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民终119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怀化市大昌理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河西经开区滨江北路78号5楼。法定代表人：周东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城，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怀化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府前路（智慧大厦）。法定代表人：熊智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凌，湖南诚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湖南天地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温商联合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天星东路99号。法定代表人：季汤英，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怀化市大昌理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昌司）因与被上诉人怀化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南温商联合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商联合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初392号民事裁定，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大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敏、陈金城，城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凌、杨杰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初392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大昌公司与城投公司之间不存在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属事实认定错误。虽然大昌公司与城投公司未签订正式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但怀化市政府、温商联合公司、城投公司三方通过组织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的方式对拆迁安置补偿事项予以了确定：怀化市政府[2010]第80次《会议纪要》第一条第二项约定，温商联合公司租赁怀化肉类联合加工厂（以下简称肉联厂）期间有关款项的结算，由原肉联厂负责人、城投公司的法律顾问、温商联合公司负责人负责参与，逐项认定，于7月10日前拿出明确意见，经核算认定的款项由城投公司负责将资金安排到位。该份会议纪要载明的内容实际上对大昌公司、城投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设定，即大昌公司享有取得拆迁补偿的权利、城投公司应当承担拆迁补偿义务。双方之间已达成拆迁补偿的合意。至于补偿金额、付款时间等则需经双方结算后确定，因此，该份会议纪要应当视为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不能仅因为大昌公司、城投公司之间不存在正式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就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拆迁补偿的法律关系。城投公司违反上述《会议纪要》的约定，长达十年未与大昌公司核算损失并给予赔偿，构成严重违约。二、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会议纪要》作为大昌公司与城投公司之间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城投公司作为拆迁实施主体而非行政机关与承租人大昌公司签订的民事法律合同。原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受理本案并依法判决城投公司承担补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会议纪要》不构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城投公司未与大昌公司签署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构成违法，城投公司应当对大昌公司进行补偿。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条例施行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项目，继续沿用原有的规定办理。”本案的拆迁行为发生在2007年和2010年，应当适用当时有效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拆迁租赁房屋的，拆迁人应当与被拆迁人、房屋承租人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城投公司仅与被拆迁人肉联厂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未与承租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违反了该条例的规定。三、本案存在行政干扰的大概率可能。大昌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经过材料审查，原审法院以民事案件立案受理，2019年10月17日原审法院向大昌公司送达立案受理通知书、合议庭组成通知、举证通知书。原审法院在对本案材料进行审查后确定本案符合民事案件受理条件并予以处理，说明原审法院已经对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以及是否符合民事立案标准进行了严格审查，之后又以本案应向相关行政主体主张行政赔偿或补充责任为由驳回大昌公司的起诉，前后矛盾。城投公司为怀化市国资委全资控股的国有企业，城投公司的一切行为均完全代表怀化市政府的利益，无法保证其不利用国资背景影响案件审理。因此原审裁定存在行政干扰的大概率可能。城投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大昌公司诉称损失是指解除租赁或承包合同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存在于合同解除关系中，损失赔偿请求权人为合同被解除人，损失赔偿义务人为合同解除人。大昌公司与肉联厂是民事合同解除关系的相对人。2.行政机关征收房屋与收回土地使用权系具体行政行为，亦具有相对性。行政主体是有权单位，行政相对人是房屋所有权人与土地使用权人，引发的法律关系是原产权人因物权灭失而取得损失补偿请求权，系物权灭失的对价，为物权灭失的对待给付。大昌公司不是原产权人，不是房屋征收与土地收回的行政相对人，不享有向行政征收拆迁主体请求补偿的物权利益。在此只有肉联厂与行政主体形成行政相对关系。3.行政机关收回土地使用权或征收房屋所有权，虽然客观上造成承包合同或租赁合同的原始发包人或原始出租人不能继续履行其与合同相对人设定的义务，但行政机关的此等行政行为只是引起承包合同或租赁合同解除的原因，引起合同解除赔偿关系发生，并不能改变承包合同或租赁合同之主体的相对关系。既不能改变发包人或原始出租人的法律地位，也不能改变承租人或次承租人的法律地位。只是原合同关系的原当事人间的合同履行关系变更为合同解除关系，受损人可基于第三方原因对造成的合同损失向合同相对人行使赔偿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之规定，案涉承包合同或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损失虽系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实施行政征收拆迁原因造成违约而形成，依法律规定受损人只能向合同另一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无权直接向第三人请求民事赔偿。