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4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孝宸，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7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利，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继承、确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4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某2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李某2与杨某并非有扶养关系的继母女，因为杨某未与李某2长期共同生活，未对李某2进行照顾，李某2在杨某年老时亦未对其进行赡养扶助，故杨某与李某2未形成扶养关系。李某1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李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杨某与李某1结婚时某9岁，杨某与李某2已形成抚养关系。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继承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X区X楼X单元X层X1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被继承人杨某对诉争房屋拥有的50%的份额由李某2继承；2、判令李某1协助配合将诉争房屋50%份额的所有权人登记为李某2。李某1在一审法院辩称，杨某有两个儿子，李某2无权继承诉争房屋50%份额。本案诉争房屋的分割权属于杨某，在杨某早已放弃财产权益的情况下，李某2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李某2与杨某非继母女关系，双方未形成抚养关系，李某2无权继承杨某的财产。本案李某1被告主体不适格，因为李某1与杨某早已离婚，其并非杨某遗产的法定继承人，而本案案由是法定继承纠纷，应是法定继承人之间因继承问题产生的纠纷，而非案外人可参与。故应驳回李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1与前妻王某育有一女李某2。1973年，李某1与王某办理了离婚手续。1981年2月王某去世。1981年10月李某1与杨某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双方未生育子女。2001年，李某1起诉要求与杨某离婚，同年7月6日，法院作出（2001）海民初字第69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准许李某1与杨某离婚；二、夫妻共同财产牡丹六十四厘米彩色电视机一台、卧室柜三个归李某1所有，其余共同财产归杨某所有，个人衣物及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三、李某1个人债务二万元，由李某1自行负担；四、坐落于X层X号二居室一套中大间及阳台由李某1居住使用，小间由杨某居住使用，客厅、厨房、卫生间由双方共用；今后房屋所有权归双方共有。现此判决已生效。7层3号房屋的房屋产权证书于1996年5月18日下发，房屋登记在李某1名下。7层3号房屋即为诉争房屋。杨某于2016年8月12日去世，其未留有遗嘱。双方对于李某2是否为继承人产生争议，对此李某2提交如下证据证明其与杨某形成抚养及赡养关系，其为杨某的合法继承人：1、X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为自1987年至2016年，李某2与杨某共同在7层3号房屋内居住。2、武警总医院的病历、住院协议书、陪床协议，上面有李某2的签名，证明李某2在杨某住院期间进行了照顾。3、航天中心医院病历，写明联系人为李某2。4、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李某2从杨某的账户内取钱为其办理事务。5、证人何某出庭作证，内容为何某系杨某邻居，杨某与李某1离婚后一直与李某2一起居住，杨某晚年生活由李某2照顾。6、证人杨某1出庭作证，内容为其系杨某的邻居，李某2平时照顾杨某生活，李某2给杨某养老送终。7、证人杨某2出庭作证，内容为其与杨某系姐弟关系，李某2与杨某共同生活居住，照顾杨某生活。杨某2015年两次生病住院，也都是李某2与其爱人照顾。李某2在杨某生病时照顾她，李某2在办理杨某丧事时出钱了，杨某后来回老家养老是因为其想落叶归根。8、证人杨某3出庭作证，内容为其与杨某系姐妹关系，李某2平时与杨某共同生活居住，照顾杨某生活。杨某2015年两次生病住院，也都是李某2与其爱人照顾。杨某去世后李某2作为杨某女儿共同办理后事，李某2对杨某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双方存在扶养关系。对上述证据，李某1质证意见为：证据1、此证明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按照法律规定，证人应出庭作证，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不应以居委会搜集证言的方式予以表述，居委会无权对证人证言的真伪做出评判。其证明内容不具有真实性：李某2已在1994年左右因结婚组成新的家庭而搬出，她并非自1987年至2016年一直居住在诉争房屋，李某2不可能与其爱人、孩子及李某1、杨某5人共同居住在60平米的两居室中。由此可见，其证明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居委会只是一个自治组织，不能像自然人那样亲眼所见，居委会无权证明。该证据不能证明李某2与杨某形成扶养关系；居委会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李某2与杨某形成扶养关系。再者，即使李某2对杨某的生活有过帮助，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扶养与被扶养关系，李某2不可能因曾帮助过杨某而具有继承杨某遗产的权利。李某2的这一诉求没有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该证明明确写明是立案所用，不做他用。杨某也不是李某2的养母，可见作证人根本不了解情况；证据2、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杨某生病的事实，不能证明形成了扶养关系；证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但不能证明李某2对杨某尽了赡养义务，反而进一步证明杨某都是花自己的钱，李某2未在物质上对杨某尽到赡养义务。证据5-8、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除了杨某1看见李某2曾经给杨某送到医院去，其他证据都是传来证据，可信度不高，尤其是杨某2、杨某3长期住在老家，不了解李某2和杨某的情况，且杨某在病历里自述有二子，作为亲兄弟姐妹不了解这情况，说明不了解真实情况。李某1称李某2与杨某未形成抚养及赡养关系，并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河南省X县X村委会、X县X小学、X县X中学出具的证明，证明李某2自1973年至1985年由其祖父母抚养，并在当地就读小学、中学。2、证人赵某出庭作证，内容为赵某在杨某居住的楼下打扫卫生，帮杨某搬花盆时看见杨某在做饭，杨某说不和她女儿一起吃饭，自己做自己吃，赵某不认识李某2，只认识李某2的老公。3、证人邬某出庭作证，内容为邬某是李某1的领导，听李某1说李某2和杨某的关系不好，李某1当时和杨某的关系也不好。