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2民终17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云，女，1990年4月2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庭，男，1989年7月1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兴年，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宋小玲，女，1989年4月2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上诉人顾云因与被上诉人朱庭、原审被告宋小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民初7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云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朱庭结欠其借款73万元，相比较而言，其陈述比朱庭的陈述更符合常理。1.双方均认可的事实：书写案涉73万元借条时朱庭从其处取得120万元，归还了20万元，尚有100万元未归还。差异在于款项的性质，其认为其向朱庭提供款项，由朱庭进行投资，赚钱大家分，亏钱由其承担，属于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其款项到朱庭账户之后，由朱庭自行投资购买数字货币，其不参与，买多少、买什么都是由朱庭自己决定。事实是朱庭购买数字货币其都不知情。这种情况下的投资方式，一般应为朱庭承诺承担风险，否则其不可能不关注投资的确切情况。2.当朱庭告知其投资失败亏损100万元讨论承担责任时，朱庭称朱庭和案外人魏懒子承担70万元，要求其自行承担30万元，而其不同意，只愿意自行承担20万元，要求朱庭承担80万元，双方不能达成一致，约了见面再聊。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为证，朱庭对微信聊天记录也认同，只是说见面后重新商量了承担方式。根据朱庭陈述的责任承担方式，顾云承担42万元。朱庭陈述的见面后协商的亏损承担方式不符合常理。根据双方确认的聊天内容，其自认承担20万元，朱庭要求其承担30万元，双方在微信聊天中不能达成一致约了见面聊，按照常理双方最后谈成的数字应当在20万元至30万元之间，不可能变成42万元。而其陈述见面后，朱庭同意承担其损失70万元，并自行书写了70万元的借条，其不同意，写了一个4万元的借条，要求朱庭在4万元借条上签字，合计要求朱庭承担74万元，这个陈述更符合常理。3.其陈述在第一次书写借条时，朱庭出具了70万元的借条，其写了4万元的借条让朱庭签字。朱庭陈述仅有顾云书写、朱庭签字的4万元借条，而没有70万元的借条。但是相关证据可以证明至少存在两张借条。朱庭在偿还其1万元时，其出具了1万元的收据，在收据中明确注明该还款是针对4万元借条的还款。如仅有一张4万元的借条而没有其他借条，为何还要注明该还款是针对4万元借条的还款。只有在有两张借条的情况下，还款1万元才需要注明是针对哪一张借条的款项。3.朱庭偿还1万元后，其书写了借条让朱庭签字，朱庭签字时，借条借款金额为73万元，而不是3万元。4.朱庭偿还1万元后，其书写了73万元的借条让朱庭签字，朱庭签字时借条上借款金额即为73万元，而不是3万元。朱庭还款1万元后，让其书写收取1万元的收条，并要求注明是针对4万元借条的还款。在继续闲聊中，其觉得当初两张借条分开写容易出错，就提出让朱庭重新写一张借条，朱庭同意后其就写了73万元的借条并让朱庭签字，同时把70万的借条和4万元的借条交由朱庭撕毁，且收回了1万元的收据。当时1万元的收据被当成废纸写了字，后来其没有撕毁而遗落，朱庭捡到了该1万元的收据把其他写字的部分剪裁，形成一审中提交的小长条收据。如果4万元借款偿还了1万元，要么由收款人重新向还款人出具收取1万元的收据，要么销毁原借条由还款人出具剩余款项的借条，既出具还款收据又重新出具借条的做法不符合常理。5.关于承诺书，因73万元借条没有朱庭配偶宋小玲的签字，其要求朱庭夫妻共同签署还款承担书，朱庭称宋小玲只知道70万元，后加的4万元不知道，还款73万元的还款承诺书肯定不愿意签字，最后提出写模糊点，不写具体数字，其只能同意。后双方为如何写承诺书内容几次交涉，最后形成一审中出现的承诺书，也即约定欠款金额以借条为准。如果仅仅是3万元，何须将承诺书写这么复杂，直接写明欠款3万元即可。6.在其与朱庭的微信聊天中，其两次将73万元借条拍照发给朱庭提示还款，朱庭均没有异议。从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借条中金额为73万元。朱庭一审质证称，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为其借用朱庭手机发送。朱庭对此既没有证据证明其借用朱庭手机，且手机作为个人及其隐私的物品，朱庭居然能两次借给其使用，并由其用朱庭的手机与其本人进行微信聊天，不符合常理。二、朱庭的很多陈述不合逻辑、不合常理，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出评判。一审庭前会议中，朱庭陈述亏损时称，经三方协商朱庭和魏懒子各承担36%、其承担32%，到了第一次庭审时陈述朱庭和魏懒子各承担34%、其承担32%，前后矛盾，朱庭未作合理解释。三、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其最初交付给朱庭120万元是投资款，而不是名为投资实为借款的借款，应当全面审查投资关系，查明朱庭投资款项的往来及实际亏损情况并划分责任，而不应当简单依据鉴定结论，而不查明基础法律关系。朱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有明确的线索证明顾云涉嫌诈骗及虚假诉讼，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顾云在上诉状中所列理由仅是其陈述，没有证据支持。本案中，顾云将120万元交给朱庭和魏懒子投资，亏损后双方经过对账，由其写下还欠顾云4万元的借条。