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东城金城路826号、828号1-3层。 责任人：段国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美玲，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金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市经济开发区学院北路9号四区56号。 法定代表人：江国森。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习鹏，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金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物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7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由金诚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金诚物流公司不是涉案货物的所有人，不具备赔偿权利人的资格。金诚物流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金诚物流公司仅在承运过程中对货物有暂时保管和管理的义务，对货物无所有权，并不因货物灭失而遭受直接的货物损失。在该批货物发生损失后，金诚物流公司应该按照与各个承运人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的货损赔偿方式来承担违约责任，此违约责任才是金诚物流公司的实际损失。金诚物流公司仅在其对货物所有权人进行实际赔付的情况下，才具备赔偿权利人的资格。金诚物流公司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货物损失已赔付的事实，故其不具备赔偿权利人的资格。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货损并不等于涉案车辆因火灾遭受的实际损失。1、金诚物流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及托运单皆为事后提交，难以证明单上货物就是本案的受损货物。事故发生以后，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工作人员及时到出险地进行实地勘查，询问车辆驾驶员耿生祥得知其并无随车的发货清单，而金诚物流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五中发货清单的证据来源为“随车签发”。金诚物流公司未及时提供发货清单，不排除事后制作的可能，故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对此清单的制作时间存疑，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也存疑。此外，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也曾要求金诚物流公司提供原始的托运单，但金诚物流公司也未及时提供，导致实际货损情况难以核实。2、鉴定机构未对实际损失问题进行鉴定。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对实际货损情况存疑，对货物价格也无法确定，故申请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实际损失问题和价格问题的鉴定。但鉴定机构仅对价格问题进行认定，而未对货物实际损失问题进行认定。认定实际货损清单是进行价格评估的前提。原鉴定机构以未经双方质证的、仅金诚物流公司一方提供的材料为货损清单，等于未对实际损失问题进行鉴定；依据未经核实的货损清单得出的价格问题的鉴定，属于“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应重新鉴定。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但未被允许。故该鉴定结论不能成为定案的依据。三、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明确说明的义务。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与金诚物流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中有明确的约定：“火灾事故每次绝对免赔率为货物实际损失的30%，如货物实际损失超出最高保险责任限额的，按照最高保险责任限额的70%计算”。由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盖章确认，足以说明该保单的真实性，也足以表明其对涉案保险条款包括免责条款的了解和接受。一审法院也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后一审法院以该免责条款“没有进行文字加粗，或有下划线标明”为理由，就认为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未尽告知义务，是错误的。金诚物流公司作为专门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经营者，曾多次为其货运车次投保，不可能对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的约定免赔条款一无所知。在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与金诚物流公司的另一案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中【案号为（2017）浙0784民初4224号】，同是货物运输途中发生火灾事故，同在永康市人民法院审理，同是金诚物流公司作为原告起诉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要求理赔，不同的是在此案中金诚物流公司主动适用免责条款进行理赔额的计算，可见其对免责条款的熟悉和了解。金诚物流公司明明已经实质上了解了免责条款，却违背诚信原则，在本案中故作不知免责条款以期获得高额理赔。一审法院对此进行了不符合事实的错误认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金诚物流公司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的保险利益和索赔主体资格并不完全等同于《民法》的所有权制度，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将不具有所有权就不具有保险索赔资格等同讨论，属于混淆了民法与商法的概念。《保险法》作为独立的商法，对于被保险人保险利益规定为法律认可的利益，它的范围要远大于所有人提出索赔这一概念。因此，上诉理由第一条于法无据。同时根据《物权法》第243、244、245条关于占有保护制度的规定，金诚物流公司作为该票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实际合法占有该批货物，货物发生损坏之后提出索赔，属于占有保护制度的要义，也就是占有人取得的保险赔偿金只是后续转付给所有权人，或者通过运费抵扣。2、《保险法》明确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应当及时查勘现场以查明事故的原因和性质。本次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怠于履行现场查勘义务，因为事故发生在河南开封，也没有及时对现场进行评估定损和证据确定。事故发生后，双方就损失委托浙江众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定损。其确定的损失，应当对双方具有一定的公平、公开和公证的效力。由于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怠于履行义务，致使其认为的损失程度和金额无法查明，这一说法与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也不应当成为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的合理抗辩。3、《保险法》第十七条提示说明规则要求保险人对于其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比例赔付和免赔率、免除保险人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本案的投保过程中，投保人即实际线路的运营方明确向业务员反映之前保单的免赔率过高。如果按照之前的保单，我们就不保了，业务员说不会的，于是只缴纳了保费，没有收到书面的保险协议。保险人对于单批次货物运输也是通过电子的形式予以确认，保额为80万，双方之间未形成书面的盖章确认的保险协议。事故发生后，金诚物流公司找到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索要保单凭证，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无法提供。即本案该线路的承保应当以单批次投保要约和单批次承保出单承诺为合同的依据。在一审开庭过程中，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拿出一份没有骑缝章、没有金诚物流公司盖章的条款要求按照条款中所约定的免赔率打七折赔付。一审法院基于金诚物流公司的申请，也传唤了当时承保业务的业务员出庭，清楚证实本案的承保过程中，没有签订书面的保险合同和对免责条款进行盖章确认。