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6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水清，女，1946年1月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萍，女，1967年10月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斌，男，1969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林峰（受三上诉人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秉夫，男，1957年9月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炎，江苏福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水清、刘海萍、刘斌因与被上诉人周秉夫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水清、刘海萍、刘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秉夫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一审认为周秉夫受赠案涉房产系善意取得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使法院认为可以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但据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所示：刘茂金系有权处分，周秉夫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案涉房屋也没有办理登记，均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2.一审查明的事实和得出的结论之间逻辑错误。一审查明杨水清、周秉夫为同村村民，且周秉夫一直在刘茂金开办的公司工作，进而推断双方应当很熟悉。上诉人认为也应当由此推断出周秉夫知晓案涉房屋系刘茂金、杨水清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认为周秉夫有理由认为刘茂金有代理权与其签订赠送协议书，但自赠送协议书签订至周秉夫退休，甚至到刘茂金过世，周秉夫从未向杨水清催告要求追认该赠送协议书，可见其主观并非善意，怠于行使权利。事实上是周秉夫起诉时，杨水清才得知该赠送协议书，且一直表态案涉房产系祖宅，不可能赠送。杨水清仅知道案涉房屋由周秉夫居住，完全不知道其所有权受到了侵害。周秉夫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秉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刘茂金签订的《赠送协议书》有效；2.判令杨水清、刘海萍、刘斌配合其将坐落于河埒镇大箕山村大箕山125号房屋过户至其名下。事实和理由：其与刘茂金都是大箕山村村民。1991年刘茂金开设无锡市厨房设备厂。其与妻子一直跟着刘茂金工作，其在该厂担任工程师，主要负责新产品的研发、开发以及技术把关。2005年刘茂金在新区硕放购买了土地，准备将工厂搬过去，其因为上班太远提出辞职，起初刘茂金为了挽留其承诺月工资从2500元加到5000元，后未兑现，其坚决要走。刘茂金为了再次挽留其，提出将刘茂金所有的涉案房屋赠与给其，并签订一份《赠送协议书》。后其按约在刘茂金所在公司一直工作至退休。2006年初，其对涉案房屋装修入住至今。杨水清、刘海萍、刘斌一审辩称：周秉夫与刘茂金签订的《赠送协议书》未经涉案房屋共同共有人杨水清同意，该赠送协议书无效，且赠与行为未完成。另外，赠送协议书的内容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物权法关于“一户一宅”原则的规定，应属无效。请求驳回周秉夫的诉讼请求。周秉夫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2005年12月27日的《赠送协议书》一份，证明刘茂金将涉案房屋赠送给其，并约定其要继续协助公司直到退休为止。2.荣誉证书，证明其系刘茂金所在公司特需的对口技术性人才在公司长期工作。3.房产证和土地证各一份，证明刘茂金已经向其移交该两证。4.退休证一本，证明其在刘茂金所在公司一直工作至退休，从而完全履行了赠送协议书中约定的相关义务。5.收条一份，证明其自2006年初起装修涉案房屋，2007年底2008年初入住涉案房屋。6.电费发票、燃气安装发票、有线电视发票一组，证明其搬入涉案房屋并居住生活的事实。7.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其于2009年再次装修涉案房屋。8.2005年12月无锡市商业银行的水费代扣授权书，证明其自2006年初开始装修涉案房屋，2006年初涉案房屋开始产生水费。因之前涉案房屋的水费缴纳方式系杨水清2005年12月25日授权无锡市商业银行代扣，其无法亲自缴纳，后经大箕山村治保主任冯锡华出面调解，双方确认涉案房屋自2006年2月16日起产生的水费由银行通过水费代扣授权书在杨水清太湖卡上代扣。9.2008年3月江苏银行水费代扣授权书，证明杨水清前往银行撤销水费代扣授权之后，其于2008年3月23日前往江苏银行办理水费代扣授权。另证明杨水清不但完全知晓其与刘茂金签订的《赠送协议书》的全部内容，且以积极的行为配合刘茂金履行赠送协议书的相关义务。10.户籍信息证明，证明其与刘茂金系同村村民。