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新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新疆平安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法定代表人：孙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德，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新疆庆源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 法定代表人：孙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远，新疆圆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海，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王崇来，男，197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原新疆大漠福鹰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现羁押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第一看守所。 上诉人新疆平安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安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庆源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源房产公司）、被上诉人王崇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9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平安安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倩、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德，被上诉人庆源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远、刘洪海到庭参加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安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庆源房产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论矛盾，应当予以纠正。1．被上诉人庆源房产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崇来之间通过恶意串通，签订了《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将已经出售并备案登记在被上诉人王崇来名下的房产予以违法撤销，导致上诉人平安安建筑公司无法对被上诉人王崇来的财产予以执行，直接损害了上诉人平安安建筑公司的财产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该基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案涉房产应当属于被上诉人王崇来的个人财产，可以被强制执行。2．被上诉人庆源房产公司与王崇来之间签订有买卖合同，王崇来实际交纳了房款并对房屋进行了占有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王崇来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应当被强制执行。一审判决在其判决结果中驳回了被上诉人庆源房产公司关于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但却支持了对案涉房屋不予执行的请求，其判决结论相互矛盾说明其结果错误。3．被上诉人庆源房产公司在其诉讼请求中要求对案涉房屋“不予执行”，但一审法院在其判项中表述为“不得执行”，该表述明显扩大了被上诉人庆源房产公司的诉请，剥夺了上诉人平安安建筑公司后续可能存在的救济权利。4．一审法院存在超范围审查的情况，其审理程序违法。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关于被上诉人庆源房产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崇来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及清算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一审对双方之间就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及违约金进行审查超出执行异议案件审理范围，其程序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平安安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庆源房产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平安安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庆源房产公司自2009年依法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至今其房屋产权未发生变化，被上诉人庆源房产公司以其享有的房屋所有权主张排除执行合理合法。被上诉人王崇来虽与庆源房产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但由于其未能依约交纳房款，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解除了购房合同，被上诉人王崇来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 被上诉人王崇来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庆源房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予执行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路景秀山庄一期商住楼1栋1层商业区01、1栋1层商业区02、1栋1层商业区03、1栋1层商业区04、1栋2层商业用房01、1栋2层商业用房02、1栋2层商业用房03、1栋2层商业用房04、1栋-1层库房、1栋3层活动中心01、1栋3层活动中心02、1栋3层活动中心03、1栋3层多功能活动室、1栋3层桌球室、1栋3层乒乓球室、1栋3层棋牌活动室01、1栋3层棋牌活动室02、1栋2层多功能活动室03及1栋2层多功能活动室01的房产（上述19套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2．判决确认涉案房产归我方所有。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09年12月19日，庆源房产公司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证书，涉案房产至今登记在庆源房产公司名下。2016年9月29日，庆源房产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与新疆大漠维吾尔医药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漠维吾尔医药研究所）签订《订房协商》，约定庆源房产公司将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温泉西路491号景秀山庄一期商住楼出售给大漠维吾尔医药研究所，房屋建筑面积6066.06平方米，房屋总价款6000万元。2017年3月28日，庆源房产公司与大漠维吾尔医药研究所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约定合同主体由大漠维吾尔医药研究所变更为大漠超市公司。2017年3月28日，庆源房产公司与大漠超市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庆源房产公司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路景秀山庄一期商住楼地下一层至地上三层出售给大漠超市公司，建筑面积约为6000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6000万元，并约定了购房款的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同日，庆源房产公司与大漠超市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购房款支付事宜进行了进一步明确约定。2017年6月7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出具（2017）新证民字第15001号公证书对2017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进行了公证。2017年4月10日，庆源房产公司与大漠超市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大漠超市公司若不能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导致《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其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按照每天每平方米6元向庆源房产公司赔偿损失。2018年3月15日，庆源房产公司与大漠超市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于2016年9月29日签订的《订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018年3月15日，大漠超市公司与王崇来共同出具《承诺书》，承诺涉案房产由王崇来另行签订买卖合同后购买。2018年4月17日及18日，涉案房产中1栋1层商业区01、1栋1层商业区02、1栋1层商业区03、1栋1层商业区04、1栋2层商业用房01、1栋2层商业用房02、1栋2层商业用房03、1栋2层商业用房04、1栋-1层库房等9套房屋进行了网签备案登记。2018年4月18日，庆源房产公司与王崇来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双方按照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王崇来若不能按照《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购房款导致《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其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按照每天每平方米6元向庆源房产公司赔偿损失。