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4民终28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关保，女，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小琴，女，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国，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秀娟，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公交海洲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吴伟文，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红海，男，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森，广东维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易关保、柳小琴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公交海洲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洲公司）、古红海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5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于2017年4月12日中止诉讼，于2017年7月14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关保、柳小琴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改判为海洲公司、古红海向易关保、柳小琴赔偿234,775.31元，其中抢救医疗费261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护理费180元、死亡赔偿金619,375.3元（32,598.7×19）、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9,672.5元（59,345/2）、被扶养人生活费75,091.5元（8343.5×18/2）、家属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6000元，合计782,583.7元，其中的30%，即234,775.31元；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海洲公司、古红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事故发生时海洲公司、古红海并未尽抢救救助义务，其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海洲公司、古红海并未尽抢救义务。根据乐昌市坪石镇交警支队对古红海的询问笔录，在事故发生时，古红海正在吃饭，古红海是听到饭店老板才知道事故发生的。虽然当时并不知道是谁被撞，但是古红海应当在知道交通事故发生后立即组织清点人数，核实被撞的人是否为车上乘客，以便实施相应的抢救义务。而事实上，古红海是在吃完饭后准备发车时才进行人数清点，这才发现柳金桃发生交通事故。在得知乘客柳金桃发生事故后，也未采取任何措施，也未向医院垫缴抢救费用，更没有在抢救时陪护。一审庭审中，海洲公司、古红海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对柳金桃尽抢救义务，但一审法院判决却采信了其已尽救助义务，这是有违常理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柳金桃有重大过失，无视海洲公司和古红海的重大过失，显失公正。首先，在乐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乐公交认字[2015]A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责任划分中，明确认定死者柳金桃对本次事故负次要责任，因此本案死者柳金桃并不存在重大过失。其次，在停车就餐时，海洲公司和古红海有义务提醒乘客应注意安全并对乘客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但海洲公司和古红海并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再次，海洲公司是专业的客运单位，明知107国道过往车辆的车速极快，却选择把车停在107国道旁就餐的行为增加了乘客发生事故的风险，把乘客的安全抛诸脑后。乘客柳金桃就餐的餐馆不能满足乘客就餐的需要，而导致乘客柳金桃交通事故的发生。一审法院放大了死者柳金桃的过错，却无视海洲公司和古红海的重大过错，无视海洲公司和古红海未能将乘客安全准时送达目的地的义务，显失公正。因此，海洲公司和古红海应对本案承担相应的责任。三、易关保、柳小琴是否起诉本次事故直接侵权人周云标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次事故直接侵权人周云标与柳金桃之间成立侵权关系，受《侵权责任法》的拘束，是侵权之诉。而海洲公司、古红海与柳金桃成立合同关系，在合同关系中柳金桃受伤死亡，与海洲公司、古红海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与侵权关系竞合，易关保、柳小琴可以选择合同违约之诉或侵权之诉。无论易关保、柳小琴如何选择，均与周云标无关。一审认为柳金桃的死亡原因是第三方车辆碰撞致死，易关保、柳小琴对海洲公司、古红海的要求于法无据，实属法律适用错误。在合同关系中，海洲公司、古红海有义务把柳金桃安全准时的送达目的地。而事实上，海洲公司、古红海并未按约定把柳金桃安全准时的送达目的地，构成违约。关于违约的原因，易关保、柳小琴已作了阐述。《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因素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海洲公司、古红海在运输过程中将旅客置于随时可能发生事故的国道旁，而且未做到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本身存在重大过错，柳金桃在本案中也不存在法律规定所要求的重大过失，因此，海洲公司、古红海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公平公正裁决，以维护易关保、柳小琴的合法权益。易关保、柳小琴当庭补充两点上诉理由：一、海洲公司作为运输公司，古红海作为运输公司的司机，应当具有相应的专业知识，在下高速之后，应当将客运班车停在适当的位置，而不是靠边停在一个简易的饭店，没有任何的防范措施；二、海洲公司、古红海在选择停车应当预想到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安全的事故，在停车之前或停车之后，应当对车上的乘客进行安全意识防范的教育或相应的工作，但是海洲公司、古红海事先没有做任何的防范措施，直接将车停在国道旁边，也没有相应的防范措施，而导致了柳金桃的死亡，所以海洲公司、古红海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有明显的过错。