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28民终4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勐海迪涵石斛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勐海县勐海镇兴园路26号。法定代表人：祝金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跃兴，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熙皓，男，199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玉溪市红塔区，现住勐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戈登，男，198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昆明市五华区。上诉人勐海迪涵石斛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涵石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熙皓、戈登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勐海县人民法院（2016）云2822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因双方没有新的证据、事实、理由，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迪涵石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裁判明显不公。（一）本案并不存在上诉人无条件按360元/公斤的价格收购涉案石斛的约定，本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无论被上诉人所产铁皮石斛质量好坏、无论市场价格如何变化，上诉人公司一律按360元/公斤的价格收购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种苗销售协议书》约定，应当理解为只有在铁皮石斛的批发价格接近360元/公斤时按360元/公斤收购，而过分高于或低于360元/公斤时是依据市场行情商定实际收购价格，才更符合双方签订《种苗销售协议书》时的合同目的和真实意思表示，也更符合生活经验法则和生活常识，而且还更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最终仅以60元/公斤的价格出售石斛的事实，已经证明石斛的价格已经下降了5/6（83.33%），市场价格发生了远超行业平均利润的骤降，依法应属于不可抗力的范畴，上诉人应据此免除相应的法律责任。（二）本案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所产石斛的市场价格为360元/公斤，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判定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从本案被上诉人出售自产铁皮石斛的最终售价为60元/公斤的事实可以证实，石斛的价格发生了骤降，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共同投资等法定分担市场风险或投资风险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诉求不应予以支持。此外，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违约，因而应赔偿其损失，被上诉人除须证明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之外，还须举证证明其损失真实客观存在，而且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其诉讼请求方能成立。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足以证实其损失真实存在的客观证据，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了《公证书》对收割、称重情况进行了证实，但却无法证实其所产石斛鲜条系经过分检的标货以及按目前市场价格可以卖到360元/公斤的批发价。因此，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并没有完成，依法仍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针对被上诉人的诉求，上诉人认为，其一，由于被上诉人的种植不规范，完全无法保证其所有产量都属于合格标货，被上诉人所采收的产品为未分检通货，其价格自然不可能与标货一样的计算，更不可能每一根鲜条都属于可能卖到360元/公斤的超高价格；其二，被上诉人的铁皮石斛现在仍然在种植过程中，一般通过规范种植可以收获4-5季，并没有全部损失，鲜条价值并没有全部为零；其三，根据《种苗销售协议书》约定，若双方无法商定出双方都满意的回收价，被上诉人可以自己处理所种植铁皮石斛鲜条。由于其怠于处理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理应由其自行承担。由此可见，本案中被上诉人对其损失并没有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损失诉求依法应予以驳回。（三）一审判决简单以《药品检验报告书》作为认定涉案石斛价值360元/公斤明显与被上诉人售价60元/公斤相悖，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首先，从本案被上诉人一审中作为证据出示的《公证书》（第109号）所附照片可以看出，本案被上诉人的称重物品为未经分检的通货，而非经过有效分检的市场标货，所以被上诉人本案中诉争所及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石斛已经符合市场销售标准。一审法院直接以货物毛重按360元/公斤价格计算明显不符事实；其次，《检验报告》已经明确写明“说明…五、委托检验报告所出具的结论和数据，仅对收检样品负责”、“检品数量700g。本报告书仅对此批送检样品负责”。这充分说明，本案《检验报告》仅对送检的700g样品的质量成分进行了分析，该《检验报告》并不属于证实货物价值的证据，因此，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诉争石斛的市场价格为360元/公斤，一审法院认定360元/公斤的回收价格完全没有事实依据，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一）本案存在不可抗力的法定免责情形，上诉人应据此免除相应的法律责任。