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1民终60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晨，女，汉族，1982年10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环，湖北广众（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文婷，女，汉族，1982年10月14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皮玉亮，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晨因与被上诉人万文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民初12829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吴晨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吴晨转账给万文婷的款项，万文婷均以大于吴晨转账金额的数额于当日或次日转账给案外人陈相依，存在错误。从万文婷提供的资金流水可以看出，吴晨转账给万文婷的资金并非流向陈相依一人，例如万文婷的招商银行账户流水显示，吴晨于2017年6月30日下午16:56:15转账给万文婷50万元，实际流向为陈靖、刘昱鹏、胡易夏、张茜、窦金勇、陆洋、刘乔、张勇、管小进等人，并没有流入陈相依的账号；吴晨于2017年7月20日下午15:31:59转账给万文婷30万元，万文婷转入了刘赶平、窦金勇、宁阳洋、贺兵、刘乔、王秀明、邓颖、张勇、孙兵、王祥开等人的账户。类似转账记录很多，一审法院列举几条记录就下结论，有悖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吴晨明知万文婷收取其款项后是转账给案外人陈相依，存在错误。首先，如前所述，万文婷借得吴晨每笔款项后，并非全部交给陈相依；其次，吴晨一开始并不知万文婷的资金流向，后来因万文婷一直未按期还款，吴晨才向其询问资金去向，并要求其立即偿还。万文婷拒绝披露，后因吴晨索款压力，万文婷不得已才告知有类似陈相依等人的存在。况且，万文婷也未举证证明吴晨从出借第一笔款项就知道部分资金最终流向陈相依。3、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陈相依已被公安机关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调查，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立案告知书和受理回执的复印件，认定陈相依涉嫌犯罪，存在错误。事实上，吴晨一审中已就该两证据提出了异议，但一审法院未予核实。二、一审法院对案涉出借款项的定性错误。1、陈相依是否涉嫌犯罪，只与其对外吸收的资金有关，与本案中吴晨出借给万文婷的资金无关。2、金钱为种类物，交付完成只产生一般债权，不产生特权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吴晨明知万文婷收取款项是转账给陈相依，从而认定本案与陈相依可能的犯罪行为有关，忽略了金钱为种类物的法律特征。即便吴晨明知万文婷收取款项转账给陈相依，只要两人不是代理投资等关系，万文婷将资金再行出借或投资给他人均与吴晨无关，在法律上并不能将万文婷出借或投资给他人的资金理解为吴晨的资金。吴晨出借款项给万文婷、万文婷出借资金给他人，分别产生两个独立的债的关系。3、万文婷并未涉嫌犯罪，案涉款项不能被认定为犯罪行为所涉款项。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万文婷未涉嫌构成犯罪，陈相依是否涉嫌犯罪与吴晨出借给万文婷的资金无关。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存在错误。即便一审法院认为陈相依涉嫌的犯罪与万文婷向其转账资金有关，也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向公安机关移送犯罪线索，而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继续。四、一审裁定的认定前后自相矛盾。即便一审法院认定的万文婷均以大于吴晨转账金额的数额于当日或次日转账给陈相依属实，那也说明万文婷借得吴晨资金后，还通过其他方式自筹了部分资金并转账给案外人，恰好否定了一审法院关于对万文婷与吴晨构成代理关系的认定。五、吴晨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万文婷的房产。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刑事犯罪而驳回起诉，将会导致吴晨申请查封的房产被转移处置的风险。如果万文婷最终被认定不构成犯罪，本案债权得以重新立案，但万文婷名下已无资产，吴晨的合法权益就不能得以实现，显然增加了当事人诉累，进而引发新的社会问题。万文婷辩称：吴晨与万文婷通过网络投资群认识，吴晨不可能向万文婷出借大笔款项。吴晨明知出借款项是支付给陈相依，万文婷帮吴晨把该款项支付给陈相依，并把陈相依支付的投资收益给吴晨。吴晨委托万文婷向陈相依投资赚取利益，万文婷是受托人，与吴晨之间是委托投资关系，不是借贷关系。