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33民终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平，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忠，怒江州六库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泸水县六库镇赖茂村委会赖茂三组。 负责人：周玉和。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男。 原审第三人：泸水县六库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泸水县六库镇。 法定代表人：乔玉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茶荣，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枣，云南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国平因与被上诉人泸水县六库镇赖茂村委会赖茂三组（以下简称赖茂三组）及原审第三人泸水县六库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六库镇政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泸水县人民法院（2016）云3321民初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国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忠、被上诉人赖茂三组负责人周玉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原审第三人六库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茶荣、李红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平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泸水县人民法院（2016）云3321民初51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赖茂三组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国平所领取的案涉土地补偿费属其合法收入，而非不当得利，不应返还赖茂三组。不当得利成立的前提是一方受益，另一方受损，损益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而本案中，张国平的受益与赖茂三组所谓的“受损”之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张国平领取该案涉补偿费所获得的利益不属于不当得利。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赖茂三组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赖茂三组仅就案涉土地物权进行确权及诉讼，但其未在诉讼时效期限内主张债权，一审判决依据赖茂三组向有关部门主张过物权而认定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是错误的。三、本案受益人张国平无过错，其为善意受益人，现因所获利益已不存在，其不再负有返回义务。张国平按照六库镇政府的要求领取征地补偿费，其无任何过错或者故意，就算是案涉土地补偿费真的被六库镇政府错误地发放给了张国平，张国平也属典型的善意受益人，返还利益的范围应以利益存在的部分为限，如果利益已经不存在，则不负返还义务。张国平领取土地补偿费后，将该土地补偿费投入做玉石生意，由于经验不足全部亏损，导致该利益已不复存在，所以张国平不负返还义务。 赖茂三组辩称，一、案涉的赖茂三组1.88亩集体土地自始至终都是有凭有据的，从1982年分土地时的组长、会计，到2003年3月27日与泸水县晟希文化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直至2004年11月9日与泸水县晟希文化产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终止合同公证书》，都是由赖茂三组操办的。2004年11月18日给张国平的哥哥张国荣发放的2000.00元荔枝树苗赔偿款（青苗费），也是由当时的组长胡建华、副组长张国柱发放的。因为当时在1.88亩集体土地上开挖种树的人是张国平的二哥张国荣。赖茂三组对1.88亩集体土地的管理从来没有脱节，直至2012年7月18日张国平到六库镇政府处冒名领了1.88亩土地补偿费。从2012年县纪委给出对1.88亩集体土地确权建议开始，赖茂三组一直走在没完没了的维权道路上。自2014年2月18日六库镇政府作出【2014】01号《六库镇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书》；2014年9月18日泸水县人民政府作出了泸政行复决字（2014）第6号《泸水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2014年12月11日泸水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泸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书；2015年3月20日怒江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怒中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两级人民政府和两级人民法院都作出了一致的结论，案涉1.88亩土地属于赖茂三组集体。二、土地确权案件经过行政复议、行政一审、二审判决，2015年3月20日结束。赖茂三组于2016年11月18日向泸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国平返还1.88亩集体土地补偿费。本案在维权与确权的每一个环节，均没有超过两年的法定诉讼时效。三、张国平非法领取1.88亩集体土地补偿费的行为就是不正当，已经损害到了整个集体的群众利益，不能因为张国平以案涉金额挥霍殆尽为由而不予返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国平的无理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国平承担。 六库镇政府述称，一、张国平无权领取案涉1.88亩土地的土地补偿费，补偿费属于赖茂三组集体所有，张国平领取赖茂三组土地补偿费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赖茂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已经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赖茂三组。2014年2月18日，六库镇政府根据赖茂三组的申请对争议地作出了六政处【2014】第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定该争议地不被征收前2.869亩所有权属赖茂三组集体享有，其中张国平享有0.989亩的土地使用权。该土地确权案件已被（2014）泸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及（2015）怒中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所确认，1.88亩土地征收补偿费169200.00元属于赖茂三组集体所有。二、本案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诉讼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和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及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的规定，本案张国平在2012年7月18日领取土地补偿费后，赖茂三组多次追讨无果，在2013年5月份，以不当得利起诉张国平，在诉讼过程中赖茂三组以双方争议的土地权属未经行政机关确权为由，提出撤诉申请。2013年8月15日法院裁定准许赖茂三组撤诉。同日，赖茂三组向六库镇政府提出土地确权，2014年2月18日，六库镇政府作出六政处【2014】01号行政处理决定。因张国平不服，经过行政复议、行政一审、二审判决，2015年3月21日怒江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所以，本案属于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本案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三、法律并未规定，善意受益人因所获利益不存在，就不再负返还义务。《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对不当得利返还范围，并未区别受益人为善意或恶意，而是规定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和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所以，张国平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赖茂三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国平返还冒领的l.88亩土地征收补偿费169200.O0元及其银行同期利息(利率计算自张国平冒领之日起至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二、张国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国平系赖茂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一。