海洲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易关保、柳小琴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易关保、柳小琴在一审中提交的古红海笔录可以证明，柳金桃发生交通事故之后，古红海报警并拨打了120、一同护送死者到医院进行抢救。易关保、柳小琴认为海洲公司没有垫付费用、没有陪护、没有尽到救助义务是不成立的，垫付费用和陪护不属于救助义务的范围，易关保、柳小琴扩大了救助的义务。易关保、柳小琴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海洲公司尽到了救助的义务，海洲公司无需再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一审法院认为柳金桃有重大过失是正确的。柳金桃作为一名成年人，应当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应当遵守交通规则。柳金桃在没有确认安全的情况下横穿马路，导致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柳金桃自身明显存在重大过失。反观海洲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并没有过错行为，也没有违约和违规的行为，易关保、柳小琴认为海洲公司有重大过失是不能成立的。三、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正确。柳金桃是被中型客车撞死的，周云标是直接的侵权人，柳金桃自身行为也存在重大过失，与海洲公司没有关系，海洲公司是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的。周云标、姚志祥是本次事故的最终承担人，易关保、柳小琴已经直接选择要求周云标、姚志祥赔偿就不能再要求本案的海洲公司赔偿责任，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四、海洲公司选择停车的位置没有任何的不当。法律并未规定客车在半路停车吃饭的地点，也没有明确要求在哪些地方才可以停。海洲公司在停车前已经告知了车上的旅客，就在饭店这里停车休息，不能走远。柳金桃擅自走到马路的对面，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所以，海洲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的过错。古红海辩称，易关保、柳小琴将古红海列为本案的被上诉人是错误的，本案的案由是公路运输合同纠纷，而古红海不是合同的主体。其他答辩意见与海洲公司一致。易关保、柳小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海洲公司、古红海向易关保、柳小琴共同赔偿391,291.85元，[具体计算如下：抢救医疗费261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护理费180元，死亡赔偿金619,375.3元（32,598.7×19），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9,672.5元（59,345/2），被抚养人生活费75,091.5元（8343.5×18/2），家属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6000元。共计782,583.7元。782,583.7×50%＝391,291.85元]；二、诉讼费全部由海洲公司、古红海承担。一审庭审时，易关保、柳小琴诉讼请求变更为：782,583.7×30%＝234,775.1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古红海系海洲公司的司机。2015年2月23日，古红海驾驶海洲公司的粤C153**号大型运输客车从珠海驶往湖南岳阳。2015年2月23日13时许，车辆经过中山东升镇停靠站时，易关保的丈夫柳金桃（亦即柳小琴的父亲）搭乘该运输车辆回湖南岳阳老家。当日19时左右，古红海驾驶客运车驶离高速到107国道旁边的老袁客运饭店就餐休息。19时15分许，柳金桃在休息过程中横穿107国道时与案外人周云标驾驶的L4B999号中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柳金桃当场受伤。古红海发现后，及时拨打了120和110电话报警。交警和120急救车都到达了现场。柳金桃后被送往乐昌市第二人民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乐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现场查勘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云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柳金桃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该事故发生后，事故车辆L4B999号车的车主向易关保、柳小琴支付了30,000元。同时，易关保、柳小琴于2015年3月30日以驾驶人周云标、事故车主姚志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章支公司为被告向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乐昌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章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易关保、柳小琴112,164.4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易关保、柳小琴269,703.88元。该判决至今未生效，已上诉至韶关中院，目前尚在审理中。易关保、柳小琴于2016年6月29日以合同违约之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标的的计算与其在乐昌人民法院起诉时的诉讼标的完全一致。易关保、柳小琴同时提交了医院抢救费发票2614.4元，要求赔偿的具体数目如下：抢救医疗费261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护理费180元，死亡赔偿金619,375.3元（32,598.7×19），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9,672.5元（59,345/2），被抚养人生活费75,091.5元（8343.5×18/2），家属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6000元。共计782,583.7元。