杨水清、刘海萍、刘斌经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证明周秉夫明知涉案房屋系刘茂金与杨水清共有，刘茂金赠与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该协议书无效，且赠与行为未完成；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同证据1的质证意见；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周秉夫在无锡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工作直至退休，该公司与金茂厨房设备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收条无相应转账凭证；对证据6电费、有线电视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燃气费安装发票系手添，无法确实真实性，对合作社的公章无法确认真实性；对证据7的真实性持异议，该合同是周秉夫与第三人签订的，且没有交付凭证；对证据8，该份证据系复印件，且证据中杨水清的签字非其本人签字，冯锡华应当出庭作证；对证据9，该份证据中杨水清的签字非其本人签字；对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证据证明周秉夫与刘茂金属于同村村民，不存在赠与协议书所写政策松动时再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形，周秉夫一直怠于履行赠与协议，另一方面也可以印证杨水清对于赠送协议书不知情。杨水清、刘海萍、刘斌针对其抗辩提交了如下证据：1.户籍信息，证明周秉夫是大箕山村民，户籍在大箕山，在大箕山有宅基地及住房，不符合受让条件；2.周秉夫退休审批及待遇核定表，证明周秉夫退休时所在单位是无锡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赠与协议中提及无锡金茂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不符；3.周秉夫工作经历核实情况，证明周秉夫的工作情况。周秉夫经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构成其无法受让赠与的条件；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无锡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无锡金茂厨房设备有限公司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该两公司法定代表人都是刘茂金；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情况说明系杨水清、刘海萍、刘斌单方陈述，且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茂金、杨水清夫妇共生育一女刘海萍、一子刘斌。刘茂金于2018年3月3日去世。刘茂金的户籍于2012年2月6日从蠡园街道大箕山社区东管社109号迁至。河埒乡大箕山村前湾75号所有权人登记为周秉夫。1987年度户籍档案显示周秉夫登记住址为无锡市前湾75号。大箕山村前湾75号已拆迁安置在大箕山家园。2017年10月25日，周秉夫迁入大箕山家园891号201室。1991年1月21日，无锡市计划委员会同意建办无锡市厨房设备厂，企业主要从业人员名单：刘茂金（厂长）、周秉夫（技术科长）等六人。企业法定代表人刘茂金。1995年4月6日，无锡市厨房设备厂向工商局请示“我厂自从92年和香港善安发展有限公司合资成立无锡金都厨房设备有限公司后，93年合营公司可分配利润684万元，我厂按投资比例可分配513万元，所以我厂需将注册资金更改为640万元”。2001年1月，无锡市厨房设备厂改制为无锡市金茂厨房设备有限公司。公司股东（发起人）为刘茂金、刘海萍、刘斌。刘茂金为执行董事、经理。2005年7月，公司经营地址由原来的蠡溪路58号变更为新区硕放工业园五期Ｂ17-2号。2008年10月，股东会决议决定免去刘茂金执行董事职务，选举刘斌为执行董事。2018年3月，因刘茂金病故，公司现股东变更为刘海萍、刘斌。2004年6月10日，无锡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核准开业（委托无锡市金茂厨房设备有限公司正式职工吕红全权办理名称预核、设立等登记事宜），公司住所无锡市，董事长刘茂金，企业类别中外合资经营。注册资本100万美元（中方无锡市金茂厨房设备有限公司75万美元、外方陈华明25万美元）。股东名称为无锡市金茂厨房设备有限公司、刘海萍、刘斌。2005年9月，无锡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注册地址由无锡市变更为无锡市新区硕放工业集中区五期Ｂ17-2号。2008年5月，免去刘茂金任无锡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资格，由刘海萍担任。2018年12月，无锡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选举刘海萍为执行董事、刘斌为监事。2005年12月27日，刘茂金与周秉夫签订一份《赠送协议书》“今有无锡市金茂厨房设备有限公司董事长刘茂金有一套坐落在河埒镇大箕山村大箕山125号，建筑面积195.22平方米的私产住宅房。永久赠送给无锡市金茂厨房设备有限公司职工周秉夫，并移交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等今后政策松动时负责办理好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的过户手续。附带条件是周秉夫同志要继续协助公司直到退休为止。赠送人：刘茂金接受赠送人：周秉夫”。周秉夫于1992年1月至2017年9月在无锡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连续参加社会保险至退休。