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1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圣唐五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和平区拉萨道。 法定代表人丁少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志宏，天津圣唐五金贸易有限公司经理，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南开区松杉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邵燕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泰润德利塔股份公司，住所地希腊共和国克里特考里姆瓦黑。 法定代表人NektariosDadis，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王亭入，北京星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圣唐五金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圣唐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10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依泰润德利塔股份公司（简称泰润公司）针对圣唐公司获准注册的第5061632号图形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所提无效宣告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商评字[2014]第111767号《关于第5061632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圣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圣唐公司在明知泰润公司的商标且未得到泰润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将与泰润公司的商标构成一一对应的诉争商标进行注册的行为已经构成对被代理人商标的抢注。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至于圣唐公司的其他起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圣唐公司的诉讼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圣唐公司的诉讼请求。 圣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圣唐公司是诉争商标的合法权利人；二、泰润公司提交的主体资格材料未经公证认证，真实性存疑，故泰润公司不具备商标撤销申请人资格；三、中原信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不具备代理人的资格；四、泰润公司未提交“TERRACRETA”商标在国际和国内市场的使用证据；五、泰润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没有法律效力；六、泰润公司提交的转让协议不真实；七、泰润公司提交的证据均属自制或域外证据，真实性难以确认；八、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关于第5061632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驳回了泰润公司的要求撤销诉争商标的请求。 商标评审委员会、泰润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详见附图）由圣唐公司于2005年12月15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29类的食用橄榄油、食用油、罐装罐头、橄榄蜜饯、水果肉、果酱、酱菜、食用油脂、水果罐头、蔬菜罐头商品上。该商标专用期限为2008年10月28日至2018年10月27日。 泰润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对诉争商标提出撤销注册申请，其主要理由为：一、泰润公司是希腊共和国知名的橄榄油生产商，是“TERRACRETA”商标和图形商标的真正权利人。标有“TERRACRETA”和图形商标的橄榄油已在世界范围内销售，并获得了多次橄榄油业内的奖项，和泰润公司形成一一对应关系。诉争商标是对泰润公司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知名商标的抢先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二、圣唐公司与泰润公司具有商业上的联系，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抢注被代理人商标的行为，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综上，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撤销诉争商标的注册。 泰润公司在无效宣告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材料：1、泰润公司的企业介绍和登记证明；2、引证商标在希腊的注册证明；3、引证商标的使用证明；4、2005年10月至2007年6月期间，泰润公司与圣唐公司和天津维多福商品贸易有限公司（简称维多福公司）共同的股东任秀同、唐志宏之间的业务往来信件；5、泰润公司首次发给圣唐公司的“TERRACRETA”产品的英文标签和圣唐公司发给泰润公司的“TERRACRETA”产品标签中文翻译；6、圣唐公司发给泰润公司的代理协议草稿；7、圣唐公司的公司章程；8、2009年8月5日泰润公司与维多福公司签订的《独家代理协议》；9、圣唐公司、维多福公司同意将第5021704号、第5061632号商标转让给泰润公司的证明文件等证据材料。 圣唐公司答辩称：泰润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难以确认。诉争商标的注册并非抢注泰润公司的在先商标，亦未侵害其在先商号权益。圣唐公司与泰润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代理关系。因此，圣唐公司请求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 2014年12月2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认定：本案相关程序问题适用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诉争商标图形与泰润公司拥有的“TERRACRETA及图”商标的图形在视觉效果和设计风格等方面高度近似，且两商标均指定使用在第29类食用橄榄油等商品上。圣唐公司和泰润公司的中国大陆区销售代理人维多福公司的登记信息显示，两公司之间存在多位共同的股东，基于此种特定身份关系，合理推定圣唐公司与维多福公司之间存在串通合谋行为，圣唐公司的行为构成对泰润公司商标的抢注。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在案证据仅显示了商标的注册证与品牌的获奖情况，难以认定泰润公司对该商标的图形享有在先的著作权。此外，泰润公司亦未提交其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在先使用诉争商标并产生一定影响的有效证据，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在原审诉讼程序中，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诉争商标档案；2、泰润公司提交的争议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3、答辩通知书与证据交换通知书。