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5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徐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余萍，上海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素玲，上海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灏畅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陈烈，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别延峰，上海锦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灏畅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灏畅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28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余萍，被上诉人灏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别延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286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灏畅公司对太平洋保险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并非交通事故性质。虽然公安机关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认定了事故责任，但是本起事故性质已通过刑事判决书予以更改，故不属于交强险赔付范畴。同时，因本案并非交通事故，不适用特殊侵权的归责原则，但一审法院未对事故情况进一步查明，直接将所有过错归咎于机动车方，在责任认定方面存在错误。第二，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下有权拒赔。首先，根据涉案车辆的鉴定报告，被保险人车辆有3处不符合安全标准，因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的禁止性规定。其次，本案保险条款明确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有“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之情形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上述免责条款，太平洋保险公司已通过加黑、加粗的字体予以特别提示，而在本次事故发生时，车辆已存在严重不合格的问题，符合上述免责情形。同时，本案系特种车辆，而灏畅公司的驾驶员周四平并未持有从业资格证，也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赔事项。太平洋保险公司有权主张免责。第三，本案中未见灏畅公司实际赔付死者家属的银行流水和交易明细，也无证据证明死者的死亡赔偿金额可适用城镇标准，一审法院简单地依据收条、银行转账记录就判定所有的赔偿是由灏畅公司支付无客观依据。在存在侵权责任与雇主责任竞合的情况下，有必要查清死者家属收到的赔偿款的性质，而不应将所有的风险全部转移至承保机动车方的太平洋保险公司处。被上诉人灏畅公司辩称，不同意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受害人的死亡发生在车辆运动期间，事故发生地点也是在道路上，交警部门也出具了交通事故认定书，故本案应当按照交通事故认定，刑事认定不影响本案保险理赔。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事宜不适用于本案。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一审法院已查明死者在上海工作且居住在上海，灏畅公司赔偿金额符合法定标准，且相关收据、银行记录等证据也已证明受害者家属已收到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灏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灏畅公司保险金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1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车辆行驶证车主为上海昂胤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6月。灏畅公司为涉案车辆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特种车损失险、三责险等并不计免赔，灏畅公司为被保险人。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12月2日0时起至2019年12月1日24时止。三责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商业险保险单背面附保险条款。《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第二章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部分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上述“责任免除”部分的条款均加粗加黑印制。2019年1月13日2时2分许，灏畅公司的驾驶员周四平驾驶涉案车辆于本市西藏北路中山北路路口北侧约30米处喷沥青油，施工区域由护栏及反光锥围成。作业中，周四平倒车时车尾左侧撞击蒲波，蒲波于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经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涉案车辆尾部左右转向灯、倒车灯、刹车灯不亮(不合格)，车身反光标识污浊(不合格)，结论为涉案车辆安全技术状况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有关规定。交警对本起事故作出认定，周四平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是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周四平负事故全部责任。2019年1月14日，即本案事故发生次日，交警对案外人杨金金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笔录。杨金金系蒲波劳务单位上海映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责当日施工的组长，其在笔录中陈述蒲波为公司招录的临时工，肇事司机周四平非上海映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四川省阆中市妙高镇灵壁垭村村民委员会和阆中市公安局共同出具《证明》，证实案外人赵某某系蒲波妻子，两人生育一子一某，分别为赵小龙和赵灵钰。2019年1月16日，赵某某在上海市静安区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静安区事故调解委员会)见证下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灏畅公司赔付56,000元赔款。2019年5月9日，灏畅公司委托案外人郑某某与蒲波家属蒲正怀、何术华、赵某某、赵小龙和赵灵钰协商赔偿，双方在静安区事故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灏畅公司赔偿蒲正怀、何术华、赵某某、赵小龙和赵灵钰五人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抚养费等共计1,256,000元，已支付1,056,000元，余款20万元于2019年5月31日前支付。同日，赵某某在静安区事故调解委员会见证下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灏畅公司赔付的100万元赔款。5月13日，蒲正怀在静安区事故调解委员会见证下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灏畅公司赔付的20万元赔款。2019年7月19日，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对肇事司机周四平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笔录。笔录中，周四平陈述系灏畅公司员工，车辆为老板借来的，车辆检验下来存在灯光和反光标识问题，但其事先不知情。2019年9月26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以周四平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判决书载明被害人蒲波家属已获得120余万元赔偿。原审另查明，死者蒲波出生于1973年12月20日，其生前分别在2017年1月1日、2018年1月31日与上海映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期限各为一年。合同约定蒲波以劳务输出形式参与工程建设，从事公路日常养护管理、养护维修；每日工作时间10小时，按天计酬；2017年合同约定日工资为400元，蒲波当年实际领取报酬94,300元，2018年合同约定日工资为500元，蒲波当年实际领取报酬111,500元。2019年1月1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镇劳动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兹有劳动村吴家宅XXX-XXX号XXX室蒲波(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自2015年3月24日至2019年1月13日居住于上述地址。