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苗顺梅，性别××年××月××日生，××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横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横溪集镇。 法定代表人周书全，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横溪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永标，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尧，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苗青，性别××年××月××日生，××族。 原审第三人柏来保，性别××年××月××日生，××族。 原审第三人柏芳芳，性别××年××月××日生，××族。 上诉人苗顺梅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横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横溪街道办），原审第三人苗青、柏来保、柏芳芳房屋拆迁管理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2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苗顺梅与柏来保原系夫妻，因感情破裂，经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6日判决离婚。2018年2月26日，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115民初1373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江宁区横溪街道安民社区大南组47号房屋已经取得编号为宁江集用（2009）第17426号土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柏来保，使用权类型为拨用宅基地，并判决位于南京市江宁区××街道××社区××组××号房屋相关权利由苗顺梅及柏来保各自享有50%，该民事判决书业已生效。 2017年因禄口机场噪音对横溪街道办周边村庄影响巨大，需要对受噪音影响范围内的数个村庄进行协议搬迁，涉案房屋在协议搬迁范围内。2018年8月26日，南京市江宁区横溪街道安民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安民村委会）与第三人柏来保签订了《江宁区横溪街道机场噪音协议搬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确认被拆迁人为柏来保（乙方），协议载明：柏来保房屋坐落于横溪街道××社区××村，家庭人口4人，基本情况为：户主柏来保，妻子苗顺梅，女儿柏芳芳，儿子苗青；房屋面积为179.53平方米；房屋货币补偿总额为1332492.29元；确定申购安置房240平方米，总房款1098219.30元实行封闭管理，剩余补偿款234272.99元于柏来保搬家交房后且经审计等相关部门审核办理后支付给乙方。同日，苗顺梅、柏来保、苗青、柏芳芳签订具结书，载明横溪街道××社区××村47号，产权人为柏来保，可申购面积240平方米，经家庭内部友好协商，现将申购安置房具结如下：女儿柏芳芳申购两套60平方米安置房，申购安置房面积合计120平方米，儿子苗青申购两套60平方米安置房，申购安置房面积合计120平方米；以上是家庭成员自愿决定，如因以上房屋分割发生矛盾，由家庭内部自行解决，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与各级政府及征收（搬迁）实施单位无关。苗顺梅、柏来保、苗青、柏芳芳四人均在具结书下方签字捺印。同日，横溪街道办下属安民村委会与苗青签订了《江宁区横溪街道机场噪音协议搬迁安置房申购协议》（以下简称申购协议），载明安置房地点位于横溪集镇，申购价格4380元/平方米，苗青申购安置房总面积120平方米，申购套型约60㎡（贰）套，总房款568239.30元，其中申购款326441.40元，超面积购房款241797.90元。协议下方双方签字捺印。原审原告苗顺梅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撤销原审被告横溪街道办与柏来保签订的涉案协议；2.判令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再查明，2018年10月13日，苗顺梅、柏来保、苗青、柏芳芳在安民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调解协议书），甲方为柏来保、柏芳芳，乙方为苗顺梅、苗青，调解协议书载明，以甲方为被搬迁人签订房屋搬迁补偿款协议，补偿款总金额为251493.85元，甲方按照金额的50%支付给乙方，现金支付125746.925元给乙方，另街道补偿每户2万元，3户共计6万元，甲方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乙方，即甲方共计支付给乙方155746.925元，签订本协议书后，今后的搬迁补偿协议资金与乙方无任何关系；并备注：领房时甲方需无偿配合乙方领房，如果甲方不来，甲方需赔付乙方2000000元整。庭审中，苗顺梅认可其已拿到约定的补偿款。庭审中，苗青陈述，苗顺梅、柏来保、苗青、柏芳芳均在场的时候，横溪街道办工作人员拿出涉案协议、具结书、申购协议等材料，让大家分别签了字，告知了涉案协议的内容，也告知了房屋的分配情况。 原审庭审中，横溪街道办认可苗顺梅与柏来保离婚系在拆迁之前。 原审另查明，苗顺梅、柏来保的户籍均在南京市江宁区××街道××村××号，户主为柏来保，即均在拆迁地址上。 原审法院认为，征地拆迁部门可以就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事宜与被拆迁人订立协议，苗顺梅主张撤销涉案协议，应证明符合可撤销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法律所规定的撤销权之目的，是保护因协议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而在利益上受到损害的当事人。本案中，在签订涉案协议时，虽横溪街道办认定柏来保为被搬迁人，但签订涉案协议时苗顺梅在场，知晓涉案协议的内容，并在具结书上签字捺印。2018年10月13日，苗顺梅又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确认涉案协议的效力，并且支取了相应补偿款，由此可推定，苗顺梅对涉案协议的内容知晓并认可。从涉案协议签订时情况及事后的调解协议书的内容看，苗顺梅对涉案协议中认定的补偿数额和申购安置房情况并无异议，且苗顺梅已领取相关款项，苗顺梅的相关权益未受到影响。苗顺梅并无证据证明其相关签名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诉争的涉案协议存在法定的可撤销情形，苗顺梅诉请撤销涉案协议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行政诉讼的效率性原则。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苗顺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苗顺梅负担。 上诉人苗顺梅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错误认定上诉人在家庭内部财产处置协议签字即是对柏来保与横溪街道办之间签订涉案协议的认可。上诉人与柏来保于2016年经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法院判令双方对婚后建的房屋一人一半，双方法律上已无任何关系，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在签订涉案协议之前，上诉人已将离婚判决书及离婚的事实告知被上诉人，并强烈要求两户独立签订拆迁协议，但是被上诉人对此置之不理，在未经上诉人同意和授权的情况下仍然与柏来保私下签订涉案协议。