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3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奕，男，1969年12月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纪，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超，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其国，男，1954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宗根法，江苏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丽艳，女，1981年9月2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原审第三人：常州市科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西太湖科技产业园兰香路8号。法定代表人：朱长富，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周奕、周其国因与被上诉人周丽艳、原审第三人常州市科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3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奕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其国、周丽艳承担。事实和理由：周其国、周丽艳自愿签署《还款协议》，原保证金己变更为借款，周其国、周丽艳也认可该款项的计息时间、争议解决、费用承担等条款。《还款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三方均属于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而原审判决完全推翻《还款协议》约定，利息起算过迟，调整的利息也无计算依据，侵害了周奕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认真查明事实，支持周奕的上诉请求。周其国辩称，根据周奕一审诉状及其提交的《还款协议》，周奕起诉的100万元系科豪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亦是打款到日照润禾微生物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禾公司）账上，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当事人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周其国没有向周奕借过一分钱，周奕所称借贷关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周其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周奕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100万元保证金是润禾公司收取的科豪公司的工程保证金。债权债务发生在润禾公司与科豪公司之间，周奕不是权利人，无权主张该债权，也无权与周其国签订《还款协议》。2.周奕依据《还款协议》将公司资产据为己有，其行为涉嫌侵占公司财产犯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3.科豪公司没有将其债权转让给周奕，周奕与润禾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缺乏债务加入的前提条件，周其国债务加入不能成立。4.周其国系受胁迫签订的《还款协议》，如不受胁迫，于情、于理、于法，周其国是不会签订《还款协议》，周丽艳更不可能签字担保。周奕辩称，周其国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还款协议》合法有效，也不是胁迫形成。对于案涉款项的性质可以由法院来进行认定，其性质类似于借款。周丽艳、科豪公司未作答辩及陈述。周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其国、周丽艳立即偿还周奕欠款本金100万元，利息545000元，并按月息2%计算逾期利息（自2018年3月1日起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周其国、周丽艳支付周奕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871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其国、周丽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润禾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21日，周其国系公司总经理，周丽艳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二人为父女关系。润禾公司为建设厂房对外招标，2013年10月29日，周奕通过其个人账户向润禾公司汇款100万元，作为投标保证金。后润禾公司一直未实际开工经营，保证金未退还周奕。2016年6月4日，周奕作为甲方，润禾公司、周其国作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于2013年10月29日就日照润禾微生物肥料有限公司厂房项目汇款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保证金给乙方，由于乙方原因，该项目至今没有开工，保证金也没有退还，经于（应为与）该公司总经理周其国协议，同意该款由周其国个人退还，具体退还时间为2016年8月30日前退还50万元，2016年10月30日前退还50万元，如到期未履约，由周其国承担本金和利息，计算日从2013年10月29日算起，双方约定月息2分。如有争议，双方约定由甲方户口所在地起诉。”周奕、周其国在协议上签名。2018年1月7日，周奕作为甲方，周其国作为乙方，再次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于2013年10月29日就日照润禾微生物肥料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周丽艳系乙方女儿）厂房项目汇款1000000元（壹佰万元整）保证金给日照润禾微生物肥料有限公司，由于日照润禾微生物肥料有限公司原因，该项目至今没有开工，保证金也没有退还。经于（应为与）该公司总经理周其国和法人代表周丽艳协商，同意该款由周其国个人归还并约定利息2分（20000元/月），从2013年10月29日起计息，周丽艳为上述壹佰万元及利息作担保，具体还款时间为2018年2月14日前全部归还。还款顺序按先息后本顺序归还。如有争议，双方约定由甲方户口所在地法院起诉。起诉费、律师费等由乙方和担保人承担。”周奕在甲方处签名，周其国在乙方处签名，周丽艳在担保人处签名。后因周其国、周丽艳未能按约还款，周奕诉至一审法院。期间，周其国共给付周奕49.7万元，其中，2016年8月30日10万元，2016年12月30日10万元，2017年3月28日15万元，2017年4月29日10万元，2017年9月29日通过周丽艳账户汇给周奕2万元，2018年1月8日通过案外人滕琳娜账户汇给周奕2.7万元。关于上述款项的性质，周奕称系归还欠款的利息，所以在《还款协议》中未提及。周其国坚称系其出借给周奕的借款。一审另查明，润禾公司自登记起并未实际经营，目前处于吊销状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以下三点：一、2018年1月7日周其国、周丽艳是否是在被胁迫状态下出具的《还款协议》。二、周其国交付周奕49.7万元是借款还是还款。三、周其国承担还款责任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即2018年1月7日周其国、周丽艳是否是在被胁迫状态下出具《还款协议》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周其国、周丽艳坚称当时受到了胁迫，周奕予以否认。根据相关证据，综合查明的事实，分述如下：首先，一审法院调取了公安机关的相关证据材料，从接处警登记表看，周其国在出具《还款协议》后的第三天才向公安机关报警，且报警内容为“2018年1月7日其在鸣凰锦源大厦1401朋友周奕处商量债务问题时被一陌生男子抢走身上的奥迪汽车钥匙并把汽车开走”，并未提及受到胁迫一节。