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7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联盛纸业（龙海）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5575947589，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凤山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陈加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远忠，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雷勃电气（无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6079751115，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翔鸽路6号。法定代表人：费阅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秋娥，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旖晴，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联盛纸业（龙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勃电气（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8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约定的电机能效标准为二级能效，雷勃公司交付的电机能效不符合约定。1.技术协议对双方有约束力，可以作为认定电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案涉销售合同明确注明“具体见技术协议”，表明双方约定以技术文件作为产品质量标准，联盛公司提交的技术协议是雷勃公司业务员顾君军通过邮件发送给联盛公司，该邮件同时包含了报价、销售合同及技术协议，应认定系雷勃公司发出的要约，联盛公司收到文件后未进行任何修改，盖章确认并交给顾君军，应认定系联盛公司作出承诺，此时，技术协议对双方已经产生约束力。2.顾君军通过邮件向联盛公司发出的2017年9月22日函件可以认定系雷勃公司的意思表示。顾君军系案涉业务雷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向联盛公司发送的邮件均应认定系雷勃公司的意思表示，该函件上加盖的印章是否真实，联盛公司不清楚，应由雷勃公司通过其他途径救济。该函件可以说明：其一，雷勃公司交付的HJN1系列电机为三级能效；其二，联盛公司发现电机能效不合格后，曾向雷勃公司主张整改；其三，二级能效与三级能效之间实际效率相差1-2%；其四，顾君军自认其工作出现失误导致“做合同时写的是HJN1”，以上内容足以证明雷勃公司交付的电机不符合联盛公司要求。3.联盛公司在质保期内已经向雷勃公司提出异议。2017年9月22日函件即可证明联盛公司发现电机能效不符合约定后，已经向雷勃公司主张整改，但雷勃公司一直未予整改也未协商其他处理方案，故一审认定联盛公司未在质保期内提出异议属认定事实错误。4.联盛公司在一审中明确同意扣除质保金作为本案纠纷的最终处理方案。质保金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出卖方怠于整改或无力整改时给予买方的一项最低救济金。一审法院也倾向于认定雷勃公司交付的电机确实存在问题，只是认为法院无权直接进行降价处理。二、雷勃公司交付的电机是国家明确淘汰的产品。雷勃公司交付的HJN1系列电机能效等级为三级，根据相关强制性国家标准，三级能效的产品于2016年9月2日即被明确淘汰，而联盛公司在没有具体使用检测时，不清楚电机的能效级别。雷勃公司将国家明确淘汰的产品销售给联盛公司，应予严肃处理，相关产品应直接判定为不合格产品。雷勃公司答辩称，联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应视为对电机质量的认可；技术协议上雷勃公司并未盖章，即双方就技术协议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不能作为认定电机能效标准不符合约定的依据；2017年9月22日函件上所加盖的雷勃公司印章为假章，该函件中的内容并非雷勃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雷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联盛公司立即支付结欠货款265189.71元。联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判令雷勃公司赔偿因其交付的电机能效不符导致的电费损失3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勃公司与联盛公司于2017年6月2日签订销售合同1份，内容为：由雷勃公司向联盛公司供应“马拉松”牌电机189台（其中型号为HJN1的电机共141台），合同总价为220万元，交货时间为合同成立后50天，付款方式为预付款30%、发货款60%、质保金10%；质量标准按JB/T8680-2008标准生产，质保期为交货之日起18个月或实际使用12个月，以先到为准；违约责任按合同法规定。同年6月19日，双方签订合同补充协议1份，对6月2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的部分电机型号和数量进行调整，调整后型号为HJN1的电机减少至138台，其他电机数量也进行了调整，调整后合同总价变更为2250716元。之后，雷勃公司依约将合同项下全部电机交付，最后一批电机交付日期为2017年8月29日，但联盛公司仅支付了部分价款，尚结欠雷勃公司价款265189.71元未付。本案一审双方争议的事实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交付的型号为HJN1的涉案电机，能效标准是二级能效还是三级能效？联盛公司主张：型号为HJN1的涉案电机，能效应当是二级能效，实际供货的电机138台均为三级能效，造成其至今2年期间电费损失32万元。