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8民终2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新元北路五号城投汇金大厦A楼。法定代表人：马文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阳，辽宁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悦彰，男，199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营口市西市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住所地营口市站前区东风路。法定代表人：隋金萍，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夕，辽宁昌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悦彰、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9）辽0804民初5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不服判决金额20万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举证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上载明了辽Ｈ×××××号牵引车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该保险的保障对象是辽Ｈ×××××号牵引车的司机，被上诉人的其他证据既不能证明刘国余是辽Ｈ×××××号牵引车的司机，也不能证明其使用辽Ｈ×××××号牵引车的过程中发生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险的保险事故，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以“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险进行赔偿，是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霍林郭勒市公安局沙尔呼热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刘国余是辽Ｈ×××××号牵引车的司机，也不能证明其在锦联二期铝厂从辽Ｈ×××××号牵引车上掉下来摔伤。因为：①该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77条的规定，仅有公章无单位负责人签字，证据形式不合法，其上的内容不能被证明为真实；②该证据的内容仅是案外人“刘国余”自己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为，被上诉人因刘国余的人身损害诉请赔偿，二人有共同利益。因此，在沙尔呼热派出所没有同时提供出现场记录和警察拍摄的现场及刘国余受伤的照片的情况下，刘国余的报警陈述“在锦联二期铝厂从辽Ｈ×××××号牵引车上掉下来摔伤”不能被证明为真实。并且，刘国余脚踝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其受伤当时绝非不痛不痒的小伤，应先就近就医处置，其首次就医地未在霍林郭勒而在海城市，恰恰证明其在霍林郭勒市公安局沙尔呼热派出所的报警不真实。第二，被上诉人因刘国余的人身损害诉请赔偿，本案处理结果对二人有共同利益，因此，被上诉人与刘国余之间的《赔偿协议》不能证明刘国余是辽Ｈ×××××号牵引车的司机，也不能证明其系从辽Ｈ×××××号牵引车上掉下摔伤，因此不能证明刘国余是受“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障的人员，更不能证明发生了保险事故。另外，按辽宁省2019年度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交通运输业的年平均工资为77594元，平均每月6466元，《赔偿协议》中的误工费8000元/月明显超出了社会平均水平，不真实。第三，车上人员险是针对因被保险车辆的原因给车上人员造成损害的赔偿。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陈述“刘国余站在车上绑绳时不慎从车上掉到地下”，即使该陈述有证据证明，也不是保险事故，因为，刘国余的伤不因车辆的原因辆造成，完全是其自己不慎造成，不是保险事故，上诉人不应赔偿。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鉴定报告》，鉴定过程没有上诉人参加，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鉴定报告的影像资料显示钢板所在的部位影响关节活动度，刘国余带钢板评残，测量的关节活动角度本就不能反映真实的关节活动度，并且，刘国余在测量时是否达到关节活动的极限直接影响评残结果，在上诉人未在场的情况下，测量的数据不能保证客观真实，《鉴定报告》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作为损害赔偿依据，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马悦彰辩称，一、关于刘国余的身份问题。首先，根据沙尔呼热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刘国余系辽Ｈ×××××号车辆的车上人员，而且该证明中也表述“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可见该证明是经过派出所调查核实过后出具的，应当予以采信。而且事故发生后刘国余也向作为保险公司的上诉人报案，上诉人并未对刘国余驾驶员的身份有所质疑，只是因本次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才拒赔。其次，关于刘国余就医问题，事故发生后他在当地医院就过医（该事实可见住院病志的入院记录），但是由于当地医疗水平较低，考虑骨折也是大事，于是到专业的骨科医院海城正骨医院治疗符合常理，不能因他未在本地就医就此认定派出所证明不真实。最后，刘国余系答辩人雇佣的司机，其工作职责就是驾驶辽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辆，月工资8000元。在营口地区一般大货车司机的工资每月都在10000元左右，刘国余的工资并不算高，上诉人认为超过交通运输行业平均工资就存在虚假是不符合事实的。关于以上事实，上诉人除了主观猜测并无证据证明其观点，故其异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并无不当。二、关于本案争议较点：本次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首先，关于车上人员身份认定和保险责任在上诉人的格式条款中已有相关规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总则中第四条的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者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本次事故发生时刘国余正人民保险公司辩称，本起事故不是道路交通事故，不是交强险理赔范围。