周秉夫自2006年对涉案房屋装修入住至今，涉案房屋自2006年开始产生的水费、电费、有线电视费等费用均由周秉夫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归纳是，一、《赠送协议书》是否有效；二、周秉夫能否主张杨水清、刘海萍、刘斌配合其就涉案房屋办理过户手续。一、案涉《赠送协议书》合法有效。理由如下：首先，《赠送协议书》系刘茂金、周秉夫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次，该赠送协议书是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协议约定的义务“周秉夫继续协助公司直到退休为止”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或公序良俗，刘茂金自1991年1月开办无锡市厨房设备厂伊始周秉夫就在该厂担任技术科长，无锡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显示周秉夫于1992年1月至2017年9月在无锡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连续参加社会保险至退休，无锡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成立时董事长为刘茂金，据此应当认定周秉夫自《赠送协议书》签订后一直在无锡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工作至退休，周秉夫履行了《赠送协议书》约定的附带条件；最后，周秉夫受赠河埒镇大箕山村大箕山125号房屋应属善意取得。参照《买卖合同解释》确立的处分行为无因性原则，有权处分已经不是考量交易行为有效性的必要条件。本案中，虽《赠送协议书》没有涉案房屋共有人杨水清的签字，但涉案房屋登记所有权人登记为刘茂金，且签订《赠送协议书》时刘茂金担任无锡市金茂厨房设备有限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和无锡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董事长的职务，周秉夫作为一直跟随刘茂金工作的技术人员有理由认为刘茂金有代理权与其签订《赠送协议书》，故刘茂金签订《赠送协议书》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刘茂金、杨水清共同承担。同时，杨水清与周秉夫均为同村村民、且周秉夫一直在刘茂金开办的厂、公司工作，杨水清与周秉夫应该很熟悉，尤其是自2006年以来周秉夫对涉案房屋装修入住至今，期间涉案房屋还存在通过杨水清代扣水费等情形，但是杨水清十多年来从未就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或使用权向周秉夫主张权利，亦未行使撤销权。杨水清的行为应视为对刘茂金签订《赠送协议书》行为的追认。故杨水清提出刘茂金无权处分、其并未追认，《赠送协议书》无效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周秉夫能否主张杨水清、刘海萍、刘斌配合其就涉案房屋办理过户手续。周秉夫该项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虽《赠送协议书》约定“等今后政策松动时负责办理好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的过户手续”，但根据“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我国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以户为单位申请取得，且一户家庭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本案中，刘茂金与周秉夫同为大箕山村村民，周秉夫作为所有权人已取得一处宅基地即河埒乡大箕山村前湾75号，故周秉夫不能再取得本案诉争的另一处宅基地即河埒镇大箕山村大箕山125号。至于宅基地的相关法律、行政法规或政策何时出台新的规定亦未可知，本案依据现有关于宅基地的相关法律规定，周秉夫要求将另一处宅基地（河埒镇大箕山村大箕山125号）过户至其名下不具备条件。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刘茂金、周秉夫于2005年12月27日签订的《赠送协议书》有效。二、驳回周秉夫要求杨水清、刘海萍、刘斌配合其将坐落于河埒镇大箕山村大箕山125号房屋过户至周秉夫名下的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又称附负担的赠与合同，是指受赠人负有一定的给付义务的赠与合同。附义务的赠与合同的特殊性在于，赠与合同使受赠人负担一定的给付义务。案涉《赠送协议书》约定刘茂金将案涉房产赠与给周秉夫，但周秉夫需协助刘茂金的公司直至退休。之后，刘茂金即将房产交付给周秉夫，并由周秉夫装修居住十多年，周秉夫一直为刘茂金的公司工作直至退休。从案涉《赠送协议书》的内容及之后的履行情况来看，可以确定《赠送协议书》系刘茂金、周秉夫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鉴于双方系赠与法律关系，一审认为周秉夫受赠案涉房屋系善意取得，属于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从杨水清协助办理案涉房屋水费交纳变更手续、周秉夫长期居住于案涉房屋以及至本案诉讼前杨水清从未提出异议等事实来看，即使案涉房屋属于刘茂金、杨水清的夫妻共同财产，也可以认定杨水清以其行为对刘茂金签订的案涉《赠送协议书》的追认。综上，一审认定案涉《赠送协议书》有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水清、刘海萍、刘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水清、刘海萍、刘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