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2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娇，女，1988年6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京韵鸿远商贸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韵，女，198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车路（邱韵之配偶），198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环时互动（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李玉娇因与被上诉人邱韵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3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玉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邱韵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矛盾纠纷联合调解协议书》（下称调解协议书）中第2条明确写明的是“各项损失16500元”，未将治疗费排除在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仅包含保姆费、护理费，不包含治疗费，但邱韵并未提交任何产生保姆费、护理费的证明，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16条侵害人身的财产损失赔偿范围也没有保姆费的规定，因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达成调解协议之前，邱韵伤势未愈，无法确定后续的治疗费，如果调解协议书的第2条包含了后续治疗费，则第3条的存在实无必要。但事实上因为邱韵无法确定治疗费，所以无法确定赔偿款的具体数额，我只能先行支付16500元，但邱韵不可能在治疗费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同意只赔付16500元，因此才有了调解协议书的第3条的补充赔偿条款。因此一审法院强行认定调解协议书第3条没有存在的必要，属于逻辑和事实认定错误。3、邱韵在这次的纠纷中也存在过错，也打伤了我，一审并未中并未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减轻我的责任，反而在我已经超额赔偿其损失的情况下，仍然要求我继续进行赔偿。4、一审中，邱韵提交的北京御源堂中医诊所的门诊病案中第三、四、五次治疗和右手小拇指没有关系，因此产生的治疗费用不应由我承担。邱韵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玉娇的上诉请求。李玉娇侵害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派出所的处理方式是李玉娇先行赔付一部分，而调解协议书中第3条约定的是之后的医疗费实报实销的。我们每一次治疗都对李玉娇进行了告知，所以她是完全知情的，并没有多报。对于李玉娇所说的获益问题，当时如果不签订调解协议，李玉娇就会有被拘留的风险。而对于李玉娇所说的受伤问题，根据派出所的调查，李玉娇的受伤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而李玉娇所说的后续中医诊所的治疗，有医生证明我的手指没有结束治疗。邱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玉娇向邱韵赔偿医疗费11636.26元、交通费324.02元，合计11960.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玉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20时，李玉娇和婆婆与邱韵、吴丹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眉州东坡酒楼发生口角，李玉娇将邱韵打到地板上，造成邱韵右手小指受伤。事故发生后，邱韵报警，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天华路派出所（下称天华路派出所）出警调查。当晚邱韵前往北京同仁医院进行检查治疗，诊断为右小指末节骨折、伴韧带损伤，产生诊疗费用395.56元。2018年8月2日，经天华路派出所和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下称调解委员会）调解，邱韵和李玉娇达成《矛盾纠纷联合调解协议书》，其上载明：“经双方自行协商，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包括协议内容、履行方式等）：1.李玉娇给邱韵赔礼道歉，并得到谅解；2.李玉娇赔偿邱韵各项损失壹万陆仟伍佰元整（16500元）；3.邱韵后续治疗右手小拇指产生的费用向李玉娇实报实销；4.此事一次性解决，不发生任何纠纷，双方不再追究对方的任何法律责任。”调解协议书签署后，李玉娇当场支付邱韵16500元。2018年8月8日，邱韵再次前往北京同仁医院治疗，2018年8月13日住院治疗，确定诊断为手部指屈肌腱损伤（右）、指骨骨折（右），进行了屈指肌腱止点重建手术，2018年8月18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术后全休三月，右上肢禁止剧烈运动；2.术后两周伤口拆线，术后四周、六周、三个月门诊复查；3.不适随诊。此后直至2018年12月20日，邱韵多次前往北京同仁医院和北京御源堂中医诊所进行后续治疗。邱韵因治疗手指共支付医疗费11636.26元，其中在北京同仁医院产生的医疗费为10036.26元，在北京御源堂中医诊所产生的医疗费为16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双方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当事人之间就调解协议的履行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发生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李玉娇将邱韵打伤，主观上具有过错，理应承担侵权责任。李玉娇和邱韵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定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对调解协议书第2条及第3条内容的理解，即第2条中的赔偿款16500元是否包含后续的治疗费用。邱韵称要求李玉娇先行赔付的“各项损失16500元”，包含因受伤需要全休而产生的保姆费、护理费等费用，但因调解时暂无法确定实际治疗费用，故16500元并不包括后续治疗费。首先，根据邱韵提交的病历，其于2018年8月2日达成调解协议书之前仅在北京同仁医院进行诊断检查，并未治愈，故无法确定后续治疗费符合事实。其次，调解协议书第2条并未单独就“治疗费”进行列明，且第3条明确载明“后续治疗右手小拇指产生的费用实报实销”。从逻辑上讲，如赔偿款16500元已包含了后续治疗费，则调解协议第3条的存在实无必要。再次，根据李玉娇诉吴丹（2018）京0115民初20542号案件庭审笔录，吴丹称在天华路派出所李玉娇为免受行政处罚而进行先行赔付16500元，结合公安机关处理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行为的办案方法，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本院认定调解协议第2条中的“各项费用16500元”并不包含后续治疗费，故对李玉娇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我国侵权法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故对于邱韵主张的医疗费和交通费，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医疗费，经本院核算，调解协议书签订后产生的医疗费为11240.7元；关于交通费，经本院核算为324.02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2020年5月判决如下：一、李玉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邱韵医疗费11240.7元、交通费324.02元，合计11564.72元；二、驳回邱韵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补充查明，邱韵提交北京御源堂中医诊所的5次诊疗证据中其中2018年11月13日与2018年11月20的两次就诊病案中的记录不能显示与右小指外伤有关，且邱韵也未能提交此两次就医的医疗处置证据。邱韵在二审中提交北京御源堂中医诊所的证明以证实其在该院5次就诊均系与右小指外伤有关。本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当事人双方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当事人之间就调解协议的履行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发生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李玉娇将邱韵打伤，主观上具有过错，理应承担侵权责任。李玉娇和邱韵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定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李玉娇上诉主张：调解协议书第2条约定的赔付“各项损失16500元”包括全部损失，不应再赔偿。第3条内容是损失数额超过第二条的16500元的基础上才赔偿的。邱韵认为调解协议书第2条约定的是调解协议达成之前李玉娇先行赔付的“各项损失16500元”，第3条约定的是调解协议之后后续产生的费用。本院认为调解协议第3条约定了后续费用实报实销，并没有约定超过16500元才赔付的数额限制条款。李玉娇对调解协议书第2条、第3条的理解不符合调解协议书文意，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李玉娇上诉对邱韵北京御源堂中医诊所就医证据提出的异议，经本院核实，邱韵2018年11月13日与2018年11月20两次就诊北京御源堂中医诊所的病案记录不能证明就诊与右小指外伤有关，且邱韵未提交该两次就诊的医疗处置证据。邱韵在二审中虽提交北京御源堂中医诊所的证明以证实其在该院5次就诊均系与右小指外伤有关，但该证明系北京御源堂中医诊所的后补证据，其证明力不能对抗病历、医疗处置结果等原始书证的证明力，故本院对邱韵2018年11月13日与2018年11月20的两次就诊北京御源堂中医诊所的费用共计640元不予认定，应从邱韵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李玉娇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请求予以驳回。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38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38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玉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邱韵医疗费10600.7元、交通费324.02元，合计10924.72元；三、驳回邱韵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玉娇负担50元（已交纳），由邱韵负担50元（已由李玉娇预交，邱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李玉娇）。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蔚林审判员  王艳芳审判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朱鑫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