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再18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申请人）：马宏荣，男，196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新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荣德，新疆盛业（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再审申请人）：刘小华，女，196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自治州新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敏昱，新疆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裴军义，男，196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新源县。 原审被告：新疆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新源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裴培，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上诉人马宏荣因与再审被上诉人刘小华、裴军义及原审被告新疆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康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年10月10日，马宏荣诉请刘小华、伊康源公司、裴军义共同偿还借款590万元，2018年11月19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源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新4025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刘小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2019年8月8日，本院认为马宏荣自称“刘小华先后在其处借款462万元”，其应进一步证实每一笔借款的起始时间及利息的产生情况，以便法院依法确认利息的合法性。而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的情况下，进行判决，属于判决存在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形。由此，本案判决存在基本事实不清的明显错误，做出（2019）新40民申166号民事裁定，指令新源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2019年12月8日，新源县人民法院做出（2019）新4025民再3号民事判决，马宏荣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马宏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荣德，再审被上诉人刘小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敏昱，再审被上诉人裴军义及原审被告伊康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裴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宏荣上诉称，撤销新源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5民再3号民事判决，由刘小华、伊康源公司和裴军义共同向其偿还借款590万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其与刘小华达成《借款确认》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判决结果却没有判令刘小华承担还款责任，前后矛盾。2．从《协议书》前言部分，可以反映出伊康源公司生产、经济等因素状况较差，其不可能签订同意债权转让协议。案涉《协议书》中没有其同意债务转让的任何文字，伊康源公司作为债务加入人承担债务，也未免除刘小华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同意债权转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4条和《民法典》第551条、552条规定及法院相关判例，在其未同意债权转让的情况下，伊康源公司自愿承担刘小华的债务属于债务加入，应与刘小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4．在借款过程中，裴军义与刘小华多次共同前往借款，且借款后两人共同使用及相互倒账等，应承担还款义务。 刘小华辩称，1．一审认定马宏荣与刘小华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合法是否应当偿还的问题，而并非要求应当由刘小华承担偿还义务，一审认定部分与判决结果并不存在矛盾。2．《协议书》是先由刘小华与债权人达成一致意见将债务转让伊康源公司，并由债权人与伊康源公司协商完成，刘小华均在双方协议书尾部书写“本人同意此以房抵债协议，签字后本人与乙方债务关系解除”的字样。如与伊康源公司共同承担债务，无需债权人与伊康源公司签订协议，通知债权人即可。从《协议书》前言内容看，因伊康源公司的合作方是征信黑名单，伊康源公司无法通过年检、无法在银行贷款，因此目前无法给债权人还清欠款，明确了债务人为伊康源公司。同样，该协议第一条的内容为伊康源公司自愿承担债权人在此之前借给刘小华的债务，此条运用的是“承担”而非“加入”。另，该协议第二、三、四、五条系伊康源公司就如何履行义务做出承诺。因此，债权人与伊康源公司签订协议的行为应视为债权人知晓且同意刘小华将债务转让给伊康源公司。 裴军义辩称，债权人让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其是伊康源公司实际控制人，以下其个人意见也代表公司意见。如果刘小华没有与债权人协商，债权人不会同意将刘小华的债务转让给伊康源公司，并有伊康源公司的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债权人称完全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伊康源公司同意承担刘小华的债务原因是刘小华的母亲郝孟淑是公司股东之一，如果公司偿还了案涉债务，就要削减郝孟淑的股份。在协商过程中，也谈到如果不能清偿债务，债权人也可以以入股的形式成为伊康源公司股东，所以案涉债务应由伊康源公司承担。 伊康源公司述称，与裴军义的答辩意见一致。 马宏荣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小华、伊康源公司、裴军义、偿还借款590万元。事实和理由：刘小华为伊康源公司投资经营，先后向其借款462万元。