后其归还1万元，这些证据和顾云在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起诉魏懒子的证据能够相互得到印证。关于借条的鉴定一审法院再三确认，顾云也认可。但是在鉴定结论出来之后，顾云又提交了一段不到十秒、明显是经过剪辑的录音及所谓的与其的手机聊天记录，这些证据是在鉴定结论对其不利之后其才向法庭提交，不符合证据提交的规定。宋小玲未答辩。顾云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朱庭、宋小玲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3万元、逾期利息（以73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2月7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保全担保保险费2500元、律师费3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朱庭、宋小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云与朱庭系朋友关系。2018年5月，顾云与朱庭商量合作投资，约定由顾云出资120万元，双方未签订书面投资协议。后顾云陆续向朱庭转账支付了投资款120万元，朱庭将上述投资款主要用于网络炒币。后因投资失利，双方就亏损的承担方式进行了商谈，最终确认由朱庭承担顾云的部分投资损失，约定以借款的形式予以归还。2018年10月16日，朱庭向顾云出具一份借条，其中载明：“朱庭向顾云借得¥730000（柒拾叁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承诺在3个月内还清。如果到期逾期未归还，则自愿承担按日支付该借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来赔偿，并愿意承担为此债务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通讯费等费用，到期还款日为2019年1月16日，属于朱庭向顾云补写的借条，借款转账明细附后”。同日，顾云向朱庭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顾云收到朱庭壹万元还款（属于2018年8月27日肆万借款中的壹万元整）”。2018年11月8日，朱庭、宋小玲共同向顾云出具承诺书，载明“同意在无锡安捷瑞信息技术公司得到投资后所经营项目于一年后盈利情况下，将与投资人利润分成后所得利润优先用于偿还之前朱庭和宋小玲共同欠顾云的借款（当时由朱庭一人签订，具体金额以借条为准）。同时将分成后所得利润的30%用于偿还之前顾云投资的损失，顾云不用承担此次项目的任何风险及损失（此后无正文）”。另查明，朱庭与宋小玲为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7月22日登记结婚。另查明，顾云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36000元。以上事实，有顾云提供的借条、承诺书、银行转账记录、律师代理合同，朱庭提供的收条、结婚证以及当事人的到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朱庭于2018年10月16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双方存在争议。朱庭认为案涉借条中小写数字“7”与大写数字“柒拾”均是顾云事后添加形成，原借条金额应为30000元。对于借条的形成过程，顾云在2019年1月18日的谈话笔录以及2019年2月25日的庭审中均陈述，借条内容是其本人书写，但因为当时不会书写大写的“拾”这个字，所以在借条中先空出了一个字的位置，先写了“拾”后面的内容，最后才将“拾”补写上去，但补写的时间是在朱庭签字之前，而非朱庭所说的事后添加。朱庭于2019年3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顾云提供的借条中的内容是否存在改动或变动进行鉴定，并依法交纳了鉴定费91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依法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锡江南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检材上正文内容第一行中小写金额“7”字笔迹、大写金额“柒拾”笔迹与该检材上其它笔迹不是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上述检材上正文内容第一行中小写金额“7”字笔迹、大写金额“柒拾”笔迹是在该检材形成之后，另行添加书写形成现状”。经质证，顾云对鉴定结论和证明目的均存在异议，认为无法证明案涉欠款数额为30000元。朱庭、宋小玲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顾云主张朱庭、宋小玲归还借款本金73万元，并据此提供了朱庭于2018年10月16日出具的金额为73万元的借条予以证明。但根据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29日对案涉借条所作的司法鉴定，认为借条正文内容第一行中小写金额“7”字笔迹、大写金额“柒拾”笔迹与借条上其它笔迹不是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借条正文内容第一行中小写金额“7”字笔迹、大写金额“柒拾”笔迹是在该借条形成之后，另行添加书写形成现状。而在本案鉴定前，顾云对于借条形成过程陈述为，大写“拾”确实是在借条中其他内容书写完成后再添写，但借条中的其他内容均是一次性连续书写而成，不存在添写的情况，且所有内容均是在朱庭签字前形成。这一陈述与鉴定结论显然存在矛盾。