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终13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正伦，男，台湾地区居民，1973年3月31日出生，住台湾地区台北市，现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志，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贻钊，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勇，男，汉族，1978年7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玉杰，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江，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雪，女，汉族，1977年1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桂宝，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正伦因与被上诉人李勇及原审被告杨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李正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贻钊，被上诉人李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江和原审被告杨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桂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正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判令李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认定李正伦通过微信转账3万元和现金交付16万元给李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金额少了19万元。李勇辩称，认可李正伦通过微信转账的3万元借款本金，但不认可李正伦以现金方式交付16万元借款本金，李正伦所称的16万元系“砍头息”，实际借款本金应为74万元。杨雪述称，涉案借款本金与其无关，请求本院依法判决。李正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勇偿还借款67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6月1日起算，计算标准为年利率6%；2.判令杨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勇、杨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涉案借条载明：“李勇（×）于2017年3月30日借李正伦人民币玖拾万元整（900000.00）。逾期承担一切责任（借款期限2个月）”。该借条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30日。2.李正伦举示的加盖中国民生银行重庆沙坪坝支行业务专用章的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李正伦分别于2016年12月8日、24日、27日及2017年4月1日通过网络银行向李勇转账2万元、3万元、6万元及60万元，共计71万元。3.李正伦举示的加盖中国民生银行重庆沙坪坝支行业务专用章的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其开设于前述银行的账户于2017年9月7日、13日、20日、29日，2017年10月13日、25日及2018年1月9日进账5万元、5万元、3万元、3万元、3万元、2万元及2万元，共计23万元。4.李勇举示的微信截图显示，2018年11月30日、12月1日及2019年1月2日分别有3万元、1万元及2万元转给微信名为AllenLee的收款人。5.李勇举示的中国工商银行明细查询显示，2017年6月9日，李勇通过×账号向重庆维舟物联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汇款12万元。6.杨雪举示的加盖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锦城支行业务专用章的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自2016年1月10日至12月14日，杨雪账号为×的账户进账金额约30余万元；自2017年1月16日至12月28日，前述账户进账金额近50万元；自2018年1月15日至12月14日，前述账户进账金额近60万元。7.杨雪举示的结婚证显示，杨雪与李勇结婚登记时间为2015年4月30日。8.杨雪举示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显示，重庆维舟物联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20日，变更信息栏负责人（法定代表人、负责人、首席代表、合伙事务执行人等变更）显示，变更前为李勇，变更后为窦晓天，变更时间为2018年4月9日。庭审中，李正伦称其主张的16万元现金及微信转账款3万元无证据予以证明，并认可李勇已分别通过银行及微信转账偿还23万元、6万元。庭审结束后，李正伦向一审法院提交其通过微信转账3万元给李勇的证据材料，后又向法院申请撤回该证据材料，称不将其作为证据使用，并认可李勇通过微信转账偿还的6万元用于冲抵涉案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李正伦系台湾地区居民，故本案系涉台民间借贷纠纷，应当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鉴于李勇的居所地在一审法院管辖区域，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鉴于李勇居住地在大陆，故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为大陆法律，本案应当适用大陆法律。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本金是90万元还是71万元；二、涉案借款系李勇的个人债务还是李勇、杨雪的共同债务。现评析如下：一、涉案借款本金是90万元还是7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正伦虽主张借款本金为90万元，但其仅就其中的71万元举示了证据，另外19万元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前述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71万元。二、涉案借款系李勇的个人债务还是李勇、杨雪的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前述规定，法律将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是否属于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债权人，即首先推定该债务为具名举债的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只有在债权人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李正伦称李勇基于家庭生活所需向其举债，故其应就涉案借款已用于李勇、杨雪夫妻共同生活予以证明。夫妻共同生活支出是指通常情况下必要的家庭日常消费，主要包括正常的衣食消费、子女抚养教育、老人赡养等费用，是维系一个家庭正常生活所必需的开支，而本案借款金额高达71万元，已远超一个家庭正常生活所必需的开支，李正伦亦无证据证明李勇、杨雪存在因家庭生活问题需大额支出的事实，且从杨雪银行账户显示的年度进账金额来看，也难以得出其为家庭正常生活支出需大额举债的结论。基于此，涉案借款应系李勇的个人债务，李正伦主张杨雪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勇称，其未与李正伦约定利息，李正伦主张以67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前述规定，即便借贷双方对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均无约定，出借人亦可向借款人主张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又据李勇出具的借条，其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应自2017年6月1日起算，以欠付本金42万元（71万元-29万元）为基数，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李正伦借款本金42万元及利息（以本金4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17年6月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正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李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正伦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微信名为“瘦马”的用户就是李勇，李正伦通过微信向李勇转账3万元借款本金，李勇在2018年10月31日的聊天记录中确认尚欠74万元借款本金。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勇认可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认可李正伦通过微信转账交付3万元借款本金，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李正伦通过现金方式交付了16万元借款本金。杨雪对前述证据不予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与其无关。本院认为，因李勇对前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并未表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另查明，2016年12月8日，李正伦（微信号“AllenLee”）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李勇（微信号“瘦马”）交付3万元借款本金。在李正伦与李勇2018年10月3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正伦提到“本金还差74万，打官司又加上11万的成本。85万，还了，就撤诉”，李勇回复“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我不找借口。就再给一个见面的机会”。李正伦在二审庭审中解释“74万元是以90万元借款为基数扣除李勇已还的部分，涉及本案的是67万元，另外7万元是李正伦为公司垫付的，与本案无关”。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金额是否少了19万元。因李勇对于李正伦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其交付3万元借款本金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另外的16万元借款本金，李正伦认为李勇在2018年10月3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确认借款本金还差74万元，即代表李勇认可李正伦通过现金方式向李勇交付16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李勇则认为该聊天记录是其为了和对方见面争取和解、尽快解除财产保全措施的缓兵之计，并非对16万元借款本金的自认，且该16万元系“砍头息”。本院认为，首先，李正伦未举证证明其通过现金方式向李勇支付了16万元借款本金；其次，2018年10月3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正伦提到李勇欠付借款本金74万元，与李正伦2018年9月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主张的借款本金67万元不符，李正伦解释另外7万系为公司垫付，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李正伦无法证明2018年10月31日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的74万元即本案借款中李勇欠付的金额，亦无法证明其通过现金方式向李勇交付了16万元借款本金，其关于一审法院少认定了该部分借款本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李勇欠付李正伦借款本金42万元有误，少认定了3万元，实际应为45万元，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因李正伦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提交了新证据，确认了新的事实，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535号民事判决；二、李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正伦偿还借款本金45万元及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4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李正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李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李正伦负担7600元，李勇负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黑小兵审 判 员 周 露审 判 员 宋黎黎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余 力书 记 员 幸安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