2018年7月30日，双方对借款本息进行重新确认，刘小华尚欠借款本息合计590万元。2018年8月1日，伊康源公司自愿承担刘小华的债务，并签订《协议书》，约定将伊康源公司在新源县工业园区130亩土地上的建筑物作抵押，现借款没有偿还也没有办理抵押手续，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间，刘小华分期向马宏荣借款462万元，期间共支付利息89.4万元。2018年7月30日，经马宏荣与刘小华重新核算确认，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7月30日，刘小华欠马宏荣本息合计590万元，其中本金462万元，利息128万元。2018年8月1日，伊康源公司与马宏荣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伊康源公司）自愿承担乙方（马宏荣）在此之前借给刘小华人民币590万元的债务。二、甲方在新源县工业园区130亩土地上的建筑物的办公楼、宿楼和厂房及配套设施依政府相关文件，说明产权属性，债权人无异议，乙方同意接受甲方实物抵押，抵押期限为两年。合同第三、四、五、六、七条就抵押事项进行了约定。八、协议签署后，甲方不承担债权人的债务利息和违约责任。九、自协议签署后，相关的房产手续未办理完成时，房屋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只有使用权，若两年内，甲方还清所欠乙方债务，则收回房产，若甲方所欠债务未还清，则两年期到，产权使用权归乙方所有。裴军义作为伊康源公司授权代理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协议书》签订后，协议约定的抵押一直未办理抵押登记。另查明，2018年8月1日，刘小华与伊康源公司约定，刘小华欠马宏荣的债务全部转让给伊康源公司，但是该债务转让协议没有得到马宏荣的同意。 原审法院认为，刘小华向马宏荣借款本金462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刘小华自愿支付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期间89.4万元的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36％，不违反法律规定。马宏荣与刘小华达成的《借款确认》，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7月30日刘小华尚欠借款本息合计590万元，经查，借款本金462万，利息128万元，借款期间21个月，借款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该《借款确认》合法有效，刘小华应当偿还马宏荣借款本息590万元。2018年8月1日，伊康源公司与马宏荣达成的《协议书》，约定伊康源公司自愿承担刘小华借马宏荣的590万元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刘小华、伊康源公司主张该约定构成债务转让，伊康源公司承担该债务后，刘小华不再承担原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马宏荣不同意债务转移，刘小华、伊康源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债务转移得到了马宏荣的同意，刘小华、伊康源公司故的抗辩主张不成立。伊康源公司在自愿加入债务承担后，应与刘小华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协议书》第二条至第七条系伊康源公司对自愿承担的债务设定的抵押担保，但是该抵押未办理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不动产或在建工程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以房地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故《协议书》约定的抵押条款未生效，抵押权未设立。伊康源公司抗辩《协议书》第九条约定的还款期为两年，期间未届满，马宏荣不能提起诉讼。马宏荣与直接借款人刘小华间的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马宏荣可随时起诉，伊康源公司作为加入的债务承担人，无权对原债务的履行期提出抗辩。裴军义系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授权的代理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个人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不承担法律责任。综上，对马宏荣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刘小华、新疆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马宏荣偿还借款590万元；二、驳回马宏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50元，由刘小华负担。 刘小华不服原审判决，申请再审称，撤销（2018）新4025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其不承担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1．自2015年10月起至2016年10月期间，马宏荣分四次向其借款462万元，而一审法院只是采信马宏荣提供的2018年7月30日《借款确认书》认为是一次性借款462万元。2．从其提交的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明细单中，可以看出其支付的利息远超过36%。3．现在债务转移给伊康源公司，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原审法院再审另查明，马宏荣以做木材生意的名义于2015年7月24日通过李淑蓉向刘小华借款26万元；于2015年9月17日通过李淑梅向刘小华借款4万元；于2015年10月27日通过李淑蓉向刘小华借款3万元；2015年10月28日向刘小华转账44万元（其中借给刘小华22万元，另外22万元是李淑蓉借给刘小华）；2015年12月7日向刘小华借款44万元（同日分两次转账28万元、16万元）；2016年1月15日向刘小华借款11万元；2016年2月24日向刘小华借款46万元；2016年2月24日通过李淑蓉向刘小华借款20万元；2016年3月6日通过转账向刘小华借款99万元；2016年4月1日通过转向刘小华借款55万元；2016年4月8日通过转账向刘小华借款33万元；2016年6月17日通过李淑梅向刘小华借款31万元；2016年6月17日通过转账向刘小华借款29万元；2016年6月20日通过转账向刘小华借款5万元；2016年6月30日通过转账向刘小华借款34万元，以上合计462万元。刘小华自愿向马宏荣支付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利息89.4万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马宏荣主张的利息是否合理，刘小华已支付的利息是多少，是否合理；债务应当由谁承担。