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7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法定代表人：何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涛，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綦晓芳，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盲人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八里庄定慧寺五路居11号。法定代表人：司占树，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羽，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如，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高校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大街42号院。法定代表人：严竞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奕，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胤宏，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盲人学校（以下简称盲人学校）、被上诉人北京高校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高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进度款支付至合同额的90%停止支付，审计结束后一个月内支付至结算价的95%的约定，系对付款时间的约定，并非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应以双方确认的结算金额作为支付依据；2.本案中的建设项目已具备报送结算审计资料的条件，但盲人学校并未提交相关材料，一审认定涉案项目不具备审计条件，是错误的；3.对方存在挪用和超付工程款的行为，故未报送审计，已经构成违约，即使审计系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也应当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4.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并投入使用达九年，仅以未审计为由支持、纵容盲人学校、高校公司不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行为，显失公平，不符合《审计法》的立法原则；5.中建公司报送结算资料，盲人学校、高校公司回函确认金额，后又以会议纪要形式对洽商变更项目予以确认，应视为各方已就工程结算达成一致，中建公司有权以此为依据主张工程款，即使认定各方未达成一致，也可通过委托鉴定确定工程款，而不应迳行驳回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6.盲人学校、高校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长期拒不报送审计，拖延支付工程款，应当承担迟延付款的利息；7.盲人学校不具备支付能力不能成为其逃避付款义务的理由。盲人学校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工程结束三个月内进行审计，审计结束一个月后支付至结算价的95%，涉案工程现在尚未进行审计，因为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京市发改委）不收盲人学校的材料，其出具的复函只是对未收材料的状态的描述，并不代表盲人学校没有提交，中建公司所述挪用工程款的情况不是事实；2.盲人学校是北京市财政零余额拨款的事业单位，要经过审计才能支付剩余工程款；3.盲人学校不具备施工方面的专业知识，在回复函和会议纪要中只是对工程款进行初步确认，不能作为最终的结算依据。高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审计结算价作为最终的结算价格，中建公司一审时也认可将审计作为结算价；2.涉案项目是整体规划，因还有其他部分未完成建设，故无法办理审计，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盲人学校亦不存在违约行为，中建公司所述挪用工程款的情况不是事实；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如果因为财政资金没有到位而不能满足付款要求不视为违约，现涉案项目专户资金余额为零，依据合同约定盲人学校不构成违约，也不应当支付利息；4.高校公司只是涉案项目的代建人，不享有涉案工程的任何权益，在财政资金未拨付到账的情况下不应承担付款义务。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盲人学校、高校公司支付校舍工程欠款人民币10410665.1元（包括：工程竣工结算款6521909.2元，质保金3888755.9元）；2.判决盲人学校、高校公司支付校舍工程欠款利息3281959.6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月10日。其中：工程竣工结算款6521909.2元，自2011年11月3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月10日为2410343.62元，质保金3888755.9元，自2013年11月19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月10日为871616.04元）；3.判决盲人学校、高校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29日，盲人学校（发包人）与高校公司（代建人）、中建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拟建设北京市盲人学校校舍建设工程，并已履行完有关审批、核准、许可、报备等手续；发包人及代建人已经接受承包人提出的承担本工程的施工、竣工、交付并修补其任何缺陷的投标文件；合同总价款66727745元。