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布布宽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吴江盛泽镇西白洋市场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樊世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华，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水口叶俞纺织厂，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水口乡后坟村。 投资人：叶文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文彬，男，198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燕，长兴县金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江市布布宽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布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兴水口叶俞纺织厂（以下简称叶俞纺织厂）、被上诉人叶文彬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布布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华、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被上诉人叶文彬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布布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案外人王军的行为仅是其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凭被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材料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曾在一审中陈述其在2017年5、6月份经人介绍认识案外人王军，此人是名业务员，由此可知案外人王军的身份决定了王军只有在取得上诉人的授权下，才有可能代表上诉人与叶俞纺织厂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在一审中提交的王军向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出具的委托书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7日，而案外人王军第一次与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发生生意往来的时间却在2017年6月10日，说明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与王军发生生意往来的时候，王军并没有取得上诉人的授权。从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在一审中提交的对账单来看，仅有王军的签名，此时于上诉人公司而言，谈不上代理，因为王军在此时是以自己的名义与被上诉叶俞纺织厂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应当认定为是王军的个人行为，且上诉人公司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到过与涉案金额相当的货物；2.案外人王军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行为人王军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表见代理是指虽然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表见代理是为了保护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与交易安全，法律强制被代理人承担其法律后果的规定。因为该规定实现了行为主体与行为后果的分离，应慎重使用且由相对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是否有理由相信案外人王军具有代理权，应作如下分析，首先，从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的主观上看，需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但本案一审中，叶俞纺织厂并未举证。在庭审中，叶俞纺织厂谈到与王军于2017年5、6月份认识，知道王军是业务员，之后总共发货三次，洽谈业务与支付款项都是和王军联系，付款具体不清楚谁打过来的，对于首次合作的陌生人，叶俞纺织厂并没有要求核实王军的身份，王军从洽谈到付款到对账，都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而没有提出异议，叶俞纺织厂应该清楚，其就是与王军本人进行买卖合同往来，其在与王军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之初没有审查委托书，因为在2017年6月10日，王军并无委托书，自然也就不可能尽到形式审查义务，故本案中，叶俞纺织厂并非善意无过失，其对如何使其确信王军有代理权没有举证，一审法院对此也未查明，故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从客观上看，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须证明权利外观的存在及介绍信、盖有公章或合同专用章的空白合同书、交易习惯、特定身份等，但叶俞纺织厂除了举证布布宽公司的资质复印件外，再无其他证据，该些复印件不足以让其认为王军系布布宽公司的代理人，王军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本人承担，与上诉人无关；第三，一审除了对账单外，所有定案证据均为复印件，违背了证据的形式要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尤其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上诉人从未委托过王军与被上诉人洽谈业务也未收到过被上诉人的货物，更是从未收到过该发票，被上诉人也未能举证将该发票交付给上诉人，不能证明买卖关系与上诉人有关，同时出具发票的行为不可以倒推双方之间一定有买卖合同关系，出具发票仅仅可以证明买卖双方履行了完税义务，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一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实务中，代开增值税发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均没有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就是很好的说明例子，即使叶俞纺织厂有过开具发票的行为，也应该持有做账联，否则不仅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更有与王军恶意串通嫌疑。综上，上诉人确实没有委托过王军与被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获得与涉案金额相等价值的货物，王军欺骗了上诉人而导致上诉人误转案涉款项，上诉人并无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没有占用该款项的事实基础。一审判决，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判决准则，不仅事实认定错误，证据审查不当，且程序错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两被上诉人辩称：一、被上诉人叶文彬个人没有与上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收到过上诉人的打款；二、上诉人于2017年委托王军到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洽谈业务，被上诉人依约提供了布匹，截至2017年11月4日，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人民币259130元，经催讨，2017年11月7日付了3万元，11月27日王军称单位要开票，并将开票资料、委托书等发给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当日上诉人支付了20万元货款。故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是事实存在的，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收取款项也是正常的，是营业收入并非不当得利，上诉人至今仍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9130元。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布布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俞纺织厂返还布布宽公司不当得利款项20万元，叶文彬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案件诉讼费由叶俞纺织厂、叶文彬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军要求叶俞纺织厂提供布匹。