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2民终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池双盈核桃茶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丹县车河镇堂汉村纳新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221067XQ。 法定代表人：赵朝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东银生种苗花卉经营服务中心，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景东县银生路。 投资人：黄宏，该中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德游，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池双盈核桃茶果有限公司（以及简称双盈公司）与景东银生种苗花卉经营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服务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被上诉人服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德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服务中心负担担。事实和理由：一、服务中心起诉双盈公司诉讼时效已超过，应当依法驳回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时效对服务中心而言已过二年，不应受到人民法院的保护。双盈公司向黄宏出具《下欠黄宏清单》为2014年5月16日，约定的还款期限是在2014年8月30日前，按法律规定黄宏的诉讼时效应是至2016年8月31日前，诉讼时效明显已过。在2016年9月25日作出的“欠款到今为止有效”事实上双方并没有达成有效的合意，属于双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朝强个人作出的并不是公司的行为。若判决公司法人对此债权继续承担责任，明显侵害了公司法人其他债权人的受偿权益。二、一审判决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从2014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11月30日止）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当时黄宏销售种苗给双盈公司时在价格上就把付款期限长的因素考虑进了种苗单价内了，当时的市场行情种苗价格是2元左右一颗，而其销售给双盈公司的价格达4元左右，因此，其不应再向双盈公司主张利息。其次，假设一审判决认定双盈公司的法人赵朝强于2016年9月25日在《下欠黄宏清单》写的：“此欠款到今为止有效，其中已付的款最后算账减去。”有效，那么，此时赵朝强以与黄宏达成了明确的合同变更：将支付义务明确规定为只是欠款，取消了利息及罚款的约定。因此，一审判决要求双盈公司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从2014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11月30日止）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驳回服务中心请求。三、服务中心作为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依据“本案原、被告从2012年就存在苗木买卖合同关系，从双方的交易习惯看，双方均代表各自企业履行义务”不属于事实。第一，一审根本就没有提供所谓的：“本案原、被告从2012年就存在苗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一丝证据，也就无从有一审判决认定的“从双方的交易习惯看……”的结果，交易的事实是双盈公司与黄宏个人达成的交易合同主体，服务中心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明显不适格。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应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双盈公司的上诉请求。 服务中心辩称：第一，双盈公司提出诉讼时效已超过，这是对法律的曲解，双盈公司主张其法定代表人赵朝强签字是个人行为而不是公司行为是断章取义。第二，服务中心在一审已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逾期利息有明确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第三，双盈公司主张服务中心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双盈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服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盈公司支付拖欠服务中心苗木款112618元,并支付违约罚金97977元（计至2016年11月30日），两项共计210595元;2、判令双盈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至2013年4月，服务中心向双盈公司供应核桃苗木，总金额402618.00元。在双方交易期间，双盈公司陆续向服务中心支付苗木款290000元，尚欠112618元。2014年5月16日，双盈公司写下《下欠黄宏清单》，承诺尚欠款在2014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清，并承诺若超期不付则按欠款金额3%每月计算罚款。承诺逾期后双盈公司仍未付款。2016年9月25日，双盈公司在该欠单上补签“此欠款到今为止有效，其中已付的款最后算账减去”。但双盈公司至今仍未支付欠款，从而引起本诉。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双盈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写下欠条，承诺在2014年6月30日前归还欠款，诉讼时效应计算至2016年6月29日时止，但双盈公司在2016年9月25日重新作出“此欠款到今为止有效，其中已付的款最后算账减去”的承诺，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起算。本案至服务中心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双盈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服务中心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本案双方从2012年就存在苗木买卖合同关系，从双方的交易习惯看，双方均代表各自企业履行义务。双盈公司出具给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投资人）黄宏的欠条，即是出具给服务中心的，且服务中心系黄宏个人投资的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之规定，本案服务中心的诉讼主体是适格的。三、本案双方是否有约定违约罚金。双盈公司在2014年5月16日出具给服务中心的《下欠黄宏清单》中，约定“此款在2014年6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诺（注：应为“若”）超欠部分没付按欠款金额3%每月计算罚款”，说明双盈公司自愿承诺超期付款后按照欠款金额每月3%计算违约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本案双方约定的“罚款”（违约金）过高，双盈公司在辩解中要求该院予以调整的理由，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服务中心的实际损失是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即从2014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2016年11月30日止。