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孙桥派出所于2019年3月12日在上述《证明》盖章确认情况属实。原审又查明，上海市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8,03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性质是否属于保险赔付范围应当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三责险“保险责任”部分将保险事故约定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并未区分被保险车辆是在道路行驶或是在施工作业中，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亦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因此，无论是交强险或三责险，均未将施工作业中的特种车辆排除在保险赔付范围之外，故对太平洋保险公司抗辩事故性质影响赔付的主张不予采信。针对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的驾驶员资质问题，保险条款约定驾驶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构成免责事由，本案中灏畅公司已经提供了周四平之驾驶证，处于检验有效期内，准驾车型为B2，符合涉案车辆的驾驶要求，而太平洋保险公司列举的《道路运输条例》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中有关驾驶员资质均系对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及道路运输相关业务人员的要求，并不适用本案非营运、非载货专项作业车驾驶员，太平洋保险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有关部门对于涉案车辆之驾驶还存在其他许可要求，基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无法举证灏畅公司的驾驶员缺乏驾驶资质，故不得据此免责。就车辆检验问题，根据事故发生之后的司法鉴定，结合事故碰撞情形，可以认定涉案车辆在事发前即存在灯光和反光标识不合格的情形，但太平洋保险公司能否免责仍应依据保险合同确定。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对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时……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免于赔偿责任，但首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除此以外，法律法规并未设置其他检验要求，故“按规定检验”应理解为法律、行政法规所规定的定期检验，不能理解为事发后的安全技术状况检验。其次，尽管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后经检验存在安全性能上的问题，但从整个案情来看，并无证据表明周四平存在明知车辆安全性能不合格而使用的情形。太平洋保险公司以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即《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内容作为免责事由的，应当在保险条款中作出明确约定。现保险条款并无该约定内容，故不得援引免责。再次，如果依照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解，将“检验不合格”扩大解释为事发后的安全技术状况检验，将大大加重被保险人对车辆状态核查检验的义务，增加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的行驶风险，也可能使大量交通事故难以获得保险保障，不符合车辆投保的初衷。最后，按照《保险法》规定的合同解释规则，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对“检验不合格”保险条款即便存在两种以上理解，也应当作出有利灏畅公司的解释。综上，涉案车辆已经通过了年度检验，并未存在按规定检验不合格的情况，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得以“检验不合格”为由拒赔。就赔偿金额，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参与灏畅公司与死者家属的调解，故调解内容对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无拘束力，太平洋保险公司有权进行核定。死者蒲波虽为四川省阆中市农村户籍，但生前连续居住于本市浦东新区张江镇劳动居民委员会辖区，其主要收入来源亦为上海映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报酬，故应适用上海市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仅以死亡赔偿金一项计算，按照本市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8,034元为标准计算二十年，死亡赔偿金已达1,360,680元，超出保险限额。肇事司机周四平为灏畅公司员工，其在工作中造成他人身体伤害，应由灏畅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依据过错程度，参考交警对事故责任的划分，由灏畅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并无不当。灏畅公司与死者家属协商，达成1,256,000元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其有权在交强险、三责险保险限额111万元内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赔付。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灏畅公司保险金1,11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减半收取为7,395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事故性质是否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在交强险范围内是否予以赔付的问题。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刑事判决书对灏畅公司驾驶员的刑事责任认定改变了本案的事故性质，对此本院认为，刑事责任是对构成犯罪的人予以刑罚处罚，直接体现国家对犯罪人及其犯罪行为的否定性评价，因而犯罪人是对国家承担刑事责任。而民事责任是作为民事主体违反民事义务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两者的认定标准和归责原则均不尽相同，对于本案事故性质是否属于保险赔付范围，仍应当在考察相关的保险法律规定和双方的合同约定后予以认定。鉴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适用范围包括机动车在道路以及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的情况，而本案人身伤亡系被保险人灏畅公司的员工驾驶本案保险车辆在道路上移动的过程中发生事故所产生，据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上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列明的适用范围，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其次，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灏畅公司驾驶员缺乏驾驶资质以及保险车辆在事故发生时系检验不合格车辆，故其在商业险下有权据此主张免责的上诉主张，由于一审判决已做出了充分的说理和回应，故本院不再赘述，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本案事故受害者的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因一审已查明，死者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亦为上海映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报酬，且连续居住于本市浦东新区辖区，一审据此适用上海市城镇标准计算死者的赔偿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太平洋保险公司虽对死者的死亡赔偿金额适用城镇标准提出质疑，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推翻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故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太平洋保险公司另主张，灏畅公司未提供实际赔付死者家属的银行流水和交易明细，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所有赔偿款项均是由灏畅公司支付。对此，因死者家属对于灏畅公司历次支付的款项，均在静安区事故调解委员会见证下出具相关《收条》，且《收条》中确认收取的总金额与调解协议约定的金额一致，应认定灏畅公司对调解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太平洋保险公司虽质疑死者家属收取的赔偿款性质，认为本案存在侵权责任与雇主责任竞合，故部分款项应系死者雇主支付的赔款，但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沙 洵审 判 员  童 蕾审 判 员  张文婷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瞿 峥书 记 员  桂文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