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34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世红，男，197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通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杨高南路XXX号。负责人：张正寅，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以林，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佳芳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杨芳。原审被告：书涵(上海)印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杨芳。原审被告：杨芳，女，197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上诉人董世红因与被上诉人宁波通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宁波通商银行)、原审被告上海佳芳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芳公司)、书涵(上海)印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书涵公司)、杨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世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被上诉人宁波通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佳芳公司、书涵公司、杨芳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董世红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122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第五项，改判驳回宁波通商银行对本案系争房屋行使抵押权的诉讼请求，并支持董世红一审中请求确认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以及设定的抵押权无效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宁波通商银行要求杨芳提供办理借款的基本材料，但未对材料真假进行最基本的核对，尤其是对《民事调解书》，如仔细核对即可辨别杨芳提供的《民事调解书》表述存在语法问题，且内容有悖常理，存在篡改嫌疑，但宁波通商银行未对此加以审查，仅仅凭借杨芳提供给银行职员的《民事调解书》照片即认定已经核对原件，该贷前审查行为流于形式，不能认定为尽到了审查义务。其次，确认房产所有权人应当以实际的购房事实为依据，而不能简单地以房屋权属登记为准。宁波通商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其应当知晓房屋登记权人与房屋所有权人的区别，在其办理抵押前应当调查清楚，但宁波通商银行未履行审查义务，仅凭房屋登记在杨芳一人名下，即认定房屋归杨芳一人所有，存在疏忽大意之责。综上，董世红系抵押房屋共有人，杨芳无权擅自抵押房屋，而宁波通商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却在贷前调查不尽责、贷后不追踪不审核，导致抵押错误，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宁波通商银行辩称，不同意董世红的上诉请求。杨芳于2008年与董世红离婚，将近十年房子都是登记在杨芳名下的，并且期间杨芳还将房子在其他银行进行过抵押。宁波通商银行在办理本案抵押贷款过程中，已经完成了对不动产权属状况登记的审查，得知杨芳离异的情况后，亦对本案系争调解书进行了审查确认，已审核了杨芳提供的调解书原件，并在留存的复印件上加盖了与原件校对无误的章。银行作为抵押权人，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是善意的第三人，依法取得相应抵押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佳芳公司、书涵公司、杨芳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宁波通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佳芳公司归还宁波通商银行贷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600万元；2.判令佳芳公司归还宁波通商银行截至2019年3月31日的利息36,749.22元、罚息15,625元、复利122.78元，以及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的罚息、复利(依照《贷款合同》约定的方式和利率计算)；3.判令书涵公司、杨芳对佳芳公司的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如佳芳公司未履行上述还款义务的，宁波通商银行可与杨芳协商，以杨芳名下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徐泾中路XXX弄XXX号抵押房产折价，或者申请拍卖、变卖前述抵押物并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5.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佳芳公司、书涵公司、杨芳承担。董世红对宁波通商银行上述第四项诉请有异议，要求确认杨芳与宁波通商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6日，佳芳公司与宁波通商银行签订《综合授信额度合同》(编号：宁通0202综字第XXXXXXXX号)，约定：宁波通商银行向佳芳公司提供综合授信额度600万元。期限自2018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6日。额度项下具体业务发生日期须在额度期限内(包含额度起始日及到期日当日)，到期日期不受额度期限约束，以具体业务合同的约定为准。同日，佳芳公司与宁波通商银行签订三份《贷款合同》，编号分别为：宁通0202贷字第XXXXXXXX号、宁通0202贷字第XXXXXXXX号、宁通0202贷字第XXXXXXXX号，各份贷款合同项下贷款金额均为200万元，贷款期限均为12个月，自各笔贷款实际发放之日起开始计算，发放日期、到期日期以借款借据为准。贷款利率为贷款发放日的人民银行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72.42%，贷款利率按季调整，利率调整日为每季的对应日调整，无对应日的，为该季最后一日，并按该次调整时的基准利率(如基准利率在本款约定的期间内经两次或两次以上调整的，以该期间内最后一次调整的基准利率为准)及相应利率浮动比例确定并执行新的贷款利率。