二、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是指（一）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三）适用已经失效或尚未施行的法律的；（四）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的；（五）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六）明显违背立法本意的。”原审裁定适用的法律条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大昌公司的诉讼主张旨在要求城投公司代表行政征收拆迁主体赔偿其民事间接损失，该损失程序只能在行政程序中发生，大昌公司只能通过行政诉讼方式判定是否可能获得行政征收补偿或迟延支付补偿款之损失。原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存在错误。大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投公司支付大昌公司冻库拆迁损失1043376元及利息747821.20元（以10430376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主，自2007年9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5月1日，之后的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城投公司支付大昌公司肉联厂分割车间拆迁损失人民币4006601.65元及利息8453929.48元，（以4006601.65元为基数，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0年9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5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同标准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判令城投公司赔偿大昌公司利益损失10857420元及利息7851404.54元（以1085742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07年8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5月1日，之后的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4、判令城投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等所有实现本案债权的费用。事实和理由：2004年10月11日，温商联合公司与湖南怀化肉类联合加工厂（以下简称肉联厂）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温商联合公司参与肉联厂的改制工作，签订合作开发合同和实施方案，并向内联厂缴纳合作项目保证金6万元等相关的权利义务。2005年1月25日，温商联合公司与肉联厂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温商联合公司参与肉联厂企业重组改制开发的前期筹备和相关的厂内改造工作，并由温商联合公司垫付相关的建设资金投入和筹备费用等。2005年9月27日，根据前述协议，大昌公司与肉联厂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书》，约定将肉联厂红星中路115号的冻库一座租赁给大昌公司经营。2006年10月20日怀化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室召开会议并形成[2006]15号会议纪要，议定：因市重点工程天星东路建设的需要，市政府实施对内联厂的拆迁，要求大昌公司与出租人解除租赁合同、组织冻库搬迁、现有冻库所有货物只出不进。2007年5月24日，怀化市人民政府颁布怀政函[2007]97号《怀化市人民政府关于肉联厂冷库经营户搬迁的通告》，通告冷库将于2007年7月底以前拆除。2007年8月3日，城投公司与肉联厂签订《天星东路建设工程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由城投公司对肉联厂名下坐落于天星东路红线范围内的冻库进行拆除。关于冻库联合租户的损失，经向相关部门请示，2007年8月18日收到市政府的批复为“待改制工作组核实后从改制经费中解决”。但大昌公司未得到任何补偿，造成重大损失。2008年1月1日，大昌公司与温商联合公司签订了一份《售楼部租赁合同》，约定大昌公司将其承包经营的肉联厂分割车间厂房及其周边空坪场地租赁给温商联合公司作为其开发的“天星.浅水湾”项目售楼部使用。2010年怀化市人民政府将肉联厂分割车间所在土地挂牌出让，并由城投公司负责拆迁，导致肉联厂单方解除与大昌公司的《承包租赁合同书》及大昌公司无法履行《售楼部租赁合同》，且未给予任何补偿，给大昌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经多次沟通、协商后，怀化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0年7月2日形成[2010]第80次会议纪要，明确温商联合公司、大昌公司租赁肉联厂（场所、场地）期间有关款项的结算，经核算认定的款项由城投公司负责将资金安排到位。事后有关市政府领导也作出了“加大协调力度，尽快处理此事”的批复。但城投公司至今未补偿温商联合公司、大昌公司相关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大昌公司起诉的肉联厂冻库、分割车间拆迁所被造成的损失及相关利益损失，均是怀化市人民政府决定及实施的拆迁行为导致大昌公司与肉联厂、温商联合公司签订的合同不能履行所致。该拆迁行为是一种具体的行政行为。大昌公司的损失是该具体行政行为实施所导致。其损失的救济途径有二，一是向合同相对方主张违约责任或民事赔偿责任，二是向相关行政主体主张行政赔偿或补偿责任。由于大昌公司不是被拆迁人，与怀化市人民政府及城投公司之间也不存在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所以大昌公司在本案中向城投公司主张民事赔偿或补偿的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怀化市大昌理工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二审中，大昌公司上诉认为温商联合公司与城投公司、怀化市政府就案涉肉联厂拆迁补偿事宜形成了《会议纪要》，故其与城投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本案应属于民事纠纷审理范围。本院认为，上述《会议纪要》系怀化市人民政府为了妥善处理案涉肉联厂拆迁补偿事宜所形成的对下级行政机关的指导性文件，不属于民事主体之间达成的协议，不足以认定大昌公司与城投公司之间达成了事实上的拆迁补偿协议。本案纠纷的发生系由于怀化市人民政府决定及实施的拆迁行为导致大昌公司与肉联厂、温商联合公司签订的合同不能履行所致，该拆迁行为是一种具体的行政行为，大昌公司的损失是怀化市人民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所致。故大昌公司主张损失赔偿的相对人应当是相关行政主体而非城投公司。本案中，大昌公司不是被拆迁人，与怀化市人民政府及城投公司之间也不存在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大昌公司在本案中向城投公司主张民事赔偿或补偿的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大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邹德辉审判员  李金霞审判员  唐雨松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龙菲书记员刘思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