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玉飘，女，1957年12月25日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凰，广西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河池市宜州区德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河池市宜州区德胜镇政和街15号。 法定代表人：韦成斌，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怀能，德胜镇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远，德胜镇司法所所长。 原审被告：陈瑞明，男，1939年3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原审第三人：兰鑫杰，男，1977年1月5日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潘玉飘因与被上诉人河池市宜州区德胜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德胜镇政府）、原审被告陈瑞明及原审第三人兰鑫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281民初3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玉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凰，被上诉人德胜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怀能、肖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玉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受理费及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理解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是针对国有土地“占有投资开发优先原则”，并非是房产的占有优先。本案证据充分证实是上诉人配偶在取得涉案地块后，委托陆平在该地建成了现今的楼房，上诉人的证据足以认定该房地产的权属归上诉人所有。二、陆平的证言及兰敏空提供的《同意书》己明确涉案房屋是陆平转租给兰鑫杰管理使用，后上诉人多次登门要求兰鑫杰腾房退房，但兰鑫杰毫无理由和证据予以拒绝，这就是“恶意占有”。三、一审适用兰鑫杰与德胜镇政府的《合同》、陈瑞明向兰敏空（兰鑫杰的原名）出具的《收条》及陆平向兰敏空出具的《同意书》，但没有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等进行审查认定，径直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明显错误。四、一审不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明显错误，有偏袒兰鑫杰的嫌疑。 德胜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瑞明经庭后询问述称，由法院依法判决。 兰鑫杰经庭后询问述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玉飘向一审法院提起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位于宜州区宗土地（获悉地号为144,146,148号，北邻空地，东邻唐郁志、唐桂香住宅，南邻屏峰街，西邻道路）的使用权及该地上房屋所有权归属原告，由德胜镇政府协助原告完成不动产权属登记手续；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20日，广西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宜州市分公司委托第三人陈瑞明与德胜镇政府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德胜镇政府“以地换街”开发建设德胜镇屏峰、竹山两条街道，开发建设工程全部发包给陈瑞明建设施工，建设用地的征用与出让，由德胜镇政府办理，建设工程款用开发的街道两边宅基地抵偿，宅基地由陈瑞明转让，所得收入归陈瑞明所有。1999年5月4日，河池地区行政公署下发河行函[1999]24号《关于宜州市德胜镇人民政府申请补办征用、划拨土地的批复》，同意德胜镇政府办理屏峰街、竹山街建设用地征地、划拨手续。 开发期间，本案原告潘玉飘的丈夫刘先平购买了上述开发项目中的三宗屏峰街的土地，并签定了《购买德胜屏峰街、竹山街道屋宅基地合同书》，内容为：“甲方代表：宜州市德胜镇人民政府。乙方代表：宜州市。经双方协议，乙方刘先平同志购买屏峰街、竹山街道屋宅基地第壹排号，预交定金伍万肆仟元（54000.00元）。街道建设工程施工中逐步交款，限于工程竣工将款项全部交清，如有不要者，不再退回定金。甲方收到定金后不能将此宅基地转让于他人，需要变动的必须经甲、乙双方同意，如有违反规定的赔偿一切经济损失，为共同遵守条约，特立此据。甲方签字：宜州市德胜镇人民政府（盖章）。乙方签字：刘先平（陆平代）。”合同未注明签订日期。1995年4月4日，德胜镇政府给刘先平开具收到其54000元的《收款收据》，该收据上盖有德胜镇政府办公室的公章，经手人为陈瑞明。1999年5月15日，原宜州市德胜镇土地管理所收到刘先平土地转让款9000元并向其出具《收款收据》。