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6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鼓楼区琵琶街道万寨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万寨中路一巷。法定代表人：杜玉东，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敬军，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兰，女，1964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子楚，男，2004年9月30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陈新兰儿子。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文，徐州市鼓楼区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徐州市鼓楼区琵琶街道万寨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万寨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新兰、孟子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3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寨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新兰、孟子楚享有万寨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其他居民享受同等待遇，并参照案外人李小芹、陈彬的协议补偿标准判决万寨居委会支付陈新兰、孟子楚征地补偿款62733元，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陈新兰、孟子楚为万寨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事实不符且缺乏依据。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认定应当以徐政发2004年43号文、徐政规2014年1号文为依据。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万寨居委会有权认定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2019年4月29日，万寨居委会召开居民代表大会讨论研究制定土地征用补偿安置人员界定方案，随后核定社区集体经济组织安置补偿人员名单，并报街道办事处及区农办审批备案，期间多次核定安置补偿人员名单，陈新兰、孟子楚的户口均不在万寨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数据库内。2.陈新兰、孟子楚已经丧失万寨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陈新兰、孟子楚的户口早在2013年6月17日已经迁出万寨社区，户口是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重要标准。万寨社区二环路北征用土地公告时间为2016年6月2日，2019年4月核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时，陈新兰、孟子楚早已丧失了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既然不是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陈新兰、孟子楚当然不在安置补偿范围，尽管其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各自所承包的0.33亩土地无法收回，但其已经长期不在万寨社区居住生活，万寨居委会也无法对其进行管理。在涉案土地征收之前的历次土地征收过程中，陈新兰、孟子楚也从未提出过参与分配补偿款的要求，表明其对自己已不是万寨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事实是认可的。3.案外人李小芹、陈彬补偿协议中的19000元款项是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金，其性质是用于被征地农民的安置补助，政府部门单独设立财政专户记账核算，万寨居委会并未实际收到该款，事实上李小芹、陈彬也未收到，只有待被征地农民办理地保手续并到一定年龄段且符合相应条件时，才能按照规定领取。故该19000元款项目前对任何人均不具备发放条件，一审判决万寨居委会支付陈新兰、孟子楚该款是错误的。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后，只有放弃统一安置的家庭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安置补助费才能予以支持，现万寨居委会并未实际收到安置补助费，故不具备给付条件。土地补偿费应当尊重民主议定程序，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商定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才有权请求支付相应份额。陈新兰、孟子楚在征地时均不具有万寨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享受土地补偿费。一审法院以其要求万寨居委会明确具体补偿项目和数额，万寨居委会未予明确为由，就参照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案外人的补偿标准判决万寨居委会支付陈新兰、孟子楚62733元款项，显然是滥用裁判权。陈新兰、孟子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新兰、孟子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寨居委会按照征地单位的赔付标准给付陈新兰、孟子楚征地补偿各项费用8746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寨居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新兰、孟子楚原系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万寨村村民。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陈新兰、孟子楚从万寨村每人取得了0.33亩承包地。二轮承包以来，万寨村（后变更为万寨社区）因土地被征收多次调整承包地，最后一次调整为每口人0.33亩。2013年6月17日，陈新兰、孟子楚将户口从万寨北路3巷34号迁入徐州经济开发区孟沟北路78号。因徐州市轨道交通2号线建设，陈新兰、孟子楚的每人0.33亩土地于2018年6月被征收，万寨居委会以陈新兰、孟子楚不是其集体组织成员为由未向陈新兰、孟子楚发放征地补偿款。另查明，2019年10月28日，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街道孟家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陈新兰，女，身份证，系我社区孟沟北路78号居民，2003年和我社区居民孟庆千登记结婚。2004年9月生育一子孟子楚，身份证。2013年6月17日，陈新兰、孟子楚的户口从鼓楼区万寨北路三巷34号迁入我社区，未享受我社区土地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特此证明孟家沟社区居民委员会2019.10.28出证人：孟凡清189××××7774”。针对徐州市轨道交通2号线建设土地征收，万寨社区的居民李小芹、陈彬（乙方）与万寨居委会（甲方）签订《徐州市轨道交通2号线万寨社区三环路北地块征用补偿安置协议》，主要约定：“1、乙方全家2口人，根据（2016）6号公告土地补偿款安置费为16周岁以上（含）16周岁为每人43733元*2人合计87466元。其中扣除丰树道路暂借款：16岁以上2人*6600元合计13200元；扣除参加城乡社会保障体系的2人*19000元合计38000元；本次实际领取36266元。2、16周岁以下，根据省政府93号令第30条、31条内容，一次性发放征地农民生活补助费每人/元，16周岁以下扣丰树道路暂借款（/）人*/元合计/元，本次实际领取/元。3、（1项至2项）合计领取：36266元。4、领取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庭审中，陈新兰、孟子楚要求万寨居委会参照上述协议补偿标准支付其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共计87466元。一审法院要求万寨居委会明确如果陈新兰、孟子楚享有土地补偿权利，按照万寨居委会的土地补偿方案对方应当获取土地补偿的具体项目及数额，但万寨居委会以陈新兰、孟子楚在土地征收时户口已经迁出、不是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由，未予明确陈新兰、孟子楚的具体补偿项目及数额。