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赤松，男，汉族，1961年2月23日出生，住湖北省黄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娇，湖北尊而光（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翠，湖北尊而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汇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朱雀大街南段汇成国际1幢东单元24层2410室。法定代表人：王志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兴河，男，汉族，1974年3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黄梅县，原审被告：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望江路1号。法定代表人：尤念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余赤松与上诉人陕西汇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天劳务公司）及被上诉人周兴河以及原审被告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二二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6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余赤松上诉请求：一、改判支持周兴河向我承担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元月25日劳务费12,400元；二、汇天劳务公司对第一项上诉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三、周兴河、汇天劳务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其上诉的理由为：原审法院关于债务履行期的认定存在错误，应予以依法改判。原审法院认定“周兴河欠付的劳务费22,500元中有12,400元的债务履行期为2019年12月30日”，据此，认为上诉人应在履行期届满后主张。上诉人认为该认定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劳动者有依法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全部义务（提供劳务），周兴河应当及时履行合同给付义务（及时支付劳务费）。双方在以行为履行该劳务合同时，并没有约定给付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由于在订立合同时并未明确履行时间，后也未达成补充协议确定，上诉人有权在本次诉讼中要求其履行该债务。第二、欠条对于债权人而言构成债权证书，对于债务人而言构成负债字据。欠条本身并非协议，而是债务人的单方承诺，并不能约束债权人主张权利。实际上，该欠条主要功能是双方的结算依据，确认周兴河欠上诉人什么钱、多少钱！而非上诉人确认同意周兴河2019年12月30日履行债务。最后，从履行时间来看，劳务费均已及时支付，而周兴河要求迟延一年的时间支付，既与正常劳务费支付惯例不符，也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假如周兴河写的是2029年，那岂不是申请人要等十年之后再起诉？汇天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的第二项，改判我公司不对周兴河支付余赤松劳务费13,100元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理由为：一、本案基本事实。中核二二公司作为中核时代广场项目的总承包单位，于2016年11月30日将该项目的劳务工程分包给我公司，2017年4月26日，汇天劳务公司将该工程的砼工程以公司内部经济经营责任形式分包给周兴河，并签订了《砼班组劳务承包协议书》。2017年7月起，余赤松受周兴河的雇请到中核时代广场项目从事砼工程的砌体工作。现周兴河班组承包的砼工程已全部施工完毕，且汇天劳务公司已将全部劳务工程款付清，未拖欠周兴河任何劳务工程款。二、一审判决以《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判决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系2004年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出台的部门规范性文件，主要目的用于维护建设领域农民工合法报酬权益，规范建筑业企业工资支付行为。然而，事实上，汇天劳务公司已经支付完毕全部劳务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因此，不应适用该办法。另外，退一步讲，即便可以通过《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来保护农民工工资权益，该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我公司仅承包了该工程的劳务工程，不是该工程的总承包企业，一审判决由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主体错误。三、我公司已支付全部劳务工程款，不存在拖欠情况，不应就余赤松的主张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根据《砼班组劳务承包协议书》的约定，我公司已经向周兴河支付完全部劳务工程款，那么周兴河就应当向其班组工人结算工资。若余赤松未领到相应工资，其应向周兴河主张权益，汇天劳务公司已完成《砼班组劳务承包协议书》的法律义务，不应就该错误承担法律责任，故汇天劳务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四、一审判决仅凭《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及周兴河出具给余赤松的《欠条》，就认定我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显失公平。汇天劳务公司已经按照与周兴河签订的《砼班组劳务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向周兴河支付完毕全部劳务工程款，双方再无债权债务关系，且周兴河也向汇天劳务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其已将其班组农民工的工资全部结清，没有拖欠。汇天劳务公司本就不应再支付任何劳务工程款。另外，余赤松提交的《欠条》，系周兴河基于什么情况下、什么时间、因何原因及工程出具的，我公司对该《欠条》的出具情况存疑，（事实上我方为保障春节期间农民工工资及时全额发放，阶段工程款不足发放工人工资时，由周兴河亲自提供工人花明册及工资数额，由我公司按册于2019年元月31日汇至各工人名下，周兴河也立有所有工人工资已全部结清等证据给一审法院，为何周兴河又基于什么原因及目的在2019年元月31日还给余赤松开据欠条，有造假嫌疑）。认为对该《欠条》的签字人笔迹及出具时间应当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在审理时，未对该欠条的真实性进行调查，便草率做出判决。那么，若该判决生效，不管与该工程是否有关的任何人，只要手持周兴河出具的《欠条》，便可任意到人民法院主张权益，这不仅严重侵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还造成了社会不稳定，也必将造成司法判决的混乱。五、若法院最终认定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则汇天劳务公司有权向周兴河追偿。因汇天劳务公司已支付完全部劳务工程款，若最终法院判决汇天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那么汇天劳务公司有权就该连带责任部分，向周兴河追偿。被上诉人中核二二公司答辩则表示，我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工程款，在岁末时发过函件要求汇天劳务公司足额发放农民工工资，并已经签收。