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8行终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绍金，男，生于1945年10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代理人：文建明，男，生于1966年1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系文绍金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南坝东街2号。 法定代表人：李景峰，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刚，男，生于1986年12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孟昭明，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绍金因与被上诉人雅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雅安市自规局）其他（资源）行政撤销一案，不服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行初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5年10月，雅安市人民政府印发《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征地搬迁补偿安置办法》，对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范围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的征收、搬迁、补偿、安置和社会保障作出规定。2016年11月28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制作川府土﹝2016﹞794号《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雅安市2016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批复同意对雨城区大兴镇穆家村集体土地进行征收，文绍金的土地包含在内。2018年5月29日，雅安市人民政府作出《雅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并予以发布，该公告对征收土地范围进行公告。2018年6月6日，原雅安市国土资源局作出《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征地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并予以发布。2018年7月2日，雅安市人民政府作出《雅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城市项目征地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同意原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制定的《城市项目建设征地搬迁补偿安置方案》。2018年9月、11月，原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分两次共转款3750万元地块搬迁资金到雅安市雨城区，其中包含文绍金房屋所在地块8-01。 2019年1月，因机构改革，原雅安市国土资源局重组为雅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按职能职责要求，继续行使原雅安市国土资源局职责职能。雅安市自规局在调查核实文绍金家被征用地相关信息时，文绍金不配合，2019年5月15日，雅安市自规局在文绍金房屋处张贴《征地搬迁补偿安置调查通知书》，告知文绍金于2019年5月23日前向大兴镇人民政府提交房屋权属证明、户籍证明等材料，逾期不提交相关材料，将依照相关地籍档案资料核实原告的合法房屋面积，并根据户籍档案资料进行搬迁安置人员确认。文绍金未在规定时间提交相应资料，雅安市自规局于2019年5月24日在文绍金房屋处张贴《征地搬迁补偿安置认定结果通知书》，通知载明了雅安市自规局调查后确认的文绍金房屋和其他构筑物、附着物等实物指标调查结果，并告知文绍金如果有异议，于2019年6月3日前向大兴镇人民政府提出书面复核申请，逾期未提出申请的，视为对上述实物指标调查结果和搬迁安置人口认定无异议，文绍金未在规定时间提出异议。2019年6月5日，雅安市自规局在文绍金房屋处张贴《征地搬迁补偿安置通知》，通知文绍金房屋安置相关标准。2019年6月19日，雅安市自规局在文绍金房屋处张贴《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告知书》，通知文绍金在2019年6月27日前将其位于雨城区的房屋及构筑物自行搬迁，交出土地，文绍金可在接到告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向雅安市自规局提出陈述和申辩，逾期不提出，视为放弃权利，文绍金未在规定时间提出陈述和申辩。2019年7月9日，雅安市自规局在文绍金房屋处张贴《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要求文绍金在2019年7月17日前将其位于雨城区的房屋及构筑物自行搬迁，交出土地。如不服决定内容，可在收到决定之日起60日内申请行政复议，或收到决定之日起6个月内直接向汉源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现文绍金不服决定，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主张。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雅安市自规局是雅安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有权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征收土地方案已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二）市、县人民政府和土地管理部门已经依照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实施征地行为；（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本案中，在涉及文绍金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进行安置补偿时，含文绍金使用的集体土地在内的雅安市雨城区集体土地已被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雅安市人民政府据此发布了《雅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原雅安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发布了《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征地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并将安置补偿款转到文绍金所在地政府，文绍金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补偿安置，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雅安市自规局责令其交出土地并无不当。雅安市自规局作出《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文绍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文绍金负担。 文绍金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被上诉人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5、6、7、8、12予以采信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提交的全部证据均未在一审庭审期间出示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2.被上诉人没有依法对征收土地的相关批复文件予以公示，侵害了上诉人的知情权、寻求救济权。3.四川省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征地批复，但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雅安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29日才公示征地公告，2018年6月6日公示安置补偿方案，均超过法定公告期限。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交出土地。4.本案并未足额补偿到位。先补偿后征收，补偿到位是责令交出土地的前提。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两份记账凭证，发放对象是大兴镇人民政府，而非上诉人。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支付清单，责令交出土地的前提和依据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补偿款已经足额安置补偿到位存在错误。5.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中没有提及房屋产权调换方案，剥夺了上诉人选择安置途径的权利。二、被上诉人作为征地组织实施主体，土地征收程序存在诸多违法之处。三、本案不符合责令交出土地的条件。四、上诉人的补偿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无法满足后续生活条件。五、被上诉人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前，未告知上诉人可以针对安置补偿有协调和裁决的权利，程序欠缺。 雅安市自规局答辩称，《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雅安市自规局是被诉行政行为的适格主体，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责令文绍金交出土地，且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前，依法经过了土地征收批准程序，实施征收行为程序合法。