不可抗力是指在合同成立以后所发生的，不是由于当事人一方故意或过失所造成的，对其发生以及造成的后果是当事人不能预见、不能控制、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具体到本案，本案中被上诉人、上诉人双方签订合同后随之出现的铁皮石斛的巨幅价格下降，从根本上属于超出任何一个投资者、种植户预估能力的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系统性风险，从法律特征上完全符合不可抗力的特征，依法应认定本案合同履行中出现了不可抗力，上诉人有权依据不可抗力法律规定免除赔偿责任。（二）本案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的商业风险全部转由上诉人承担，完全违背了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依法应予以纠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共担风险的约定情形及法定情形，本案一审判决却将所有的商业投资风险判由上诉人全额承担，这一方面导致被上诉人的所有亏损转由上诉人负担，一审判决明显违反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等相关法律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处结果有失公允，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重新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作出公正裁决。周熙皓、戈登共同辩称，一、上诉人关于售苗协议争议条款的解释不成立。该格式化合同由上诉人提供，若合同中的条款在理解上产生矛盾，应按不利于上诉人的意思理解，若无论石斛价格多少都由被上诉人自行处理，则合同中无需写如果价格低于360元/公斤就由上诉人负责统购。另，在2012年12月双方签订协议时，石斛价格为每公斤1100元至1200元，被上诉人也未预料到一、两年时间内石斛的价格就跌到100元左右，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真实意思是认为石斛价格高于360元/公斤。最后，根据生活交易习惯也不可能像上诉人所辩解的意思。二、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的石斛不合格不能成立。首先，被上诉人的石斛经鉴定机构鉴定，其所种的石斛规格、含量均达到国家标准，在鉴定合格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收购函，但上诉人不予理睬。其次，被上诉人为防止损失扩大，被上诉人在公证人鉴证的情况下，收割了石斛并卖给第三方，被上诉人所为应当得得到法律保护，且被上诉人为避免损失扩大而支付的公证费、鉴定费均应由上诉人承担。周熙皓、戈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迪涵石斛公司向周熙皓、戈登支付石斛收购差价381810元（即1272.7公斤×360元/公斤-76362元=381810元）；2.判令迪涵石斛公司承担公证费10200元；3、判令迪涵石斛公司承担石斛检验费22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熙皓、戈登与迪涵石斛公司于2012年12月29日签订《铁皮石斛种苗销售协议书》，协议约定周熙皓、戈登向迪涵石斛公司购买石斛种苗，每瓶23元（不含瓶子瓶盖押金），迪涵石斛公司免费提供石斛种植技术，并且协议第一条甲方的责任和义务第4约定：“若铁皮石斛鲜条的收购价格低于360元/公斤，甲方保证以360元/公斤的市场保护价回收乙方所种植的合格的铁皮石斛鲜品”。协议签订后，周熙皓、戈登向迪涵石斛公司购买了7000瓶幼苗，向迪涵石斛公司支付幼苗款165010元。在周熙皓、戈登种植石斛过程中，迪涵石斛公司对其进行过相应的种植技术辅导。2015年12月17日，周熙皓、戈登函告迪涵石斛公司七日内前来收取铁皮石斛鲜条，后迪涵石斛公司未收购石斛鲜条，勐海县公证处于2016年3月14日对周熙皓、戈登收割、称重的石斛全过程出具公证书，载明截止2016年1月21日，收割的铁皮石斛总重量为1272.7公斤，产生公证费10000元。2016年2月3日，周熙皓、戈登委托西双版纳州食品药品检验所对其种植的铁皮石斛进行检验，检验结果符合检验标准规定，产生检验费2270元。2016年5月6日，勐海县公证处对周熙皓、戈登与段贵菊签订的《铁皮石斛销售合同》进行了公证，周熙皓、戈登卖出的铁皮石斛的总价款为76362元，产生公证费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周熙皓、戈登与迪涵石斛公司签订《铁皮石斛种苗销售协议书》，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种植、养殖回收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一、甲方的责任和义务4.若铁皮石斛鲜条的收购价格低于360元/公斤，甲方保证以360元/公斤的市场保护价回收乙方所种植的合格的铁皮石斛鲜品。”的约定，明确约定了迪涵石斛公司的责任和义务，周熙皓、戈登按照约定种植出石斛鲜条后，迪涵石斛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收购石斛鲜条的义务，且周熙皓、戈登已提供证据证明其种植的石斛鲜条检验结果符合检测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中“一、甲方的责任和义务4.若铁皮石斛鲜条的收购价格低于360元/公斤，甲方保证以360元/公斤的市场保护价回收乙方所种植的合格的铁皮石斛鲜品。”属于迪涵石斛公司的责任与义务，而协议中“二、乙方责任和义务2.为了保证质量，采收铁皮石斛鲜品时间由甲乙双方共同商定，乙方不得随意采收。收购时根据市场行情由甲乙双方协商定价回收。若甲乙双方未能商定出双方均满意的回收价，乙方有权处理自己所种植的铁皮石斛鲜条。”