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423民初556号 原告汤跃飞，女，195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衡山县人，居民，住湖南省衡山县。 原告王麦秋，男，1955年4月5日出生，汉族，衡山县人，居民，住湖南省衡山县。系原告汤跃飞之夫。 原告汤岳云，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衡山县人，居民，住湖南省衡山县。 原告邓社云，男，196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衡山县人，居民，住湖南省衡山县。系原告汤岳云之夫。 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汤序均，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汤岳平，男，197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衡山县人，居民，住湖南省衡山县。 被告旷育平，女，1971年6月3日出生，汉族，衡山县人，居民，住湖南省衡山县。系被告汤岳平之妻。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向和平，湖南楚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汤跃飞、王麦秋、汤岳云、邓社云与被告汤岳平、旷育平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于2017年5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肖涵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春华、人民陪审员张轶丽参加的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资衍黎担任庭审记录。原告汤跃飞、王麦秋、汤岳云、邓社云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汤序均，被告汤岳平、旷育平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向和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原告汤跃飞、汤岳云与被告汤岳平系同胞三姐弟。三姐弟的父亲汤知生于1989年元宵节病逝。父母在世没有积蓄，父亲的全部丧葬费用均由原告两姐妹承担。当时，被告汤岳平年仅17周岁。父亲过世后，母亲欧阳秀和胞弟两人的部分生活费都是由两姐妹负担。母亲于两年后（1991年）的中秋节病逝。其全部丧葬费用仍由两原告承担。父母离世前，再三叮嘱姐妹俩两件事情：一是胞弟生存和生活能力较差，要照顾好他，帮其成家；二是老屋已属破烂危房，急需重建，重建费用由原告两姐妹负担，到时候三姐弟分房。母亲离世后，原告姐妹遵从父母遗愿，轮流带着胞弟一起与各自的家庭生活。1992年，四原告趁左邻右舍建房之际，亦赶忙筹集资金，拆除旧房，重建了一栋五层楼的新房。新房建成后，原告又忙着张罗胞弟的婚事，四处托人为胞弟说媒。1995年上半年，胞弟与被告旷育平结婚，两姐妹终于实现了父母的遗愿。新房建成时，四原告与被告汤岳平在舅舅阳龙生、表哥李文芽（生）和叔叔、堂兄等诸多亲戚的见证下，签订了一份《分房特约》。该《特约》将新房的一楼和五楼（共计约140平方米）分给了被告汤岳平所有。大家的用意是临街一楼可以做生意，也可以出租，以保障被告的基本生活来源，五楼是套间，供被告居住。《分房特约》同时约定：四原告两家人对2-4楼享有所有权。其中，汤跃飞夫妇因多支付了7000元建房款，分得二楼（约30平方米）和三楼（约70平方米），汤岳云夫妇分得四楼（约70平方米）。订立《特约》后不久，因汤跃飞夫妇所在单位（玻璃厂）集资建房，两人急需资金，遂将二楼转让给了汤岳云夫妇。为此，四原告和被告汤岳平于1994年10月6日重新拟定了一份《分房特约》，并在该《特约》上签字。房屋分配后，三户家庭各自打理自己的房子，汤跃飞夫妇将三楼租给了别人，汤岳云夫妇住进了二楼和四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原、被告相处融洽，没有为房子发生过矛盾。近年，四原告响应政府部门的要求，欲对各自的房产进行登记，但被告却拒不提供登记所需资料。其时，原告才知道被告早已私自地、悄悄地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被告汤岳平一人名下。四原告气愤至极，数次邀请亲朋戚友及社区领导上门做调解工作，劝告被告遵守《分房特约》，被告均不予理会。现四原告认为两被告见利忘义的行为违反了社会道德和相关法律规定，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四原告对诉争房屋的相应楼层享有所有权，两被告应当按照《分房特约》的约定交出原告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所需的土地使用权证等文书资料，不得妨碍原告办理房屋产权登记；2、被告按照房屋所有权比例确定（其）土地使用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四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原告的身份资料，证明四原告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证据2分房特约（标题为“分配新建屋居住所有特订此约”），证明四原告对诉争房屋的二、三、四楼享有所有权； 证据3部分建房支出记录及票据，证明诉争房屋的建设费用都是四原告支付的； 证据4证人阳龙生书写的证明材料及出庭陈述证言，证明：原、被告三姐弟父母的病逝时间；原、被告父母在世时家境贫寒，母亲欧阳秀交待其堂弟阳龙生，自己死后葬礼要从简；1992年的建房资金全部都是四原告筹集；分房协议真实； 证据5证人李文生书写的证明材料及出庭陈述证言，证明：李文生系欧阳秀的外甥，原、被告三姐弟的表兄；原告两姐妹建房后的所有木工活都是李文生做的，李文生还帮助原告购买大量建房材料，最后的工钱均是王麦秋和邓社云与李文生结算、支付；分房协议真实； 证据6证人赵谷连书写的证明材料及出庭陈述证言，证明诉争房屋是证人赵谷连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建的，当时所有的工钱均由王麦秋和邓社云支付； 证据7王麦秋所在玻璃厂原副厂长王三伏、原会计曾善秋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被告汤岳平经其姐夫王麦秋介绍于1987年下半年到衡山玻璃厂做临时工，工资每天0.9元并由王麦秋代领交被告父母；一年多之后工厂停产，汤岳平停工待业。