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3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方超，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南中环。负责人：柳尧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红，山西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山西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720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联通山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全额支持爱奇艺公司的经济损失和维权合理费用的请求；2.判决联通山西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数额明显过低，适用法律错误。联通山西分公司利用其开发运营的“醋溜视频”安卓手机客户端直接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播放服务时，涉案作品正处于热播期，可见联通山西分公司恶意明显。涉案作品不仅在国内热度很高，在海外也引起了很大轰动，制作成本高，具有极大的社会影响力和经济价值。联通山西分公司擅自通过其平台提供涉案作品，大大减少了爱奇艺充值收益和片前广告收益，破坏了爱奇艺公司的商业运营模式，给爱奇艺公司造成极其不利的影响。联通山西分公司辩称：不同意爱奇艺公司的上诉意见，且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由我方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系增加诉讼请求，不能在二审时增加。请求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联通山西分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诉讼请求；3.由爱奇艺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证据不足，判决联通山西分公司支付的经费过高。百视通网络电视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将视频上传到我方服务器，播放时右上角有合作方logo“BestTV”图标，故涉案作品具有合法来源，我方仅过失未让百视通网络电视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合法授权证明。“醋溜视频”APP是免费的，用户点击播放时没有任何收费栏目及其他盈利性收费途径，我方没有任何盈利收入。“醋溜视频”系相应国家扶贫政策开发试运行的免费APP，国家要去拓宽和保障扶贫移动APP推广渠道。二、侵权损害结果是赔偿的前提条件。根据“醋溜视频”后台数据可知观看人数少，侵权后果轻微，且“醋溜视频”APP处于试用期间，尚未正式上线，点击的观看时间正好集中在爱奇艺公司证据保全公证期间。我方没有获利，对爱奇艺公司没有造成损失影响，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我方负担案件受理费，适用法律错误。爱奇艺公司辩称：“醋溜视频”APP直接提供了涉案作品，应该承担侵权责任。诉讼费用是一审法院裁量的内容，应予维持。请求驳回联通山西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判令联通山西分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50万元。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依法享有影视作品《偶像练习生》20180323期的著作权。我公司发现联通山西分公司未经我公司合法授权，擅自通过其运营的“醋溜视频”安卓手机客户端提供影视作品《偶像练习生》20180323期的在线播放服务，对此我公司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联通山西分公司非法提供该作品播放的行为极大地侵害了我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合法权益，给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并且我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故请求法院判令联通山西分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主张权利的作品为《偶像练习生》（20180323期，以下简称涉案作品，时长：51分钟），系综艺节目的录像。爱奇艺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的原始视频片尾标注：出品人：IQIYI，联合出品：鱼子酱文化，同时标注：本节目版权及解释权归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所有。2017年11月22日，北京鱼子酱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知识产权声明》，内称该公司为《偶像练习生》节目的联合出品方，该公司仅享有该节目的署名权，不享有该网络综艺的其他任何知识产权，该节目、节目模式及其素材（包括但不限于该节目的成片、片段、花絮、配音、配乐、图片、形象等音频及视频）所有版本全球、永久的完整知识产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独家自行享有。“醋溜视频”（网站首页网址：www.sxjcsj.com）系联通山西分公司运营的网站，联通山西分公司还运营同名的APP软件。爱奇艺公司提交了（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307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系2019年1月3日对联通山西分公司通过网络及APP软件提供涉案作品播放服务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书显示：联通山西分公司将涉案作品分割成多个片段，分别提供在线播放服务，在播放时，右上角有“BestTV”图标，右下角有爱奇艺的标志。2019年3月13日，爱奇艺公司向联通山西分公司发出《律师函》，联通山西分公司称其于2019年3月15日收到《律师函》，收到《律师函》后就将涉案作品删除。爱奇艺公司认可联通山西分公司已将涉案作品删除，遂撤回要求联通山西分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联通山西分公司称涉案视频是由百视通网络电视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上传到联通山西分公司的服务器，双方本来想合作，后来没有合作成功，软件处于试用期间。联通山西分公司提交了（2019）晋并西证经字第1567号公证书、（2019）晋并西证经字第1568号公证书、“醋溜视频”后台数据提取表、百视通网络电视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等证据，以证明“醋溜视频”是免费的，没有收费及其他营利性用途，“醋溜视频”APP片源由百视通网络电视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上传，用户量不大，播放量极低，上线时间短，没有盈利，对涉案作品没有损失影响。爱奇艺公司对联通山西分公司的上述公证书及百视通网络电视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资质的真实性认可，对内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后台数据提取表不认可，其中个别视频观看时间为2018年5月23日，证明平台侵权事件持续时间较久，且是在涉案作品热播期间提供视频内容，主观恶意较大。