经质证，圣唐公司对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泰润公司在无效宣告阶段提交的证据，圣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均未经过公证、认证，故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泰润公司提交的商标评审代理委托书中文版本的委托人和受托人是同一个人，英文版本的法定代表人一栏空白，对代理委托书的效力不予认可；根据泰润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其提起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经原审法院询问，圣唐公司表示认可其与维多福公司系关联公司，且两者存在共同的股东任秀同、唐志宏等人，并认可其曾与泰润公司进行过邮件沟通，亦认可泰润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双方往来邮件的真实性，但认为泰润公司提交的邮件经过人为选择，其内容属于断章取义。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行政阶段及诉讼阶段提交证据材料、被诉裁定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2001年商标法第十八条规定：“外国人或者外国企业在中国申请商标注册和办理其他商标事宜的，应当委托国家认可的具有商标代理资格的组织代理。”2002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当事人委托商标代理组织申请商标注册或者办理其他商标事宜，应当提交代理委托书。代理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内容及权限；外国人或者外国企业的代理委托书还应当载明委托人的国籍。外国人或者外国企业的代理委托书及与其有关的证明文件的公证、认证手续，按照对等原则办理。” 圣唐公司认为泰润公司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的主体资格手续未经公证认证，真实性存疑，泰润公司不具备商标撤销申请人资格。对此，根据2002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外国人或者外国企业的代理委托书及与其有关的证明文件的公证、认证手续，按照对等原则办理。本案中，尚无证据证明希腊共和国对中国的自然人、法人等主体参加该国的商标评审事宜有公证、认证的手续要求，故按照对等原则，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泰润公司参与中国商标评审事宜的有关文件未提出公证、认证的手续要求，并无不当。另外，法律对有关文件提出公证、认证的手续要求，旨在确保当事人作出了实施特定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泰润公司在一审、二审诉讼程序中都提交了经公认、认证的诉讼手续，积极参加本案诉讼，这足以证明启动、参与本案中的商标评审事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圣唐公司认为泰润公司不具备商标撤销申请人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圣唐公司认为中原信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不具备商标代理人的资格，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亦未合理说明理由，本院对此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圣唐公司注册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一般而言，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进行注册的，应当认定属于代理人、代表人抢注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有些抢注行为发生在代理、代表关系尚在磋商的阶段，即抢注在先，代理、代表关系形成在后，此时应将其视为代理人、代表人的抢注行为。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有串通合谋抢注行为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可以视其为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对于串通合谋抢注行为，可以视情况根据商标注册申请人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之间的特定身份关系等进行推定。 根据查明的事实，圣唐公司的章程与公司登记信息显示，丁少华为圣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秀同是股东。维多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唐志宏，任秀同亦是股东，圣唐公司对此亦不否认，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圣唐公司与泰润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问题，泰润公司提交的邮件内容翔实且具有时间上的连贯性，且泰润公司对该证据的内容及证明目的进行了摘要概括，圣唐公司亦认可相关邮件内容的真实性，故其虽否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但未提交反证支持其主张，故本院对圣唐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并认定泰润公司所提交证据内容摘要具有真实性。根据双方的往来邮件显示及其他证据内容可知，泰润公司系“TERRACRETA及图”商标的所有权人，诉争商标的图形与上述商标中的图形在视觉效果和设计风格等方面构成高度近似，且两商标均指定使用在第29类食用橄榄油等商品上。2005年10月与11月泰润公司与圣唐公司和维多福公司共同的股东任秀同、唐志宏等就购买泰润公司的橄榄油商品并在中国销售等事宜进行了磋商。后泰润公司与维多福公司先后为建立代理关系起草两份“独家代理协议”，其中第二份约定代理期限为2009年至2011年。圣唐公司亦认可与维多福公司的关联关系。据此可以认定，任秀同与维多福公司尽管是代理关系的实际磋商方，但圣唐公司与维多福公司及其股东任秀同等人就代理磋商与注册诉争商标，是存在意思联络的。因此，圣唐公司在明知泰润公司的商标且未得到泰润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将与泰润公司的商标构成对应关系的诉争商标进行注册的行为已经构成对被代理人商标的抢注，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圣唐公司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关于第5061632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只是一份内部文件草稿，并非对外正式作出的公文，圣唐公司据此证明本案被诉裁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圣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天津圣唐五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继祥 审判员  孔庆兵 审判员  亓 蕾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赵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