1997年11月18日，刘先平与陆平签订《房屋建筑合同书》，将其位于德胜镇屏风街屋基地三间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交由陆平承建，要求建起一栋三层高的钢筋混凝土楼房，并先后支付建房款给陆平完毕。1999年7月26日，刘先平与陆平签订《租房协议书》，将上述房屋以陆平负责安装四个卫生间，刘先平不收取租金的方式租与陆平使用，租期自1999年8月1日至2000年2月28日止。但因故房屋至今未收回管理使用。 2005年刘先平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与刘先平其他继承人于2015年11月23日在宜州市公证处办理了继承公证：其他继承人放弃对刘先平所购买的德胜镇屏峰街的屋基地的继承，由潘玉飘一人继承。之后，潘玉飘向相关部门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2016年3月17日，宜州市国土资源局向潘玉飘作出答复：“经核实，该宗地存在一地多卖行为，按照地需随房原则，现该宗地上的房产权归属存在争议，即土地使用权也就同样存在争议依据《土地登记办法》第十八条规定，你申请办理该宗土地使用权登记事项，暂不予登记。你与兰鑫杰对该宗地房屋主张归属问题属于民事行为，请你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待生效判决的法律文书再依法受理及办理。”2016年6月22日，原告潘玉飘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购买德胜屏峰街、竹山街道屋宅基地合同书》有效。案件经河池中院作出终审判决，判决刘先平与德胜镇政府签订的《购买德胜屏峰街、竹山街道尾宅基地合同书》有效。 另查明，1996年4月9日，第三人兰鑫杰（曾用名兰敏空）与被告德胜镇政府签订《购买德胜屏峰街、竹山街道屋宅基地合同书》，约定：兰敏空自愿购买屏峰街、竹山街道屋宅基地第上排，规格：4.2×16m，价格21000元间共叁间：贰佰零五平方米。同日，陈瑞明向第三人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兰敏空同志交来屏风街上排西邻通道东邻空地南邻屏风街长16m×4m×3=205㎡每间贰万壹仟元（21000元）共计人民币陆万叁仟元整。此据收款人陈瑞明”。1999年7月15日，陈瑞明在陆平出具的《同意书》（内容为：“我同意蓝敏空同志一家住交叉路口建设三间二层楼房，从99年7月9日起交给蓝敏空使用，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涉，否则后果自负。同意人：陆平99年7月9日”）上签字“以上情况属实，该房所有权属于兰敏空所有。证人：陈瑞明”。兰鑫杰自此在该房居住至今。兰鑫杰于2018年7月4日诉至该院亦要求确认其与被告签订的《购买德胜屏风街、竹山街道屋宅基地合同书》有效，该院作出（2018）桂1281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述合同书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案由定为不动产登记纠纷有误，所谓不动产登记纠纷，是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要求不动产登记部门对有关不动产的登记事项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而引发的纠纷。本案潘玉飘起诉被告德胜镇政府及陈瑞明，实际应为因原、被告签订的《购买德胜屏风街、竹山街道屋宅基地合同书》有效而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义务，从而要求确认不动产权属的纠纷，案由应定性为合同纠纷；二、根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本案涉及不动产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第三人称原告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三、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范畴？原告潘玉飘要求确认位于德胜镇屏风街的地号为144,146,148号的三宗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所有权归属原告所有，并由被告德胜镇政府协助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原告曾于2016年2月向宜州市国土局申请办理土地使用证，同年3月17日收到国土部门答复称：“经核实，该宗地存在一地多卖行为，按照地需随房原则，现该宗地上的房产权归属存在争议，即土地使用权也就同样存在争议依据《土地登记办法》第十八条规定，你申请办理该宗土地使用权登记事项，暂不予登记。你与兰鑫杰对该宗地房屋主张归属问题属于民事行为，请你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待生效判决的法律文书再依法受理及办理。”原告已寻求过行政救济，现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及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赠与、抵押等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因此，原告起诉属于民事诉讼范畴。