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7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金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玉祁街道半岛逸湾商业街127-1。法定代表人：潘丹霞，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建平，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崇滨，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靖江市浩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江平路天成国际商务中心1202。法定代表人：杨浩，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玉军，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金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浩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宇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206民初3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装饰装修合同属于固定总价合同，浩宇公司只要按图施工即可。在整个施工过程中金淇公司从未提出变更施工内容，施工设计图也未发生调整，故浩宇公司无需与金淇公司对接即可完成工程。即便金淇公司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回避态度，浩宇公司仍应按图完成施工。2.双方签订的装修施工合同约定在装修完成后由浩宇公司向金淇公司发出《竣工验收通知》要求验收，实际上浩宇公司已于2018年6月5日发出《竣工验收通知》，该行为表明浩宇公司认为其已完成装修工程，反证浩宇公司中止履行合同与金淇公司是否存在回避态度及是否具备履行能力没有任何关联。3.浩宇公司在装修施工过程中从未提出解除合同，直至2018年12月11日一审庭审才提出，可见浩宇公司并非基于金淇公司存在回避态度及不具备履行能力而终止合同。4.浩宇公司存在逾期完工的事实，且其解除合同的事由不成立，属于违约解除，浩宇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金淇公司要求浩宇公司支付违约金65万元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浩宇公司二审辩称：在施工过程中，金淇公司无任何人与其对接或协助其施工，导致其有理由怀疑金淇公司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浩宇公司中止履行合法有据。浩宇公司通知金淇公司中止履行后，金淇公司未提供任何担保，直至起诉本案后金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仍未出现，其法定代表人又无权做主处理本案，故浩宇公司解除合同合法有据。事实上，浩宇公司已基本施工完毕，在金淇公司无人对接的情况下，导致工地上的一些地板被人放水浸泡了，该部分款项在工程造价鉴定时没有计算给浩宇公司，对浩宇公司产生较大损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浩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淇公司支付工程款639562元及利息（以63956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金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12日，浩宇公司与金淇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约定了施工地点、承包方式、总价款等。合同签订后，浩宇公司按约进行了施工，履行了合同义务，但金淇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故诉至法院。金淇公司一审答辩并反诉称：2017年9月12日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约定工程总价220万元，工期为45天，自2017年9月13日至2017年10月28日。若逾期竣工的，每逾期一天浩宇公司需向金淇公司支付违约金5万元。金淇公司按约支付了前两期工程款共计100万元，第三期工程款98万元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但浩宇公司未能按期竣工。浩宇公司虽在2018年6月5日通知金淇公司进行竣工验收，但经金淇公司现场查看，装修工程并未完工，不符合验收条件。至2018年11月21日浩宇公司在本案审理时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装饰装修合同，浩宇公司已经逾期418天，按约应当支付违约金2090万元。现金淇公司主动将违约金核减至65万元。故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浩宇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65万元。浩宇公司针对反诉答辩称：浩宇公司按约进行了施工，但金淇公司无人对接涉案工程，导致工程无法进行，故过错在于金淇公司，浩宇公司不存在违约，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12日，金淇公司（甲方）与浩宇公司（乙方）签订装修施工合同，约定浩宇公司为金淇公司位于无锡市房屋进行装饰装修，施工面积为1600平方米，装饰施工内容详见预算清单，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总价款为220万元（双方约定，如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这部分的工程款按实另计）。工期为45天，自2017年9月13日至2017年10月28日。关于工程款的支付，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50万元；主材进场（所有材料及空调、消防等进场）支付50万元；经竣工验收，在2018年2月16日前支付98万元；工程项目押金22万元在竣工后一年支付。