1992年玻璃厂生产转型，王麦秋通过寻找关系又将汤岳平送至该厂务工，当时的工资是每月50余元，汤岳平仅做4个月又下岗了。 被告汤岳平、旷育平辩称：1、原告起诉状中的陈述大部分不属实。父亲年近50岁时生育了被告汤岳平，被告本是父母的心肝宝贝，但姐姐、姐夫们却时常辱骂被告为“蠢子”，甚至打伤被告。被告和别人并无两样，没人教被告骑车、玩手机，被告照样也会。父亲早年做生意，母亲做零工，家庭经济很是殷实，甚至比一般的人家有钱，因此不可能如原告所述父母过世后家里没有积蓄；2、关于父母的丧葬费，姐姐、姐夫们花费很少，实际上父母死后还留下了一万余元；3、被告汤岳平15岁参加工作，工资从未自己领取过，都让姐夫领走了；4、关于姐姐们提交的第二份《分房特约》，被告不予认可。在该份协议出炉之前，原、被告签订过一纸约定，当时有诸多长辈亲友见证，原稿有三份，汤岳平和两个姐姐各执一份。但汤岳平的一份后来丢了。第一份协议载明姐姐们对诉争房屋仅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5、关于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一事，被告方并非“悄悄”办理。办证之前被告旷育平邀请两位姐夫一同前往办证，但两位姐夫都说：“你去办就是了”，因而旷育平才一个人去办证，且办证过程中旷育平已向相关工作人员申明，原告不愿前来办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两被告为支持其辩驳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诉争房屋属被告所有； 证据2衡山县私房产权登记发证申请表，证明目的同上； 证据3残疾人证，证明被告汤岳平系残疾人； 证据4被告代理人对证人汤水平制作的调查笔录及汤水平出庭陈述证言，证明汤水平是第一次分房协议（1992年）的参与人，当时协议约定四原告对诉争房屋仅有部分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证据5证人杨寒香出庭陈述证言，证明汤知生在生之时曾与杨寒香提起自己留了6000元钱在原告王麦秋手里。 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与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2分房协议，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一是认为四名原告中仅有王麦秋、邓社云的签名，没有两个姐姐的签名，二是被告汤岳平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名无效，对该份协议的法律效力应不予认定。经审查，该份协议末尾的三份签名均为三人本人所签，且汤岳平所称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无合法的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佐证，且汤岳平在其书面答辩状中称自己（智力）与别人没有两样，故本院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该份分房特约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3，被告虽有异议，却无证据反证之，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5、6系三名证人的证言，被告对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以上三份证言相互印证了诉争房屋由原告两夫妇全力集资筹建的事实，本院对相关内容予以采信，其余部分因证人并未在场参与而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7，与被告在答辩状的述称一致，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1，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被告即使已对诉争房屋的占用土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不在法律上带来地上房屋亦归被告所有的效果，故本院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被告提交的证据2，系原、被告父亲汤知生与兄长汤紫生就老房确权提交的申请，因该老房已经灭失，与本案的房屋没有关联，故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3，为衡山县残疾人联合会出具的残疾人证，该机构为一般的社会团体，并非专业医疗或劳动能力鉴定机构，其出具的意见不足以证明被告的认知能力和行为能力，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4，原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当庭提交的调查笔录亦有异议，因证据4系孤证，且陈述的内容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书面分房协议相矛盾，而分房协议（其客观性为双方所认可）的证明效力明显大于该份证人证言，故本院对被告的证据4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5系传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依据采信的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法律事实： 原告汤跃飞、汤岳云与被告汤岳平系同胞三姐弟。三姐弟的父亲汤知生于1989年元宵节病逝。当时，汤岳飞、汤岳云均已结婚，但汤岳平时年17周岁，尚在原衡山县玻璃厂做临时工，工资收入微薄。因家庭经济窘迫，原告两对夫妇共同承担了汤知生的丧葬费用。两年后（1991年）的中秋节，三姐弟的母亲欧阳秀亦病逝。其丧葬费用仍由四原告负担。