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0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健英，男，195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简业华，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绮婷，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新联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潭洲府前路二街149号。法定代表人：关其昌，职务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火日，广东诚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川山，广东诚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健英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新联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新联二经联社）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6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健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吴健英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联二经联社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有误，系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认识错误，进而导致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认定《合同书》第九条关于案涉土地被征收时，新联二经联社应向吴健英的支付补偿款的条款为无效条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吴健英系基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的约定要求新联二经联支付补偿款，双方系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而并非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案涉合同承包款299000元是吴健英在2002年作为承建人，接受新联二经联社委托，承包新联二村的公共入村的道路建设工程所产生的工程款。由于新联二经联社无力偿还，双方才在大岗镇司法所见证下签署案涉合同。案涉耕地的土地补偿款已经归新联二经联社所有，但法律、行政行政法规并没有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收取到土地补偿款后，如何支配、使用的问题进行强制性规定。吴健英与新联二经联社之间的约定是，将新联二经联社因案涉耕地所收取到的部分补偿款再分配给吴健英，属于集体经济组织自行处分范围，并无相关法律法规对再分配行为作出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条款只是为实现土地补偿费管理的需要而设置，仅为行政行为，仅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故案涉合同关于补偿款约定并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案涉《合同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维护合同稳定性以及公平诚信原则的角度，请求依法改判新联二经联社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九条之相关约定向吴健英支付补偿款，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有使用费。由于征收问题新联二经联社无法提供案涉土地给吴健英继续使用，属于新联二经联社违约，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根据该案涉的合同书第九条的约定，分配其所收取的征地补偿款，作为对吴健英的赔偿。合同书是在新联二经联社无法支付道路建设工程款299000元情况下，吴健英同意以一次性对价人民币299000元，承包案涉耕地五十年，若《合同书》第九条被认定为无效条款，则对吴健英不公平，双方的对价是不平等的。3.一审法院在庭审期间仅向吴健英表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没有向吴健英释明其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并没有对吴健英明确表示土地承包合同中的第九条是无效条款，没有尽其释明义务，应属程序不当。4.案涉耕地的征地用途是用于中船集团建设大型装备制造基地，并非政府公益性强制征地行为。在征地过程中，除了土地补偿款外，还设有交地奖励金(标准为2.4万元/亩)。但在征地过程中，新联二经联社从未与吴健英进行过任何协商，在一审庭审期间更是以该补偿条款无效为由，拒绝对吴健英进行补偿，严重缺乏社会责任。而且，新联二经联社完全可以在与吴健英就赔偿款相关事宜达成友好协商后，再通知大型设备进场。而不是不顾吴健英在案涉土地上种植的大量农作物，私自安排大型设备进场对案涉土地进行平整处理。新联二经联社拒绝根据《合同书》的相关补偿约定对吴健英进行补偿，吴健英应有的权利尚未得到保障的情况下，又进一步扩大了吴健英的经济损失。即使合同认定为无效，新联二经联社也要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新联二经联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健英的全部上诉请求。1.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九条约定违法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2.吴健英主张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九条是关于征地补偿费处分的约定，没有事实依据，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的规定，亦属无效。3.关于吴健英补偿问题。首先合同价款为299000元，承包期限为50年，经过折算为260元每年每亩，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吴健英在承包过程中已获巨大收益。其次，案涉土地的实际耕种人为案外人何素飞，吴健英对案涉土地没有任何投入。4.一审判决书第六页明确说明在诉讼过程中，因吴健英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认定不一致时，一审法院明确告知吴健英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其严坚持其诉讼请求，吴健英认定程序不当无事实依据。5.交易奖励金不属于征地补偿款，与本案无关，且该奖励金是新联二经联社与案外人约定交地所得款项，与吴健英无关。吴健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联二经联社向吴健英支付补偿的征地款，合共3090280元｛补偿款计算方式：[13000元×23亩（面积）÷50年（租赁年限）×36年（未使用年限）+（263000元-13000元）×23亩÷2]｝；2.判令新联二经联社向吴健英支付资金占有使用费858223.4元（从有关单位将款项发放到新联二经联社账户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暂以1440129.2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0年4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10月21日为820518.6元；以1650150.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6月5日起计算至2019年10月21日为37704.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新联二经联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28日，吴健英与新联二经联社（即原番禺区潭洲镇新联二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新联二经联社将其位于新联二村的下八顷天字号耕地面积23亩提供给吴健英用于生产经营，承包期限为50年，从2003年2月1日起至2053年1月31日止，承包款项为299000元。该《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九条约定：“国家和镇建设需要征用承包的耕地时，双方均应服从，乙方应按土地管理部门规定的期限停止被征用耕地上的生产经营活动。上级补偿的征地款及其他补偿款处理如下：以每亩人民币壹万叁仟元正（￥13000.00元），按下述标准分配，每亩13000元÷50年×乙方未使用年限＝乙方的补偿；余下部分归甲方，低于人民币壹万叁仟元的亦按上述办法处理。如上级补偿高于此标准的，则高出每亩人民币壹万叁仟元部分由甲、乙双方各占50%，余款每亩人民币壹万叁仟元按上述办法处理（但青苗补偿款归乙方所有）”。签订合同后，新联二经联社将案涉土地交付给吴健英，吴健英也向新联二经联社履行支付相应对价的义务。2010年4月26日，2010年10月9日，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开发中心、新联二经联社（即原广州市番禺区大岗镇新联二村经济合作社）和广州市番禺区大岗镇人民政府先后签订《用地补偿协议》《用地补偿补充协议》，拟使用新联二经联社的集体土地作建设用地，案涉的下八顷天字号耕地在拟征收土地的范围内。新联二经联社已于2019年6月5日收到最后一笔征地补偿款并最终完成交地。吴健英因要求新联二经联社向其支付征地款以及资金占有使用费，于2019年9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求如上。一审诉讼过程中，因吴健英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告知吴健英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并向其释明如因耕地进行了投入，提升了耕地的生产力的，可变更诉讼请求为给予相应补偿，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吴健英仍坚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土地补偿款的归属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和第十四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的规定，上述规定明确我国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为国家和集体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吴健英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但不包括土地补偿款及安置费，土地补偿款应为集体所有，故吴健英与新联二经联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九条中约定将部分土地补偿款归吴健英所有为无效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吴健英与新联二经联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九条约定中有关将部分土地补偿款归吴健英所有的约定自始无效。诉讼过程中，因吴健英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告知吴健英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并向其释明如因耕地进行了投入，提升了耕地的生产力的，可变更诉讼请求为给予相应补偿，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吴健英仍坚持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吴健英要求新联二经联社向其支付补偿的征地款及资金占有使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吴健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8388.03元，由吴健英负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期间，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明确向吴健英告知：“针对合同第九条条款是否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如果合同无效，原告主张无法得到支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吴健英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吴健英上诉认为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到土地补偿款后，如何支配、使用的问题并无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8月29日修订）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8年12月27日修订）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及吴健英主张的征地款实属土地补偿费，案涉土地被征收之前属于集体所有，因此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当依据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处置土地补偿费。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土地补偿费归吴健英所有，违反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关于每亩土地补偿费13000元归吴健英所有的约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吴健英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期间仅向其表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是没有释明其主张的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没有尽其释明义务，应属程序不当。对此本院认为，吴健英诉请主张土地补偿费是以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为前提，而一审法院在一审期间已经明确告知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可能无效，已经对吴健英进行释明，吴健英在一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仍不变更诉讼该请求，一审法院驳回吴健英诉讼请求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吴健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88.03元，由上诉人吴健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异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