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荆南街14号。负责人：肖哲，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冶钢，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计，男，汉族，1986年10月2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军、常伟，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水务和湖泊局，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黄鹤楼道2号。负责人：石明辉，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镇华，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光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瑜路540号。法定代表人：程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慧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第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关南园路2号。法定代表人：刘晓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希、熊林潇，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武汉市武昌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以下简称武昌区城管局）因与被上诉人汪计、武汉市武昌区水务和湖泊局、武汉光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中建三局第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武昌区城管局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汪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上诉的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查清事实后改判。在“审理查明认定事实”章节，认定“事发窨井位于……路段，该工程移交给区城管局（判决书第7页第9行开始）”这种表述不严谨、甚至错误，造成该窨井已移交给区城管局的错觉，实际上全武昌区任何窨井都没有移交给区城管局接管，或者说武昌区城管没有对任何一块窨井进行接收接管。需要简要说明的，“隐形井盖”是城管局接收接管的（所谓“隐形井盖”是指铸造出来底座是凹形井盖，凹形井盖上面铺便道砖，地砖横担在角铁上，承重级别较低，主要用于人行道路所用，外形与传统的窨井盖有显著区别），而本案系专有设施的大块传统井盖绝不在移交接管范围内！一审的证据《武汉市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移交接管协议书》，“工程概况”中并没有包括窨井，如前述，在“审理查明认定事实“中如做此种认定，即被错误认定为，全市全区的窨井也均移交给区城管局了，这种认定与当前不符合目前全区、全市实际情况，与法律规定也相悖。此案不仅仅是一块窨井的管理问题，此种事实的认定，将呈规模效应，司法裁判不能代替行政管理分工，因为事实上我局从未接收接管此类窨井。本案一审在“审理查明认定事实”中，还描述了“事故发生后，被告武昌区城管局用方形钢板将该窨井覆盖”，此认定无误，但并不因我局积极作为，采取临时安全防范措施，消除后期安全问题，而就认定为窨井已经移交给我局，让我局“背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规章不当，并非能适用于本案案情。1、一审判决书第8页援引的《武汉市城市道路桥梁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五条，据此认定“原告受伤地点属于被告的城市道路管理、维护范围，故应对原告在该窨井处摔伤所受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认定我局是城市地下设施的管理人，这个认定是没有依据的，法律并未规定辖区城管执法部门是井盖的法定管理单位，按照《城市道路管理条例》这一行政法规第六条“县级以上城市人民政府市政工程行政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城市道路管理工作”的规定，区城管委是道路的行政管理的主管部门，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91条规定的“管理人”的范畴。根据《城市道路管理条例》第23条“设在城市道路上的各类管线的检查井、箱盖或者城市道路附属设施,应当符合城市道路养护规范。因缺损影响交通和安全时，有关产权单位应当及时补缺或者修复”，第42条“违反本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或者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市政工程行政主管部门…可以处以2万元以下的罚款；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对设在城市道路上的各种管线的检查井、箱盖或者城市道路附属设施的缺损及时补缺或者修复的；…”故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应当由产权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我局可以依法对该产权单位罚款，而不应由作为执法机关的城管执法局，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城管执法局只有在违法执法时才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湖北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13条“在城市道路及其他公共场地设置交通、电信、邮政、电力、环境卫生、消防、供水、排水、燃气等各类公用设施的，应当符合有关规定和规范的要求，保持设施完好、整洁和安全；出现污染、损毁、移位或者丢失，影响市容的，产权单位、维护单位应当及时维修、更换、复位或者补设”，《武汉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19条“在城市道路设置燃气、电力、通信、供水排水等地下管网检修井和沟渠的所有权人或者维护管理单位，应当在井、沟相应部位设置标志，逐一编号登记并报市城市管理主管部门备案；应当定期巡查，保持井盖、沟盖完好、正位。所有权人或者维护管理单位发现井盖、沟盖破损、移位或者丢失的，应当在半小时内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并在二十四小时内予以更换、补缺或者正位。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发现井盖、沟盖破损、移位或者丢失的，可以向所在区城市管理主管部门报告；区城市管理主管部门应当在接到报告后半小时内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并及时通知所有权人或者维护管理单位在二十四小时内予以更换、补缺或者正位。所有权人或者维护管理单位未在规定时间内设置警示标志或者更换、补缺、正位的，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每处处一千元罚款，但罚款最高不超过二万元。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损坏、挪用城市道路上设置的井盖、沟盖。违反规定的，处一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罚款。故意损毁、盗窃、非法销售或者收购井盖、沟盖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即涉及所有权人、维护管理单位未履责或其他单位有损毁设施行为的，区城管执法局、区公安分局可对其处罚，而不是由区城管执法局、区公安分局直接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自由裁量幅度不当，导致适用法律有偏差。1、裁判我局承担7成责任失当。本案原审原告所诉，系该处窨井盖低于路面20厘米左右，导致其骑车摔伤，故显然系施工方面的缘由造成，不属城管部门管理职责问题，裁判我局承担7成责任失当。2、本案原审原告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事件发生时，原告系成年人，夜间在外出行更应牢记安全、谨慎骑行，本事件并非突发、瞬时、不具躲避性、飞来横祸等性质的事件，而就是自行车驾驶员骑行摔伤事故，且违法在机动车道行驶自行车行驶人自己摔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系单方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其自身过失难咎其责。本案在适用法律上，除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还应重点适用《道路交通法》单方交通事故的法律规定，参照湖北省、武汉市的相关案例，路上行人行走时，自身责任裁量30%属于偏低，有的判例为一半责任。四、我局是政府职能部门、城市管理的执法机关，因窨井确非我局管理，该赔偿判例，对政府管理工作带来不利影响和风险效应，请求予以改判。此类案件应根据明确的法律规则判案。我局不是管理人，管理人是产权单位以及维保单位，否则，如后期此类损赔案件都让地方财政资金买单，将会对政府管理工作带来不利影响和风险效应。一言以蔽之，我们不是认为，政府机关不应该对外赔偿，而是认为政府机关对外赔偿必须符合法定原则，必须由明确、准确的法律依据，必须要有清晰、客观的事实存在，这样才会符合现代法治精神，从而依法维护社会公共利益。被上诉人汪计、武汉市武昌区水务和湖泊局、武汉光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中建三局第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答辩均要求维持原判。