属于周熙皓、戈登的责任与义务，两个条款并非相互矛盾的条款，周熙皓、戈登根据迪涵石斛公司应履行的义务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迪涵石斛公司怠于收购周熙皓、戈登石斛鲜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迪涵石斛公司应按照双方约定的360元/公斤对周熙皓、戈登种植的石斛鲜条进行回收，故周熙皓、戈登经勐海县公证处对收割石斛的过程及重量1272.7公斤公证后，将石斛鲜条出售给第三人，并对销售合同进行了公证，销售总价格为76362元，根据双方约定的回收价360元/公斤，1272.7公斤×360元/公斤=458127元，扣除已经销售的76362元，迪涵石斛公司应向周熙皓、戈登支付381810元收购石斛的差价，故对周熙皓、戈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周熙皓、戈登主张的公证收割石斛的过程及重量产生的公证费10000元、检验费2270元及公证《铁皮石斛销售合同》产生的公证费200元，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并未对此费用的负担进行约定，周熙皓、戈登主张由迪涵石斛公司负担没有法律依据，故对周熙皓、戈登要求迪涵石斛公司负担公证收割石斛的过程及重量产生的公证费10000元、检验费2270元及公证《铁皮石斛销售合同》产生的公证费2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迪涵石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熙皓、戈登支付石斛收购差价381810元；二、驳回周熙皓、戈登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14元，由迪涵石斛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1.合同约定收购时根据市场行情由甲乙双方商定价格回收，若甲乙双方未商定出双方满意的回收价，则乙方有权处理自己所种植的铁皮石斛鲜条；2.《药品检验报告书》的合格只是送检样品合格，不是所有的产品都合格，更不代表产品符合现有的市场销售标准、品相及产品价格；3.公证书所公证的只是重量和收割过程，而不是公证被上诉人所产石斛按现有标准价值260元/公斤，公证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产品合格及损失客观存在。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合同中在乙方责任和义务中约定：“为了保证质量，采收铁皮石斛鲜品时间由甲乙双方共同商定，乙方不得随意采收。收购时根据市场行情由甲乙双方协商定价回收。若甲乙双方未能商定出双方均满意的回收价，乙方有权处理自己所种植的铁皮石斛鲜条”，对此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对于药品检验报告书及公证书提出的异议系上诉人对于该两份证据的理解，并非一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有误，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赔偿收购差价381810元的问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对于石斛价格在甲方的责任和义务及乙方的责任和义务中分别有约定，对此，本院认为，此两项约定各有所侧重，甲方的责任和义务中侧重于规定“若铁皮石斛鲜条的收购价格低于360元/公斤，甲方保证以360元/公斤的市场保护价回收乙方所种植的合格的铁皮石斛鲜品”，乙方的责任和义务侧重于规定“采收铁皮石斛鲜品时间由甲乙双方共同商定，乙方不得随意采收。收购时根据市场行情由甲乙双方协商定价回收。若甲乙双方未能商定出双方均满意的回收价，乙方有权处理自己所种植的铁皮石斛鲜条”，对于价格的两条约定应当结合合同全文综合理解，其表达意思应当为收购石斛的价格由双方自行协商，若价格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则被上诉人可自行处理，若市场价格低于360元/公斤，则上诉人以360元/公斤的保护价格回收石斛。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按360元/公斤收购被上诉人所种植的石斛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所种植的石斛品相不符合要求，所以上诉人未予收购。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在2015年12月17日已向上诉人邮寄了收购函，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收到收购函后至被上诉人于2016年3月公证收割石斛期间就石斛品相或收购事宜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或提出异议，故上诉人的此项异议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认为本案存在不可抗力的法定免责情形的主张。本案在合同的履行中，由于市场价格波动，石斛售卖价格巨幅下滑，其结果虽属于双方不可预见的，但此事实属于市场的重大变化，不属于不可抗力范畴，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若上诉人认为在合同成立后，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客观情况发生了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上诉人明显不公平的，则上诉人可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由人民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但上诉人未曾提出此项主张。据此，根据双方签订的《铁皮石斛销售合同》，上诉人应当以360元/公斤的价格向被上诉人收购石斛，上诉人在接到被上诉人通知后，无正当理由未在合理期限内向被上诉人收购石斛，被上诉人经公证收割石斛1272.7公斤，并最终以60元/公斤的价格售卖石斛，其中300元/公斤的差价即为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收购差价38181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迪涵石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14元，由上诉人勐海迪涵石斛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江舟审判员  蒋荣春审判员  徐艺华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欧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