之后，公安机关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其次，2018年1月7日出具的《还款协议》，是对2016年6月4日已经出具的《还款协议》中归还时间的重新约定，两份协议内容基本一致，并未加大周其国的还款义务。因此，周其国认为《还款协议》内容违背其意志，难以成立。最后，出具《还款协议》的次日即2018年1月8日，周其国仍交付周奕2.7万元，庭审中周其国称系借给周奕的款项。在受到周奕胁迫出具《还款协议》的次日，又主动借款给周奕，显然有悖正常的民间交往习惯。综上，周其国、周丽艳二人系在被胁迫状态下才出具《还款协议》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周其国交付周奕49.7万元是借款还是还款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周其国始终未能提供其与周奕之间存在借款合意的依据。结合周其国作为润禾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以及先后出具两份《还款协议》的情况，法院确定该款系被周其国归还周奕的投标保证金。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周其国承担还款责任是否具有法律依据的问题。周其国承诺由其归还100万元保证金，该行为属于债务加入。所谓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周丽艳为周其国提供担保，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需要说明的是，周其国债务加入后承担的债务数额，不应大于本债，即不应大于润禾公司应返还周奕保证金数额和合理利息。从现有证据来看，能够证明周奕要求润禾公司返还保证金的时间为第一份《还款协议》的出具时间即2016年6月4日，可作为利息起算点。因此，周其国承担的还款数额应为保证金100万元及自2016年6月4日起的银行利息，并应根据部分还款后的数额分段计算。因招投标双方关于保证金退还没有相关约定，同时考虑到周其国属于债务加入等因素，应当认定周其国已归还款项为保证金的本金部分。关于第三人科豪公司认为该保证金系公司资金、应当直接返还给第三人的请求，投标时周奕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但现有证据证明款项由周奕本人支付，科豪公司无证据证明该款与公司有关，且在提起独立请求后未及时缴纳诉讼费用，应视为撤回独立请求。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其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周奕保证金50.3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4日起至2016年8月29日止；以9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30日起至2016年12月29日止；以8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30日起至2017年3月27日止；以6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28日起至2017年4月28日止；以5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9日起至2017年9月28日止；以53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29日起至2018年1月7日止；以50.3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周丽艳对周其国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奕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44元，由周奕负担9000元，周其国、周丽艳负担10444元。该费用周奕已预交，周其国、周丽艳应负担部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迳付周奕。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周奕是否有权主张案涉债权。二、当事人签订的两份《还款协议》的效力。三、周其国应归还款项的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100万元款项虽系投标保证金，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款系周奕个人交付给润禾公司，科豪公司虽主张该款系公司资金，但未提供证据佐证，且在一审中其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独立诉请后，未及时缴纳诉讼费用，应视为撤回独立诉请。综上，应当认定周奕是案涉10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实际出资人，周奕出资后因润禾公司未实际开工，保证金应当退还给周奕，故其有权主张案涉债权。关于争议焦点二，周其国与周丽艳作为润禾公司的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分别作为还款人与担保人和周奕签订《还款协议》，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周其国上诉称其与周奕签订的两份《还款协议》系受胁迫出具，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的两份《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周其国和周丽艳应当据此分别向周奕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和保证责任。周其国未按照2016年6月14日《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约按100万元本金自2013年10月29日起承担月息2分即月利率2%的利息。当事人2016年6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对于债务履行顺序未作约定，对于周其国的还款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优先抵充利息。2018年1月7日当事人重新签订了《还款协议》，其中约定还款先息后本，按照该约定此后的还款亦应当优先抵充利息。经核算按照两份《还款协议》约定的利息标准，在2016年8月30日周其国第一次还款时所欠款项利息已累计达68万元，故对其后周其国陆续支付的49.7万元款项均应当认定为归还的利息。按双方约定月息2%利率标准计算至2018年2月底，计息月份为52个月利息总额为104万元，扣除已支付的49.7万元尚欠利息54.3万元，本院对该部分利息依法予以支持。故周其国应承担还款金额为本金100万元及利息54.3万元并自2018年3月1日起按约定的月息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周丽艳作为保证人应当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周其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周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3334号民事判决；二、周其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周奕保证金100万元及利息54.3万元（并按100万元本金自2018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周丽艳对周其国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周奕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9444元，由周奕负担1038元，周其国、周丽艳负担184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44元，由周奕负担1038元，周其国、周丽艳负担184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沈秋云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王 浩书 记 员 刘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