为证明其主张，联盛公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6月2日雷勃公司业务人员顾君军向联盛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1封，内容为雷勃公司报价的合同及技术协议；2.2017年6月2日技术协议1份，该协议第4条第1款技术要求的内容为：“普通低压电机冷却方式为自风冷，效率按GB18613-2012中二级指标”，但该技术协议上仅有联盛公司盖章，未有雷勃公司印章，原因是顾君军未将该技术协议交还给联盛公司；3.2017年9月22日雷勃公司业务人员顾君军向联盛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1封，内容为：雷勃公司承认其所交付的内部型号为HJN1的电机确实是GB18613-2012中的三级能效电机，二级能效电机为HJN型，实际能效相差1-2%，是由于其工作失误造成的，并承诺“对于差价事宜，贵司是否可以，并允许在后续项目订单时消化”；4.2019年12月19日联盛公司向雷勃公司所发的函1份，内容为雷勃电气公司一直不予更换，纠纷未能解决；5.GB18613-2012国家标准1份，内容为：其中4.3项下的图表中0.75KW四级电机，二级能效是82.5%；三级能效是79.6%。能效相差3.5%。经质证，雷勃公司认为：1.对证据1的三性予以认可。双方此时正处于磋商阶段，尚未签署正式协议；2.对证据2技术协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因双方自始至终并未就技术协议达成一致意见，技术协议并未最终签署；3.对证据3中的邮箱，确认是其单位员工顾君军的，但经其内部核查，该函中所加盖的公章系业务员伪造，该发函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且其对该函内容并不知悉；4.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质量保证期为其向联盛公司交货之日起18个月或实际使用12个月，以先到者为准。其向联盛公司交付合同项下最后一批货物的时间为2017年8月29日，而联盛公司发出该函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9日，已超过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应视为联盛公司对其所交付的货物质量并无异议；5.对证据5无异议。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雷勃公司提供给联盛公司的涉案电机是否约定为二级能效电机，联盛公司能否据此要求雷勃公司予以赔偿；二、雷勃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联盛公司的该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根据双方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138台HJN1的电机是按JB/T8680-2008标准生产，对于是何种能效电机并未明确；2.对于联盛公司提供的技术协议，根据联盛公司的陈述是与销售合同一并于当日以电子邮件的方式提供给联盛公司，但销售合同在经过协商后，由双方签字并加盖双方印章，销售合同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而技术协议并未有雷勃公司的签字或印章。因此，应认定技术协议未经双方协商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涉案电机是二级还是三级能效的依据；3.2017年9月22日雷勃公司经办人以该公司名义向联盛公司所发电子邮件的内容，雷勃公司并不认可其能代表公司，即使该邮件能代表雷勃公司，根据该电子邮件的内容，也只能得出涉案电机为二级能效电机；对于差价部分，电子邮件的内容为：“对于差价事宜，贵司是否可以，并允许在后续项目订单时消化”。该邮件内容中，无法得出雷勃公司同意赔偿能效差价损失的结论。因此，联盛公司要求雷勃公司赔偿其2年的能效电费损失32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雷勃公司最后一批电机交付日期为2017年8月29日，且该电机已由联盛公司一直使用，已超过合同约定的12个月质保期，联盛公司有证据证明对涉案电机提出异议的时间为雷勃公司起诉之后的2019年12月19日，已超过质量异议期间，应视为产品质量合格；退一步讲，即使是能效标准确实不符，但联盛公司自收货后一直在使用该电机达两年多，视为同意对现行电机继续使用，但可按质论价，在联盛公司未向法院通过反诉方式提出要求对方按质论价的情况下，法院无权直接进行降价处理。对于争议焦点二，联盛公司结欠雷勃公司货款265189.71元，双方并无异议，现上述货款已届清偿期，雷勃公司要求联盛公司支付，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联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雷勃公司价款265189.71元。二、驳回联盛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联盛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278元减半收取2639元、财产保全费1846元，共计4485元，由联盛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联盛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联盛公司向本院提交现场照片1张，用以证明雷勃公司交付的HJN1系列电机为GB18613-2012中的三级能效电机。经质证，雷勃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并表示其向联盛公司交付的确实是三级电机。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二审另查明，雷勃公司员工顾君军于2017年6月2日向联盛公司发送邮件1封，邮件主题为合同及技术文件，附件为报价单、案涉销售合同文本及技术协议。再查明，雷勃公司员工顾君军于2017年9月22日通过邮件向联盛公司发送函件1封，载明：“HJN1系列电机对应GB18613-2012版的三级，满足现在能效的要求，故贵司订购的电机是满足效率要求的。关于贵司所说的二级能效也就是对应我公司的HJN系列，（HJN1系列与HJN系列安装尺寸都是一致的，具有互换性，实际效率也就是相差1-2%）此次在最终选型方面是三级还是二级，首先本人工作出现了点失误导致的，我在做合同时写的是HJN1系列，公司在排产时都以双方合同为依据的，此次也是我做销售以来第一次发生这种低级错误的事宜。对于差价事宜，贵司是否可以，并允许在后续项目订单时消化。”二审中，雷勃公司陈述：1.HJN和HJN1系雷勃公司内部使用的型号，HJN代表二级电机，HJN1代表三级电机；2.其根据客户需求设计电机，每批电机参数不同，价格也根据客户需求和客户采购量而定，因此同一型号的电机存在价格差异；3.三级电机的单价低于二级电机，案涉销售合同中的单价就是三级电机的价格，联盛公司也明知合同约定的价格对应的就是三级电机；为此，雷勃公司向本院提交其与联盛公司2013年期间的销售合同1份，该合同显示2013年联盛公司向雷勃公司采购的HJN1-180L-4-22kw三级电机价格为3855元，而本案2017年联盛公司向雷勃公司采购的同型号（电压和安装方式不同）三级电机价格为3504元。