贷款到期(含被宣布提前到期)，佳芳公司未按约定偿还贷款本金的，宁波通商银行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从逾期之日起对贷款本金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加50%计收罚息；对佳芳公司在贷款期内应付未付利息，按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佳芳公司到期没有偿还贷款本息，导致宁波通商银行为催收贷款本息所需的合理费用，包括公告、送达、鉴定费、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财产保全费、强制执行费等，由佳芳公司负担。抵押物的保管及价值发生较大变化的，视为已发生违约事件，宁波通商银行有权主张贷款提前到期，提前收回部分或全部已发放贷款本息并要求支付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宁波通商银行向佳芳公司发放3笔贷款，借款借据载明，2018年4月17日，宁波通商银行向佳芳公司合计发放贷款600万元，其中，第一笔200万元，贷款期限为2018年4月17日起至2019年4月16日止，贷款利率7.5%，浮动利率，按月付息，到期还本；第二笔200万元，贷款期限为2018年4月17日起至2019年4月1日止，贷款利率7.5%，浮动利率，按月付息，到期还本；第三笔200万元，贷款期限为2018年4月17日起至2019年3月16日止，贷款利率7.5%，浮动利率，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同日，书涵公司与宁波通商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编号：宁通0202额保字第XXXXXXXX号)，约定书涵公司作为保证人向宁波通商银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为佳芳公司从2018年3月26日起到2021年3月26日与宁波通商银行签订的所有主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包括主合同项下佳芳公司应承担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杨芳与宁波通商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编号：宁通0202额保字第XXXXXXXX号)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编号：宁通0202额抵字第XXXXXXXX号)，在担保合同中约定杨芳作为保证人向宁波通商银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抵押合同中约定被告杨芳作为抵押人以其名下位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徐泾中路XXX弄XXX号的房产向原告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两份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均为前述贷款合同项下佳芳公司应承担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第八条约定，出现杨芳对抵押物没有完全的所有权和/或处分权，或抵押物权属存在争议的；抵押物损坏或价值重大减损，或抵押物有损坏或价值重大减损的可能等情况的，视为已发生违约事件，宁波通商银行有权依法将该抵押物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2018年4月4日，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徐泾中路XXX弄XXX号房屋办理了以宁波通商银行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不动产登记证明》附记部分载明最高债权限额9,790,000元。2019年3月16日，宁通0202贷字第XXXXXXXX号《贷款合同》项下200万元贷款到期，佳芳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期归还贷款本息，宁波通商银行于2019年3月22日向佳芳公司发送《债务到期/提前到期通知书》，宣布因佳芳公司贷款逾期，构成了主合同双方约定的违约事件，故《综合授信合同》项下全部贷款(600万元)于2019年3月22日提前到期，并要求佳芳公司立即归还主合同项下所欠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该邮件于2019年3月31日送达合同约定的送达地址。原审法院另查明，杨芳和董世红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08年2月2日经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07)青民一(民)初字第4034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四、座落于上海市松江区泗泾镇横浜路祥和公寓XX号XXX室的房屋归原告杨芳所有，购买该房屋所欠贷款由原告杨芳负责归还。五、购买座落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徐泾中路金水湾XXXX弄XX号房屋所欠贷款由被告董世红负责归还。六、被告董世红支付原告杨芳财产折价款人民币60万元，此款被告董世红于2008年2月至5月的每月月底前各支付原告杨芳人民币2万元，余款于2008年6月30日前付清。”原审法院又查明，杨芳向宁波通商银行提供了(2007)青民一(民)初字第403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部分载明：“……四、座落于上海市松江区泗泾镇横浜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归原告杨芳所有，购买该房屋所欠贷款由原告杨芳负责归还。五、购买座落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徐泾中路金水湾XXXX弄XX号房屋归杨芳所有，房屋所欠贷款由被告董世红负责归还。六、被告董世红支付原告杨芳财产折价款人民币60万元，此款被告董世红于2008年2月至5月的每月月底前各支付原告杨芳人民币2万元，余款于2008年6月30日前付清。”原审法院再查明，书涵公司系杨芳独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宁波通商银行与佳芳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与书涵公司、杨芳分别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宁波通商银行作为出借人，已履行了贷款合同约定的放款义务，而佳芳公司未能按照约定还款，抵押房产涉诉被查封，已构成合同约定的违约事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宁波通商银行主张系争贷款合同提前到期，要求佳芳公司归还宁波通商银行贷款本金600万元，并以佳芳公司收到提前到期通知函的日期作为提前到期日，于法无悖，故予以支持。