其中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为1475707元；合同工期675日历天，计划开工日期2009年3月15日（具体以监理工程师开工令日期为准），计划竣工日期2011年1月18日；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形式，可按第29-31条确定工程洽商和设计变更调整合同价款；变更洽商按实际发生量据实调整；工程预付款额度为合同价格扣除全部整项暂估价、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与民工工伤保险额度以后的合同价格的15%；工程预付款抵扣起始时间和抵扣方式：工程进度款支付至合同价格扣除全部整项暂估价、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以后的合同价格的60%时开始抵扣，确保于支付最终结算价款之前的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时全部扣回，工程进度款支付至合同额（扣除预留金及未施工内容）的90%，停止支付，工程结算结束三个月内北京市发改委与北京市财政评审中心开始审计，审计结束后一个月内支付至结算价的95%，留结算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发包人及代建人须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相关竣工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的30天内完成审核，并提出审查意见；由于市财政资金拨付进度不能满足付款要求时，不属违约范围；质量保证金的额度、支付时间和方式：质量保证金额度为经北京市发改委与北京市财政评审中心审计的竣工结算总价的5%，待合同约定的缺陷责任期（24个月）满后一个月内，将竣工结算总价的5%的质量保证金退还承包人，质量保证金不计利息；本工程的缺陷责任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后24个月。审理中，中建公司表示盲人学校校舍建设工程于2011年10月19日竣工验收，于2011年11月3日交付。盲人学校、高校公司表示校舍于2012年实际使用。中建公司提交盲人学校2013年9月25日出具给其公司的《关于北京市盲人学校校舍建设工程结算事宜的回复函》载明：“由贵公司承担施工任务的北京市盲人学校校舍建设工程，已于2011年10月20日基本竣工并逐步移交建设单位投入使用。工程竣工后，校方与代建单位对贵公司报送的结算资料进行了审核，并就相关事宜与贵公司进行了沟通。经校方与代建单位审核，初步确认归属于贵公司承包范围的结算金额为79708755元（此金额中教学楼等六项工程为77130318元、钟楼2578437元，不包含北京市财政专项费用、费用补偿及教学楼石材拆改费用）。”证明盲人学校确认工程结算金额，且工程结算期限严重迟延，盲人学校及高校公司应当依此确认教学楼等六项工程款77130318元。盲人学校对回复函的真实性认可，表示盲人学校校舍建设工程没有完全竣工验收，回复函只是对承包范围内结算金额的初步确认，并非对工程价款的确认。高校公司对回复函的真实性认可，表示该回复函提到工程为基本竣工，盲人学校对合同结算价款仅进行初步确认，最终价款应当以北京市发改委与北京市财政评审中心审计为准，盲人学校没有权利进行最终确认。中建公司提交2015年9月18日三方就校舍建设工程洽商变更项目确认会议的《会议纪要》，载明：“确认变更2011年9月北京市盲人学校新校舍建设工程“风雨操场增加金特版”等13项项目内容及金额，三方初步核算总计644800元，其中，第11项关于“风雨操场橡胶地面”项目涉及15000元已从“学校基本户”中支付给中建公司；已确认第10项“风雨操场地下室铝合金吊顶”项目的金额，付款情况有待盲人学校与中建公司进一步核实。”中建公司要求盲人学校、高校公司支付洽商变更款项为644800元。盲人学校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认可，表示该纪要是三方就工程增项部分进行讨论，其没有权利对金额进行确认。高校公司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认可，表示该内容只是初审，并非最终审计结果。中建公司提交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人防工程及专项工程竣工验收记录、工程施工档案，表示盲人学校校舍建设工程门房、教学楼、连廊、人防出口、操场、食堂、锅炉房全部验收合格。盲人学校表示上述证据不能代替整个建设工程的竣工验收。高校公司表示上述证据不是整体工程验收合格的备案记录，且没有其盖章确认。盲人学校提交照片及记账凭证，表示中建公司施工存在严重缺陷。中建公司表示改造款并非针对涉案工程，盲人学校的主张已经超过质保期，地面下沉修复等并非因其产生。高校公司提交2009年4月15日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委托人）与高校公司（代建人）、盲人学校（使用人）三方签署的《委托代建合同书》，内容为：项目名称为北京市盲人学校校舍建设工程，项目投资金额为10356万元（以批准的初步设计概算为准）；建设地点为北京市海淀区阜外五路居11号；建设内容为项目总用地面积为29656平方米，工程总建筑面积21165平方米，包括新建教学楼15255平方米，风雨操场5411平方米，锅炉房、门卫、外廊等附属用房499平方米，同步实施室外管线、围墙、大门、10315平方米绿化、7173平方米道路及停车厂、150米跑道运动场及红外线市政等工程；本项目代建类型为建设实施阶段代建，即由代建人代行建设单位职责，按照初步设计及概算批准的建设内容、规模、标准和投资，负责对项目从施工图设计、施工、竣工验收直至缺陷期结束，实行阶段性建设组织实施管理和投资管理，负责投资、质量、工期和安全的控制，按照合同约定办理项目移交，依法承担项目的安全生产责任，并对项目工程质量承担终身责任。投资控制金额为10356万元；代建管理费金额为73.0421万元。高校公司表示涉案工程委托人是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实际行为人是盲人学校，其是代建人，涉案工程为财政拨款。中建公司表示该份委托代建合同内容与其无关。盲人学校对委托代建合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审理中，中建公司、盲人学校、高校公司确认涉案工程已付工程款为67364452.9元。中建公司表示不需要鉴定，要求按照回复函和会议纪要确认的价格，由盲人学校和高校公司共同付清剩余工程款，包括质量保修金。盲人学校、高校公司表示应以最终审计结果支付剩余工程款。盲人学校表示因其没有实施完成学校宿舍楼的拆迁置换，整体规划验收无法完成，故至今无法审计。高校公司表示因家属楼拆迁后才能建设跑道运动场，导致规划验收至今无法通过，故无法审计，拆迁工作由盲人学校负责。