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6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政，男，1986年12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博，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远东智慧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000226589778U，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生物园区经二路12号，实际经营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远东大道8号。法定代表人：蒋承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缘求，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政因与被上诉人远东智慧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6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政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委托合同所涉内容系朱政履行职务行为，不能独立于劳动合同关系而存在，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1.案涉委托合同是朱政履行职务行为的依据。企业对外发生民事法律行为必须以委托的形式发生，一是法定形式，即法定代表人对外发生民事法律行为，一是职务行为，即企业委托内部员工对外发生法律行为。本案中，朱政对外开展业务均系接受远东公司委托，以企业员工的身份完成的，故其行为性质系职务行为。2.案涉委托合同的内容明显具有劳动法律关系的特征。委托合同中存在大量反映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服从与被服从的上下级关系的条款，如委托合同第一条第一项，明确了朱政与远东公司之间基于劳动合同而特有的行政管理的特征，显然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故委托合同属于双方劳动合同的一部分，应受劳动合同法的调整。3.案涉委托合同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而无效。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以其他名义收取劳动者财物；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劳动合同无效。本案中，远东公司不仅将货款无法收回的商业风险全部转嫁给劳动者，还要求劳动者承担逾期货款的利息，免除了用人单位的主要责任，排除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故相关条款应认定无效。远东公司答辩称，其委托朱政开展营销业务，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即使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由于法律并未禁止单位与员工之间签订委托合同或承包合同，故不能以劳动合同关系否定委托合同的效力；委托合同充分体现了权利义务相对应、收益风险相结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亦按照委托合同约定实际履行并结算，朱政现主张委托合同部分条款无效，实际是只愿意享受高额回报，不愿意承担相应风险，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朱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远东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无效。一审中，朱政第1次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与远东公司签订的4份委托合同中的部分条款无效，分别为：2011年7月29日委托合同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2012年1月1日委托合同第三条、第七条、第八条；2015年1月1日委托合同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一条；2018年1月1日委托合同第三条、第十条。第2次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以下条款无效，分别为：2011年7月29日委托合同第三条、第七条；2012年1月1日委托合同第三条、第八条；2015年1月1日委托合同第一条第三项和第七项；2018年1月1日委托合同第一条第三项；其他部分条款因涉及第三人利益，由第三人自行主张。第3次变更诉讼请求为因2011年7月29日、2012年1月1日委托方不是远东公司，该两份合同的效力问题在本案中不再主张，另行起诉，其他诉请不变；即变更为确认以下条款无效：2015年1月1日委托合同第一条第三项和第七项；2018年1月1日委托合同第一条第三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朱政与远东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为远东公司从事销售工作，远东公司于2011年8月起为朱政缴纳社会保险，朱政的基本工资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2011年7月29日，远东公司的子公司远东电缆有限公司与朱政签订委托合同，委托朱政在粤东地区开展营销业务，负责开发市场、进行商务谈判等工作，委托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2012年1月1日，远东公司的子公司江苏新远东电缆有限公司、远东电缆有限公司等4个公司与朱政签订委托合同，委托朱政开展营销业务，负责开发市场等工作，委托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5年1月1日，远东公司与朱政签订委托合同，合同约定：双方依据有关法律规定，本着公平、自愿、合法、诚实、守信的精神及责权利险相结合的原则，同时鉴于远东电缆有限公司、新远东电缆有限公司等8个公司均属于远东公司的子公司，均需要委托朱政从事市场开拓和营销业务，也鉴于远东公司与朱政签订了劳动合同，因此经协商一致，双方同意统一以远东公司名义与朱政签订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一项约定，远东公司委托朱政在广东省开展营销业务，朱政应遵守和履行法律法规以及远东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会议纪要、决议、通知等，自觉接受远东公司的监督和管理。在远东公司市场总监、营销分管领导等的领导和管理下负责市场开发、商务谈判、具体业务开展工作。朱政在接受委托期间，自负各种业务费用支出。第二项约定，委托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朱政在合同期内当年度到账销售的任务为上年度的实际到账销售或年度委托（承包）销售任务两者就高，以1亿元为限。第三项约定，朱政在受托期间，与买受人签订买卖合同时，须向远东公司出具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合同，朱政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第四项约定，远东公司或其子公司按照宜兴市政府或子公司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朱政和其业务助理（按远东公司规定聘用的）工资及办理“五险一金”。第七项约定，因朱政的过错（包括但不限于对客户疏于考察、遗失重要单据、货款催收不及时或无法收回、超诉讼时效、被盗、被骗或短少等）给远东公司造成损失的，朱政应全额赔偿损失。第四条约定，经远东公司确认的合同或订单，到账货款比发货时间早或晚时按每日万分之二的利息结算奖赔，中标服务费、招标代理费、装卸费、检测费、咨询费、库存等依规由朱政承担；其中当产品销售价格达到结算价的，远东公司按结算价的6%（其中水木源华8%）结算给予朱政支配；产品销售价格高于结算价的部分，80%结算给予朱政支配；产品销售价格低于结算价时，每下降1%，结算给予朱政支配减少0.35%，但最低不小于2.15%。