一审法院基于查明的事实，也认为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没有就免责条款做加粗、斜杠或者特殊颜色备注，已向投保人尽到明确的提示告知和解释说明，故而认为免责条款不对被保险人发生效力。该认定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的提示，说明规则也符合《保险法》第十九条的内容限制规则。同时，在一审开庭过程中，金诚物流公司拿出一份事故发生后，由业务员转交的该线路的保险预约协议，其预约协议上明显由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加盖了骑缝章，但是却没有被保险人的盖章。该合同凭证与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提供的尾页没有时间，没有签字，甚至不能证明合同完整性的预约保险合同，无论从字体还是形式都有极大差异，所以基于不利解释规则，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拿出的保险预约合同不能确定属于该线路项下的保险合同，同时也不能确定是当期的保险预约合同。最后，金诚物流公司只是一家从事运输的挂名公司，项下有很多条线路、有不同实际经营人在进行经营。每一条线路的投保，都是一个单独的保险合同，不能因为其他线路的风险运载量小，对于免责已经有判决确定，而推定为在当期本次争议保险范围内金诚物流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异议。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以及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投保理赔过程中的不足造成的风险应由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自行承担。 金诚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立即向金诚物流公司支付800000元保险赔偿款。2、判令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立即向金诚物流公司支付44000元施救费。3、诉讼费用由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2日金诚物流公司在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处投保了货物运输预约保险，保险期限自2018年10月14日00时至2019年10月13日24时止，运输路线仅限永康至郑州，保额为每车800000元。2019年6月4日14时15分许，由耿生祥驾驶豫Ｐ×××××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Ｐ×××××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将金诚物流公司的货物从永康运往郑州，在河南省通许县境内的大广高速1793Ｋｍ处车辆燃烧，造成车辆、路产及所载货物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浙江众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为907009元。在本次事故中金诚物流公司支付交通管制设备及吊施救费2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金诚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之间签订的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金诚物流公司在保险期限内发生财产损失事故，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理应予以赔偿。浙江众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为907009元。对于具体赔偿数额，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提出应按保险合同约定的“火灾事故每次绝对免赔率为30%，损失超过最高赔偿限额按照70%赔付”，该条款属于特别约定条款，但金诚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提供的预约保险合同中，对该条款并没有进行文字加粗，或有下划线标明，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条款已对金诚物流公司履行了明确告知或提醒义务，且该合同属于格式合同，由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制作和提供，该免赔条款并不能对金诚物流公司产生效力。对于金诚物流公司支付的交通管制设备及吊施救费210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预约保险合同规定，所负的最高保险责任为800000元（含施救费用），该费用应由金诚物流公司自负。据此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应支付金诚物流公司的保险赔偿款为800000元。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提出金诚物流公司的主体不符，应按“火灾事故每次绝对免赔率为30%，损失超过最高赔偿限额按照70%赔付”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对金诚物流公司诉讼请求及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辩解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金诚物流公司诉讼请求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判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永康市金诚物流有限公司保险赔偿款800000元。二、驳回永康市金诚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20元（已减半收取），由金诚物流公司负担220元，由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负担5900元；鉴定费35000元（由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预交），由金诚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各负担175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金诚物流公司作为本案原告是否适格；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货损是否恰当；三、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火灾事故每次绝对免赔率为货物实际损失的30%，损失超出最高保险责任限额的，按照最高保险责任限额的70%计算”的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 关于焦点一，涉案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合同由金诚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签订，双方对涉案合同的效力均无异议，金诚物流公司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其为所承运的货物投保了货物运输保险，承运货物在保险期限内发生财产损失事故，其依法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因此，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以金诚物流公司并非涉案货物所有人，不具备赔偿权利人资格为由否认其原告资格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此次事故造成的货损进行鉴定，但因涉案货物已经灭失，鉴定机构已无法通过对涉案货物进行现场勘验的方式来确定损失货物的项目和数量，故根据货运单据、销售清单等相关资料，并通过与货主联系核实，对物品和数量进行了最大程度的还原，最终依据货物的市场价值并扣除残值确定货损为907009元，该鉴定过程和结果符合相关鉴定规则，也具有一定合理性。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本案货损价值，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对于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当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从涉案保险合同来看，免责条款与其他条款形式上完全一致，未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因此，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对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金诚物流公司不产生效力。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永康支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