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3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秦皇岛市山海关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关城南路XXX号。法定代表人：周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晓。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平安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8号上海国金中心办公楼二期37层。法定代表人：方蔚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平安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琛,平安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平安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洛阳道601号(海丰物流园7幢-2-2-108)。法定代表人：方蔚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平安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涛,平安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秦皇岛市山海关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山海关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平安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租赁”)、平安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租赁(天津)”)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金融法院(2019)沪74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2日通过在线庭审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海关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平，被上诉人平安租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琛、王茜，被上诉人平安租赁(天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海关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等相关合同无效，当事人各自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山海关医院只应归还两租赁公司剩余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83,556,232.03元，并在应返还的剩余本金中扣减保证金和服务费各3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租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争合同无效，两租赁公司应对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责任。案涉医疗设备应当全部退还山海关医院，相应损失由两租赁公司承担，山海关医院已支付给两租赁公司的款项(除本金外)应当退还，未支付的款项不再支付，山海关医院不承担利息及违约责任。1、本案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山海关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其本质是贷款融资，甚至租赁物清单也是对方提出的，双方未做审查；且合同是受两租赁公司欺骗所为，非山海关医院的真实意志。2、合同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山海关医院是家公立性医院，国家禁止公立性医院举债建设。3、两租赁公司是专业性公司，对相关法律及金融政策更专业，应对合同违法无效承担全部责任。二、本案的融资租赁合同因违反相关政策、行政规章的规定亦不可能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平安租赁辩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签订的《售后回租赁合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融资租赁司法解释》)规定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2、涉案融资租赁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依法遵守。平安租赁(天津)辩称，同意平安租赁的上述意见。同时认为：一审判决已在本案中将保证金扣除，故山海关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此外，一审并未涉及服务费问题，且服务费是单独签订的合同，不属融资租赁合同范畴，与本案无关。平安租赁、平安租赁(天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海关医院向两租赁公司支付自2019年4月16日(第5期租金日次日)起至合同加速到期日(即起诉日2019年7月19日)止的违约金391,996.94元(以每期到期未付租金为基数,延付一天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山海关医院支付两租赁公司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到期未付租金12,292,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3.判令山海关医院支付两租赁公司加速到期款项：应付未付租金98,336,000.04元+留购价款100元-保证金3,000,000元=95,336,100.04元。4.判令山海关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以及两租赁公司为实现合同权利而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7日,平安租赁、平安租赁(天津)共同与山海关医院签订了编号为2017PAZLXXXXXXX-Z1-01的售后回租赁合同及相关附件，平安租赁(天津)、平安租赁为联合出租人,山海关医院为承租人。租赁物山海关医院账面价值共计100,764,348.53元，各方确认租赁物协议价款为100,000,000元。两租赁公司根据山海关医院的要求向山海关医院购买租赁合同记载的租赁物,并回租给山海关医院使用,山海关医院向两租赁公司承租该租赁物并向两租赁公司支付租金(不等额租金),自2018年1月15日起租至2023年1月15日到期,租赁成本100,000,000元，租金总额122,920,000.04元。租赁合同项下租赁期间共60个月,共20期。山海关医院向平安租赁支付保证金3,000,000元，向平安租赁(天津)支付服务费3,000,000元。交货地点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关城南路XXX号山海关医院内。租赁合同在租金调整方法中约定：如基准利率发生调整的,则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依约发生调整。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违约事项在本合同签署后任何时间,如发生如下任何事项的,即构成乙方违约”;9.4“乙方违反本合同项下任一或多个承诺,或者本合同项下任一或多个承诺未获遵守或实现。”租赁合同第10.1款约定“对于乙方违约,甲方有权采取下列一种或多种措施”;10.1.2“宣布本合同项下款项(包括但不限于租金)加速到期,要求乙方和/或担保人(见担保文件,如有时)履行款项支付义务和/或承担担保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在加速到期日立即付清全部加速到期款);逾期未付清的,乙方和/或保证人除应立即付清该等加速到期款外,还应就逾期支付加速到期款另行偿付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按照第十一条的约定计算”;租赁合同第11.2款约定“违约金按每超过一天为延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八计算。计算方法为：延迟付款金额×0.08%×延迟付款天数。”平安租赁已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向山海关医院支付了租赁物协议价款100,000,000元,同时两租赁公司共同取得租赁物所有权,山海关医院向平安租赁出具了《资金收据》。根据售后回租赁合同的约定,双方确认以平安租赁支付租赁物协议价款当日作为起租日,平安租赁据此向山海关医院寄送了《起租通知书》,明确起租日为2018年1月15日。山海关医院自2019年4月15日起开始逾期,截至两租赁公司起诉日共计逾期两期租金12,292,000元(第5期、第6期)。