于1200万元，但贵州豫商黔投公司未提供银行保函或劣后资金，应对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贵州豫商黔投公司约定以提供银行保函或提供劣后资金的形式进行担保，对担保的具体形式进行了明确，尹晓要求由贵州豫商黔投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延安圣通公司是否应向尹晓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延安圣通公司与中科西控公司签订《酒店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中科西控公司依法享有抵押权，中科西控公司与又尹晓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在上述融资租赁合同和抵押合同项下的债权和抵押权转让给尹晓，因此，尹晓有权对延安圣通公司提供的抵押财产处分所得的价款在抵押担保的范围内优先受偿。 关于争议焦点五，吕妤姝、张光伟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吕妤姝与尹晓签订的《担保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约定担保的债权为北京中融公司向尹晓借款3500万元，保证范围系担保人对债权人代借款人向贷款人清偿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债权人代借款人偿还上述款项所发生的其他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因此，吕妤姝应对本案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光伟出具的《担保承诺函》，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光伟应对本案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保证人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北京中融公司追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中融汇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延安圣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圣通大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尹晓尹晓350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0月17日起，以3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如果北京中融汇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延安圣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圣通大酒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则尹晓尹晓有权以延安圣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抵押的陕（2018）延安市不动产证明第0008545号他项权证号项下的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三、吕妤姝、张光伟对上述第一项北京中融汇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吕妤姝、张光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北京中融汇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尹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中融汇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延安圣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圣通大酒店、延安圣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吕妤姝、张光伟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延安圣通大酒店是否为涉案资金的融资主体；二、北京中融公司与尹晓之间系投资合作关系还是借款关系；三、一审判决驳回尹晓要求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对本案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否影响延安圣通大酒店的实体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隐藏民事法律行为并不当然无效，可能呈现有效、无效、效力待定、可撤销等多种法律效力状态，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或者其实际构成的有名合同所对应的法律规定认定合同的性质、效力及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采用了融资租赁、抵押担保、债权转让的交易路径进行融资和担保，并签订了系列协议，实际上仅有“融资”，而无“融物”，故本案并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根据各方当事人同一天签订的系列协议内容，《合作协议书》《资产转让合同》《融资租赁合同》《酒店抵押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均为履行《借款及合作协议书》而签订，本案所涉主债权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延安圣通大酒店是上述协议中约定的借款人之一。因民间借贷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所涉主合同有效，所涉担保合同和债权转让协议等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均为有效协议，应作为确定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认定延安圣通大酒店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借款及合作协议》约定了收益分红，但双方明确约定了借款性质、借款期限、借款利率等，该收益分红的约定与借款的约定并不相矛盾。而且，投资关系中的各方主体应当是共同出资、共担风险，而从本案协议约定内容看，尹晓并不承担投资失败的风险，而是仅享利息和收益，故本案所涉主合同法律关系应系借贷而非投资合作。延安圣通大酒店主张尹晓与北京中融公司间系投资合作关系，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其关于本案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投资合作而非借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2018年10月15日，尹晓与北京中融公司、贵州豫商黔投公司签订的《借款及合作协议》中约定，尹晓向北京中融公司提供借款3500万元，借款利率年化24%，贵州豫商黔投公司提供银行保函或提供劣后资金，对借款的利息进行担保，担保额不高于1200万元。协议签订后，贵州豫商黔投公司未按约提供银行保函，亦未提供劣后资金。尹晓要求贵州豫商黔投公司对本案借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延安圣通大酒店认为一审遗漏贵州豫商黔投公司的利息担保责任，变相加大了延安圣通大酒店的责任，上诉要求对此予以改判。因延安圣通大酒店作为本案的债务人，是最终的责任承担主体，故贵州豫商黔投公司是否承担利息担保责任对其实体权益并无影响。延安圣通大酒店的上述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延安圣通大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00元，由上诉人延安圣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圣通大酒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爱华 审判员  左玉勇 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