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2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女，196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虹飞，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天昫，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女，195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虞荣俊，北京市新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某1，男，199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董某。原审被告：王某2，男，192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廖某，女，193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王某2。上诉人魏某因与被上诉人董某，原审被告王某1、王某2、廖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4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魏某无需向董某支付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剩余贷款。事实和理由：1、董某与王某3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由王某3支付涉案房屋的全部房款，该项约定应属于被继承人王某3对王某1的赠与，该赠与行为在王某3死亡时已经终止，王某3的继承人无义务履行王某3生前的赠与行为；2、涉案房屋并非董某所有，该房屋登记在王某1名下，与董某无关，一审法院判决由王某3继承人向董某支付涉案房屋剩余贷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对于涉案房屋贷款数额计算错误，若一次性支付房屋贷款，则不应计算剩余利息；剩余贷款应当按照贷款协议约定逐期偿还，而非一次性还清。董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某1、王某2、廖某均未上诉。董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四人共同向董某一次性支付涉案房屋的剩余贷款893283.69元；2、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四人共同向董某一次性支付已付的房款及利息98580.4元（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19年7月20日止，每月4929.02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2018年2月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四人共同向董某支付生活补贴费2520000元。魏某在一审法院辩称，王某3与董某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产归王某1所有，此套房屋所有权人及贷款人均为王某1，故偿还贷款的义务人亦应为王某1，董某作为原告起诉王某3所有继承人向其支付全部购房贷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王某3与董某约定涉案房屋由王某3支付全部房款，属于王某3对王某1的赠与，该赠与行为是按月履行归还贷款，王某3已于2018年2月23日去世，赠与亦应终止。即使受赠人有权利请求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继续履行被继承人生前的赠与，那么董某并非受赠人，其无权起诉。董某替王某1归还贷款，属于其双方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与他人无关，即使董某替王某1归还了部分贷款，属于董某自愿的行为，其可以要求王某1对其偿付。从董某提供的证据上看，不能证明是董某为王某1偿还房屋贷款。魏某作为继承人，有权撤销王某3对王某1的赠与。应驳回董某的全部诉讼请求。王某1、王某2、廖某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董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某与王某3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6年2月20日登记结婚，后于2014年1月28日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X的房产归王某1（儿子）所有，男方负责支付全部房款。因小孩年龄已经超过18岁，所以不涉及抚养的问题，儿子（王某1）在工作前的学习和生活费由男方承担，为了女方生活质量有所保证，男方承诺每年支付12万元的生活补贴给女方。2014年1月29日，魏某与王某3登记结婚。2018年2月23日，王某3去世。王某2、廖某系王某3父母。经查，涉案房屋系王某1购买。2012年7月12日，王某1向中国建设银行抵押借款100万元。王某1认可自2017年12月20日起，董某为王某1按月偿还银行贷款，至2019年7月20日止，共计还款数额为98580.4元。现该房尚有剩余房屋贷款893283.69元未偿还。另查，自2018年起，王某3未再向董某支付生活补贴。2018年，魏某将王某1、王某2、廖某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其继承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2和X3房屋；分割王某3位于北京市延庆县X4幢房屋、分割王某3享有的X有限公司的股权、分割王某3享有的X2有限公司的股权。法院出具（2018）京0108民初38758号民事判决：一、王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2号房屋、X3房屋归魏某继承所有；二、王某3持有的X有限公司7%股权由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继承所有，其中每人各占1.75%股权；三、王某3持有的X2有限公司40%股权由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继承所有，其中每人各占10%股权；四、驳回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董某与王某3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离婚协议书》约定，王某3负有为双方婚生子王某1所有的房屋支付房屋贷款的义务，现履行期限届满，该义务应当得到履行。另外，即便该项义务在形式上符合一般赠与情形，但该赠与系通过离婚协议进行约定，并非一个单独的赠与合同，而与夫妻身份关系的解除以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子女抚养问题等是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不能任意分割，也不能任意撤销。现王某3去世，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故对于董某要求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偿还垫付的贷款以及房屋剩余贷款的请求予以支持。董某作为离婚协议的一方主张权利，主体并无不当，且王某1亦表示认可，故对于魏某提出的原告主体异议不予采纳。董某要求王某1、王某2、廖某支付延期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董某主张的生活补贴一项，双方协议中约定由男方每年给付女方12万元生活补贴，系为董某生活质量保证由男方表示的单方赠与行为，因男方已去世，现魏某不同意继续履行赠与，故有权依据法律规定予以撤销赠与。对于董某要求王某1、王某2、廖某共同向其支付生活补贴的请求，不予支持。遂于2019年12月3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在继承王某3遗产范围内支付董某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1号房屋的剩余贷款893283.69元、董某已付房款及利息98580.4元；二、驳回董某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认定由王某3继承人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向董某支付其已偿还的涉案房屋贷款和未偿还的剩余贷款、利息是否适当。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虽登记在王某1名下，王某1亦就涉案房屋与银行签订贷款协议，但在王某3与董某的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归王某1所有，王某3负责支付全部房款。该协议系王某3与董某在解除夫妻关系时，考量夫妻共同财产及子女抚育的情况下订立，关于支付全部房款的约定是王某3在该协议中为自己创设的债务，故因涉案房屋支付的相应房屋价款应由王某3负担，在王某3死亡后，由其继承人在继承其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关于魏某主张支付涉案房屋房款的约定属于王某3对王某1的赠与，该赠与行为已因王某3的死亡而终止，王某3继承人无义务履行王某3生前的赠与行为之说，根据查明的事实，因支付全部房款的约定是王某3在离婚协议中为自己设立的个人债务，并非一般意义上的赠与，故在王某3已死亡且其遗产已分割的情况下，王某3继承人应在继承王某3遗产的范围内对该债务予以偿还。魏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对其所述，不予采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就董某已支付的涉案房屋的房款、利息部分，虽依据离婚协议，董某无还款义务，但董某基于曾经与王某3的姻亲关系及房屋登记、贷款的情况，在王某3生病及死亡后，偿还了涉案房屋的部分贷款，其偿还贷款的行为，是代王某3履行偿还债务的行为。董某因代王某3偿还债务与王某3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该债务理应由王某3偿还，因王某3死亡，其继承人继承了王某3遗产，故董某主张由王某3的继承人向其偿还该债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生效判决，王某3的遗产继承人为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且其四人已就王某3的遗产进行继承分割，故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由王某3继承人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向董某支付其已经支付的房屋贷款及利息正确，对此部分予以维持。就涉案房屋尚未支付的房屋贷款部分，虽亦属于王某3的债务，对此部分款项应由债权人主张相应权利。因董某并非王某3该笔债务的债权人，故其无权在本案中主张由王某3继承人向其偿还涉案房屋尚未支付的贷款。一审法院认定由王某3继承人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向董某支付涉案房屋剩余贷款，依据不足，对此本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4866号民事判决；二、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在继承王某3遗产范围内连带清偿董某已支付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1号房屋贷款及利息9858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三、驳回董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魏某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895元，由董某负担32630元（已交纳），由魏某、王某1、王某2、廖某负担22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65元，由魏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范红萍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张 梦书 记 员 朱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