综上所述，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双盈公司在三十日内支付苗木款112618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从2014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11月30日止）给服务中心；二、驳回服务中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9元，减半收取2229.50元，由双盈公司负担。 双盈公司在二审提供的证据有：《河池双盈核桃茶果有限公司信用信息详情》，证明双盈公司原是个人独资企业，于2017年2月27日变更为有限公司，公司原债务仍由变更后的双盈公司承担。 服务中心在二审提供的证据有：1、南丹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1民初88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服务中心与双盈公司及公司法人名下的其他公司形成长期苗木供应关系，该案与本案双盈公司所出具的《下欠黄宏清单》的时间相同。2、南宁天下农邦林业有限公司工商信息单，证明赵朝强是该公司最大股东。3、《开户许可证》，证明服务中心对外有专门账户。 服务中心对双盈公司在二审提供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系网上下载的，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双盈公司对服务中心在二审提供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双盈公司提供的证据虽为互联网下载，经本院核对实属实，予以确认。服务中心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作为本案参考依据；证据2、3与本案无关联，不予确认。 双盈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异议如下：1、一审认定原告错误，原告应为黄宏个人，而不是服务中心。2、赵朝强于2016年9月25日在《下欠黄宏清单》上补签是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本院认为，双盈公司上述异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服务中心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 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双盈公司与服务中心多次发生买卖关系，为此双盈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因本案及本案审理的（2017）桂12民终1056号案分别出具两张《下欠黄宏清单》及《黄宏大平结算清单》，分别确认尚欠服务中心苗木款112618元和473984元。2、双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朝强于2016年9月25日在《下欠黄宏清单》上签字：“此欠款到今为止有效，其中已付的款最后算账减去。”3、服务中心认可黄宏的行为是代表服务中心行为。4、双盈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变更工商登记，由自然人投资变更为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赵朝强，原公司的债务由变更后的双盈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服务中心是否本案适格原告；2、本案诉讼时效是否超过；3、双盈公司是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服务中心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服务中心与双盈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时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黄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本案服务中心认可黄宏是代表该中心与双盈公司发生买卖关系，且服务中心以其名义起诉双盈公司，并没有损害双盈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服务中心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双盈公司主张服务中心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超过的问题。双盈公司在《下欠黄宏清单》承诺于2014年6月30日前付清货款，诉讼时效届满之日为2016年6月29日止，但双盈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朝强于2016年9月25日在《下欠黄宏清单》上签字“此欠款到今为止有效，其中已付的款最后算账减去”，该行为属于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故服务中心起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赵朝强系双盈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双盈公司加盖印章的《下欠黄宏清单》上签字，属于代表公司行为，应由双盈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双盈公司主张赵朝强签字行为属于个人行为，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双盈公司是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双盈公司在《下欠黄宏清单》承诺未按时支付货款“按欠款金额3%每月计算罚款”，但我国民法关于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并无罚款或罚金的规定，一审根据交易的习惯，认定双盈公司承诺逾期支付货款后按欠款金额3%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据此，服务中心诉请支付“违约罚金”亦应理解为支付违约金。双盈公司逾期支付货款，造成服务中心利息损失，一审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服务中心的实际损失情况，判决双盈公司从逾期付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基准利上浮50%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主文将违约金表述为利息有误，本院予以变更。双盈公司主张双方已取消“利息及罚款”的约定，无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盈公司2017年2月27日变更为非自然人投资，公司变更前的债务应由变更后的双盈公司承担。 综上，双盈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判决主文表述有误，本院予以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丹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1民初8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维持南丹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1民初8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河池双盈核桃茶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景东银生种苗花卉经营服务中心苗木款112618元及违约金（从2014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11月止，以11261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2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元，合计4781.50元，由上诉人河池双盈核桃茶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世道 审判员  韦海平 审判员  吴利萍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恒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