上诉人后来签订的具结书，是对房屋丈量面积的确认，并不是对涉案协议内容的认可和追认，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同意由其前夫柏来保代其签订拆迁协议。上诉人与柏来保及其他家庭成员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关于拆迁款的分配，并不能证明和认定其对涉案协议的认可，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与柏来保签订的涉案协议是正确的。上诉人没有与柏来保达成协议，上诉人是为了拿到搬迁补偿剩余款的一半才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的，并不是同意两套安置房全部给苗青，对调解协议书的其他内容根本不知道。二、被上诉人与柏来保签订的涉案协议是不合法，也是不合理的。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已经与柏来保离婚，应对上诉人与柏来保进行分别安置，仍然私自与柏来保签订涉案协议，将上诉人拆迁安置房屋的利益给了柏来保，其程序和结果均违反相关规定。苗青现在对上诉人苗顺梅不孝顺，上诉人要求两套房屋均转到自己名下。综上，被上诉人擅自对上诉人财产的处置行为没有经过上诉人的同意和授权，其处置行为应当被撤销。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271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横溪街道办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中辩称，一、一审裁判正确，上诉人所称的涉案协议并未违法，是合法有效的。二、上诉人所提交的相关证据也不足以撤销涉案协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强烈要求两户独立签订协议，但没提交任何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陈述具结书只是用于房屋丈量面积的确认，但具结书明显包含申购以及房屋分割等相关内容。上诉人签订的具结书和其后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对涉案协议的履行，可以作为认定涉案协议合法有效的依据。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私自与柏来保签订涉案协议，该陈述不符合事实。通过一审双方的举证及庭审调查情况来看，上诉人对涉案协议的签订及一系列材料均是知情的，并且也是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柏来保、柏芳芳、苗青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原审原告和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质证、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原审判决认证的证据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横溪街道办下属安民村委会与原审第三人柏来保签订的涉案协议是否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本案中，涉案协议签订于苗顺梅与柏来保离婚之后，被上诉人横溪街道办也认可该事实。2018年8月26日，被上诉人横溪街道办下属安民村委会与原审第三人柏来保签订涉案协议，因安民村委会系村民自治组织，其受横溪街道办委托与柏来保签订协议，横溪街道办是涉案搬迁项目的实施主体，上诉人苗顺梅以委托人横溪街道办为被告主体适格。涉案协议明确了被拆迁房屋的房屋补偿款、搬家费用、申购安置房面积240平方米等补偿事项。签署涉案协议当日，上诉人苗顺梅与原审第三人柏来保、柏芳芳、苗青四人均在具结书上签名捺印。该具结书载明，横溪街道办下属安民社区大柏村47号产权人为柏来保，可申购面积240平方米，经家庭内部友好协商，将申购安置房具结如下：柏芳芳申购面积120平方米即60平方米安置套型贰套，苗青申购面积120平方米即60平方米安置套型贰套，且注明，以上是我家庭成员自愿决定，如因以上房屋分割发生矛盾，由我们家庭内部自行解决，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与各级政府及征收（搬迁）实施单位无关。同日，安民村委会与苗青签订了申购协议，明确了安置房地点、申购价格、申购安置房总面积120平方米。2018年10月13日，在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上诉人苗顺梅与原审第三人柏来保、柏芳芳、苗青就搬迁补偿剩余款项分配、父母赡养等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虽然涉案协议系柏来保代表家庭成员签订，但涉案协议、具结书、申购协议以及调解协议书的内容相互吻合，具结书、申购协议以及调解协议书系柏来保、柏芳芳、苗顺梅、苗青等家庭成员内部对涉案协议确定的补偿金额、安置面积等的具体落实与分配，足以证明签署涉案协议当日，苗顺梅与柏来保、柏芳芳、苗青四人对涉案协议约定的内容予以认可。上诉人苗顺梅已实际领取了调解协议书约定的剩余搬迁补偿款，并承诺就房屋分割发生矛盾，由家庭内部解决，与征收（搬迁）实施单位无关。因此，涉案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法律法规规定应予撤销的情形。 上诉人苗顺梅主张其签订的具结书仅是对房屋丈量面积的确认，并不是对涉案协议内容的认可，当时其只同意转一套安置房到苗青名下，对调解协议书的其他内容根本不知道，被上诉人擅自对上诉人财产的处置行为没有经过上诉人的同意和授权，其处置行为应当予以撤销。本院认为，苗顺梅在二审中承认其签字的时候上述调解协议书和具结书的内容完整，自述其曾经教过书，故苗顺梅应当对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和具结书的内容已经充分了解，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上诉人苗顺梅在诉讼中称苗青现对其不孝顺，要求将两套房均安置到自己名下。本院认为，具结书约定柏来保、苗顺梅将安置房由其子女进行申购，实系父母对子女的自愿赠与行为。上诉人苗顺梅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其主张安置到自己名下，故苗顺梅的本案诉讼系对自己处分行为的反悔。苗青在一审中亦同意变更至其母亲苗顺梅名下，但因涉案安置房屋尚未建成交付，况且其家庭成员之间有自行协商处理的承诺，在实际安置房屋的时候其家庭成员之间仍有协商的余地。若苗青不履行对苗顺梅的赡养义务，属于其家庭成员之间的民事争议，苗顺梅可另行主张撤销赠与，但不能以此为由撤销涉案协议。因此，上诉人苗顺梅认为被上诉人没有经其同意擅自处置上诉人的财产故应撤销涉案协议的诉讼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驳回苗顺梅请求撤销涉案协议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苗顺梅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苗顺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 审 判 员 黄飞 审 判 员 周磊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杨欣 书记员代 雪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