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中约定“由于甲方原因导致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甲方应补偿乙方因停工、窝工所造成的损失，每停工或窝工一天，甲方付乙方1万元。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的，每逾期一天，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2017年9月14日、10月24日，金淇公司向浩宇公司转账支付2笔装修款各50万元。2019年9月30日，无锡江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载明“本案鉴定工程造价合计1639562元”。另查明：2017年7月25日，金淇公司与无锡市惠山区玉祁街道办事处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金淇公司在玉祁街道投资项目，项目总投资1亿元；金淇公司确保公司营业第1年在玉祁街道开票销售额不低于3000万，第2年不低于5000万，第3年不低于8000万；投资协议签订后一周内，双方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由玉祁街道办事处为金淇公司提供3年免租期的场地租赁优惠。2017年9月21日，金淇公司与无锡市惠山区玉祁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建筑设施使用权租赁协议书》，约定玉祁街道办事处将玉祁街道逸湾苑127-1、127-2、127-3、127-15、127-16号，房屋建筑面积约1600平方米，出租给金淇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年租金为无偿使用三年。一审审理中，浩宇公司述称：金淇公司在2017年7月11日成立，有三个股东，分别是郭云、柳惠其、宁波城澍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郭云占股51%是大股东；金淇公司刚成立不久，就由郭云作为金淇公司代表与浩宇公司就金淇公司住所地的装饰装修工程进行协商，最终签订本案装修施工合同；一开始协商的工程内容不包含空调、新风和消防（协助验收），浩宇公司根据工程要求制作了工程预算表，预算为190万余元；后正式签合同时增加了空调、新风和消防（协助验收），就商定新增部分工程价款计30万元，因此本案装饰装修合同的合同价款为220万元，具体合同内容及施工细节均是与郭云协商、沟通；第一期装修款50万元金淇公司按约支付，第二期50万装修款金淇公司没有及时支付，经杨浩微信催促郭云并发送停工通知单后，金淇公司才于2017年10月24日支付；2017年11月起，装修工程基本完成，浩宇公司就装修工程施工事宜与金淇公司联系时，金淇公司始终无人出面对接，金淇公司表示郭云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潘丹霞无法对装修工程事宜作出决定，而郭云既不出面与浩宇公司协商，也不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沟通提供明确意见。浩宇公司认为郭云是金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是自2017年11月至今郭云始终未出面对接装修工程事宜，说明金淇公司履行能力有限，故浩宇公司不愿意再投入资金完成剩余工程，要求金淇公司就现有工程价值支付装修工程款。浩宇公司提供工程预算表、微信记录、电话录音予以证明。金淇公司述称：股东郭云是金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装饰装修合同内容均是郭云与浩宇公司商谈确定；金淇公司对浩宇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人对接工程，与浩宇公司有无将涉案工程完工没有关系；截至本案审理时，浩宇公司始终未完成涉案装修工程，也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装饰装修合同；金淇公司已按约支付前2期装修工程款，根据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第3期装修工程款应该在涉案装修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故目前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第3期工程款付款条件，金淇公司无需向浩宇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以上事实，有装修施工合同、付款凭证、工程预算表、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微信记录、通话录音、投资协议书、租赁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浩宇公司与金淇公司签订的装修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合同的履行，浩宇公司认为根据其与金淇公司一贯联系的情况来看，金淇公司丧失履行能力，故浩宇公司不再继续履行合同，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装修施工合同。经查，根据浩宇公司提供的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2月期间浩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浩与金淇公司大股东郭云、法定代表人潘丹霞的微信记录、通话记录，可以表明对于杨浩多次催促郭云见面协商工地事宜，郭云始终推脱见面，没有对杨浩提及的工地事宜进行明确答复。而关于涉案装修工程，金淇公司法定代表人潘丹霞无权对涉案工程进行决策，需要等待控股股东郭云的意见，但郭云没有给潘丹霞明确处理意见。合同履行过程中，浩宇公司基于金淇公司的回避态度认为金淇公司不具备履行能力而中止履行合同，具有合理性。根据杨浩与潘丹霞的通话记录显示，金淇公司至少在2018年2月2日已经明知浩宇公司中止履行合同，但金淇公司既未就其履行能力进行说明，也未催告浩宇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反而认可了浩宇公司的停工行为。直至本案审理过程中，金淇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其无法对涉案工程作出决定，多次联系控股股东郭云，郭云均未对涉案工程的处理给予明确意见，也不出面协商解决问题，金淇公司除了住所地内的设备外，无其他资产。