宁波通商银行主张佳芳公司归还宁波通商银行截至2019年3月31日的利息36,749.22元、罚息15,625元，复利122.78元，以及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的罚息、复利(依照《贷款合同》约定的方式和利率计算)，该计算方式有合同依据，故予以支持。书涵公司、杨芳承诺对佳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仍处于保证期间，因此，宁波通商银行现要求书涵公司、杨芳对佳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合同依据，亦予以支持。关于宁波通商银行要求以杨芳名下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徐泾中路XXX弄XXX号抵押房产折价，或者申请拍卖、变卖前述抵押物并以拍卖、变卖用以清偿债务的诉讼请求，因系争房产所有权登记于杨芳一人名下，宁波通商银行在系争借款发放前要求杨芳出具《婚姻状况承诺》《民事调解书》，并就《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办理了公证，应认定宁波通商银行已经尽到审查义务，现系争房产已办理以宁波通商银行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宁波通商银行的抵押权依法生效，故杨芳应在约定的抵押担保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对董世红关于《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佳芳公司、书涵公司、杨芳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其在庭审中的诉讼权利。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佳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波通商银行归还贷款本金600万元；二、佳芳公司归还宁波通商银行截至2019年3月31日的利息36,749.22元、罚息15,625元、复利122.78元，以及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的罚息、复利(以拖欠的贷款本金及利息为基数，依照《贷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算)；三、书涵公司、杨芳对佳芳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书涵公司、杨芳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佳芳公司追偿；四、如佳芳公司届期未履行上述第一项至第二项判决义务，宁波通商银行可与杨芳协议，以杨芳名下位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徐泾中路XXX弄XXX号抵押房产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上述抵押物所得价款在最高债权限额9,790,000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杨芳所有，不足部分由佳芳公司继续清偿；五、驳回董世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1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59,167元，由佳芳公司、书涵公司、杨芳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宁波通商银行在审核杨芳的贷款申请资料时，对杨芳提交的《民事调解书》原件进行了拍照留档。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宁波通商银行对本案系争房屋的抵押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认定是否构成抵押权善意取得制度的核心要件之一是要考察权利人是否善意信赖了不动产登记簿的权利记载。本案中，宁波通商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开展不动产抵押贷款业务的过程中，审查抵押人对抵押物是否享有合法、完整的处分权，既是其防范风险的必备措施，也是其应尽的审查义务，其是否尽到审查义务是认定其是否构成“善意”的重要因素。具体而言，本院认为，银行应当对抵押物权属包括权利形式的合法性和处分权的完整性进行必要和适当的审查，其中，前者包括抵押人是否持有产权证书、是否为证书记载的权利人、证书与登记簿记载是否一致，后者则包括有无共有权人、权利是否受到限制等。本案中，杨芳为取得本案系争贷款，向银行提交了房屋的产权证明，经核查，该不动产的所有权确系登记于杨芳一人名下，在得知杨芳的婚姻状况为离异的情况下，就系争房屋是否属于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及婚姻关系解除时是否对该房屋权属进行过分割等事宜，宁波通商银行又要求杨芳进一步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在审查的过程中，宁波通商银行不仅核看了杨芳提供的《民事调解书》的原件照片，在此基础上又要求杨芳提供《民事调解书》的原件进行了现场核对后拍照留档，并对该原件进行复印且由工作人员与原件比对一致后签字确认，据此，宁波通商银行对于本案抵押物权利形式的合法性和处分权的完整性已进行了必要和适当的审查，应认定其已尽到了审慎核查义务。董世红认为宁波通商银行未能辨别出《民事调解书》中表述的语法问题以及内容上的有悖常理之处导致审查流于形式，不能认定其尽到审查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董世红所称的语法问题并不产生理解上的障碍和歧义，未能识别出该表述问题并不代表宁波通商银行疏于履行审查义务。其次，该调解书中记载的系争房屋归杨芳所有，房屋贷款归董世红归还的相关内容，虽会导致权利义务的不匹配，但考虑到在夫妻双方协议离婚的情况下，离异双方出于各种原因，有可能会对财产权属和债务承担做出上述约定，不能据此直接得出该法律文书系经篡改或伪造的结论，故宁波通商银行结合不动产登记的现状、杨芳提供的《民事调解书》以及杨芳与董世红已离异多年的情况，信赖不动产登记证明上记载的所有权人杨芳是享有对该不动产完整处分权的唯一所有权人，该信赖应系善意且无过失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宁波通商银行取得了本案系争房屋的抵押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董世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167元，由上诉人董世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沙 洵审 判 员  童 蕾审 判 员  张文婷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瞿 峥书 记 员  桂文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