四、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第三点所述，原告请求的土地使用权法院不予确定。但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及《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明确我国现行立法采纳土地使用权和建筑物所有权不分离的观点，土地使用权与建筑物所有权必须归属于同一主体，建筑物与土地之间不存在主从之分，即所谓“房随地走，地随房走”原则。原告潘玉飘及第三人兰鑫杰与被告德胜镇政府签订的购地合同均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相关法律规定，房屋所有权确认应当遵循占有优先原则，原告提交建房合同及支付建房款等证据材料，但第三人购地合同有效并实际占有居住多年，且未有证据证实其对案涉房屋恶意占有，故而对于案涉房屋的处理应当遵循占有优先原则，原告请求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未有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原告所受损失应另行主张。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潘玉飘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兰鑫杰提交如下证据：陆平出具的1999年8月17日《收条》一份、杜辉出具的1999年《收据》一份、陆平出具的1999年9月13日《收条》一份、陆平出具的1999年8月《收条》一份、陆平出具的1999年8月6日《收条》一份、陈瑞明出具的2000年7月28日《证明》一份，拟用于证明涉案房屋是其父亲喊陆平建造，该房地产属其所有。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述证据经组织质证，上诉人潘玉飘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不应采信；被上诉人德胜镇政府认为，这些证据是否可以采信由法院认定；原审被告陈瑞明认为，这些证据都是真实的。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兰鑫杰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房屋是兰鑫杰父亲请陆平进行原始建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陈瑞明在接受本院询问时，称：1995年左右，陆平帮我起我现在住的这栋房子，我用35块地皮作工程款抵给陆平，由陆平自行出卖这35块地皮，钱由陆平自己收，由我帮陆平办理相关手续。最初陆平将案涉地皮卖给刘先平，刘先平又喊陆平帮他在这块地上起了案涉房产。后来陆平跟我说陆平在金城江帮刘先平起房子，刘先平欠陆平的工程款，刘先平就将案涉房产作工程款抵给陆平。因为陆平尚欠兰鑫杰父亲的材料款，所以陆平就将案涉房地产作材料款抵给兰鑫杰，由于我相信陆平没有跟他要回刘先平的购地合同，又按照陆平的要求跟兰鑫杰签了购地合同，兰鑫杰的这个合同时间是倒签的。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对同一不动产分别处分给两个以上主体的情形规定了相应的保护顺位，参照该司法解释规定，在均未办理不动产产权登记的情况下，已经基于转让合同合法占有的买受人应当优先获得保护。占有作为一种事实状态，具有推定效力，一定意义上具有符合物权法要求的公示效力，即占有应当具有公开性、排他性和持续性特点，是指对物事实上的管领和支配状态，对物有事实管领之力。本案中，存在“一地二卖”行为，潘玉飘的丈夫刘先平和兰鑫杰分别与德胜镇政府签订的两个购地合同都被生效判决书认定为合法有效，且均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潘玉飘一审提供的《房屋建筑合同书》《租房协议书》及房屋相关结算等材料，足以证实案涉房屋是潘玉飘的丈夫刘先平以包工包料形式交给陆平建造，建成后刘先平将房屋出租给陆平，租期至2000年2月28日止，但租期届满后刘先平及其家人却一直未将案涉房屋收回，兰鑫杰一家于1999年7月9日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地产，而刘先平在世时，一直未向兰鑫杰主张权利，刘先平与陆平之间是否存在以案涉房屋抵金城江建房工程款的协议，因刘先平已去世，陆平的陈述又前后不一而无法认定。兰鑫杰基于购地合同及陆平出具的《同意书》等，管理使用案涉房地产至今逾二十年之久，对涉案房地产进行实际控制，属于事实上的管领和支配。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兰鑫杰已实际占有案涉房地产，现潘玉飘请求确认案涉房地产的权属，要求德胜镇政府协助办理权属登记手续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潘玉飘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玉飘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潘玉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志凌 审判 员 吴亚玲 审判 员  黄美秀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贲 玉 瑕 书 记 员 刘 清 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