中建公司表示盲人学校和高校公司长期不报审计，超过合同约定的期限，其要求按照回复函内容结算工程款。2019年12月25日，北京市发改委向法院出具复函，内容为：截止目前，我委尚未收到该项目竣工决算审批申请，根据《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政府投资管理暂行规定》（京发改［2004］2423号）规定，“政府投资项目建成后，项目单位应当于六个月内编制完成工程结算和竣工决算，报市发改委和市财政局审批，按国家和市有关规定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盲人学校提交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向北京市发改委发出的关于报审北京市盲人学校校舍建设工程竣工决算的函复印件，表示因工程不符合规定，北京市发改委不收材料，无法审计。高校公司表示北京市发改委认为项目没有建成，不收材料。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建公司与盲人学校、高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中建公司施工的盲人学校校舍建设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多年，缺陷责任期已过，但是按照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到合同额的90%停止支付，剩余工程款需待北京市发改委与北京市财政评审中心审计结束后方能支付。现该政府投资项目不具备审计条件，未进行审计，尚不具备继续支付工程款余款的条件，加之盲人学校于2013年9月25日出具的回复函以及2015年9月18日洽商变更项目确认会议纪要的内容，项目工程款和洽商变更款项仅为初步确认和核算，并非双方确认的最终结算结果，中建公司依据该两份文件要求盲人学校和高校公司付清工程款，亦缺乏依据，故中建公司要求盲人学校、高校公司支付工程款10410665.1元及利息，法院不予支持。盲人学校提出工程存在逾期、工程质量部分不合格对其造成损失，证据不足，且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多年，法院对其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盲人学校作为工程发包方，应积极沟通解决审计及未付工程款事宜，避免自身及中建公司的损失持续扩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高校公司提供照片三张作为新证据，以证明涉案工程有其他部分没有完成，导致北京市发改委不收其报送的审计材料，无法完成审计并非盲人学校和高校公司违约。中建公司主张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因钉子户问题造成整个项目无法完成，亦属于盲人学校和高校公司的责任，与中建公司无关。盲人学校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认可。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盲人学校与高校公司、中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都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进度款支付至合同额的90%停止支付，工程结算结束三个月内北京市发改委与北京市财政评审中心开始审计，审计结束后一个月内支付至结算价的95%。中建公司认为，上述约定仅指工程款支付至结算价95%的期限为审计后一个月，并非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盲人学校及高校公司则认为，上述约定不仅涉及工程款的支付期限，还明确了双方结算系以审计结论为依据。就此本院认为，依据上述约定，盲人学校将工程款支付至结算价的95%的期限，应当为审计结束后一个月内。关于工程款支付的依据，虽然上述约定中仅表述为“结算价”，而未明确该“结算价”的具体指向，双方当事人对此存有争议，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续又约定，“留结算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质量保证金额度为经北京市发改委与北京市财政评审中心审计的竣工结算总价的5%……”。因此，结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相关条款的表述，可以认定涉案工程的“结算价”应当指经北京市发改委与北京市财政评审中心审计的竣工结算总价。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目前尚未进行审计，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后续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尚未界至，且因未经审计，工程款支付的依据亦不明确，故后续工程款支付的条件尚不具备，盲人学校、高校公司未支付后续款项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建公司上诉主张合同并未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应以双方确认的结算金额作为支付依据，其该项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且盲人学校的回复函和三方会议纪要中都明确表示系对工程价款及变更洽商的初步确认、初步核算，各方并未对工程价款形成最终确认的意见。中建公司上诉另主张盲人学校拒不将涉案工程提交审计构成违约，但未就涉案工程已经具备报送审计的条件以及盲人学校故意不提交审计的事实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中建公司上诉要求盲人学校和高校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848元，由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茂刚审 判 员 刘国俊审 判 员 范 磊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王湘羽法官助理 张宏宇书 记 员 赵梦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