易关保、柳小琴要求海洲公司、古红海赔偿782,583.7×50%=391,291.85元，一审庭审过程中，变更为赔偿30%，即782,583.7元×30%=234,775.1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死者柳金桃搭乘海洲运输的客运车辆，双方构成事实上的客运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的死者柳金桃是在运输客车休息过程中自行横穿马路，被他人的车辆碰撞致死，死者本人存在重大过失。海洲运输在运输过程中没有过错行为，且在死者发生交通事故后，古红海及时进行了报警和报120，死者被及时送往医院进行了抢救，履行了救助义务。海洲运输在运输过程中没有违约和违规行为。柳金桃的死亡原因是第三方车辆碰撞致死，且易关保、柳小琴已经起诉了直接侵权人，该案一审法院已经作出了赔偿判决。因此，易关保、柳小琴要求海洲运输承担合同违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古红海是海洲运输的司机，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易关保、柳小琴要求古红海承担赔偿责任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易关保、柳小琴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易关保、柳小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85元，由易关保、柳小琴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易关保、柳小琴提交了一份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2民终1775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对该判决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经审理，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乐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为柳金桃横穿马路时没有确认安全后通过，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乐昌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5）韶乐法坪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确认易关保、柳小琴因柳金桃死亡之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总额为540,312.80元，扣除姚志祥已经赔付的30,000元后，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章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易关保、柳小琴112,164.4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易关保、柳小琴269,703.88元。易关保、柳小琴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章支公司皆不服上述判决，向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日作出（2016）粤02民终177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2民终1775号民事判决认定柳金桃死亡导致的损失总额为540,312.80元，易关保、柳小琴主张损失总额为782,583.7元，但未提供证据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虽然易关保、柳小琴已经就柳金桃死亡事宜向直接肇事方周云标等人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但根据生效判决，易关保、柳小琴未获全额赔偿。柳金桃过错范围内的损失128,444.52元（540,312.80-112,164.40-269,703.88-30,000），属于易关保、柳小琴的实际损失。易关保、柳小琴仍有权就该部分损失提起违约赔偿之诉。如原审法院所述，柳金桃与海洲公司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客运合同关系。柳金桃是旅客，海洲公司是承运人，古红海系海洲公司的司机，古红海在案涉事故中的行为属职务行为，相关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海洲公司承受。易关保、柳小琴请求古红海承担法律责任于法相悖，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此节认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中，海洲公司作为承运人，依法应当保障运输过程中旅客的安全。海洲公司将车辆停在107国道旁休息，埋下旅客发生交通事故的隐患；海洲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下车旅客进行了交通安全方面的预警提示，未能对旅客的麻痹心理进行有效防范。海洲公司疏于安全保障，与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不过，在停车休息期间，海洲公司并不能完全控制旅客的行为。柳金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足够的判断力和自制力，应当在确保安全的情形下横穿马路。对于柳金桃过错范围内的损失，柳金桃显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结合考虑海洲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案涉事故的原因力以及柳金桃自身的过错，本院酌定海洲公司对柳金桃过错范围内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具体金额为38,533.36元（128,444.52×30%）。对于易关保、柳小琴超出上述金额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易关保、柳小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5250号民事判决；二、珠海公交海洲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易关保、柳小琴赔偿38,533.36元；三、驳回易关保、柳小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85元，由易关保、柳小琴负担3011元，珠海公交海洲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2元，由易关保、柳小琴负担4050元，珠海公交海洲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烽娟审 判 员  马翠平代理审判员  李 苗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