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鸿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迎客路8号（隽佳欣苑小区8-76号）3单元12-4号。法定代表人：庚黎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淑华，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娟，辽宁晟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新，女，1971年5月1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清姝，辽宁五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鸿图商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新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鸿图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上诉人没有录用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不参与上诉人的打卡考勤，不受上诉人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制约，与上诉人之间不具备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3.被上诉人是庚黎黎以个人名义雇佣的小时工，在仓库打杂，上下班时间不固定，受庚黎黎个人指派提供劳务，劳动报酬由庾黎黎个人支付。4.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对如何确定劳动关系作出了明确规定。根据该规定，在法律上成立劳动关系应当同时具备三个条件，缺一不可。法律上的劳动关系有其特定含义，并非发生劳动行为的都可以成立劳动关系，也可能形成雇佣关系、劳务关系等其他关系。本案的法律关系主体为案外人庚黎黎与被上诉人，双方均为个人，不具备认定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从事的工作是受庚黎黎个人指派而非上诉人指派，劳动报酬也并非由上诉人支付。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法定情形，本案形成的法律关系是被上诉人与庚黎黎之间的雇佣关系而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被上诉人2018年4月10日与庚黎黎终止了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9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该请求已超过了法定的仲裁时效，依照《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的规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机构应不予受理。《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二十七条规定确认劳动关系纠纷适用该法；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为一年，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假设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劳动关系也于2018年4月10日终止，被上诉人应当于2019年4月9日前申请劳动仲裁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5月9日申请劳动仲裁明显超过了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仲裁请求属于确认之诉，不受仲裁时效限制。但《劳动法》、《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相关法律并未作出排除适用的规定，所以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且被上诉人请求确认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只是一个前奏，目的是追求后续的其他事项的给付，所以被上诉人的仲裁请求本质上并非确认之诉，而应归类为民事诉讼中的给付之诉，理应受仲裁时效的限制。王玉新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具体同一审意见。大连鸿图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被告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成立于2007年7月4日，经营范围包括家用电器、五金交电商品、建筑材料、水暖器材的销售、电器维修、国内一般贸易等。原告（一审笔误，应为“被告”）于2010年7月到原告处工作，具体工作为在原告公司仓库负责装卸货、进行货物调配，个别时间还从事销售工作，其工作受原告法定代表人及其他原告工作人员支配和管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也未给被告缴纳任何社会保险费用。被告在职期间，其工资待遇由原告账户或原告法定代表人庚黎黎个人账户支付。2010年7月28日，原告以其法定代表人银行账户向被告支付第一笔工资待遇2400元。2.被告于2018年4月10日自原告处离职，此后再未给原告提供劳动。3.被告因与原告就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纠纷，于2019年5月9日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9年12月2日，该委作出甘劳人仲案字（2019）第528号仲裁裁决：原、被告自2010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订立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法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处于劳动关系中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着隶属关系是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以下简称“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认定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主要应当依据《通知》第一条，考察双方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约束、是否受用人单位管理，其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均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被告按照原告的指示从事仓库管理、调配货物等工作，从事了原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被告从事的劳动系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虽然原告主张被告系其法定代表人临时雇佣，故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是，从本案事实来看，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告系接受原告法定代表人庚黎黎个人雇佣，相反，根据被告提供的工作服照片、微信聊天记录，均可见被告系为原告提供劳动，而不是为原告法定代表人个人提供劳务。从原告支付被告工资待遇的事实来看，被告部分工资由原告账户直接支付，对此庭审中原告的解释为：原告法定代表人庚黎黎个人账户余额不足，所以向原告提出代为支付。但是原告前述主张既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基本的公司财务规范。从原告所提供的证据来看，其提供的员工花名册、考勤表、情况说明、工资明细均系原告单方制作，且无法确认其形成时间，故不具备充分的证据效力。对原告关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原告自2010年7月28日开始向被告支付工资待遇，此前原告未向被告支付过任何工资，被告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此前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结合原告向被告支付工资情况，可见其工资支付周期大体为一个月，因此，一审法院确定双方自2010年7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并据此认定双方自2010年7月1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称被告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确认劳动关系是对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一法律关系的确认，属于民事诉讼中的确认之诉，故不受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的限制。对于原告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六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原告大连鸿图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王玉新自2010年7月1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自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自2010年7月1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经营管理的仓库内提供有报酬的劳动，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的日常工作均接受庚黎黎的直接管理，工资也由庚黎黎直接支付，但庚黎黎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安排被上诉人从事的仓库管理等工作是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诉人亦认可被上诉人提供劳动的受益对象是上诉人而非庚黎黎个人，庚黎黎对被上诉人的管理行为及有规律的工资发放行为具备履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表象特征，同时结合被上诉人部分月份的工资由上诉人账户直接支付的事实，能够认定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从事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0年7月1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本院对于上诉人提出双方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而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庚黎黎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劳务关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已超过仲裁时效的认定。请求确认劳动关系是对劳动关系事实的确认之诉，而非给付之诉，尚不涉及权利被侵害的权利主张，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本院对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请求已过仲裁时效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连鸿图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大连鸿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风波审判员  刘婷娜审判员  苏 娓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朱彦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