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主张的经济损失为48万元、合理费用2万元（律师费19800元、公证费200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涉案作品的视频、公证书、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中，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情况、北京鱼子酱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知识产权声明》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对相关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联通山西分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通过“醋溜视频”APP软件提供涉案作品在线播放服务，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该行为属于侵害爱奇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爱奇艺公司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亦无联通山西分公司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因素予以酌定。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公证书，且委托的律师已经出庭，一审法院根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支持。对爱奇艺公司过高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维权合理费用3000元；二、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联通山西分公司提交了新的证据：1.工业和信息化部印发的《关于推进网络扶贫的实施方案（2018-2020年）》的通知，用以证明“醋溜视频”APP是相应政府扶贫政策开发、试运行的免费APP，没有任何收费栏目以及其他盈利性途径。2.（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3076号公证书中的录像截图，用以证明因爱奇艺公司自己点播取证才产生了点播量，“醋溜视频“APP处于试用期间，没有用户点击量，没有给爱奇艺公司造成损失，无损失则无赔偿。爱奇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爱奇艺公司主张涉案软件在播放涉案作品时并未体现与扶贫政策有关，录像截图仅显示涉案作品取证当时的点击量，不能证明爱奇艺公司无损失。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爱奇艺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的署名情况、《知识产权声明》等证据显示的内容，认定爱奇艺公司系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人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联通山西分公司应否就被控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联通山西分公司应否就被控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联通山西分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在其运营的APP软件中提供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应当认定联通山西分公司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亦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联通山西分公司主张涉案作品系百视通网络电视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上传，播放时右上角有合作方logo“BestTV”图标，故涉案作品具有合法来源。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涉案APP在播放涉案作品的过程中显示了logo“BestTV”图标，但不能因页面上出现了上述字样就认为涉案作品系由第三人上传，更不能以此证明联通山西分公司仅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联通山西分公司在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且涉案作品由用户上传的情形下，其主张免责的辩称意见不应予以采纳。联通山西分公司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爱奇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联通山西分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因素酌定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公证情况、确有律师出庭的事实，依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支持合理支出3000元亦在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联通山西分公司主张一审判赔金额过高及爱奇艺公司主张一审判赔金额过低的上诉意见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联通山西分公司主张其没有获利，对爱奇艺公司没有造成损失影响，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违法所得并非计算实际损失的唯一方式，通常情况下，著作权人最为直接的实际损失是许可费损失。依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任何人以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方式使用作品均需支付许可费，因此他人未经许可使用作品必然造成著作权人许可费的丧失。基于此，即使侵权违法获利很少，甚至并无获利，许可费的丧失均客观存在，被诉侵权人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联通山西分公司未经权利人爱奇艺公司许可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作品，客观上造成了爱奇艺公司许可费的丧失，故联通山西分公司应当就其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联通山西分公司此项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联通山西分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合理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一审判决爱奇艺公司部分胜诉，联通山西分公司部分败诉，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结合联通山西分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并无不妥。联通山西分公司此项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爱奇艺公司与联通山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75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已交纳），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负担37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