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5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财富时代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格根西街内蒙古红十字会综合楼四楼。法定代表人：郭大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郎秀萍，北京市京师（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泽坤，北京市京师（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商报社，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兴安北路64号。法定代表人：林国东，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北京市京师（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北京市京师（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旭阳，男，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财富时代施工项目（二标段）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平，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财富时代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富时代公司）、内蒙古商报社与被上诉人俞旭阳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5民初10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富时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郎秀萍、宋泽坤，上诉人内蒙古商报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王鑫，被上诉人俞旭阳及其委托代理人武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富时代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俞旭阳的诉请或将此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俞旭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财富时代公司侵犯俞旭阳名誉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构成名誉侵权须满足四个要件：行为人行为违法、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纵观本案事实，财富时代公司登报公告的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构成要件，并未侵犯俞旭阳的名誉权。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财富时代公司发布的公告不存在捏造事实，侮辱、诽谤的情形。歌山公司承包案涉项目二标段以来，不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多次停工、怠工，特别是2018年以来，二标段无工人施工，严重迟滞了工程进度。在财富时代公司按期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歌山公司不仅拒不承认财富时代公司已经支付给实际施工人的4000多万元工程款，反而向财富时代公司另行主张巨额不实工程款以及高额利息(见歌山公司在内蒙高院的《民事起诉状》)。因此，上述报纸公告中关于“超额索要工程款”的内容是完全属实的。第二，财富时代公司发布公告时主观上没有过错。因歌山公司未能在约定工期内完工，民怨沸腾，回迁居民上访事件多发。为维护社会稳定，保障项目顺利进行，财富时代公司只得发布公告解除合同。也就是说，财富时代公司发布公告的主观目的仅仅是向社会各界澄清事实，以及采取清场行为的必要性。财富时代公司没有侵犯任何单位及个人的名誉的目的。即使上述公告的措辞稍显激烈，财富时代公司当时也仅仅是考虑到俞旭阳等人有聚众闹事的可能，从而有必要提前警告。但事实上，此后俞旭阳等人果然在退场后纠集闲散人员围攻工地，造成两名工地保安受伤的严重后果。虽然公安机关对此案尚无定论，但这些人聚众扰乱公共秩序涉嫌犯罪已是不争的事实。从以上两点可以看出，财富时代公司发布的公告内容不仅客观真实，并不存在捏造事实、侮辱、诽谤的情形；而且主观上毫无过错可言。第三，上述报纸公告并未造成俞旭阳的社会评价及声誉下降，未对俞旭阳造成精神损害，无损害事实发生。侵害名誉权的损害后果是公众对其社会评价降低，而不是受害人主观上的感受。上述公告发布后，知晓报纸内容的人只会觉察到案涉工程的开发商和施工单位存在合同纠纷，几乎无人顾及俞旭阳的个人生活。事实上，俞旭阳也一如既往的工作和生活着。庭审中，俞旭阳虽然声称个人名誉受损，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其正常生活受得了不良影响！可见，财富时代公司的公告并未导致其社会评价及声誉的降低，其精神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无损害事实的发生。二、一审法院判令财富时代公司赔偿俞旭阳精神损失费3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一审过程中，俞旭阳未就其声誉下降情况及精神损害的后果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判令财富时代公司赔偿其精神损失费30000元，既没有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俞旭阳辩称，财富时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关于财富时代公司的名誉侵权的事实，在一审法院当中是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的。尽管财富时代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了关于工程款给付等事实，采取毁损他人名誉、贬损他人名誉的方式，就是一种名誉侵权。内蒙古商报社辩称，同意财富时代公司的上诉请求。内蒙古商报社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内蒙古商报社名誉权侵权不成立。3.依法判令俞旭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内蒙古商报社主观上没有侵害俞旭阳的理由，客观上尽到了基本的审核义务、没有实施加害行为。内蒙古商报社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不当，严重损害了内蒙古商报社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内蒙古商报社的正当诉请。俞旭阳辩称，内蒙古商报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内蒙古商报社对自己所发表的内容有进行审查的义务。在相关的发布内容没有进行审核的情况下，进行了相应的传播，通过媒体传播，这给俞旭阳的声誉以及歌山公司的名誉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财富时代公司辩称：同意内蒙古商报社的上诉意见。俞旭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财富时代公司、内蒙古商报社侵犯了俞旭阳的名誉权；2.依法判决财富时代公司、内蒙古商报社向俞旭阳赔礼道歉，并在施工现场张贴、在内蒙古商报刊登公开道歉信，为俞旭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依法判决财富时代公司、内蒙古商报社连带赔偿俞旭阳精神抚慰金100000元。4.