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3行赔终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培盟，男，195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代理人赵冬红，女，197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系上诉人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稷下街道办事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5004219368B。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齐兴路126号。 法定代表人冯冠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磊，山东联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培盟诉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稷下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赵培盟系被告辖区内董褚村人，在该村其承包的果园内建有房屋及院落一处，没有办理相关建设手续。2018年5月4日，被告下发通知称原告在董某果园建设的房屋院落，根据《临淄区2018年违法建设治理工作方案》的相关规定和《临淄区人民政府关于对全区违法建设进行治理的通告》的要求为违法建筑，限2018年5月15日前自行拆除，恢复原貌。逾期不拆除的或者拆除不彻底的，将依法组织相关部门拆除，拆除费用及产生的一切损失由原告承担。2018年5月18日，被告将原告的房屋及院落进行了拆除。被告的该行为已被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11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于2019年1月30日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未答复，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原告陈述其被拆除的房屋面积为1846.24平方米，院外动力照明电线400米，院外水泥地面100平方米，埋地水管260米，自吸水井100米。以上价值4146068元。因强拆造成室内物品损失：组合柜大衣橱2组、真皮沙发2组、茶几凳子2套、高档木床4张、暖气炉1组、铁大门12个、餐桌椅子1套、灶具及锅碗瓢盆等1组、碗橱1套、5公分葡萄树2棵、3公分无花果树2棵、书柜1组、院外抽水泵1套、实木电脑桌1台等，价值59300元。对此被告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否定。原告还要求被告赔偿其停业经营损失费、误工费、交通费、起诉费、律师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616977.12元。诉讼中，原审法院委托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及原告陈述的物品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了（鲁）正德房估字（2019）第C01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其中原告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损失价值为133546元，其余物品损失价值为17354元，共计150900元。经质证，被告无异议，原告有异议，原告认为该报告存在预先将房屋认定为非法建筑的问题，所以报告的估价思路、估价方法、估价结果错误。原告提出申请要求重新评估，并请求鉴定人员出庭释明。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从原告的陈述看，原告的房屋及院落是1990-2003年所建，其建设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属违法建筑。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作《房地产估价报告》也是在原告未有相关建设手续的条件下按违章建筑所作，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所提异议要求重新鉴定及要求鉴定人员出庭释明的意见不予采纳。因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被告的拆除行为造成原告违章建筑中原本通过合理的正确的拆除方式能够拆除下来的建筑材料灭失，被告应对违法拆除造成的建筑材料及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的房屋被违法拆除所造成的建筑材料损失，经鉴定为133546.00元，被告应予赔偿。对于原告陈述的其余物品损失，被告虽然否认，因被告违法拆除，其又无证据否定原告的陈述，经鉴定物品损失价值为17354.00元，被告应赔偿。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被告违法拆除原告房屋后未及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也应承担。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包括停业经营损失费、误工费、交通费、起诉费、律师费、精神损失费，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稷下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赵培盟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损失133546.00元；二、被告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稷下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赵培盟物品、树木等损失17354.00元；三、被告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稷下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赵培盟利息损失（对150900元自2018年5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一至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赵培盟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15000.00元，由被告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稷下街道办事处承担。 上诉人赵培盟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无权就涉案房屋的合法性作出认定。本案为行政赔偿之诉，至于建筑物的合法性属行政机关认定权限范围，原审法院无权就涉案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认定，且有权行政机关从未就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过认定。在有权机关未就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认定之前，涉案建筑应按照合法建筑的标准予以评估并进行赔偿。对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属性，应经有权机关通过法定的认定程序并作出具体的认定，否则就不是依法行政，在程序上就侵犯、剥夺了行政相对人的程序性救济权利。在本案中，原审法院若要全面审查，应对涉案房屋违建认定的程序进行合法性审查。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情况下，原审法院裁判无依据，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性质的非法认定，致使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合法产权属性发生了本质性的改变，属于情节严重的错误裁判行为。