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91民初1796号 原告：ADELELINGLI，女，新西兰国籍，1968年4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波，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君，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荣，男，汉族，1960年8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被告：深圳市联城通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新区坪山坪环社区黄沙坑北一巷**101。 法定代表人：陈荣。 被告：覃小蕾，女，汉族，1979年4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继成，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ADELELINGLI诉被告陈荣、深圳市联城通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城通路公司）、覃小蕾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ADELELINGLI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波，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继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陈荣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25万元整；2.请求判令被告陈荣按照年化24%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暂计203836元，自2015年11月14日起算，暂计至本案起诉之日，以后顺延至本案款项全部支付之日；3.请求判令被告陈荣支付原告为追讨上述债务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4.请求判令被告联城通路公司、覃小蕾对陈荣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请求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11月14日，原告与被告覃小蕾签订《代持股协议》，约定覃小蕾转让其拥有的联城通路公司1.25%的股权，同时由覃小蕾替原告代持该股份。原告依照约定向覃小蕾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并得到了被告覃小蕾及联城通路公司的确认。2016年8月31日，被告陈荣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向陈荣转让上述1.25%的股权，陈荣同意受让，同时约定了转让价款及付款期限等内容，被告联城通路公司对陈荣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被告陈荣、覃小蕾作为原告在联城通路公司股权的受让人及代持人，应当对上述支付义务共同承担支付责任。被告陈荣在约定的支付期限届满后未支付任何款项，原告多次要求三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润未果，遂诉至法院。 陈荣辩称，原告与覃小蕾签订的《代持股协议》明确约定，涉案股份由覃小蕾代持，代持期间自2014年11月11日起到覃小蕾企业赴海外上市所建立海外架构时期，在代持期间，覃小蕾不可转让代持股份，成功上市后于股市流通二级市场交易时退出。到目前为止，公司海外上市的架构还没有完全建立，更没有上市，代持的附终止条件没有成就，覃小蕾代持依然有效。原告在没有与代持人撤销或变更《代持股协议》的前提下不可能履行转让涉案股权，即陈荣不可能取得涉案股权。基于上述事实客观存在，原告与陈荣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交付股权的时间，也没有约定双方履行合同之债的先后顺序，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的规定，在原告没有交付股权权利凭证时，为保护自身合法利益不被侵害，陈荣有权拒绝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原告应当与涉案股份代持人沟通签署三方协议变更股权以实现股权的交付。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陈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联城通路公司辩称，联城通路公司收到了原告于2014年11月11日由覃小蕾代交的1.25%股份对价100万元投资款后，确认原告为公司的股东，其股权为1.25%，股份由覃小蕾代持。《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陈荣与原告均为联城通路公司的股东，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强制性规定，联城通路公司为原告提供担保并没有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之规定，《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担保应为无效担保。在联城通路公司没有损害原告的股东权益的情况下，原告因与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争议而将公司作为被告起诉，构成滥用诉权。请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对联城通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覃小蕾辩称，原告提交的《代持股协议》可以证明双方是“代持股份”法律关系。现原告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不是覃小蕾，覃小蕾也不知道有该协议的存在，即原告不能证明其与覃小蕾之间成立了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告明知与覃小蕾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代持股份”且无过错，却起诉覃小蕾承担股权转让的法律责任，构成滥用诉权，请判决驳回原告对覃小蕾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本院审查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4年11月14日，原告与被告覃小蕾签订了一份《代持股协议》，约定：原告以参与创业投资的方式加入被告联城通路公司，尽快推动联城通路公司完成海外上市，原告同意联城通路公司当前的估值8000万元，向公司投资现金人民币100万元，并受让覃小蕾1.25%的股份。在一定时间内，覃小蕾代持原告的股份（共1.25%）。双方就覃小蕾代原告持股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股份转让及代持：1.代持时间：自2014年11月11日起至联城通路公司赴海外上市所建立海外架构时期，届时原告可选择在海外架构时写入股东名册并办理相关事宜，也可根据当时情况两方商议而定。2.代持份额：原告同意将其持有联城通路公司1.25%的股份由覃小蕾代持。覃小蕾在本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接受原告受让股权款100万元。二、原告的权利与义务：……4.原告作为股份的实际拥有者，有权依据本协议对覃小蕾不适当的履行受托行为进行监督和纠正。三、覃小蕾的权利与义务：1.代持股期间，覃小蕾作为代持股份形式上的拥有者，以覃小蕾的名义在工商股东登记中具名登记；……3.在代持股期间，覃小蕾应保证所代持股份权属的完整性和安全性，非经原告书面同意，覃小蕾不得处置代持股份，包括但不限于转让、赠与……4.覃小蕾应当依照诚实信用的原则适当履行受托义务，并接受原告的监督。四、代持股份的转让及退出：……出于对投资者的保护，如未按期完成上市，联城通路公司承诺100%回购股权退出，并以年化25%的利息补偿原告，并与到期后15个工作日完成回购，并将投资款及利息一并返还给原告。……六、协议的生效与终止：1.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2.成功上市后于股市流通二级市场交易退出；3.覃小蕾通知原告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原告或原告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并完成相关办理手续时终止。七、违约责任：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原告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直接和间接的经济损失。……原告及被告覃小蕾均在合同上签字，被告陈荣作为公司股东，以见证人身份签字，并加盖了联城通路公司印章。 2014年11月11日，原告委托案外人李志勇通过中国民生银行深圳华联支行向覃小蕾转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0万元。覃小蕾与联城通路公司共同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款项100万元，并明确该款按原告与覃小蕾签订的代持股协议条款要求支付的，联城通路公司确认已于2014年11月11日收到该款。 2016年8月31日，原告与陈荣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双方确认原告与覃小蕾于2014年11月14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覃小蕾以人民币100万元转让其拥有的联城通路公司1.25%的股权给原告，原告受让的该股份由覃小蕾代持，上述《代持股协议》经联城通路公司及其股东陈荣见证确认其内容。由于陈荣是联城通路公司工商登记唯一股东，覃小蕾拥有的联城通路公司的股权实际由陈荣代持。现双方经过协商一致就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陈荣同意受让（回购）原告拥有的联城通路公司1.25%的股权，股权转让金额为人民币125万元（包括本金100万元和约定股权转让利润按年化25%计算自2014年11月14日至2015年11月13日，即25万元），陈荣承诺于2016年9月10日前向原告支付10万元，2016年9月20日前支付10万元，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42.5万元，2016年10月10日前支付10万元，2016年10月20日前支付10万元，2016年10月30日前支付42.5万元，如未能按照约定期限支付的，陈荣应按照年化25%的利息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11月14日始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第二条，双方的义务：……（二）陈荣应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期限主动偿还原告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第三条，陈荣如因本身责任不按合同规定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应当按照上文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四条，联城通路公司对陈荣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的行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原告与被告陈荣在合同上签字，联城通路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中盖章。 