2012年7月南方电网公司征收位于赖茂河生态园以西地名为大河田的2.869亩土地，并支付了445842.60元补偿费，其中土地补偿费每亩90000.00元，青苗补偿费(荔枝)每亩65400.00元。张国平于2012年7月领取了上述土地补偿费及青苗补偿费遂与赖茂三组发生纠纷。纠纷发生后，赖茂三组向六库镇政府申请确认四至界限为东至赖茂二沟，南至赖茂一组地界，西至赖茂大沟，北至三组张国文沟边的土地原合法使用权属赖茂三组。六库镇政府受理后，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六政处【2014】01号行政处理决定，决定坐落于赖茂河生态园以西地名为大河田，面积为2.869亩的土地被征收前所有权属赖茂三组集体享有，张国平享有0.989亩的土地使用权。该决定作出后，张国平以上述土地为其父亲于1982年前开挖的一块饲料地为由，向泸水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泸水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泸政行复决字【2014】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六库镇政府作出的六政处【2014】01号行政处理决定。张国平因不服复议决定，于2014年9月22日向泸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泸水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1.地名为大河田的争议地是由一块集体栽种的桐油树和一块荒地组成，集体栽种的桐油树是赖茂三组以集体经济林划分给张国平家管理，没有将土地承包给张国平家，是属于赖茂三组的集体土地，荒地部分则由张国平家逐年开挖成旱地并栽种了荔枝树和枇杷树；2.六库镇政府有权处理赖茂三组与张国平之间的土地确权案件，同时处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并据此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云南省泸水县人民法院（2014）泸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维持了六政处【2014】01号行政处理决定。张国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怒江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怒江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怒中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了张国平的上诉。赖茂三组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于2016年11月依据六政处【2014】01号行政处理决定、泸政行复决字【2014】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2014）泸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及（2015）怒中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坐落于赖茂河生态园以西地名为大河田，面积为2.869亩的土地被征收前赖茂三组对其享有所有权，张国平对其中的0.989亩的土地享有使用权，这一事实已为（2014）泸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及（2015）怒中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所确认，同时张国平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上述1.88亩土地被征收前享有合法的使用权来推翻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张国平无权领取上述1.88亩土地的土地补偿费。 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本案中，赖茂三组在得知张国平于2012年7月领取了1.88亩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后，于2013年8月15日向六库镇政府提出土地确认权属申请，六库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六政处【2014】01号行政处理决定，决定坐落于赖茂河生态园以西地名为大河田，面积为2.869亩的土地被征收前所有权属赖茂三组集体享有，张国平享有0.989亩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因张国平不服，该纠纷经过行政复议、行政一审、行政二审诉讼，怒江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终审判决。赖茂三组于2016年11月18日向泸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国平返还1.88亩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原物所生的孳息应当包括天然孳息和法定孳息。本案中赖茂三组主张张国平返还l.88亩土地征收补偿费169200.O0元同期银行利息因不属于上述情形，且赖茂三组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国平获得了此项利益，故对赖茂三组返还土地补偿费银行同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国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泸水县六库镇赖茂村委会赖茂三组位于赖茂河生态园以西，地名为大河田的l.88亩土地征收补偿费169200.O0元；二、驳回原告泸水县六库镇赖茂村委会赖茂三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张国平提交了一份赖茂三组张发荣的1995年10月1日签发的《泸水县农村家庭联产承包合同书》作为新证据，欲证明位于大河田面积为2.869亩的土地都是张国平家开挖并且一直由张国平家管理使用的事实。经质证，赖茂三组和六库镇政府均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该证据只能证明位于大河田面积为2.869亩的土地有一边与张发荣的承包地相连，不能证明张国平家对2.869亩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对该份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赖茂三组、六库镇政府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案件事实一致，并且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张国平领取案涉1.88亩土地补偿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法律事实，取得不当利益的一方为受益人，受到损失的一方为受损人，法律规定取得利益的人应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赖茂三组在得知张国平领取了大河田1.88亩土地的补偿费后，向六库镇政府提出土地确认权属申请，六库镇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后，赖茂三组又经过了行政复议、一审、二审行政诉讼，一系列的活动都是为了实现对大河田1.88亩土地的补偿费的获得这一目的，本案符合诉讼时效中断情形的法律规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案涉土地1.88亩，经本院生效行政判决确定，被征收前所有权属赖茂三组集体享有，尽管张国平有证据证明该土地属于其父母开挖和其家人长期管理使用的事实。但是没有证据证明赖茂三组集体已经将该争议土地发包给自己，六库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证明了张国平只对0.989亩土地享有使用权，1.88亩土地属于赖茂三组集体，所以土地被征收的补偿费应当归赖茂三组。张国平领取大河田1.88亩土地的补偿费的行为没有合法根据，该行为已经造成了赖茂三组集体利益的损失，受益与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属于不当得利，应当将所取得的利益返还赖茂三组。张国平主张自己属典型的善意受益人，根据相关法律精神，返回利益的范围应以利益存在的部分为限，如果利益已经不存在，则不负返回义务，其领取土地补偿费后，将该款投入玉石生意，由于经验不足而全部亏损，导致该利益已不复存在，所以张国平不负返回义务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张国平返还赖茂三组大河田的l.88亩土地征收补偿费169200.O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国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4.00元，由上诉人张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相禹 审判员  和丽瑞 审判员  过强儒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吕宜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