2018年8月1日，庆源房产公司与王崇来签订《解除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王崇来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并按每天每平方米6元赔偿庆源房产公司的损失，《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三日内王崇来必须无条件返还庆源房产公司的房屋。2018年8月7日，乌鲁木齐市房屋产权交易管理中心依申请注销了前述9套房屋的网上备案。 案涉房屋购房款交纳及退款情况如下：2016年9月26日，大漠维吾尔医药研究所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定金100万元。2016年10月8日，大漠维吾尔医药研究所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200万元。2017年3月1日，大漠维吾尔医药研究所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500万元。2017年3月28日，大漠超市公司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200万元。2017年6月20日，大漠超市公司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50万元。2017年6月21日，大漠超市公司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50万元。2017年6月23日，大漠超市公司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100万元。2017年7月3日，大漠超市公司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80万元。2017年7月20日，大漠超市公司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100万元。2017年9月15日，大漠超市公司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100万元。2017年9月22日，大漠超市公司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90万元。2017年9月28日，大漠超市公司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130万元。2017年11月6日，刘洪海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400万元。2017年11月7日，刘洪海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300万元。庆源房产公司认可刘洪海支付的该700万元系为王崇来交纳的房款。2018年2月5日，大漠超市公司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200万元。2018年3月19日，庆源房产公司向大漠维吾尔医药研究所退还房款800万元，向大漠超市公司退还房款1100万元。2018年3月20日，王崇来向庆源房产公司支付房款1900万元。 2018年10月26日，因平安安建筑公司与新疆大漠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新疆大漠福鹰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新疆大漠康养护理服务有限公司、王崇来、梁晓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钦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钦仲案字第591号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新疆大漠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新疆大漠福鹰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新疆大漠康养护理服务有限公司、王崇来、梁晓芸等未能履行该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平安安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8）新01执561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涉案房产。查封期限自2019年1月2日起至2022年1月1日止。庆源房产公司对上述查封行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新01执异28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庆源房产公司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判断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能否成立的标准，是案外人对于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民事权益。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庆源房产公司对涉案房产是否依法享有受法律保护的实体权利或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进而决定是否停止执行；二、庆源房产公司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关于庆源房产公司对涉案房产是否依法享有受法律保护的实体权利或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进而决定是否停止执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及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庆源房产公司经依法登记，于2009年12月19日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证书，其对于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庆源房产公司及王崇来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庆源房产公司与王崇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涉案房产以60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王崇来，王崇来交纳购房款2600万元，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债权债务关系。王崇来主张其已经交纳了大部分的房款，且涉案房产进行了网签备案，其系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王崇来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交纳了大部分房款，涉案房产中的9套房产的买卖合同虽然进行了网签备案，现网签备案已撤销，且网签备案程序不属于物权转移的登记手续，王崇来未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王崇来抗辩其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的意见不能成立。庆源房产公司对涉案房产享有的物权优先于平安安建筑公司享有的债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庆源房产公司请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庆源房产公司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因涉案房产自始登记在庆源房产公司名下，所有权未发生变动，庆源房产公司系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关于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并无争议，无须进行确权，故对于庆源房产公司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路景秀山庄一期商住楼1栋1层商业区01、1栋1层商业区02、1栋1层商业区03、1栋1层商业区04、1栋2层商业用房01、1栋2层商业用房02、1栋2层商业用房03、1栋2层商业用房04、1栋-1层库房、1栋3层活动中心01、1栋3层活动中心02、1栋3层活动中心03、1栋3层多功能活动室、1栋3层桌球室、1栋3层乒乓球室、1栋3层棋牌活动室01、1栋3层棋牌活动室02、1栋2层多功能活动室03、1栋2层多功能活动室01的房产；二、驳回新疆庆源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要求确认上述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因违法执行或不当执行，导致权益受到侵害时，救济途径分为程序和实体两种，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二十五条提出执行行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庆源房产公司持有案涉房屋的房屋产权证明，而执行法院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并驳回了庆源房产公司提出请求解除查封的执行异议请求。因此，庆源房产公司就本案所提诉讼请求的本意所针对的是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受理庆源房产公司所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庆源房产公司可通过执行监督程序主张自己的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新疆庆源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41,800元，退还新疆庆源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新疆平安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8,615.52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崔 瑜 审 判 员  陆建蔚 审 判 员  兰 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 钰 书 记 员  张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