同日，陈荣作为联城通路公司的股东出具《股东决定》，载明：联城通路公司同意为股东陈荣与原告于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陈荣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落款处陈荣作为唯一股东签字并加盖了联城通路公司印章。 2016年9月30日，陈荣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其未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承诺2016年10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已到期的股权转让款75万元。如未能按照还款承诺履行支付义务，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落款处陈荣签字并加盖了联城通路公司印章。 后陈荣未按约定支付原告上述股权转让款项，联城通路公司亦未履行担保责任，原告遂诉至法院。 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放弃对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 另查，联城通路公司注册成立于2010年1月8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4年11月11日至2016年9月20日期间，联城通路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陈荣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当事人未约定发生争议后的法律适用，因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及涉案股权的公司住所地均在深圳市，本院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代持股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状况；二、联城通路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有效；三、被告覃小蕾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合同约定一方实际投资、另一方作为外商投资企业名义股东，不具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的，人民法院应认定该合同有效。本案原告作为境外投资人，与被告覃小蕾在《代持股协议》中约定以100万元的价格受让联城通路公司1.25%的股份，并由覃小蕾代持原告该股份，作为联城通路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的陈荣与联城通路公司均在该协议中签字确认，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表示无异议。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包含了联城通路公司股权转让及覃小蕾代持原告股份两项内容。关于该协议中覃小蕾接受原告委托代持原告股份的约定部分，主体明确，各方均无异议，且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约定，自双方签字时成立并生效。关于该协议中联城通路公司股权转让部分的约定，因该协议签订时被告陈荣为该公司的独资自然人股东，有权转让该股权的主体应为陈荣，其在该协议中签字确认，表明其认可覃小蕾对登记在名下的股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因此该协议中关于公司股权转让部分的实际转让方主体应为陈荣。原告在受让该股权的同时与覃小蕾达成股权代持协议，未改变联城通路公司的内资企业性质，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不属于需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合同，自各方签字时成立并生效。 原告已支付上述《代持股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三被告对收到该款均无异议。被告陈荣与原告于2016年8月31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就陈荣回购原告上述股权的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双方签字时成立并生效。被告陈荣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其未按约定履行给付义务，构成了违约，原告请求给付，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陈荣以原告在未与覃小蕾解除代持股协议情况下不能履行向其转让股权的义务为由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因涉案股权在《代持协议》签订后并未进行变更登记，一直登记在被告陈荣名下而非覃小蕾名下，故被告陈荣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问题，本院认为，因联城通路公司在提供担保时系陈荣一人独资公司。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联城通路公司为陈荣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在担保人处签字盖章确认，该公司及独资股东陈荣还共同出具了《股东决定》，表示同意公司对股东陈荣提供担保，因一人公司股东只有一人，原告有理由相信该公司独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陈荣系公司意志的合法代表人，故该担保应为有效担保。 关于第三个问题，本院认为，被告覃小蕾虽与原告签订了《代持股协议》，但在2014年11月1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原告受让的上述股份一直登记在被告陈荣名下，该股份的实际代持人为陈荣。覃小蕾并未实际代持涉案股份，亦未参与原告与被告陈荣的股权转让关系，故要求覃小蕾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与被告陈荣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金额为125万元，原告请求给付，本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若未能按照约定期限支付的，陈荣应按照年化25%的利息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11月14日始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原告要求被告陈荣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从2015年11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合法有据，本院亦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联城通路公司对陈荣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覃小蕾对陈荣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放弃对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属于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荣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ADELELINGLI股权转让款125万元； 二、被告陈荣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ADELELINGLI利息损失（以12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从2015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被告深圳市联城通路物流有限公司对陈荣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陈荣追偿； 四、驳回原告ADELELINGLI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15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陈荣负担，深圳市联城通路物流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ADELELINGLI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陈荣、深圳市联城通路物流有限公司、覃小蕾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占举 人民陪审员  林立徐 人民陪审员  苏 峰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琪玮 书记员翁扬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间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 第十五条第一款合同约定一方实际投资、另一方作为外商投资企业名义股东，不具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的，人民法院应认定该合同有效。一方当事人仅以未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为由主张该合同无效或者未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最密切联系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