依法判决财富时代公司、内蒙古商报社连带赔偿俞旭阳维权发生的律师代理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5日，财富时代公司于2018年11月11日在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三十五中北侧财富时代施工项目工地张贴公告三张，内容如下：财富时代房地产项目是呼市政府列入2011年城市棚户区改造的项目。2012年，“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歌山建设)中标该项目，工程原定于2016年12月31日前工程全部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但自2016年3月17日，在我公司2015年底正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歌山集团项目负责人俞旭阳开始恶意停工，长时间拖延工程进度，煽动不明真相的会前群众不断上访，给政府和我公司施加压力，以此向我公司恶意勒索超出合同金额的巨额工程款，并在未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内容进行初验的同时恶意要求进行工程决算，认可其虚报的工程费用否则就不复工，永不交工。面对这种情况，我公司为了工程顺利进行，广大的回迁户尽快回迁，我公司想尽一切办法，满足其超付工程款的无理要求。截至2018年6月，我公司累计已向歌山建设支付工程款共1.73亿元，已达总造成的90%以上，而歌山建设的施工量却只达工程总量的80%左右，尽管如此，俞旭阳仍然不满足，仍然在拖延施工进度。在中共中央、国务院为保证人民安居乐业、社会安定有序、国家长久安治决定在全国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形势下。俞旭阳故意破坏社会稳定，仍然组织上百人规模的黑恶势力霸占施工工地，阻碍甲方管网工程建设，而且既不正常施工，也不退场，长时间严重扰乱项目工程进程，导致工程完工时间无法确定，回迁户无法正常回迁安置造成社会极不稳定的因素，影响恶劣。财富时代房地产项目是棚户区改造项目，改善居民住房的民生工程，涉及回迁住户238余户，为使工程尽快完工，回迁户尽快回迁，为了响应各级政府提出的维护社会稳定和谐，减轻各级政府压力，我公司决定从即日起全面接手该工程，由我公司自行组织施工，以最短的时间完成该项目收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给回迁户一个满意的结果。与施工单位之间结算待第三方审计结果完成，通过司法程序处置结算。自行承担一切后果，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落款处加盖财富时代公司公章。2018年8月7日，内蒙古商报社原文刊登了上述内容。上述事实有内蒙古商报社8月7日发行报纸复印件、公证书、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公民名誉，给公民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财富时代公司在报纸及工地公开发布相关公告，内容涉及“俞旭阳故意破坏社会稳定，仍然组织上百人规模的黑恶势力霸占施工工地”等评论。该事实有公证书及报纸复印件佐证。俞旭阳与财富时代公司因工程款问题发生纠纷，财富时代公司可通过合法途径主张其权利，但其在未有法定机关定性情形下，公开发布攻击性言论并通过报纸、公告散播，其行为损害了俞旭阳名誉，导致俞旭阳名誉贬损和社会评价的降低，对个人形象等带来不良影响，其行为具有违法性，并造成了俞旭阳名誉贬损和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且二者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财富时代公司的不当行为侵犯了俞旭阳名誉权，应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财富时代公司辩称其发布相关内容系行使正当权利，不具有违法性。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诽谤他人，致他人名誉受到侵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该院对财富时代公司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内蒙古商报社刊登公告是内蒙古商报社的正常业务范畴，内蒙古商报社在客观上尽到了审核义务，没有实施加害行为的辩解理由，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内容的，应认定为侵害名誉权。”内蒙古商报社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在案件正在审理中，相关证据暂无法提供情形下，刊登“俞旭阳故意破坏社会稳定，仍然组织上百人规模的黑恶势力霸占施工工地......”内容，应认定为侵害名誉权。综上，财富时代公司与内蒙古商报社侵害俞旭阳名誉权行为该院予以确认，因确认侵权后方能支持俞旭阳其他诉请，故俞旭阳要求该院判决确认侵权的诉请，判决主文不再予以重复表述，对俞旭阳其他主张该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俞旭阳主张律师费15000元，律师费系俞旭阳与代理律师间委托合同的对价，是否请律师及收费标准等与当事人自主选择有关，且赔偿律师费无明确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财富时代公司、内蒙古商报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于《内蒙古商报》向俞旭阳书面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本院核准，如财富时代公司拒绝执行该义务，由本院刊登本判决书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财富时代公司承担)；二、财富时代公司赔偿俞旭阳精神损失费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内蒙古商报社赔偿俞旭阳精神损失费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俞旭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5元(俞旭阳已预交)，由财富时代公司负担。财富时代公司、内蒙古商报社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名誉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财富时代公司在其施工工地张贴公告，并将公告原文刊登在内蒙古商报社的报纸上，其公告内容包含对俞旭阳侮辱性、否定性的言辞，并在公共场合及报纸上发布，为不特定的社会公众所知悉，给俞旭阳名誉造成侵害，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已构成对俞旭阳名誉权的侵犯，财富时代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内蒙古商报社作为承担社会舆论宣传的媒体，对其刊登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负有审查义务，刊登的内容应遵循中立、客观的标准，不得出现贬损、侮辱性内容。由于内蒙古商报社未尽到审查义务，刊登的公告具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故构成对俞旭阳名誉权的侵害。综上所述，财富时代公司和内蒙古商报社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内蒙古财富时代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75元，内蒙古商报社负担6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学英审 判 员 徐晓凡审 判 员 王 璐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樱 子书 记 员 白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