针对本次土地征收，万寨居委会提交的2018年6月20日万寨社区征地补偿安置分配款核定汇总表载明：“16周岁以上的人员为1194人应扣除人均19000元，扣除丰树道路人均暂借款6600元人均领取18133元16周岁以下16人：根据省政府93号令的第三十一条每人发放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金19000元合计30.4万元扣除丰树道路暂借款2000元领取1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问题，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在（2019）苏03民终3722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并指令继续审理，故对于万寨居委会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陈新兰、孟子楚是否有权主张涉案土地的征收补偿款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本案中，陈新兰、孟子楚参与了万寨社区二轮承包地分配，每人分别取得了0.33亩承包地，万寨居委会自二轮承包以来因土地征收多次调整承包地，但陈新兰、孟子楚的承包地始终未被收回，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关系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万寨居委会以陈新兰、孟子楚已迁出本社区、不具有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拒绝向陈新兰、孟子楚进行征地补偿。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事关广大农民的基本民事权利，应综合考虑当时的政策、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土地对当事人基本生活的保障功能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并以其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性要件。本案中，陈新兰、孟子楚参与了万寨社区二轮承包地分配，虽然陈新兰、孟子楚于2013年自愿将其户口从万寨北路3巷34号迁入徐州经济开发区孟沟北路78号，但孟家沟社区居民委员会确认陈新兰、孟子楚并未享受该社区土地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享受其他城市居民的基本生活保障。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除涉案土地以外，陈新兰、孟子楚还有其他基本生活保障，万寨居委会仅以陈新兰、孟子楚户口迁出为由排除其征地补偿的权利，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陈新兰、孟子楚有权主张相应的承包地征收补偿款。关于陈新兰、孟子楚诉请的补偿项目及数额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新兰、孟子楚要求万寨居委会支付其各项征地补偿合计87466元，并提供了万寨社区居民李小芹、陈彬与万寨居委会签订的征用补偿安置协议为证，万寨居委会对该份协议没有异议，该证据与万寨居委会提供的2018年6月20日万寨社区征地补偿安置分配款核定汇总表上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陈新兰、孟子楚对该汇总表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故对陈新兰、孟子楚提供的征用补偿安置协议及万寨居委会提供的上述征地补偿安置分配款核定汇总表均应予以采信。因万寨居委会未按照要求答复陈新兰、孟子楚应当享受的补偿款数额，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新兰、孟子楚享受的征地补偿标准与案外人李小芹、陈彬之间的征地补偿标准或者其提供的汇总表上的补偿标准存在不同，故应当依据上述两组证据确认陈新兰的承包地补偿款为43733元。孟子楚截至一审辩论终结之日尚不满16周岁，故不予参照李小芹、陈彬的协议确定其征地补偿数额，万寨居委会提供的2018年6月20日万寨社区征地补偿安置分配款核定汇总表可以证明16周岁以下的人口按照19000元/人发放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金，故参照该汇总表上关于16周岁以下人口的补偿标准确定孟子楚的征地补偿款为19000元。针对丰树道路暂借款，万寨居委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扣除；针对补偿协议中参加城乡社会保障体系的款项，因陈新兰、孟子楚未同意委托万寨居委会予以办理，亦不予扣除。综上，万寨居委会应当支付陈新兰、孟子楚承包地补偿款合计6273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州市鼓楼区琵琶街道万寨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陈新兰、孟子楚支付征地补偿合计62733元；二、驳回陈新兰、孟子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农村土地归农民集体所有，农村土地被征收后产生的土地补偿费，是对农民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土地补偿费的受益主体应当是该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具备成员资格的人。土地补偿费用的分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通过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在不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前提下，依法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本案中，对于万寨社区集体土地被征收后所产生的土地补偿费，万寨居委会认可已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形成分配方案且已经实施完毕，并以陈新兰、孟子楚的户口已经迁离万寨社区、不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由，拒绝向陈新兰、孟子楚支付土地补偿费。但是，在当前我国法律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问题尚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单纯以户口登记的变动为依据来判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或丧失，这不仅缺乏依据，而且会有损农民的切身利益和基本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应综合考虑当时的政策、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土地对当事人基本生活的保障功能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并以其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性要件”来判断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或丧失，是较为妥当的。陈新兰、孟子楚的户口虽已于2013年迁离万寨社区，但陈新兰、孟子楚此前参与了万寨社区二轮土地承包并每人各分得了0.33亩家庭承包地，本次土地征收也将陈新兰、孟子楚的上述家庭承包地予以征收，陈新兰、孟子楚目前的住所地孟家沟社区居民委员会也证明两人并未享受该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待遇。可见，除了在万寨社区的家庭承包地以外，陈新兰、孟子楚并无其他替代性的基本生活保障，故应当认定陈新兰、孟子楚为万寨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参与分配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补偿费。对于陈新兰、孟子楚应当取得的土地补偿费用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要求万寨居委会提供具体的分配方式及计算方法，但万寨居委会坚持以陈新兰、孟子楚不是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参与分配土地补偿费为由拒绝提供。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万寨社区其他村民的征用补偿安置协议、征地补偿安置分配款核定汇总表等证据，判令万寨居委会支付陈新兰、孟子楚征地补偿费62733元，并无不当。综上，万寨居委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鼓楼区琵琶街道万寨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李帅胜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