2019年6月，汪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我各项损失共计194,268.17元。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200,005.17元（医疗费67,392.17元，后期治疗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误工费29,589元，护理费6,394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8,910元，伤残鉴定费2,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众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20日晚10时许，汪计骑自行车经过武昌区武珞路丁字桥洪山公园公交车站马路边的窨井摔倒，后被路人送往武汉市第四医院住院治疗14天，出院诊断为左腓骨下段骨折，左踝关节下胫腓联合损伤，左踝关节距腓前韧带及三角韧带断裂，左踝关节距骨软骨损伤，左后踝及内踝骨折。出院医嘱含加强营养。汪计共支付医疗费27,456元。2019年3月11日，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汪计的伤残程度为十（10）级。2、伤后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后续治疗费在18,000元或据实赔付。汪计支付鉴定费2,300元。事发窨井位于武汉市市政基础设施工程长江大道（中南路一鲁巷）工程排水及结构工程路段。发包人为武汉光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包人为中建三局第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三公司。该工程于2016年1月29日竣工验收，2017年12月28日移交给武昌区城管局接管。事发坑处下设管道内穿插电缆线若干。事故发生后，武昌区城管局用方形钢板将该窨井覆盖。一审法院另查明，汪计事发前为某家居装饰设计公司员工。2014年至今居住武昌区公平路21号中医宿舍小区2栋3单元701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汪计骑车路过窨井时摔伤，该窨井位于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丁字桥公交车站路段，该路段属于武汉光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包建设的长江大道项目，武汉光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将该项目发包给中建三局第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三公司，该项目于2016年1月29日竣工，于2017年12月28日移交给武昌区城管局接管，武昌区城管局对该道路负有日常管理和维护义务。该窨井下设若干电缆，并非排水设施，武汉市武昌区水务和湖泊局、武汉光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中建三局第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该窨井无管理义务。根据《武汉市城市道路桥梁管理办法》第三条，本市城市道路、桥梁及其附属设施的主管部门是市、区城市管理部门。第五条，市、区城市管理部门的职责是：（一）负责宣传和贯彻实施国家有关道路、桥梁维修、养护管理的法律、法规及本办法；（二）加强对道路、桥梁的维修、养护，保持路面平整，桥梁设施完好，提高通行能力；（三）检查和改善道路、桥梁及其附属设施的状况，充分发挥其功能；（四）按照本办法协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占用、挖掘道路实施管理。本案中，汪计受伤地点属于武昌区城管局的城市道路管理、维护范围，武昌区城管局应对汪计在该窨井处摔伤所受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汪计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夜晚骑车时应注意减速、慢行，其未能证明其骑车经过该路段时尽到了应注意的义务，故其应对所受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因此，酌定武昌区城管局承担70%责任，汪计自行承担30%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汪计的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经核算医疗费票据，汪计的医疗费共计27,456元。2、后续治疗费：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汪计主张按照法医鉴定意见一次性结算后续治疗费18,000元，予以支持。3、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汪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5,000元。根据鉴定结论汪计误工期为180日，其误工费参照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为19,182.08元（38,897元/年÷365X180天）。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结合鉴定意见伤后护理时间60日，汪计的护理费参照2019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收入标准酌情计算为6,394.03元（38,897元÷365X6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汪计住院治疗14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42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认可。6、营养费：汪计主张的营养费3,0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认可。7、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汪计主张的残疾赔偿金68,91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支持。8、交通费：汪计住院14天，其交通费酌定为140元。9、精神损害赔偿金：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进行认定。综合本案中汪计、武昌区城管局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汪计的伤残等级，对汪计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认定为1,000元。10、鉴定费：汪计支付的鉴定费2,300元系为确定其损失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汪计的医疗费27,456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误工费19,182.08元、护理费6,394.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8,910元、鉴定费2,300元、交通费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146,802.11元，由武昌区城管局赔偿汪计102,761.48元（146,802.11元X70%），汪计自行承担44,040.63元（146,802.11元X30%）。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市武昌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汪计各项损失共计102,761.48元；二、驳回汪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3元，武汉市武昌区城市管理执法局承担891元，其余由汪计承担（此款汪计已预交，由武汉市武昌区城市管理执法局连同上述给付义务一并履行）。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汪计在2018年6月20日晚发生的事故中受伤住院治疗，支付了相应的医疗费用并被评定为十级伤残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根据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以及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计算出受害人汪计的赔偿标准及其金额，并无不当。其次，涉案的工程路段已于2016年1月29日竣工验收，2017年12月，武汉光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已将该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移交给武昌区城管局接管,且双方签订了移交协议书。结合事故发生后，武昌区城管局对涉案窨井盖进行覆盖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武昌区城管局系涉案窨井盖的管理单位，并无不当。作为负有管理义务和责任的武昌区城管局对该窨井盖未尽到管理、维护义务导致汪计受到人身损害，武昌区城管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武昌区城管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元，由武汉市武昌区城市管理执法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阳审判员 杨 玲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龚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