2017年11月4日，王军向叶俞纺织厂出具一份欠条，载明结欠货款259131元，并于2017年11月7日支付3万元。在交易往来过程中，王军向叶文彬（叶俞纺织厂投资人）提供具有布布宽公司营业执照、名称、税号、地址、开户行、账号、电话、邮件收件信息的开票资料，法定代表人樊世银身份证，布布宽公司委托王军办理业务委托书，王军身份证的相关照片。2017年11月27日，布布宽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叶俞纺织厂20万元，摘要备注为货款。2017年11月29日，叶俞纺织厂开具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购买方为吴江市布布宽纺织有限公司，价税合计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叶俞纺织厂受领布布宽公司网上银行转入的款项2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一）依据法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故不当得利请求权成立基础为利益取得无法律上的原因。（二）本案中，布布宽公司将盖有公章的营业执照，记载其详细信息的开票资料，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出具给案外人王军。案外人王军与叶俞纺织厂洽谈业务，出具欠条，并出示上述材料，使叶俞纺织厂有理由相信案外人王军在取得布布宽公司授权情况下，与之发生业务往来。基于上述事实，布布宽公司因买卖关系支付案涉款项，具备相应法律依据。（三）网银转账支付的手段具有一定特性，需要户名、账号、开户行核对一致，以此最大限度保障资金安全、减少误转误划情形的发生。布布宽公司持有叶俞纺织厂户名、账号等信息，通过网银转账支付款项，并且在摘要中备注为货款，表明布布宽公司认可该款项系支付货款。结合上述认定以及企业经营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对布布宽公司关于财务人员误转款项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布布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转入款项属于转账错误，其理由也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叶俞纺织厂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布布宽公司支付款项具备法律依据。故该院对布布宽公司要求叶俞纺织厂返还不当利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布布宽公司与案外人王军因案涉款项产生的纠纷，可另行主张解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江市布布宽纺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3670元，由吴江市布布宽纺织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布布宽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王军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与叶俞纺织厂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王军本人，与上诉人无关。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王军是上诉人业务员的事实有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提交的委托书证明，该委托书加盖上诉人的公章，王军提交的其他开票资料，包括王军的身份证，也都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是复印件，但一审中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对此当庭认可其曾经对王军进行过书面授权。此外，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并非新证据，王军本身是上诉人的业务员，该证据在一审当中应当可以提交，且如王军作为证人，按照法律规定必须本人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审核认为，案外人王军作为本案事实的重要关系人未到庭作证，而在打印好的证明上签字捺印，该证据真实性无法审核，且该证据并非原始证据而系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自制取得，证明日期为2019年11月18日，该证据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所指的新证据，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被上诉人叶文彬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叶俞纺织厂与布布宽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对买卖标的物以及价格等合同主要条款并无异议，该买卖关系应属成立，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王军是否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的买卖合同关系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叶俞纺织厂收取上诉人的20万元货款是否属于不当得利。首先，表见代理是指由于被代理人的某种表现，使无过失的善意相对人有正当理由相信无代理权的行为人具有代理权，而与之订立合同或共同实施某种法律行为。对实施表见代理行为人的代理行为应当认作有效，善意相对人有权要求被代理人承担责任。同时，表见代理中相对人是否善意无过失，是对相对人订立协议时主观形态的判断，至于相对人于代理行为完成后，知道或应当知道代理人欠缺代理权，并不影响其订立协议时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认定。本案中，案外人王军与叶俞纺织厂洽谈业务，叶俞纺织厂履行了提供货物的合同义务，因不能即时清结全部价款，王军向叶俞纺织厂出具结算单，期间，王军通过发送微信照片向叶俞纺织厂提供了布布宽公司营业执照、名称、税号、地址、开户行、账号、电话、邮件收件信息的开票资料，以及法定代表人樊世银身份证，布布宽公司委托王军办理业务委托书，王军身份证的相关照片等，王军的上述行为具有足够的表象使叶俞纺织厂相信王军具有代理权，叶俞纺织厂在此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且按照一般商业习惯和理性认识，无法从上述照片是否原件或是否伪造盗用判断出案外人王军此行为属无权代理。其次，本案中，叶俞纺织厂在与王军核对账目结算价款经王军签字认可后，根据王军要求向其提供网银转账支付所需的户名、账号、开户行等信息，随后收取布布宽公司按此信息转账的20万元货款，该行为同样具有合理性。上诉人认为王军系自2017年5、6月份与叶俞纺织厂开始业务往来，当时王军并未提供布布宽公司的相关资料，但此后双方结算，王军提供相关开票资料，叶俞纺织厂提供网银汇款账户资料并开具增值税发票，故叶俞纺织厂有理由相信双方业务交往过程中，王军均代表布布宽公司。在此情况下，如要求叶俞纺织厂分析认定王军之前的每次业务行为是代表其本人还是代表布布宽公司，无疑系苛刻加重其举证责任。上诉人对此所持其没有收到相应货物，不知是谁向其提供了叶俞纺织厂的账户信息、其因财务人员操作失误将不应该汇给叶俞纺织厂的20万元汇出及代开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不一定有真实买卖关系、叶俞纺织厂与王军有串通嫌疑的抗辩，显然有违法律规定，且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与经济交往习惯。第三，布布宽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否认王军所持相关资料的真实性，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些资料系案外人王军伪造或盗取，且其法定代表人亦陈述确实向王军提供过上述资料。二审中，布布宽公司提交一审后王军出具的书面证明，陈述与叶俞纺织厂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王军本人，与上诉人无关，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前述已作不予认定的分析，本案中，叶俞纺织厂对其“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事实所提交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布布宽公司所持王军不构成表见代理的辩解，本院难以支持。据此，叶俞纺织厂收取布布宽公司的20万元货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布布宽公司主张该款项为叶俞纺织厂不当得利请求判决予以返还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二审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布布宽公司与案外人王军因案涉款项产生的纠纷可另行主张解决，亦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布布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吴江市布布宽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周辰晨 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