马宏荣以做木材生意的名义向刘小华借款，根据双方在借款确认单的期限，即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期间，根据年利率36%规定的各笔借款的利息分别为：1．2015年7月24日，通过马宏荣向刘小华借款26万元，利息为93，600元（26万元×30‰×12个月）；2．2015年9月17日，通过李淑梅向刘小华借款4万元，利息为14,400元（4万元×30‰×12个月）；3．2015年10月27日，通过李淑蓉向刘小华借款3万元，利息为10,800元（3万元×30‰×12个月）；4．2015年10月28日，向刘小华转账22万元，利息为79,200元（22万元×30‰×12个月）；5．2015年12月7日，向刘小华借款44万元，利息为132,000元（44万元×30‰×10个月）；6．2016年1月15日，向刘小华借款11万元，利息为29,700元（11万元×30‰×9个月）；7．2016年2月24日，向刘小华借款46万元，利息为110，400元（46万元×30‰×8个月）；8．2016年2月24日，通过李淑荣向刘小华借款20万元，利息为48,000元（20万元×30‰×8个月）；9．2016年3月6日，通过转账向刘小华借款99万元，利息为207,900元（99万元×30‰×7个月）；10．2016年4月1日，通过转账向刘小华借款55万元，利息为99,000元（55万元×30‰×6个月）；11．2016年4月8日，通过转账向刘小华借款33万元，利息为59,400元（33万元×30‰×6个月）；12．2016年6月17日，通过李淑梅向刘小华借款31万元，利息为37,200元（31万元×30‰×4个月）；13．2016年6月17日，通过转账向刘小华借款29万元，利息为34,800元（29万元×30‰×4个月）；14．2016年6月20日，通过转账向刘小华借款5万元，利息为6,000元（5万元×30‰×4个月）；15．2016年6月30日，通过转账向刘小华借款34万元，利息为40,800元（34万元×30‰×4个月）。以上合计为1,003,200元。刘小华自愿向马宏荣支付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利息89.4万元，未超过法律规定。刘小华主张其向马宏荣支付的利息为159.6万元，因为其与马宏荣及家人存在多笔借款，借款都是已转账形式进行，其向马宏荣的妻子李淑蓉支付过钱，也通过马宏荣向其他人支付利息，对该主张马宏荣不予认可，刘小华也未提供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在原审中刘小华自行提供支付马宏荣89.4万元的利息明细表，马宏荣也予以认可，故对刘小华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刘小华对2016年1月15日形成的借款11万元不予认可，认为该款并未收到。马宏荣出具收条证实双方将房租费用转为借款，且该收条由刘小华出具，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刘小华对2016年4月1日的借款中的40万元不予以认可，认为该款是给伊康源公司的，只是转入刘小华的账号上，是马宏荣向伊康源公司还款，庭审中未提供证据证实，且马宏荣不予认可，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2017年7月30日，马宏荣与刘小华达成《借款确认》，确认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7月30日借款本息合计590万元，其中借款本金462万元，利息128万元，借款期间21个月，借款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刘小华应当偿还马宏荣借款本息590万元。2018年8月1日，马宏荣自愿与伊康源公司达成的《协议书》，约定伊康源公司自愿承担刘小华借马宏荣的590万元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马宏荣作为债权人同意该债务转移，故应由伊康源公司承担刘小华借马宏荣的590万元债务。裴军义系伊康源公司授权的代理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个人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不承担法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新源县人民法院（2018）新4025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二、新疆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马宏荣借款590万元；案件受理费26,550元，由新疆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马宏荣与刘小华基于此前发生了多笔借款和还款行为，对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7月30日止，刘小华尚欠的借款本息590万元进行了确认并形成《借款确认》，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1．案涉债务是否构成债务转让。2．裴军义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由此可见，债务转让必须经过债权人的同意，否则债务转让不发生效力。首先，从《协议书》内容看，伊康源公司做出明示表示自愿承担马宏荣在此之前借给刘小华590万元的债务，该协议内容不能产生债务转让的唯一性结论。其次，刘小华虽在伊康源公司持有的《协议书》载明“本人同意此以房抵债协议，签字后本人与乙方债务关系解除”，但该内容是在一方持有合同中添加的，故该内容的效力不应认定。故刘小华、伊康源公司主张债务转让的理由，不符合债务转让的法定要件，其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2。在《协议书》上，裴军义系以公司代理人的身份签字，系职务行为。马宏荣主张裴军义与刘小华共同借款或互相倒账，但未能提供裴军义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马宏荣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源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5民再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新源县人民法院（2018）新4025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100元，合计79,650元，由刘小华、新疆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吾斯曼托乎地 审判员 刘  云  龙 审判员 杨    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刘  婷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