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廷武，男，197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浩，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娟，女，198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崇左市江州区；联系地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王廷武因与被上诉人李荣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4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邹迎晖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廷武在原审的诉讼请求：要求李荣娟偿还借款35000元。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廷武与李荣娟于2008年结婚，2012年离婚。于2019年3月1日开始同居，至2019年6月、7月份结束同居关系。2018年5月27日至2019年7月15日，王廷武向李荣娟通过银行转账或微信红包的方式分多笔共计支付43648元。2019年9月3日，在派出所工作人员的调解下，李荣娟向王廷武转账支付了3000元后，出具了《借条加分手费》一张，记载：“今李荣娟借到王廷武现金叁万加分手费伍仟。现李荣娟愿意分期付款给王廷武每月壹仟伍，年底给清2019.12.31”。李荣娟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王廷武为证明借款的事实，提交了其与李荣娟的微信聊天记录、交通银行及工商银行转账记录、王廷武制作的款项支付清单。其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0月6日，李荣娟：“要不你明天去帮我买手机”，2018年10月7日，李荣娟：“你不借就算了，我自己买”“你给我买手机我过去拿？”2018年11月9日，李荣娟：“我爸住院了，你借点钱给我”，2018年11月22日，王廷武向李荣娟转账500元，并称：“记得给他外公”；2018年12月23日，李荣娟：“你是准备帮我还债了吗？”，2019年1月17日，李荣娟：“你把钱打过来我的事情就能解决”，2019年2月20日，李荣娟：“你把钱打过来吧”，王廷武：“我前面不是给你转了二万了吗”，李荣娟：“不够啊”，王廷武：“你不是欠6万吗”；2019年2月21日，李荣娟：“你什么时候给我钱”，王廷武：“收到没有，7000？”等。此外，显示有部分王廷武向李荣娟的小额转账标注“国庆假期快乐”或李荣娟主动向王廷武转账的情形。李荣娟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交通银行转账记录表示不清楚，对工商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王廷武制作的款项支付清单无异议。李荣娟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显示：2018年李荣娟曾多次向王廷武转账，但被退回；李荣娟分别于2019年5月1日、5月6日、5月12日、5月13日向顺康门诊转账共计3055元，李荣娟表示该3055元是因其与王廷武在同居期间怀孕，其去医院进行流产的费用，由李荣娟先付给医院，后再由王廷武转账给李荣娟，对应的是王廷武于2019年5月6日转账的2500元，2019年5月12日转账的两笔500元。王廷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其与李荣娟于2019年3月1日同居，李荣娟于2019年5月1日进行B超检查，显示胎儿10+周，故质疑李荣娟所怀胎儿不是王廷武的，并提交了检查报告单，显示宫内早孕，胎儿存活（如孕约10+周大小）。一审庭审中，王廷武表示：李荣娟为偿还和其第二任丈夫所负外债，共向王廷武借款27000元。李荣娟陈述：其与第二任丈夫欠了120000元外债，如离婚需一人负担一半，王廷武主动说要和李荣娟在一起，并说帮其还债；王廷武表示：其当时是说在李荣娟回来带小孩的前提下可以帮李荣娟还钱，但是李荣娟并没有回来带孩子。另，李荣娟确认3498元是其向王廷武借款用于买手机的费用。以上事实，有《借条加分手费》、微信转账记录、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王廷武与李荣娟曾经是夫妻关系，后又共同居住生活，双方款项的往来既有借款也有赠与或共同生活发生的费用，故对于借款，应在严格审查是否具有借款合意及实际交付的前提下予以认定。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评析如下：第一，关于王廷武主张的借款27000元。王廷武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和李荣娟的当庭陈述显示，在李荣娟的多次要求下，王廷武已向李荣娟实际支付该款项，李荣娟亦确认该款项用途为偿还李荣娟与其第二任丈夫所负外债，并非用于王廷武、李荣娟的共同生活。虽李荣娟抗辩是王廷武为追求与其复合而主动帮其还债，但王廷武亦陈述其前提是李荣娟回来抚养双方共同的孩子。在该附条件赠予并未成就的前提下，李荣娟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且如李荣娟与其第二任丈夫的债务由王廷武承担，于王廷武来说亦有失公平，故该27000元应认定为李荣娟向王廷武的借款；第二，对于王廷武支付的3498元，李荣娟已确认该款项是其向王廷武借款用于购买手机的费用，故一审法院亦认定该笔费用为借款；第三，关于2019年5月6日、5月12日发生的三笔共计3500元的转账，因转账时间与李荣娟向顺康门诊支付用于流产的医疗费用的时间和数额均相近，应视为双方因同居而发生的费用。虽王廷武质疑李荣娟所怀胎儿不是王廷武的，但超声检查报告单显示的胎龄与双方同居期间相近，在王廷武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于王廷武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第四，关于2018年11月22日王廷武向李荣娟转账的500元。该款项是在李荣娟明确表示借款用于李荣娟父亲住院的意思表示之下王廷武所支付，故应视为王廷武对李荣娟的出借款项；第五，关于其他小额款项。根据证据显示，2018年李荣娟曾向王廷武多次转账而王廷武未接收，部分转账标注“国庆假期快乐”或转账于2月14日此类特殊日子，并有部分款项存在王廷武主动支付或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的情形。结合双方的特殊关系和同居生活的事实，对于其他小额款项不应认定为借款为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荣娟向王廷武共计借款30998元（27000元+3498元+500元）。王廷武、李荣娟均确认在借条签署当日，李荣娟向王廷武转账支付了3000元，故李荣娟尚欠王廷武借款27998元。