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伟创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7号甲12层。 法定代表人：刘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荣君，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鹏，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凯旋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香港东路316号弄海园3号楼1单元402户。 法定代表人：杨飞，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秦岭路8号。 法定代表人：季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宝，山东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荟，山东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香港东路3166号弄海园5号楼。 法定代表人：杨坤，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科苑纬三路19号。 法定代表人：韩广涛，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瑛，男，196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上诉人青岛伟创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凯旋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旋公司）、鲁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德公司）、青岛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公路建设）、青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季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项第三项，并依法改判凯旋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200000元和诉讼保全保险费44000元，青岛公路建设、鲁德公司、建工集团、季瑛对该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鲁德公司、青岛公路建设、凯旋公司、建工集团、季瑛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借款担保合同》中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承担有明确约定，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2.律师费与逾期利率、违约金、其他费用在性质上不同。律师费属于实际发生的积极损失，与逾期利率、违约金、其他费用的性质不同，可以独立于逾期收益而存在。3.律师费和逾期利率、违约金、其他费用的产生原因、作用不同。律师费虽然往往也是在借款之时进行了约定，但实际产生于诉讼，目的在于保障出借人启动司法程序实现债权。与出借资金没有关系，对出借人自己的逾期收益增减并不产生实际影响。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三条规定：依法严守法定利率红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依法确立了法定利率的司法红线，应当从严把握。人民法院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对于各种以“利息”“违约金”“服务费”“中介费”“保证金”“延期费”等突破或变相突破法定利率红线的，应当依法不予支持。从本条可以看出，律师费、保险费并没有被列入“其他费用”。 凯旋公司、鲁德公司、青岛公路建设、建工集团、季瑛未提交答辩意见。 伟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凯旋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00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8年9月22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被告凯旋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0万元；三、被告公路公司、鲁德公司、建工公司、季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与诉讼有关的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原告向鲁德公司开立在工商银行尾号为0361的账户汇款二笔、每笔金额2000万元。 2018年1月29日，原告与凯旋公司、鲁德公司、公路公司、建工公司、季瑛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凯旋公司向原告借款4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1月29日至2018年3月28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6%，凯旋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每天按贷款总额的百分之二支付逾期利息，及一切追讨欠款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凯旋公司承担。由鲁德公司、公路公司、建工公司、季瑛为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责任的范围为凯旋公司应当偿还原告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金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同日，五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借据记载4000万元借款的支付方式为凯旋公司指定的鲁德公司开立在工商银行尾号为0361的账户。 原告主张凯旋公司委托临沂瑞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沂瑞建公司)还款情况如下：2018年1月29日偿还200万元、2月28日偿还200万元、3月30日偿还200万元、4月28日偿还200万元、5月31日偿还44.44万元、6月4日偿还22.22万元、6月13日偿还133.33万元、7月3日偿还88.89万元、7月12日偿还66.67万元、7月13日偿还44.44万元、7月27日偿还22.22万元、7月30日偿还44.44万元、8月6日偿还22.22万元、8月8日偿还44.44万元、9月21日偿还22.22万元，共计1355.53万元。 凯旋公司主张鲁德公司委托临沂瑞建公司向原告还款情况如下：2017年9月29日偿还200万元、10月27日偿还200万元、11月29日偿还200万元、12月27日偿还本金6000万元、12月27日偿还利息250万元、12月29日偿还200万元、2018年1月18日偿还本金4000万元、1月29日偿还450万元、2月28日偿还450万元、3月30日偿还450万元、4月28日偿还450万元、5月31日偿还100万元、6月4日偿还50万元、6月13日偿还300万元、7月3日偿还200万元、7月12日偿还150万元、7月13日偿还100万元、7月27日偿还50万元、7月30日偿还100万元、8月6日偿还50万元、8月8日偿还100万元、9月21日偿还50万元。 原告对凯旋公司主张的还款有异议，认为2017年的还款及2018年1月18日的还款均与本案无关，对2018年的总还款金额认可，差额被告已在499号案中主张，原告主张以两笔借款的本金按比例拆分作为本案还款。 原告于2019年3月26日起诉499号案，诉讼请求为：一、被告鲁德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8年8月9日按年息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被告鲁德公司偿付原告律师代理费30万元；三、被告公路公司、凯旋公司、建工公司、季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在该案中提交的出借款项的证据为2017年11月27日原告向鲁德公司转账支付5000万元的汇款凭证，所依据的合同是2017年12月28日签订的借款金额为5000万元、借款期限为自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3月27日的《借款担保合同》。