现顾云虽对鉴定结论存在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否认鉴定结论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结合本案司法鉴定结论以及顾云的庭审陈述，一审法院有理由对顾云提供的借条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作出合理怀疑，顾云虽补充提供了录音及视频等证据，但录音时长较短，缺乏前后关联语境以准确判断对话的本意，而视频内容形成过程、形成时间也存在种种疑点，上述证据尚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的待证事实缺乏有效的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实际欠款金额应为30000元。关于顾云主张的逾期利息，按照法律规定，双方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有权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现顾云主张朱庭自起诉之日起即2018年12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中自2018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关于顾云主张的律师费，双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债务人应当支付债权人为主张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现朱庭认为借条中关于律师费、诉讼费用承担的约定系顾云事后添加，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在鉴定时其明确表示对该部分内容不要求鉴定机构予以鉴定，故一审法院认为，朱庭应当承担顾云支出的律师费。对于应当承担的律师费的数额，顾云提交了代理合同、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收费标准，以证明其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3.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其提供的律师事务所收费标准符合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依法予以确认。根据该所收费标准，对于不涉及财产的案件按照不低于5000元的标准收费，涉及财产按诉讼争议标的额收取，其中1万元以下（包含）的按民事不涉及财产案件标准执行，大于1万少于（包含）10万元按7%-8%的标准收取。因本案朱庭实际结欠顾云的借款数额为3万元，故一审法院认为朱庭应当支付顾云律师费6400元，顾云支出的其余律师费部分由其本人承担。关于顾云主张的保全担保费，双方在借条中并未对该笔费用的承担作出明确约定，现顾云要求朱庭承担保全担保费，不予支持。关于宋小玲在本案中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系发生在朱庭与宋小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在2018年11月8日宋小玲出具的承诺书中已确认对朱庭结欠顾云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顾云要求宋小玲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依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朱庭、宋小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顾云借款本金3万元及逾期利息（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朱庭、宋小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顾云律师费6400元；三、驳回顾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46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9100元，合计25646元（顾云已预交受理费、保全费合计16546元，朱庭已预交鉴定费9100元），由顾云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1元、保全费4680元、鉴定费9100元，共计24581元，由朱庭、宋小玲负担案件受理费745元、保全费320元，共计1065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顾云提供73万元借条并主张朱庭、宋小玲向其归还73万元借款及逾期利息，但经司法鉴定该借条上“7”和“柒拾”与借条所载其他文字不是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顾云的行为涉嫌犯罪。故应裁定驳回顾云的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民初74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顾云的起诉；三、本案全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一审案件受理费11546元（顾云已预交），退还顾云。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6元（顾云已预交），退还顾云。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徐 冰审 判 员  贾建中审 判 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陈迪金书 记 员  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