本案实际收取投资款及支付收益人均为陈相依，陈相依涉嫌经济犯罪，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应驳回起诉或者中止诉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吴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文婷偿还借款本金155万元及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8年7月23日至清偿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3日，万文婷（QQ名清和）与吴晨（QQ名晨子）通过QQ聊天工具交谈，万文婷分别以“收日内贷万4、下午5点还”、“我要收40万，已经有10万了”等表述向吴晨收取款项，吴晨当日向万文婷转账40万元，万文婷也于当日向吴晨转账40万元，并向吴晨表示“本金40万，利息160都到了”。2017年6月14日，万文婷继续与吴晨通过QQ聊天工具交谈，万文婷向吴晨询问还有钱吧，吴晨问万文婷需要多少、几点回款，万文婷答当天下午5点30分左右回款等等。双方交流中以“要多少、有多少、需要津融所提现、快贷、日内贷、万4”等固定词汇为主，吴晨后向万文婷答复“刚转了29，先查收下，还有15，都要吗”，万文婷答复“都要，还有吗，还要收15万”，吴晨说“我把蚂蚁借呗也借出来，自从上次斌总合伙人事件，我本来把这些借呗快贷都还上了想降杠杆的，结果没两天又都借出来了”，万文婷确认当日收了吴晨59万日内贷，万3，当日下午5：30分还。万文婷于当日17点49分向吴晨网银转账59万元。吴晨在与万文婷的聊天记录中陈述“只有六万额度了，有一万要一早等投资宝提现出来”，“红岭比较早”，“我有不少饼，津融所也有大量18的官标要转让”，万文婷答“津融所你在群里叫下啊，好多津融所的牛”。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6月13日，吴晨向万文婷分八笔共转账40万元后，万文婷于同日向案外人陈相依转账52万元；吴晨于2017年6月14日向万文婷转账59万元，万文婷于同日向陈相依转账78万元；2017年6月15日，吴晨向万文婷转账7万元，万文婷于同日向陈相依转账20万元；2017年6月16日，吴晨向万文婷转账26万元，万文婷于同日向陈相依转账30万元；2017年6月17日，吴晨向万文婷转账27万元，万文婷于同日向陈相依转账44万元；2017年6月18日吴晨向万文婷转账26万元，万文婷于同日向陈相依转账109万元；2017年6月19日吴晨向万文婷转账27万元，万文婷于同日向陈相依转账39万元；2017年6月20日，吴晨向万文婷转账26万，万文婷于同日向陈相依转账109万；2017年6月26日，吴晨向万文婷转账25万元，万文婷于同日向陈相依转账34万元；2017年6月29日，吴晨向万文婷转账5万元，万文婷于同日向陈相依转账36万元……。万文婷在收到吴晨的转账款项后，均以大于吴晨转账金额的数额于当日或次日向陈相依转账。陈相依于2017年7月31日向吴晨转账22万元，于2017年8月1日向吴晨转账22万元。一审法院再查明：案外人陈相依于2018年11月21日已被浙江省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区分局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本案中，吴晨转账给万文婷，万文婷均以大于吴晨转账金额的数额于当日或次日转账给案外人陈相依，吴晨也明知万文婷收取其款项后是转账给陈相依。陈相依已被公安机关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调查，故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吴晨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8750元，予以免收。保全费5000元，由吴晨自行承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其中使用的“本身”一词，表明该规定针对诉争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情形，而不是与该行为本身相关联的其他行为。与争议借贷行为本身关联的其他行为涉嫌犯罪的，可依该司法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的规定办理。本案中，吴晨向万文婷出借款项前，存在万文婷自行向吴晨通报或经吴晨询问予以回复借贷利息标准、需款额度等的过程，两人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陈相依是否涉嫌犯罪，是与本案民间借贷行为相关联的其他事实，其合法性不影响本案处理。现并无充足证据证明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吴晨的起诉，不符合上述第五条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吴晨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民初12829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何义林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刘 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