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春天树里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徐东路50号东湖春树里1幢4层7-10、13-25号。法定代表人：李海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健龙，男，200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海洋,湖北千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厚德万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武汉大学科技园内创业楼403号。法定代表人：朱永亮。上诉人武汉春天树里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天树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健龙及原审第三人武汉厚德万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德万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事实、证据，经合议庭评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天树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至第四项，依法改判春天树里公司与李健龙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春天树里公司无需向李健龙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的工资、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春天树里公司与李健龙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健龙为魏某提供劳务,并由厚德万通公司向其发放工资，与春天树里公司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二）春天树里公司无需向李健龙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的工资。关于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的工资，纯属虚有，2018年9月承包经营期限届满后，魏某因经营亏损严重，不愿意继续承包经营，便携带李健龙等人一起自行离开，故无须发放10月份工资。李健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8年10月23日公司关门后其才没有再去上班，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厚德万通公司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健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健龙与春天树里公司自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11月30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春天树里公司支付李健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500元/×5月=17,500元；3.判令春天树里公司支付李健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500元/×1月=3,500元；4.判令春天树里公司支付拖欠李健龙2018年10月工资3,500元/月×1月=3,500元；5.诉讼费由春天树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健龙经魏某招聘录用在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徐东路50号东湖春树里第1幢4层7-10、13-25号工作。厚德万通公司受托自2018年7月起至2018年10月期间于每月20日左右向李健龙代发工资。李健龙自述其于2018年5月28日入职后春天树里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10月23日，春天树里公司将其经营的餐厅关门要求李健龙离职，离职时未向其支付2018年10月工资。李健龙离职前的平均工资为3595.75元/月。2018年6月20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出具《雇主责任险保险单》（保险单号：PZFG201842011808000164），其中载明了保险人名称为春天树里公司，被保险人聘用员工人数为16人，雇员清单中包含李健龙。2018年10月31日，李健龙向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请求裁令：一、春天树里公司支付拖欠李健龙2018年9月至2018年10月工资7,000元；二、春天树里公司支付李健龙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1,000元；三、春天树里公司支付李健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500元；四、确认李健龙与春天树里公司自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7日作出昌劳人仲裁字[2019]第7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李健龙的全部仲裁请求。李健龙对该裁决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春天树里公司主张魏某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与春天树里公司系承包经营关系，魏某在春天树里公司的注册地经营“食里春风”品牌，其为自己品牌的经营招聘录用李健龙，李健龙受魏某管理，为“食里春风”提供劳动，与春天树里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李健龙向法庭提交“食里春风”股东群聊天记录及2019年2月24日开具的盖有春天树里公司的发票专用章的《食里春风消费清单》，拟证明“食里春风”系春天树里公司经营的品牌。一审另查明，2018年5月4日，春天树里公司经武汉市武昌区行政审批局核准登记成立，登记住所地为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徐东路50号东湖春树里1幢4层7-10、13-25号，经营范围为餐饮服务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鄂0106民终8597号民事判决书对“魏某是春天树里公司的投资人之一，2018年4月开始魏某担任春天树里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在未有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劳动关系的确认须结合劳动人事管理、劳动报酬支付、劳动业务联系、出勤考核等因素综合评判。本案中，春天树里公司、李健龙均符合法律和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且李健龙提供的劳动系春天树里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李健龙是否接受春天树里公司的管理并为其提供劳动。春天树里公司主张魏某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与春天树里公司系承包经营关系，魏某在春天树里公司的注册地经营“食里春风”品牌，其为自己品牌的经营招聘录用李健龙，李健龙受魏某管理，为“食里春风”提供劳动。首先，春天树里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魏某存在承包经营关系；其次，李健龙向法庭提交的“食里春风”股东群聊天记录中有“‘春树里茶餐厅’发起人股东会议纪要”的内容及春树里茶餐厅现阶段运营方案的word文档，结合魏某是春天树里公司的股东之一且2018年4月开始担任春天树里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食里春风”品牌在春天树里公司的注册地经营、以春天树里公司的名义为李健龙购买雇主责任险、“食里春风”的消费清单上盖有春天树里公司的发票专用章等事实及证人魏某、王某的证言，有理由相信春天树里公司所述的魏某自己经营的“食里春风”品牌即是魏某入股的春天树里公司所经营的品牌。李健龙接受魏某的管理，厚德万通公司接受魏某的委托向李健龙发放工资，即是魏某在行使其在春天树里公司的管理职能。故原审认为李健龙接受春天树里公司的管理并从事春天树里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李健龙主张与春天树里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健龙主张其于2018年5月28日入职，2018年10月31日向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时与春天树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春天树里公司作为对劳动者负有管理职能的用人单位，未就李健龙的入职时间提供证据佐证，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李健龙自述2018年10月23日春天树里公司便将其经营的餐厅关门要求其离职，结合其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的流水记录，依法确认李健龙与春天树里公司自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欠付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春天树里公司未支付李健龙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的工资，依据上述规定，春天树里公司应支付李健龙2,810.47元（3,595.75元/月÷21.75×17个工作日）。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李健龙与春天树里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春天树里公司在上述期间内未与李健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春天树里公司应向李健龙支付2018年6月28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13,597.72元（3,595.75元/月×3个月+2,810.47元）。关于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春天树里公司未为李健龙缴纳社保费且存在欠付工资的情形，故春天树里公司应向李健龙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李健龙与春天树里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离职前的平均工资为3,595.75元/月，故春天树里公司应向李健龙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97.88元（3,595.75元/月×0.5个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李健龙与武汉春天树里餐饮有限公司自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武汉春天树里餐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健龙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的工资2,810.47元；三、武汉春天树里餐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健龙支付2018年6月28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3,597.72元；四、武汉春天树里餐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健龙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97.88元；五、驳回李健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一、李健龙与春天树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李健龙接受魏某的管理，魏某委托厚德万通公司向李健龙发放工资，因魏某是春天树里公司的股东之一且2018年4月开始担任春天树里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该公司由魏某负责日常经营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本院认为魏某是代表春天树里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春天树里公司承担。且以春天树里公司的名义为李健龙购买雇主责任险，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原审认定李健龙与春天树里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春天树里公司上诉称该公司与魏某系承包经营关系，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二、春天树里公司是否应向李健龙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的工资因春天树里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于2018年9月底关门且李健龙不上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春天树里公司应向李健龙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的工资。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春天树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武汉春天树里餐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胡 浩审判员 左 菁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胡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