我公司已经尽到了管理义务。被上诉人周兴河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答辩。2018年9月，余赤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周兴河支付拖欠的工资25,500元；2、汇天劳务公司和中核二二公司对周兴河拖欠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周兴河、汇天劳务公司、中核二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中核二二公司作为中核时代广场项目的总承包单位，于2016年11月30日将该项目的劳务工程分包给了汇天劳务公司。汇天劳务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混凝土、脚手架搭设、模板、砌筑、抹灰、木工、钢筋、钣金、油漆、焊接、架线作业工程的施工、水暖电的安装；建筑劳务的分包”。汇天劳务公司在2017年4月26日将中核时代广场分段施工构成的砼工程分包给了周兴河，双方签订了《（混凝土班组）责任承包协议书》。2017年7月起，余赤松接受周兴河的雇请到中核时代广场项目从事砼工程的砌体工作，双方约定工资为230元/天。汇天劳务公司按照周兴河的要求代为发放其员工的工资，所发放的款项在双方结算工程款时予以扣除。汇天劳务公司在2019年1月29日和31日分两次代周兴河支付2019年1月25日前拖欠的员工工资，其中支付余赤松工资23,670元（15,000元和8,670元），周兴河向汇天劳务公司出具承诺书，保证所有员工工资已全部结清，如再有纠纷由其个人承担，与汇天劳务公司和中核二二公司无关。余赤松获得23,670元以后，周兴河在2019年1月31日向余赤松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拖欠余赤松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工资共计12,400元，经协商一致定于2019年12月30日前全额付清。2019年7月5日，周兴河再次向余赤松出具《欠条》，载明：拖欠余赤松2019年2月25日至5月8日的工资共计13,100元，经协商一致定于2019年7月20日付清。2019年8月29日，周兴河向汇天劳务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其承包的中核时代广场项目部分工程已全部完工，结算已全部办理，所有工人工资已全部结清。中核二二公司在2019年1月22日向汇天劳务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0,500,000元，汇天劳务公司承认中核二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不存在拖欠情况。因周兴河未按《欠条》的期限履行支付义务，余赤松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余赤松为周兴河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且已进行结算，周兴河对欠付余赤松劳务费无异议，余赤松要求周兴河承担付款义务，予以支持。但周兴河欠付的劳务费22,500元中有12,400元的履行期限为2019年12月30日，该债务尚未到期，余赤松要求其提前支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周兴河应当支付余赤松2019年2月25日至5月8日期间的劳务费13,100元。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中核二二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具有施工资质的汇天劳务公司，且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形，余赤松请求其对周兴河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周兴河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砼施工分包的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汇天劳务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项目中砼施工工程分包给周兴河违反了上述规定，应对周兴河所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兴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余赤松2019年2月25日至5月8日期间的劳务费13,100元；二、陕西汇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周兴河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余赤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38元减半收取219元由周兴河负担，此款余赤松已预交，周兴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219元直接支付给余赤松。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余赤松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余赤松接受周兴河的雇请到中核时代广场项目从事砼工程的砌体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且已进行结算，周兴河对欠付余赤松劳务费亦无异议，现该两期债务均已到期，故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该两期债务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此，余赤松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汇天劳务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虽然中核二二公司与汇天劳务公司以及周兴河之间已经结清了涉案的工程款项，周兴河也向汇天劳务公司出具了《承诺书》。但是，根据我国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以及人民法院的审判实践，汇天劳务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属于违法分包，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至于周兴河向汇天劳务公司作出的承诺，属另一法律关系，汇天劳务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此，汇天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62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62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周兴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余赤松劳务费25,500元。四、驳回余赤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19元，由陕西汇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维持一审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负担的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阳审判员 杨 玲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龚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