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珠生态环保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729028470W，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亭街道锡沪中路90号。法定代表人：章建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虞贝，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贵永，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金坛花都苗木专业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20413559313999H，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朱林镇咀头村龙溪新村126号。法定代表人：田青芳，该合作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文达，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盐城市大丰海港新城社区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827764271160，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区海洋经济综合开发区经五路西侧。法定代表人：陈颖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兵，盐城市大丰区大丰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东珠生态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金坛花都苗木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花都合作社）、原审第三人盐城市大丰海港新城社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花都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的真实交易关系是，大丰公司挂靠借用东珠公司资质中标并承包亭湖区新洋港大桥）绿化工程，大丰公司通过比价谈判向包括花都合作社在内的数家苗木供应商采购苗木，形成真实的苗木买卖关系。出于大丰公司方面财务结算成本考虑，与东珠公司达成一致，由大丰公司安排苗木供应商在能够进入东珠公司财务结算凭证的合同上签字，并将相同金额的发票直接开给东珠公司，由东珠公司根据大丰公司的委托将货款直接付给苗木供应商，这仅仅是出于结算的安排，为此签订的合同是双方虚假意思表示，并不能因此代替或改变苗木供应商与大丰公司之间真实买卖合同的交易关系。对于花都合作社和大丰公司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可以从洽谈合同、履行交货、催要款项、委托付款等交易环节得到证明，一审法院未能完全查明事实，未传唤证人出庭作证，未等待有利害关系的另一案处理结果，仅简单依据三方之间就结算安排而形成的结算资料要求东珠公司承担责任，导致判决错误。花都合作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花都合作社与东珠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东珠公司与大丰公司的约定只在其内部有效，对其他人不具有约束力，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丰公司述称：1、花都合作社与大丰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东珠公司一再声称案涉苗木是供应给大丰公司，但又不能提供大丰公司出具的收货手续，故其要求大丰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东珠公司与花都合作社之间的合同价格超出市场价1.8倍，苗木数量也超出了案涉工程正常需求量的2倍，不符合常理，这些苗木是否全部用于案涉工程无法考证。花都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珠公司支付货款3541487.5元及利息（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珠公司与花都合作社先后签订4份采购协议书，均约定东珠公司因盐城市亭湖区东绕城公路绿化工程项目，向花都合作社采购各种花木，分别是：1、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3日的采购协议书，载明货物总价4100647.5元，但是印制协议中关于质量要求、交货时间、货款结算方式等内容均未填写。对应该采购协议书，东珠公司向花都合作社出具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3日的完工单，载明：兹有花都合作社在盐城亭湖区绿化工程苗木供应已完成，本次工作量为小香樟231棵、大香樟40棵、池杉497棵、嫁接红梅297棵等（具体明细见清单），结算金额4100647.5元。2、抬头时间为2015年12月10日的采购协议书，载明货物总价为144480元、交货时间为2015年6月25日，货款结算方式等内容未填写，该协议落款处花都合作社在签字盖章后填写日期为2016年12月10日。对应该采购协议书，东珠公司向花都合作社出具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26日的完工单，载明：兹有花都合作社在盐城亭湖区新洋港大桥）绿化工程苗木部分已完成，结算金额144480元。3、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10日的采购协议书，载明货物总价199800元、交货时间2016年5月5日，但是印制协议中关于货款结算方式等内容均未填写。对应该采购协议书，东珠公司向花都合作社出具一份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6日的完工单，载明：兹有花都合作社在亭湖区新洋港大桥）绿化工程苗木部分已完成，结算金额199800元。4、抬头时间为2016年10月20日的采购协议书，载明货物总价为65880元、交货时间为2016年10月20日，货款结算方式等内容未填写，该协议落款处花都合作社在签字盖章后填写日期为2016年12月10日。对应该采购协议书，东珠公司向花都合作社出具一份落款时间为2016年10月21日的完工单，载明：兹有花都合作社在亭湖区新洋港大桥）绿化工程苗木部分已完成，结算金额65880元。另外，2016年9月3日，东珠公司与花都合作社签订采购协议书，约定：东珠公司采购榉树、银杏等、货物总价为30680元，但是对于印制协议中关于质量要求、交货时间、货款结算方式等内容未填写。对应该采购协议书，东珠公司向花都合作社出具一份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12日的完工单，载明：兹有花都合作社在东珠公司的苏盐沿海合作开发园区港区片启动区景观绿化工程苗木已完成，结算金额30680元。2015年9月至2016年12月20日期间，花都合作社向东珠公司开具了总额为4541487.5元的增值税发票。2017年2月7日，东珠公司向花都合作社转账支付40万元。上述事实，有花都合作社提供的采购协议书5份、完工单5份、增值税发票17份、进账单1份，东珠公司提供的授权收款委托书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系买卖合同纠纷，案涉花都合作社的合同相对方系东珠公司，理由如下：花都合作社主张东珠公司向其购买了4541487.5元的花木，为此其提供了5份采购协议书及对应的5份完工单，以上证据材料均有东珠公司的盖章，且东珠公司还收取了花都合作社开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并有付款。