涉案房屋的形成有一定的历史原因，并不是明显违反《城乡规划法》，其形成程序合法。涉案房屋系在承包的果园内土地上所建，是大力响应政府和村委发展集体经济号召的结果。根据行政行为公信力原则，不应认定上诉人在形成涉案房屋过程中的过错，应本着行政执法为民的理念，对关系行政相对人切身利益的房屋进行合法性认定。但无证房屋不等于违章建筑。当无证房屋遭遇违法强拆时，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虑房屋来源、房屋建设的时间和动机、使用情况居住利益、当时的立法状况等因素。本案中，房屋无证是由不可归咎于上诉人自身的原因造成，且上诉人长期正常使用房屋，其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障。法院应最大限度地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实现对违法强拆行为的监督和惩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有关规定，被上诉人依法应对违法行政行为给行政相对人造成的损害情况及造成损失的价值申请鉴定，以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在国家赔偿程序中，不仅应填平上诉人受损的财产权利，更应对违法强拆行为进行惩戒，有效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涉案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该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原审评估报告已预设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但涉案建筑的合法性并未经有权行政机关作出认定，故该评估报告的估价假设和限制条件、估价方法与估价思路均有误，导致评估价格有误，应当重新进行评估。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涉案房屋屋内财产损失赔偿数额确定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对违法强拆行为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实施强拆行为前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在上诉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上诉人没有意识也没有能力对强拆现场的物品进行保全和取证。被上诉人对房屋内的物品未进行清点、登记和公证，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上诉人主张的屋内财产损失，符合生活常识和现实情况，而被上诉人在应当举证的情况下又未尽到举证的义务。依据“疑点利益归于原告”的原则，原审判决应当支持该部分的赔偿请求。上诉人提供的赔偿清单以及被损坏物品清单，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其财产所受损失情况。而原审法院仅将其中部分物品损失委托评估机构进行鉴定，且评估金额畸低，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关于原审原告所提诉讼请求，有理有据，应全部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全面赔偿责任，在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应当结合房屋的用途、位置、交通、环境等因素，通过评估明确房屋的市场价格（而非可以二次利用的材料），并按照赔偿时的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对于强拆过程中造成的物品等财产损失，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应当遵循“疑点利益归于原告”的原则予以认定。原审判决显然违背了上述裁判理念。综上，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均有误。上诉人依据《国家赔偿法》、《行政诉讼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房屋、院落价值损失赔偿金4146068.00元，支付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赔偿金59300.00元，支付上诉人其他损失616977.12元；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以上损失自强拆第二日至赔偿到位之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稷下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上诉人所诉的位于董某的房屋及院落，系2000年-2003年所建，其未取得相关用地、建设手续，根据1993年5月7日通过的《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及1987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上诉人对该房屋及院落不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原审判决将其认定为违法建筑并无不妥。原审法院对涉案房产及院落的合法性作出基本判断，是本案审理确定被损害房屋及院落行政赔偿数额的基本前提，具有必要合理性。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请求的室内物品损失赔偿请求，依据鉴定司法价值确定赔偿数额，有据可循，合法正确。三、原审判决关于赔偿二次可利用材料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因上诉人的房屋及院落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不应作为合法建筑进行评估，司法鉴定机构所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也是在上诉人没有相关建设手续的前提下所做出的鉴定结论，因此对被拆迁房屋院落的二次可利用材料进行评估，并进而被法院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与原审一致。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行政赔偿案件是基于临淄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115号行政判决确认强拆行政行为违法一案而产生的行政赔偿诉讼。已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115号一案判决确认稷下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5月18日拆除赵培盟位于稷下街道办事处董褚村房屋及院落的行为违法。确定被拆除房屋及院落是合法建筑还是违法建筑是确定行政赔偿范围和标准的前提和基础。涉案房屋及院落是上诉人在其承包果园内于2000年-2003年代建设的，上诉人没有提供集体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登记证书等相关用地、规划、建设等证件和手续，也没有提供有关政府或部门对涉案建筑建设的批准或同意的文件，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规定，原审法院将涉案房屋及院落按照违建进行赔偿，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相关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采纳具有法定资质的评估公司、经法定程序作出的对违法拆除造成的建筑材料涉案财产损失价值的评估数额，作为被上诉人稷下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房 鹏 审 判 员  卢长普 审 判 员  张 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马继东 书 记 员  王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