站在车上绑绳，故应当认定为车上人员。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根据该项条款，只要车辆处于“使用”过程中发生的任何意外事故即可构成保险责任。通常理解，“使用”机动车并不限于“驾驶”机动车，“使用”机动车既包括车辆行驶状态的使用，也包括对车辆静止状态的使用，车辆静止时装货卸货是作为营运车辆不可缺少的环节。而且该条款也并未强调一定要由车辆处于行驶状态等原因导致的意外事故才理赔，因此上诉人认为刘国余受伤与车辆无关就不能理赔明显不符合该项条款规定。其次，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有义务对格式条款的内容作出明确的约定，而该条款中并未对“使用机动车”作出明确约定。在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存在两种解释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本次事故符合保险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关于伤残鉴定报告。本次鉴定是由于上诉人对本案拒赔后，答辩人与刘国余双方无法确定伤残情况才进行的鉴定，上诉人有过错在先，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没有提出重新鉴定，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次鉴定结论存在重大瑕疵，因此上诉人不能以鉴定时不在场为由推翻鉴定结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悦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给付保险理赔款240107.42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辽Ｈ×××××、辽Ｈ×××××号车的实际所有人。原告将辽Ｈ×××××车挂靠在营口腾远物流有限公司名下经营；将辽Ｈ×××××车挂靠在大石桥市安泰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经营。2018年12月28日，原告以营口腾远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在被告平安公司处为辽Ｈ×××××车投保了三者险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2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8年12月28日0时起至2019年12月27日24时止。原告以营口腾远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在被告人保公司处为辽Ｈ×××××车投保了交强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9月19日13时起至2019年9月19日13时止。2019年3月12日16时许，原告雇佣的司机刘国余在内蒙古霍林郭勒市锦联二期铝厂装完货后，刘国余站在车绑绳时不慎从车上掉到地上，将右脚踝处摔伤。刘国余受伤后于2019年3月13日入住海城市中心医院，于2019男4月9日出院，住院27天，经诊断为右胫腓骨远端闭合性粉碎性骨折。出院休息3个月。原告为刘国余垫付医疗费42211.02元。刘国余的伤情，经营口市鲅鱼圈区海东法律服务所委托，辽正大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辽正（2019）临鉴字第164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刘国余构成10级伤残，二次手术费用为12000元为宜。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为宜。发生鉴定费2940元。刘国余现居住于营口市鲅鱼圈区，1971年8月9日出生，为居民户籍。在原告处工作期间，月工资8000元。刘国余父亲刘占仁，1951年8月16日出生，母亲周清，1951年1月2日出生，均现住盖州市，均系农业户籍。刘占仁、周清夫妇生有两子，即刘国余、刘国家，刘国家于2010年去世。刘国余夫妇现有一女，刘莫晗，2007年7月2日出生。2019年8月5日，原告与刘国余签订赔偿协议书，协议书主要约定：原告赔偿刘国余全部费用240107.42元（具体如下：医疗费42211.02元、住院期间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2996元、误工费48000元、伤残赔偿金74684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鉴定费2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426.4元）；其中医疗费和鉴定费原告已经先行赔偿，剩余款项在本协议签订当一次性付清；刘国余放弃对平安肇庆公司的诉讼权利，同意由原告就本次事故向该保险公司主张理赔，所得款项均归原告所有。原告已按协议的约定支付了刘国余的全部赔偿款项。一并查明：经本院审查，刘国余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42211.02元；2、住院期间补助费1350元（50元/天×27天）；3、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护理费12996元（144.4元/天×90天）；4、误工费24000元（8000元/30天×90天）；5、伤残赔偿金74684元（37342元/年×20年×10%）；6、二次手术费12000元；7、鉴定费294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35426.4元，其中原告父母27492元［11455元/年×（刘占仁12年+周清12年）×10%］；原告婚生女刘莫晗7934.4元（26448元/年×6年×10%÷2）。以上合计216107.42元。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保单、挂靠协议、沙尔呼热派出所的证明、原告的住院病案、诊断书、门诊收费票据、医药费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刘国余的驾驶证、准驾证、车辆行驶证、赔偿协议书、收条、村委会的证明、被抚养人的户籍证明与身份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卷为凭，且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作为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国余的各项损失是否属于被告交强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或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一、原告的损失是否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关于“道路交通事故”的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十九条：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一）“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厂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五）“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2019年3月12日，原告雇佣的司机刘国余在内蒙古霍林郭勒市锦联二期铝厂装完货后，刘国余站在车工作不慎从车上掉到地上，将右脚踝处摔伤，其卸货地点并不属于“道路”范畴。