4.以HJN-180L-4-22kw与HJN1-180L-4-22kw为例，前者单价为4399元，后者单价为4180元，单价价差为219元。为证明前述价格差异，雷勃公司向本院提交2017年期间其与案外人增城永耀纸制品有限公司、广州楠燕浔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及相应发票、开票审批单和发货单据。联盛公司陈述：1.其仅对HJN1系列电机的能效标准有异议，销售合同中涉及的其他型号电机没有异议；2.君军向其发函后，其一开始同意质保金作为差价扣除，但后来使用过程中存在环保压力，故发函要求换货；3.2016年9月以后，三级电机已经明确淘汰，广州楠燕浔贸易有限公司采购的三级电机为出口国外的交易，没有参考价值。联盛公司在2013年确实曾向雷勃公司采购电机，但两次交易间隔时间长达4年，且2013年仅采购了几台小功率的HJN1电机进行试用，当时三级电机也尚未被淘汰，且联盛公司的业务员不知道HJN1就是三级电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约定的电机能效标准为二级能效还是三级能效；二、本案是否应扣除差价，差价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综合全案证据，双方约定的电机能效标准应为二级能效。首先，顾君军向联盛公司通过邮件发送的技术协议（该技术协议与案涉合同系同一封邮件）中载明“效率按GB18613-2012中二级指标”，虽该技术协议雷勃公司并未加盖公章，但技术协议系销售合同不可缺少的约定电机技术标准的附件，且顾君军作为雷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和实际经办人，其通过邮件向联盛公司发出的销售合同及技术协议可认定系要约，联盛公司接受即为承诺，双方就技术协议中的内容可认定已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其次，顾君军系案涉合同雷勃公司的实际经办人，其向联盛公司发出的2017年9月22日函件中载明：“此次在最终选型方面是三级还是二级，首先本人工作出现了点失误导致的，我在做合同时写的是HJN1系列”“HJN1系列电机对应GB18613-2012版的三级”，以上内容亦可佐证联盛公司的本意应为采购二级电机。故本院认定双方约定的电机能效标准应为二级能效，但因雷勃公司业务员顾君军的失误，合同清单中列明的电机型号为雷勃公司内部使用的三级电机型号。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考虑雷勃公司在合同制作及履行过程中的过错、雷勃公司对二级电机和三级电机之间差价的陈述、案涉合同HJN1系列电机的单价和总价款、双方关于质保金的约定，酌定在雷勃公司主张的剩余货款中扣除10万元差价。雷勃公司主张合同中关于HJN1系列电机的价格就是三级电机的价格故其无需承担差价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HJN和HJN1系雷勃公司内部使用的型号，仅从合同清单载明的型号联盛公司无法确定电机的能效等级是二级还是三级，且根据雷勃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其公司各型号电机的价格并不固定，而是根据客户的需求和采购量来确定价格，即以合同清单中载明的单价也无法确认系二级电机还是三级电机。其次，雷勃公司合同经办人顾君军发出的2017年9月22日函件中载明“本人工作出现了点失误导致的，我在做合同时写的是HJN1系列”“差价事宜，贵司是否可以，并允许在后续项目订单时消化”，对该函件，雷勃公司主张函件中的公章并非其公司真实印章，但顾君军系案涉合同经办人，其在该邮件中表述的内容即使确实未有雷勃公司的授权，对联盛公司来说，其也有理由相信顾君军是代表雷勃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故本院认为顾君军在2017年9月22日函件中载明的内容对雷勃公司具有约束力。该函件中的内容可证明联盛公司的本意是购买二级电机，价格相应的也是以二级电机作为标的接受的价格，且由于雷勃公司实际交付的是三级电机，雷勃公司也愿意承担“差价事宜”。故本院对雷勃公司的前述意见不予支持。因雷勃公司的过错导致合同电机型号错误并最终未能交付双方磋商时联盛公司希望采购的二级电机，系雷勃公司违约，且顾君军在2017年9月22日函件中表述的愿意承担“差价事宜”对雷勃公司也具有约束力，在剩余货款中扣除前述差价可在本诉中进行处理，本院综合考虑雷勃公司的过错、HJN1电机所涉的款项，二级电机和三级电机之间的差价及质保金的约定，酌定在雷勃公司主张的剩余货款中扣除10万元差价。至于联盛公司认为三级电机已经被淘汰的意见以及其一审中要求雷勃公司承担因能效问题导致的电费损失的反诉请求，因电机的能效级别在电机铭牌上有标注，联盛公司也自认其与顾君军沟通过程中曾提出以扣除质保金解决问题的方案，而此后至诉讼前联盛公司也从未提出换货要求，故本院认为联盛公司在知晓雷勃公司交付的电机为三级电机后仍继续使用，表明其已同意并接受该批三级电机，只是对价格存有争议，故对联盛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再提出换货及电费损失等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对雷勃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89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89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联盛纸业（龙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雷勃电气（无锡）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5189.71元；四、驳回雷勃电气（无锡）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278元减半收取计2639元、财产保全费1846元，合计4485元，由联盛纸业（龙海）有限公司负担2794元，雷勃电气（无锡）有限公司负担169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50元，联盛纸业（龙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78元，由联盛纸业（龙海）有限公司负担3288元，雷勃电气（无锡）有限公司负担19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缪 凌审 判 员  胡 伟审 判 员  钱 菲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包梦丹书 记 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