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499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认定了鲁德公司以下还款：1、2017年12月27日还款250万元；2、2018年1月29日还款250万元；3、2018年2月28日还款250万元；4、2018年3月30日还款250万元；5、2018年4月28日还款250万元；6、2018年5月31日还款55.56万元；7、2018年6月4日还款27.38万元；8、2018年6月13日还款166.67万元；9、2018年7月3日还款111.11万元；10、2018年7月12日还款83.33万元；11、2018年7月13日还款55.56万元；12、2018年7月27日还款27.78万元；13、2018年7月30日还款55.56万元；14、2018年8月6日还款27.78万元；15、2018年8月8日还款55.56万元；16、2018年9月21日还款27.78万元。以上合计1944.47万元。 原告为本案诉讼财产保全与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签订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合同，并于2019年3月25日支付保险费4.4万元。原告委托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于2019年7月16日支付律师费20万元。 凯旋公司与鲁德公司均认可两公司为关联公司，鲁德公司系凯旋公司的大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借款担保合同》是否有效；二、欠款本息应如何认定；三、律师代理费及诉讼保全保险费是否应予支持；四、鲁德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现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主张，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以本案借款是高利贷、原告经营放贷业务未取得特许经营许可证为由，主张《借款担保合同》无效。因被告不能证明原告是以民间借贷为业的职业放贷人，其主张《借款担保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于2018年1月18日向鲁德公司账户支付款项4000万元，五被告于2018年1月29日与原告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并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确认4000万元借款支付至鲁德公司的账户，应认定原告履行了出借义务。因此，原告与凯旋公司的借贷关系成立，凯旋公司应向原告偿还借款，公路公司、建工公司、季瑛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公路公司、建工公司、季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凯旋公司追偿。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借款年利率为36%，根据上述规定，对于被告已向原告偿还的款项，应先偿还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超出部分抵充本金；未偿还的借款，应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 原告于2017年11月27日向鲁德公司支付借款5000万元，于2018年1月18日向鲁德公司支付借款4000万元，两份《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日分别为2018年3月27日、2018年3月28日，两笔借款的借款人凯旋公司、鲁德公司均主张系委托临沂瑞建公司向原告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在当事人未约定清偿顺序的情况下，两笔借款到期后的还款应按比例清偿。因此，本案应与499号案一并认定被告的还款。本案借款的支付时间为2018年1月18日，临沂瑞建公司在该时间之前向原告支付的款项不应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的起始时间为2018年1月29日，应从该日起开始计算利息。临沂瑞建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向原告偿还的450万元款项中，应认定200万元为偿还本案借款，原告实际出借款项的金额应为3800万元。截止到2018年9月21日，凯旋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352.4721万元、利息83.5259万元。此后的利息以本金3352.472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根据上述规定，原告所主张的律师费用、诉讼保全保险费与利息的总额不能超年利率24%。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诉讼保全保险费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鲁德公司系凯旋公司的大股东，鲁德公司系为其控制的凯旋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原告提供保证担保，且本案借款系支付至鲁德公司账户。即使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鲁德公司担保时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鲁德公司提供担保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鲁德公司应按合同的约定，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鲁德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凯旋公司追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凯旋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青岛伟创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352.4721万元、利息83.5259万元及自2018年9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3352.472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被告鲁德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青岛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青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季瑛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鲁德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青岛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青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季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青岛凯旋地产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青岛伟创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青岛伟创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9200元，被告青岛凯旋地产有限公司、被告鲁德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青岛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青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季瑛负担218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律师代理费、诉讼保全担保费用的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依法确立了法定利率的司法红线，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应当从严把握。本案中，伟创公司在24%年利率之外另外主张律师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等其他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伟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98元，由上诉人青岛伟创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海娜 审 判 员 陈东强 审 判 员 陈 浩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李明明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