关于东珠公司所称为节省成本而代工程转包对象大丰公司开票及付款，其又作为上市公司为完善财务手续而后补合同、完工单等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且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协议书及完工单并不因后补而无效，其亦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就合同的订立及履行而言，东珠公司不仅以自己的名义与花都合作社订立合同，亦以自己的名义收货、收取发票及付款，东珠公司对于其所实施的完整的合同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有充分的认知。据此，东珠公司即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东珠公司已确认收到案涉全部花木，即应向花都合作社全额支付货款，现东珠公司已支付140万元，尚应支付3141487.5元。另根据采购协议书、完工单、发票及付款载明情况，东珠公司的采购行为系连续发生，花都合作社主张案涉货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最后一笔买卖业务结束开始起算，故花都合作社于2019年6月27日提起本案之诉并未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花都合作社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花都合作社以最后一次开票次日作为起算利息损失的时间点，并无合同依据，双方并未约定货款的付款时间，故利息损失应自花都合作社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的标准应为自2019年6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花都合作社支付货款3141487.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141487.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花都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132元减半收取175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计22566元，由花都合作社负担2550元，由东珠公司负担20016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东珠公司申请沈本同出庭作证，本院向沈本同发出证人出庭通知书，但沈本同未能如期到庭。东珠公司另向本院提供以下几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关于亭湖区东绕城公路绿化工程苗木款支付的约定。证明：2015年3月，大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勇和宋海螺、沈本同在盐城召集部分苗木供应商韩峰、朱丽娟、陈春忠开会，提出大丰公司作为苗木购买方将分批次支付苗木款项，由此说明大丰公司与包括花都合作社在内的苗木供应商建立买卖合同关系，随后的苗木供应正是基于该约定履行，东珠公司没有参与这一过程。经质证，花都合作社认为，该证据中没有花都合作社的签字盖章，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大丰公司认为，开会确有其事，但与本案无关，无法反映支付约定中的苗木指向本案货物。第二组证据，沈本同谈话录音、陈文和谈话录音、大丰公司职员电话单。证明：（1）沈本同是大丰公司副总，也是涉案项目的现场总负责人，陈文和是大丰公司职员；（2）大丰公司企管科负责接收供应商的苗木，之后供应商向大丰公司催款，大丰公司承诺付款；（3）大丰公司结算苗木款后，给东珠公司做合同，东珠公司再付款；（4）大丰公司与包括花都合作社在内的苗木供应商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及履行买卖合同的情况，大丰公司才是案涉苗木的买方。经质证，花都合作社认为，沈本同、陈文和未到庭接受质询，无法核实录音的真实性，对东珠公司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大丰公司认为，沈本同、陈文和未出庭作证，该录音证据的证明力极低，录音中绝大部分内容是东珠公司的单方陈述意见且带有引导性，而沈本同、陈文和以“对”、“嗯”的方式含糊其辞地作出回答，不能达到东珠公司的证明目的，本案存在书面买卖合同的证据，不应仅凭证人证言来推翻书证。第三组证据，盐城亭湖绕城公路项目统计表、大丰公司起诉状。证明：东珠公司履行备忘录中的义务，按照大丰公司的指示给花都合作社等苗木供应商付款合计988.76万元，大丰公司自认收到了东珠公司的结算款项，即东珠公司支付给苗木供应商的款项实际上是代大丰公司支付的货款，进一步说明大丰公司与花都合作社等苗木供应商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经质证，花都合作社认为，大丰公司与东珠公司之间有何种付款约定，对花都合作社并不生效。大丰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也不能达到东珠公司的证明目的。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苗木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东珠公司还是大丰公司。本院认为：应当认定东珠公司是案涉苗木买卖合同的买受人。首先，东珠公司以买受人身份与出卖人花都合作社先后签订了5份采购协议书，金额合计4541487.5元。花都合作社已将5份采购协议书项下的苗木全部送至东珠公司承建的工程，东珠公司分别出具了5份完工单，花都合作社也向东珠公司开具了全部增值税发票，东珠公司已支付货款140万元。以上签订合同、交付货物、开票结算、支付货款等完整的合同行为发生在东珠公司和花都合作社之间，可以认定两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虽然5份采购协议书有的未填写交货时间，有的交货时间早于合同落款时间，但东珠公司均出具完工单认可收到货物，对已经发生的交易行为以补签合同的形式予以确认并不违反常理，故采购协议书的后补并不能成为否定合同关系及付款责任的理由。其次，从东珠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看，大丰公司在案涉工程上可能和东珠公司存在转包或挂靠等关系并参与过苗木采购事宜，但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现有证据未反映大丰公司是以自己的名义向本案中的供应商花都合作社表示缔约意向，从正式签订的买卖合同可知，恰恰是由东珠公司作为合同买方进行缔约，这与供应商陈述其只认工地上公示的施工单位东珠公司能够相符。退一步讲，即使此前大丰公司与花都合作社已经明确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那么此后又由东珠公司出面与花都合作社重新签订合同，也应视为在三方同意之下进行的合同整体权利义务转让，东珠公司作为合同受让方应当承担合同责任。东珠公司并非是与本案交易完全不具有关联性的第三方，案涉工程系东珠公司承接的项目，东珠公司享有从业主方获得这部分苗木施工所转化的工程款的权利，从权利义务一致角度，东珠公司在对外享有工程款的同时承担相应材料款的对外支付责任也是合情合理的，故无论是东珠公司直接作为买方，还是经合同转让后成为买方，该等商业安排都不失公允，交易中产生的风险应由选择接受该交易方式的东珠公司自行承担，外部关系上不受东珠公司与大丰公司之间任何内部约定的影响。因此，东珠公司辩称其签订买卖合同仅出于财务结算需要，实际合同买方为大丰公司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大丰公司诉东珠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系两公司内部纠纷，该案中大丰公司的诉讼主张及陈述意见并不能否定本案证据足以认定的法律关系，也不能产生制约本案权利人花都合作社的效力，故本案的处理不受该案影响。综上所述，东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32元，由东珠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