根据现况浩宇公司解除装修施工合同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金淇公司辩称“无人对接工程不影响工程竣工，浩宇公司未按约竣工属于违约”的辩解意见，经查，浩宇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可以表明在施工过程中存在需要金淇公司与消防、物业进行沟通的情形，金淇公司也曾提出对设计效果进行变更，因此本案装修施工合同的履行并非承包人一方单独可以完成，发包人应当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协助义务。而金淇公司对于浩宇公司的多次协商催告，始终没有进行有效答复。浩宇公司基于金淇公司的反应认为金淇公司可能丧失履行能力，中止履行并无不当，故法院对金淇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金淇公司提出的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浩宇公司主张金淇公司支付工程款639562元，经查，无锡江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对浩宇公司就涉案装修工程已经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载明涉案工程造价合计1639562元。双方均确认金淇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100万元，故金淇公司还需支付工程款639562元，法院对浩宇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金淇公司提出“部分鉴定内容不予认可”的辩解意见，因金淇公司对有异议的部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对金淇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关于浩宇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欠付工程款利息，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金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浩宇公司支付工程款639562元及利息（以639562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金淇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195元、鉴定费19054元，合计29249元，由金淇公司负担（该款已由浩宇公司预交，金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支付给浩宇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50元，由金淇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以及系因何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涉案装修施工合同对款项支付节点约定如下：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50万元；主材进场支付50万元；经竣工验收，在2018年2月16日前支付98万元；剩余22万元在竣工后一年支付。同时约定工期为2017年9月13日至2017年10月28日。关于第一笔进度款，金淇公司按约支付了50万元。关于第二笔进度款50万元，根据一审中浩宇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其法定代表人杨浩于2017年10月15日催促金淇公司实际控制人郭云支付该款，又于2017年10月16日发送停工通知单载明“因贵公司中途未按照约定的时间提供资金，按照合同条约，我公司决定将于2017年10月17日起暂停现场所有工种的施工”，并于2017年10月19日继续催促付款。但金淇公司实际支付第二笔进度款的时间为2017年10月24日，此时据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仅剩4天，金淇公司主张系因主材未全部进场导致延期付款，对此其并未举证证明，且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当杨浩催促付款时，金淇公司亦未有任何抗辩。此后，自2017年11月13日起，浩宇公司的杨浩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多次向金淇公司的郭云、潘丹霞表示希望能与金淇公司对接工程事宜，但郭云从未明确答复或出面对接；潘丹霞则一直让杨浩与郭云联系，其明知浩宇公司停工而不要求继续履行，反而认可停工行为，且从通话录音的内容来看金淇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发生矛盾导致一直没有人代表金淇公司与浩宇公司对接工程事宜。金淇公司上诉称其是否回避与浩宇公司对接和本案工程能否完成施工之间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虽施工方应履行按图施工的义务，但施工的顺利进行离不开建设单位的配合与协助，如本案中需要与物业、消防等部门进行沟通，但金淇公司在这方面的功能是缺失的；此外，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施工过程中金淇公司还要求变更设计效果图，因金淇公司无人对接会导致后续工作无法开展。金淇公司对拖延施工负有责任，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分析，金淇公司未按期支付第二期进度款导致工程延期，施工过程中未履行协助义务且公司内部发生分歧导致工程停工，直至本案诉讼仍表示无法对涉案工程作出决定以及除设备外无其他资产，故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违约责任在金淇公司，浩宇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金淇公司要求浩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对金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金淇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