父母过世后，姐妹俩遵照老人的遗愿，开始张罗两件事情：一是拆除父母留下的老屋建新房，二是轮流照顾生存能力较弱的胞弟，并托人帮其说媒。1992年，四原告筹集资金，拆除旧屋，重建了一栋占地面积约70平方米的五层楼新房。关于新房的权益分配问题，原、被告双方当时订有书面协议，但因各方未能向本庭提供原稿，具体内容已不可知。1994年底，汤岳平与被告旷育平结婚。两人居住在诉争房屋的五楼。同年，汤跃飞将自己使用的二楼转让给了汤岳云夫妇。为进一步明确各自权益，王麦秋、邓社云及汤岳平三人又于1994年10月6日签订了一份书面协议，即本案当事人俗称的“分房特约”，该协议就房屋分配事项作出了如下约定：（一）地面一楼及五楼主权归汤岳平所有；（二）四楼主权归邓社云夫妇所有，三楼主权归王麦秋夫妇所有；（三）经协商，决定由邓社云夫妇提柒仟元作为房屋修缮资金，二楼则归邓社云夫妇所有，汤岳平及王麦秋日后不得提出异议。其余条款兹不赘述。协议末尾，王麦秋、邓社云、汤岳平均已签名。但三方未到房产局办理产权登记。房屋分配后，三户家庭各自打理自己的房子，汤跃飞夫妇将三楼租给了别人，汤岳云夫妇住进了二楼和四楼。很长一段时间里，原、被告相处甚是融洽。1998年8月，汤岳平独自将诉争房屋占用土地70.2平方米申请登记至自己名下，并取得山国用（1998）字第022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近几年，原、被告为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一事发生矛盾。原告要求被告提供国有土地使用证，被告予以拒绝。众多亲朋戚友及社区领导介入调解均无效。原告遂于2017年5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不宜定性为分家析产纠纷。分家析产是指家庭成员出于某种原因不能够再在一起生产、生活而要求对共同共有的家庭财产进行分割，并确定各个成员的财产份额的行为。本案，四原告与两被告分属三个独立的家庭户籍单位，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家庭成员，亦无共同的家庭生产、生活，故与分家析产纠纷的主体不符。且原告的首要诉求是依照《分房特约》之约定确定各自的房屋所有权份额，故本案案由宜定性为物权确认纠纷。 关于四原告是否享有对相关楼层的所有权。经审查，1994年10月6日的《分房特约》系王麦秋、邓社云、汤岳平三人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所签订，既不存在欺诈、胁迫之情形，具体内容亦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加上汤岳平不能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自己不具签订上述协议的民事行为能力（答辩称自己“与别人没有什么两样”），故本院认为上述分房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该协议表述诉争房屋“四楼主权归邓社云夫妇所有”、“三楼主权归王麦秋夫妇所有”，根据文义解释，很显然是指四楼的房屋所有权归邓社云、汤岳云享有，三楼的房屋所有权则归王麦秋、汤岳飞享有。另外，二楼的房屋所有权经协商一致，在邓社云夫妇交纳了7000元修缮基金的前提下亦已经转让给该两人享有。被告虽辩驳称，四原告仅享有使用权，不具所有权，但不能提供有效、充分的证据证明之，本院不予采纳。今四原告在两被告持有诉争房屋占用土地的土地使用证的情况下，请求被告提供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所需的土地使用证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判决被告按照房屋所有权比例确定土地使用权”,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对诉争房屋的占用土地是否享有土地使用权以及是否向本院诉请确权，均属被告自己的权利处分范围，原告无权代替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 关于本案，本庭召集双方当事人做了大量的调解工作，即使尽了最大的努力，依然未能达成协议，本庭深感遗憾。古有八德：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其中“悌”的本义指敬爱兄长，后来泛指敬重长上，而《左传》又有名言：兄爱而友，弟敬而顺。两者皆传递了手足同胞之间年长者应当团结友爱年幼者而年幼者应当敬重、顺从年长者的道德价值观。本案原、被告三组家庭原本和睦友善，尤其是汤岳飞、汤岳云夫妇早年对胞弟汤岳平照顾有加，帮其建房、娶妻，可谓为人长者之典范，弟弟汤岳平亦尊敬姐姐，顺从安排，勤劳务工。然而，时代在发展，人心却不古，听闻政府可能启动旧城拆迁改造计划后，原、被告再也不似从前同舟共济、休戚与共，而是相互猜疑戒备，抱怨指责，最后造成了今天同室操戈的局面。纵观原、被告之间的纠纷，起源于被告对姐姐姐夫曾经的养育、扶持之恩的漠视，尤其是在办理土地使用证前未同四名原告进行有效的沟通商量，致使原告心生不满，但四原告明知胞弟为人木讷、家境清贫，仍在其最困难的时候摒弃兄姐之义，计较一时之得失，既加剧了双方的矛盾，又有失为人长者之风范。本院在此告诫双方，手足同胞血浓于水，一切皆因缘分而成为兄弟姐妹，彼此应当加倍珍惜，守望相助，岂能因小小物质利益葬送终生的姐弟情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汤跃飞、王麦秋、汤岳云、邓社云筹资建设的座落于衡山县某某镇某某街31号的五层砖混结构房屋其第三层为原告汤跃飞、王麦秋所有，第二层、第四层为原告汤岳云、邓社云所有。被告汤岳平负有及时向四原告提供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所需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等文件资料之协助义务； 二、驳回原告汤跃飞、王麦秋、汤岳云、邓社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被告双方各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肖 涵 审 判 员  吴春华 人民陪审员  张轶丽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资衍黎                            校对责任人：肖 涵 打印责任人：资衍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