4、证人李某2出庭作证，内容为李某2是李某1的邻居，杨某做饭和李某2一家做饭错开，分别吃饭，何某与杨某在一起的时间多。5、武警总医院的杨某入院记录，证明杨某自述病史为独居，进一步说明了杨某与李某2未共同生活，李某2也未对其进行赡养；6、航天中心医院的杨某住院病案首页，李某2与杨某关系填写为“其他”，证明无论是杨某还是李某2都认可他们之间不存在继母女关系。对上述证据，李某2质证意见为：证据1、合法性、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明无村委会负责人、制作人的签名，形式上不合法。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退一步讲即便是真实的，李某2出生于1972年，到1985年也仅13周岁，属于未成年人，杨某抚养李某2直至成年，双方形成抚养关系，李某2对杨某享有继承权。证据2-4、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2份证言是传来证据不应予以采信，而且有李某2的证言中杨某跟我方证人何某的关系能印证。证据5、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入院记录的填写人非杨某本人，而是医院的第三人，从婚姻状况的记录看，记录的婚姻状况为已婚，但当时杨某的婚姻状况是离异，足以说明记录的偏差性。同时，杨某生病住院，李某2作为患者家属负责办理入院治疗并负责陪床照顾，李某2对杨某尽了赡养义务，双方形成扶养关系。证据6、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住院档案的填写人非杨某本人，而是医院的第三人，记录存在偏差性。同时，该档案可以证明，杨某再次生病住院，李某2作为患者家属办理入院治疗并负责照顾，李某2对杨某尽了赡养义务，双方形成扶养关系。审理中，李某1提出杨某与前夫育有二子王某2（音）、王某3（音）认为应追加其二子作为杨某的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对此主张，法院同杨某在老家的弟弟杨某2进行联系，其表示杨某确实与他人育有二子，但没有见过孩子的父亲，也不知道孩子的情况，双方从未有联系，并且在老家为杨某办理丧事时，也未见其儿子到场。杨某弟弟杨某2与妹妹杨某3出庭作证，称其不知道杨某是否有其他子女。法院调取了杨某单位的相关档案材料及其户口所在地的户籍情况，其上均无杨某二子的情况。经询问李某1，其仅称杨某有二子，但不能提供相应的线索。一审法院认为，继承法规定，配偶、子女、父母是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继承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婚姻法规定，父母和子女有相互继承遗产的权利。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不因父母的婚姻关系变化而终止。本案争议焦点是李某2能否继承杨某的遗产。根据杨某弟弟杨某2、妹妹杨某3及邻居何某、杨某1的证言，李某1与杨某离婚后，李某2在杨某晚年照顾其生活，为其养老送终，尽了赡养义务，李某2与杨某系形成扶养关系的继母女，其继母女关系不因李某1与杨某离婚而消灭，故李某2可以继承杨某的遗产。李某1提出杨某有两个儿子，但未提供相应线索，法院调取杨某相关档案材料亦无其子女信息，故无法确认杨某确有二子，本案中杨某继承人仅为李某2。根据（2001）海民初字第6938号民事判决书，诉争房屋为李某1与杨某共同所有，故李某2可继承杨某所有的诉争房屋50%份额。遂于2019年12月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李某1名下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X区X楼X单元X层X1号房屋中属于杨某的份额由李某2继承，房屋归李某1、李某2所有，各占百分之五十份额；二、李某1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协助李某2办理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X区X楼X单元X层X1号房屋所有权变更手续，将房屋百分之五十份额变更至李某2名下；三、驳回李某2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中，李某1自述李某214岁前与李某1父母在河南老家生活，14岁后到北京与李某1、杨某共同生活。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问题为：李某2与杨某之间是否存在扶养关系，李某2是否为杨某的法定继承人及李某1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继父母子女间是否具有法定继承人资格，以是否存在扶养关系为判断标准。人民法院在判断是否存在扶养关系时，应依扶养时间的长期性、经济与精神扶养的客观存在、家庭身份的融合性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必要时应依职权进行调查。根据查明的事实，杨某与李某1结婚时，李某2仅9岁，与李某1父母共同生活。李某1自述李某214岁后到北京与其和杨某共同生活，故在李某2成年前，杨某与李某2已经存在共同生活的事实；因李某2与杨某共同生活时年纪尚小且尚在上学，根据常理，杨某、李某1应向李某2支付了抚养费，杨某已对李某2进行了经济上的扶助，故杨某与李某2已形成抚养关系。根据杨某弟弟杨某2、妹妹杨某3及邻居何某、杨某1的证言，李某2在杨某晚年照顾其生活，为其养老送终，故李某2亦对杨某尽了相应的扶助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李某2与杨某共同生活的时间、居住状况及双方相互扶助的情况，认定李某2与杨某系存在扶养关系的继母女，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李某1主张李某2与杨某未形成扶养关系，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对其所述，不予采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案李某2系杨某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故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表明杨某有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情况下，认定李某2属于杨某第一顺位继承人，判决诉争房屋中属于杨某的份额由李某2继承所有，亦无不当。就李某1原审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诉争房屋虽登记于李某1名下，但生效判决确认诉争房屋为李某1、杨某共同所有，杨某去世后，其继承人有权对杨某的份额主张权利。因除李某2外，杨某无其他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故在被继承人杨某无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且李某1对继承事实、房屋权属有异议的情形下，李某2基于继承而要求确认、分割登记于李某1名下的房屋份额，主张李某1协助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本案将李某1作为原审被告，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10元，由李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范红萍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张 梦书 记 员 朱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