未能通过协商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原因是文绍金及家庭成员不配合征收工作，雅安市自规局已经尽力调查了文绍金所应享受的搬迁条件，并通过张贴方式送达相关文书。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文绍金虽然在上诉状中对一审法院认证的证据提出异议，但是认可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文绍金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在立案时提交的市国土局的征地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征地拆迁补偿调查书、征地搬迁补偿安置认定结果通知书、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告知书、征地搬迁补偿安置调查通知书是贴在我们门上我们撕下来的。文绍金在二审中陈述：1.本案讼争的行政行为所指向的房屋已于2020年5月被强制拆除。2.截至本案二审询问时，文绍金尚未领取相应的安置补偿款项。雅安市自规局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雅安市自规局于2019年7月9日作出的《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是否合法。由于在涉集体土地征收案件中，在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之前、之后均有若干前置及后续行政行为，依照法律的规定，需要对上述相关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 一、被诉《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所涉土地的前置征收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该问题涉及涉案土地是否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征收、涉案征收行为是否履行了法定的征地程序以及是否依法履行了公告程序及听证程序等三个方面的问题。 从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及审查的重点来看： 第一，文绍金在本案中的涉案土地已经由四川省人民政府正式批复同意，符合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系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征收的情形。 第二，涉案土地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征收后，雅安市人民政府、原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分别作出《雅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征地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并予以发布，进行了张贴，可以认定为在形式上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所规定的“两公告”程序。 第三，依照当时有效的《征收土地公告办法》（2020年3月20日已被废止）第四条、第七条的规定，雅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雅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未在收到四川省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批准文件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进行征收土地公告，属于未在法定期限内及时公告。但原雅安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征地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则在征收土地公告之日起45日内公告的法定期限内。 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中，虽然雅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雅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未在法定期限内及时公告，但对文绍金因土地征收行为所产生的请求依法获得相应安置补偿等核心权利不造成实质性影响，故不影响涉案土地征收行为的效力。 二、雅安市自规局作出的涉案《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该问题涉及雅安市自规局是否有职权作出被诉行政行为、被诉行政行为的程序及适用法律是否合法等三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条明确规定县级以上土地行政管理部门具备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法定职权。因此，文绍金在本案中的案涉土地由原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即后来的雅安市自规局负责组织实施征收，雅安市自规局在组织实施征收过程中，有权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行政行为。 第二，雅安市自规局在组织实施征收过程中，因文绍金不配合调查核实被征收土地相关信息，雅安市自规局在文绍金房屋处张贴《征地搬迁补偿安置调查通知书》，告知文绍金应当提供的材料、时限及逾期不提交相关材料的后果。在文绍金未在规定时间提交相应资料，雅安市自规局又在文绍金房屋处张贴《征地搬迁补偿安置认定结果通知书》，载明了雅安市自规局调查后确认的调查结果，并告知文绍金提出书面复核申请的权利以及逾期未提出申请的后果。在文绍金未在规定时间提出异议的情况下，雅安市自规局在文绍金房屋处张贴《征地搬迁补偿安置通知》，通知文绍金房屋安置相关标准。雅安市自规局在文绍金房屋处张贴《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告知书》，通知文绍金自行搬迁，交出土地，并告知了提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以及逾期不提出陈述和申辩的后果。文绍金未在规定时间提出陈述和申辩。雅安市自规局在作出涉案《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前，已经履行了前述工作程序，给予了文绍金多次提出陈述、申辩的权利，文绍金在《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告知书》规定期限内未提出陈述、申辩申请，故雅安市自规局作出涉案《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符合正当程序的要求。 第三，雅安市自规局作出涉案《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所适用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本案中，征收土地方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已经有权机关批准。在雅安市自规局组织实施征收过程中，由于文绍金不配合征收工作，导致文绍金没有签订补偿安置协议、选择补偿安置方式和领取相应补偿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如果文绍金对于征收补偿标准有异议，应当向相应层级的政府申请协调，协调不成的，向四川省人民政府申请裁决。文绍金并未依法行使前述权利。同时，一旦案涉土地征收方案经有权机关批准，进入组织实施阶段，即使被征收土地权利人不配合征收工作，也应当依法行使对征收补偿标准提出协调和申请裁决的权利，并且补偿安置产生的争议也不会发生阻止征收土地方案实施的效果。因此，文绍金不配合本案案涉土地征收工作，客观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所规定的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行为。雅安市自规局作出涉案《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雅安市自规局作出的涉案《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符合法律的规定。 三、案涉土地补偿是否足额到位、安置补偿方式选择权是否被剥夺的问题。 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包含文绍金案涉土地在内的3750万补偿款，原雅安市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9月、11月分两次共转款到雅安市雨城区。转款时间早于对文绍金案涉土地作出《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的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征收土地的各项费用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额支付，本案总体上符合“先补偿、后搬迁”的征收原则。文绍金尚未领取补偿款，无法选择安置补偿方式的原因系其自身不配合征收工作，无法达成补偿安置协议所致。雅安市自规局在组织实施征收过程中，已经采取了相应措施对文绍金的权利给予了相应保障，文绍金仅以此为由认为补偿款项未足额到位，安置补偿方式被剥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文绍金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文绍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智勇 审判员  刘 茉 审判员  秦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陈 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