现李荣娟承诺的还款期限已届满，王廷武主张李荣娟向其返还借款，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王廷武诉请中超出27998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李荣娟向王廷武偿还借款27998元；二、驳回王廷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38元，由王廷武负担68元，李荣娟负担270元。判后，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李荣娟向王廷武偿还借款35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荣娟承担。上诉主要理由：李荣娟在借款后，把王廷武的电话、微信拉黑。王廷武报警后，于2019年9月3日与李荣娟在派出所调解，双方核对借款金额为43648元，在派出所的协调下，双方达成协议，李荣娟还款38000元给王廷武，当时只偿还了3000元。并在派出所自愿写下35000元的借条，承诺每月定期还款1500元，至2019年12月31日还清。被上诉人李荣娟答辩称：双方的金钱往来是作为两人交往关系产生的。在2019年2月份王廷武转款2万元是给李荣娟还款债，前提是要双方共同生活，在3月份李荣娟履行了承诺到广州与王廷武生活。在此期间，王廷武不顾李荣娟的身体不适强行发生关系。王廷武有暴力行为使李荣娟产生恐惧，在5月份因王廷武造成的意外给李荣娟造成身体和精神上的伤害。在这段同居生活中李荣娟对王廷武失望、恐惧，故而提出分手，搬到工厂宿舍，后王廷武还恐吓李荣娟同事。王廷武的行为给李荣娟造成极大的恐惧，所以把王廷武拉黑。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廷武补充提交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主张证明被上诉人李荣娟多次向王廷武借钱，双方属于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李荣娟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可其之前曾叫王廷武转款过来，但认为其也多次表示还钱给王廷武，并转账给王廷武，是王廷武没有接受就将款项退回来了，其在一审时也已提交了微信转款给王廷武而退回来的记录。经审查，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荣娟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王廷武补充提交的上述微信截图并不属于一审庭审后新出现的证据，且其主张证明的内容也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实体处理。二审另查明，关于2019年9月3日《借条加分手费》的签署情况，双方均确认系在派出所工作人员调解下签署的，当时是李荣娟先转账3000元给王廷武，再写下35000元的欠据。诉讼过程中，王廷武认为现金借款30000元及分手费5000元合计35000元的性质均为借款，是当时双方对之前的款项进行对账后协商确定还需要偿还的金额，“分手费”是李荣娟单方写上去的；而李荣娟则认为分手费用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写的，调解当时她说还王廷武30000元，王廷武不同意，她才在借条上加一个分手费5000元，当时说分手费8000元，还了3000元，所以最后写的是分手费5000元。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荣娟尚欠王廷武的借款金额如何确定。从现有证据来看，王廷武与李荣娟之间曾经是夫妻关系，离婚后又曾共同居住生活，双方在2018年5月27日至2019年7月15日期间往来的款项频繁，既有借款也有赠与或共同生活发生的费用。期间王廷武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或微信红包的方式合计向李荣娟支付的43648元款项中，究竟哪些是借款、哪些是赠与或共同生活发生的费用，有赖于双方当事人举证予以证实。在本案提起诉讼之前，双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调解下达成和解，李荣娟向王廷武转账3000元后签署了《借条加分手费》，确认了尚应偿还借款30000元的事实以及同意向王廷武支付分手费5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通过签署借条的方式，对之前王廷武给付的款项中哪些属于借款进行了对账确认，王廷武以民间借贷关系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李荣娟承诺对账后再偿还借款30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没有超出王廷武转账付款数额范围，该约定合法有效。在《借条加分手费》签订之后，李荣娟并未向王廷武还款，王廷武起诉主张李荣娟偿还借款30000元，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王廷武主张李荣娟应付借款数额为35000元的问题，鉴于《借条加分手费》中已经明确载明另外的5000元为分手费，王廷武也并未举证证明该笔分手费5000元的性质实际为借款，故王廷武主张分手费实为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李荣娟应向王廷武偿还借款30000元。一审判决在认定双方小额款项的往来性质时，未能充分考虑到双方已通过《借条加分手费》的形式对款项的性质予以对账、确认的事实，导致对借款金额认定不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廷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理由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对其理由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43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4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荣娟向王廷武偿还借款30000元；三、驳回王廷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8元，由王廷武负担48.30元，由李荣娟负担28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廷武负担35.70元，由李荣娟负担14.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邹迎晖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何贤羡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