双方应在每月1-9日内就朱政到上月底止的往来和业务与远东公司进行全面财务结算一次，并对结算结果进行电子签章确认。逾期仍未进行财务结算，即视同朱政自愿委托远东公司财务结算负责人为朱政办理结算手续，并认同该结算结果。合同并对奖励约定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8年1月1日，朱政与远东公司再次签订委托合同，其中第一条第二项约定，委托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合同的其他内容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委托合同基本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按委托合同履行。合同履行中，双方对朱政的履行情况按照委托合同约定每月进行结算。2018年12月，远东公司以朱政违反委托合同约定的义务，存在宕欠货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朱政于2019年向宜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远东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并要求确认其与远东公司于2011年7月29日、2012年1月1日、2015年1月1日签订的3份委托合同无效。仲裁庭审中，朱政撤回了第一项仲裁请求。该委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仲裁裁决，对朱政的仲裁请求不予理涉。上述事实，有朱政提供的委托合同、宜劳人仲案字（2019）第586号仲裁裁决书及庭审笔录，有远东公司提供的结算单及本院庭审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朱政与远东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委托合同，双方之间既形成了劳动合同关系，也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朱政在远东公司享有基本工资，远东公司为朱政缴纳社会保险，该部分权利仅需朱政付出劳动即可享有，无需朱政承担经营风险。同时，朱政应遵守远东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会议纪要、决议、通知等，自觉接受远东公司的监督和管理。因此，在双方之间产生了劳动合同性质的权利义务内容。朱政与远东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约定了远东公司及其多个子公司委托朱政在广东省从事市场开拓和营销业务，朱政能够获得销售提成及其他奖励；同时，也必须承担货款回收不能的风险，连带承担其经手业务项下的货款及利息、违约金等，自负各种业务费用支出；赔偿因过错给远东公司造成的损失等。从上述约定内容看，朱政既享有一定的权利，同时也负有相应的义务，双方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未能体现劳动关系中从属性的特征，已经超出了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关系所能约束的范围。因此，朱政与远东公司之间除存在劳动关系外，还存在基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双方的上述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朱政认为其与远东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中约定的“其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及赔偿因其过错造成远东公司损失”条款无效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朱政对远东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政负担。二审中，朱政对一审查明的“合同履行中，双方对朱政的履行情况按照委托合同约定每月进行结算”有异议，认为其从未确认过该事实；远东公司对“朱政的基本工资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有异议，认为实际情况是结算单中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列支了工资，但是是和其他提成奖励一并结算的，而非远东公司另行支付工资。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朱政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法人代表授权书及投标书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其曾以远东公司营销经理的身份接受远东公司委托参加案外人云南云创招标有限公司组织的电缆采购项目，委托合同履行期间朱政的业务基本都是类似的形式，故委托合同是双方为履行劳动合同而签订的，朱政的行为本质上是职务行为。经质证，远东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朱政的职务是营销经理不能证明其与远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即使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委托合同无效。本院认证意见：因朱政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远东公司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前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委托合同相关条款无效。二审经审理查明，委托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朱政每个月的业绩情况会进行核实结算，朱政在一审中并未否认该事实，只是对远东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及数据是否与客观情况相符存有异议。本院认为，案涉委托合同中诉争的相关条款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中，朱政与远东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远东公司也为朱政缴纳了社会保险，但即便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法律也并未禁止劳动者与公司经过平等协商，形成诸如本案中委托销售等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从委托合同的内容来看，朱政为远东公司开拓广东省的市场和营销业务，其可根据销售业绩和销售差价获取利益分成和奖励等，同时需自负各种业务费用支出，并承担货款回收连带保证责任的相应风险，前述风险与收益对等的内容显然已经超出朱政作为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范畴内所应享受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故委托合同中涉及前述内容的相关条款均属双方在劳动合同关系外形成的平等主体间的合同关系，不受劳动合同法的调整。其中，有关代理人责任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且从本案情况看，保证责任及赔偿责任的设置亦具有合理性，销售业务由朱政自主经营，客户由朱政考察，远东公司为防范风险而要求朱政对货款回收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以及对过错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在情理之中，既可督促朱政发展信誉好、实力强的客户，也是对朱政按约履行代理责任的制约措施，不违反公平合理原则，应认定有效。综上所述，朱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利娜审 判 员 费益君审 判 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包梦丹书 记 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