另外，刘国余在停车绑绳时，从车上掉到地上摔伤，不属于上述规定的交通事故的范畴，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二、刘国余的损失是否属于车上人员或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问题。1、关于本次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的问题。《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该条款规定只要车辆处于“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即可构成保险责任，并未强调车辆一定要处于“行驶”状态，而涉案车辆是营运车辆，其使用目的就是运输货物，通常的理解，机动车在运输过程中、行驶在道路上属“使用机动车”，而机动车处于静止状态时装货、卸货等也符合从事货物运输的营运车辆的使用。运输货物必然包括装卸过程，否则无法达到营运的使用目的。本次事故刘国余因捆绑货物从车上掉下受伤，属于意外事故，因此符合保险责任。保险公司强调车辆必须处于行驶状态才能认定为“使用”，但是条款中却没有对“使用”的概念进行明确的解释，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有义务对格式条款的内容作出明确的约定，如果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应当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本次事故符合保险责任。2、刘国余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问题。《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本案中，刘国余是车辆驾驶员，其在事发瞬间，虽然已经离开驾驶室，但仍然置身于车体之内，仍然属于本车车上人员，其身份并没有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不应再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赔付。综上所述，被告人保公司不承担原告的赔付责任，被告平安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付原告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一款、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付原告2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2元，由被告平安公司负担4083元，原告负担819元。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马悦彰提供：1、刘国余受伤在当地看病的就医卡和押金条，证明当地看病条件有限，转回海城；2、鲅鱼圈装货的运单，证明刘国余是司机。上诉人质证认为，就诊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并没有医院的盖章，不能证明其是真实的，就诊卡没有姓名等内容，况且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海城市正骨医院的病志上，出院记录中，记载患者在受伤前在当地医院拍片，那么能够证明其就医真实性的只能是病志和片子。出库单没有任何关于货物送至出事地点的字样，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说法，另外，该称重单显示货物为散装，无论如何也达不到4米的高度，与海城住院病志中的描述不符，因此不能证明刘国余从车上掉下的真实性。人民保险公司质证认为，与我公司无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相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刘国余是否确为车辆司机的问题，原审中，被上诉人已提交了事故发生地派出所的证明，结合其二审中提交的刘国余于当地的就医卡及就医交款收据、车辆出库单，可以证明刘国余为案涉车辆司机属实，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于上诉人认为刘国余并非案涉车辆司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国余误工费标准问题，原审中，被上诉人已提交了其与刘国余之间的赔偿协议及刘国余收到赔款的证明等，被上诉人主张作为长途货车司机的刘国余月工资为8000元与本地区长途货车司机工资情况相符，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工资标准超出了本地区长途货车司机收入的社会平均水平，故对于上诉人认为误工费标准过高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保险事故的问题，刘国余摔伤虽属意外事故，事故发生时其亦已离开驾驶室，但事故发生的瞬间其仍位于车上，符合保险条款中有关车上人员的认定，且保险条款已明确说明车上人员发生意外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故上诉人以司机刘国余因自身不慎发生事故为由不予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刘国余的伤残鉴定等级应否采信的问题，上诉人虽对刘国余伤残鉴定有异议，但其在原审中并未提出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的申请，且其无证据证明刘国余的伤残鉴定存在法定的不应采信的情形。故上诉人有关刘国余伤残鉴定意见的异议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隆升审判员  段建勇审判员  杨名环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陆玮齐书记员宋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