平安租赁诉请所依据的事实无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平安租赁、平安租赁(天津)与山海关医院签订的《售后回租赁合同》等文件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当事人应予恪守。本案山海关医院将其自有物的所有权转让给租赁公司，再从租赁公司处租回该租赁物使用，并按期向租赁公司支付租金的交易方式构成售后回租式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租赁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山海关医院发放了融资租赁款项，山海关医院未能按约给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平安租赁(天津)、平安租赁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宣布涉案《售后回租赁合同》加速到期，并要求山海关医院付清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他款项。但山海关医院主张违约金按每超过一天为延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八计算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关于加速到期日的确定，案涉合同并没有明确约定，应确定为租赁公司关于合同加速到期的声明实际到达山海关医院之日，故租赁公司主张以立案日2019年7月19日作为加速到期日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各方当事人就已经归还的四期租金无异议。截至2019年7月19日，山海关医院未还的剩余租金为98,336,000.04元，第五期、第六期未付租金的违约金为6,146,000×94(天数)×24%÷365+6,146,000×3(天数)×24%÷365=391,996.93元。至合同加速到期日，山海关医院应归还两租赁公司的款项：应付未付租金98,336,000.04元+留购价款100元-保证金3,000,000元=95,336,100.04元。该案两租赁公司并未发生律师费，亦未向法院提交发生合理费用的依据，故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判决：1、山海关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平安租赁、平安租赁(天津)截至2019年7月19日的违约金人民币391,996.93元(以到期未付租金12,29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山海关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平安租赁、平安租赁(天津)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到期未付租金12,29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3、山海关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平安租赁、平安租赁(天津)加速到期款人民币95,336,100.04元;4、平安租赁(天津)、平安租赁的其他诉请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0,440.48元，由山海关医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庭审后，平安租赁和平安租赁(天津)提出变更其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将判令山海关医院支付两租赁公司“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中违约金的起算日，更正为“2019年7月20日”。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主要存在二个争议焦点：1、本案争议的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还是借贷法律关系问题；2、涉案《售后回租赁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一、关于本案争议的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还是借贷法律关系问题。上诉人山海关医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所谓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借款关系。两租赁公司认为双方所签协议完全符合售后回租融资租赁的法律特征。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融资租赁，特别是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与借款均具有融资性质，且表面看均只有资金融出和融入双方当事人，但两者有本质的区别。借款仅有资金流通而没有客观租赁物，融资租赁除了资金流通外还包括租赁物的融通。就本案而言，首先，各方签订的《售后回租赁合同》等文件，约定了山海关医院将其自有物的所有权转让给两租赁公司，租赁公司支付对价，山海关医院再从租赁公司处租回该租赁物使用，并按期向租赁公司支付租金的交易方式，具有融资与融物的双重属性，符合《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构成售后回租式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其次，各方当事人前期也已依约定部分履行了合同，山海关医院确认收到两租赁公司提供的资金，确认两租赁公司对租赁物享有所有权山海关医院仅享有使用权，同时确认其提供给两租赁公司的资产清单与合同项下租赁物具有一致性；此外，山海关医院不仅实际使用租赁物，也已支付了部分的租金。因此，本案的实质并非如山海关医院所言的借款关系，而是融资租赁关系，故山海关医院关于本案是借款关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关于涉案《售后回租赁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判断合同是否有效，关键是看当事人的行为是否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首先，山海关医院认为，本案所谓融资租赁合同是两租赁公司欺骗山海关医院违规签订，不是山海关医院的真实意思，但山海关医院并无证据支持该上诉主张，故应认为该等融资租赁合同的签订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山海关医院认为其是公立性医院，国家禁止公立性医院举债建设，因此《售后回租赁合同》违反了国家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争之《售后回租赁合同》及其附件，符合《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的规定，且山海关医院未能举证证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的具体情形，故山海关医院关于融资租赁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此外，山海关医院上诉请求中关于其应返还的剩余本金中应扣减保证金和服务费各30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关于300万元保证金问题，一审判决已注意到，并已做扣减；关于300万元服务费问题，一审时山海关医院并没有提出平安租赁(天津)未履行服务协议而要求扣减服务费，且二审时山海关医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平安租赁(天津)未提供相关服务，故山海关医院的该项请求，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秦皇岛市山海关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对于平安租赁和平安租赁(天津)在二审庭审后提出变更原诉讼请求第二项违约金的起算日问题，经查，原审判决第二项违约金的起算日与判决第一项违约金的截止日存在重复计算问题，本院予以更正，将原审判决第二项违约金的起算日更正为2019年7月20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金融法院(2019)沪74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上海金融法院(2019)沪74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山海关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平安租赁、平安租赁(天津)自2019年7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到期未付租金12,29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256.46元，由上诉人秦皇岛市山海关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向今审 判 员 熊雯毅审 判 员 王晓娟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刘 志书 记 员 陈 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