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4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长泾镇河塘中心街23号。法定代表人：马勇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震，广东维强（江阴）律师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琦，广东维强（江阴）律师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远腾，男，198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礼水，男，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华尔顺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东柳塘村。法定代表人：周振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清，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远腾、鲁礼水、常州华尔顺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尔顺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7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冯燕新是本案安全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之一，该事实已经有事故调查结论为证，本案审理结果与其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其参加诉讼致使责任分配不当，法院应追加其作为被告，与其他责任主体共同承担责任。2、华尔顺公司将铝筒喷漆义务分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资质的鲁礼水，对于本案损害应该与鲁礼水承担连带责任。3、鲁礼水属于非法用工，与李远腾构成劳动关系，李远腾应该按照工伤保险途径主张权利。而且李远腾在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从事生产，本身即有过错，应该自行承担相应责任。4、一审法院未查明各方支付款项的具体款项，法院应予查明，李远腾的医疗费应从鲁礼水支付的款项中扣除，而不应该从其公司垫付的款项中抵扣。5、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其公司只是房屋出租方，没有与鲁礼水侵权的共同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华尔顺公司辩称，诚昌公司认为华尔顺公司与鲁礼水存在发包和承包关系，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中只是承认与案外人刘峰存在买卖关系，与鲁礼水不存在买卖或承发包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远腾、鲁礼水未发表答辩意见。李远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鲁礼水赔偿医疗费29058.78元；2.判令诚昌公司、华尔顺公司对鲁礼水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经过2017年6月12日，鲁礼水与诚昌公司签订《租房协议》，合同约定鲁礼水租用诚昌公司位于江阴市跨厂房车间，租赁期2年，年租金为8.5万元。鲁礼水租用上述厂房用于电动车铝制前减震器的抛光加工，其主要生产工艺涉及打磨抛光和喷漆等。抛光车间内共有3台抛光机及1套除尘装置。2018年5月16日上午10时左右，鲁礼水个人作坊的段建军（抛光工组长）、桂亚、陈位雨、李远腾4名抛光工在抛光车间内进行抛光作业过程中，除尘装置中的排风机电源线路出现短路，引起除尘装置的电源开关跳闸。段建军遂自行进行线路检修，其使用胶布对排风扇电源线破损点进行了包扎处理后，继续进行抛光作业直至中午11时左右吃饭。当日上午10时左右，因吸风机管道上的法兰脱开导致管道漏风吸力不足，鲁礼水就通过微信向冯燕新发去管道损坏部位照片，并电话联系冯燕新让其进行检修。冯燕新同意安排维修工徐文伟和马根全2人于当日下午去现场检修。当日中午11时40分左右，鲁礼水个人作坊开始进行生产作业，其中4名抛光工继续在抛光车间内作业。下午13时左右，徐文伟和马根全2人到达检修现场。李远腾将设备电源关闭后，徐文伟和马根全2人开始对管道进行检修，2人使用手枪钻、螺丝等工具紧固风管开裂部位。检修过程中，该抛光车间内共有4名抛光工和2名维修工共计6人，鲁礼水个人作坊的司机熊昌祥在抛光车间西侧门外，其面朝抛光车间进行便携式砂轮打磨作业。至13时40分左右，维修工将吸风机管道维修完毕后，李远腾就到抛光车间西侧门口处合上除尘装置的电源开关时，抛光车间除尘巷道中部突然发生爆炸并伴有火光，火势迅速蔓延，在抛光车间内的6人和在抛光车间西侧门口处的熊昌祥共7人均被不同程度烧伤。事故发生后，上述七人入住无锡三院治疗。二、事故调查结论事故发生后，江阴市安监局、公安局、总工会、监察委员会等部门即成立事故联合调查组。2018年9月4日，江阴市长泾镇鲁礼水个人作坊“5·16”一般爆炸事故联合调查组出具《江阴市长泾镇鲁礼水个人作坊“5·16”一般爆炸事故联合调查报告》，报告第四部分载明事故原因和性质：（一）直接原因：1、抛光车间设备电气线缆敷设混乱，私拉乱接情况严重，线缆接头较多，所有线缆均未穿管保护而直接与车间内金属铁皮和金属铝粉尘接触，尤其是排风扇供电线缆从多块铁皮间穿越。电气线缆长期与金属铁皮挤压、摩擦，存在绝缘破损而导致短路的情况。2、除尘装置的巷道和管道内积聚有大量的铝粉尘（铝粉尘列入《工贸行业重点可燃性粉尘目录》，高危险性级别），在检修过程中，积聚的铝粉尘在巷道及管道内形成了粉尘云，抛光工在未进行清理的情况下立即开启除尘装置电源开关，除尘装置的电气线缆通电后发生短路导致起火，引发了除尘装置中的粉尘爆炸。3、除尘装置因没有泄爆装置，除尘巷道空间受限，粉尘爆炸产生的高温气体和燃烧物瞬间经除尘巷道中部薄弱部位向外喷出，导致周边员工受到冲击和烧伤。4、管道检修结束后，员工开启除尘装置，3台排风机启动后，大量新鲜空气进入巷道内，支持了爆炸发生。（二）间接原因：1、鲁礼水非法组织生产经营，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1）鲁礼水个人作坊未领取营业执照，刻意逃避政府监管，盲目组织生产，未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岗位安全操作规程，未建立隐患排查治理制度，未对员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电气线缆维修作业无证操作。（2）抛光车间除尘装置由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进行安装、改造和检修。除尘装置也未按《粉尘爆炸泄压指南》（GB/T15605-2008）要求设置泄爆装置。（3）抛光车间生产工艺及布局未按规定规范设计，存在铝粉尘的作业现场为乙类火灾危险作业场所，厂房车间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14）的设计要求。（4）抛光车间巷道式除尘装置极其简陋落后，除尘效果极差，且除尘巷道内长期未进行清理，导致抛光车间作业现场、除尘巷道和排风管道内积有大量铝粉尘。（5）事故车间电气设施设备的选用、安装不符合《爆炸和火灾危险环境电力装置设计规范》（GB50058-1992）规定；均不防爆，电缆、电线敷设方式违规，电气设备的金属外壳未接地。（6）事故车间现场作业人员密集，岗位粉尘防护措施不完善，未按规定配备相应劳动保护用品。2.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将厂房出租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鲁礼水个人，这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1）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出租的厂房未经正规设计，未经消防验收，厂房不符合乙类火灾危险作业场所条件。（2）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未依法与承租方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未明确各自安全生产责任。（3）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未依法向承租方书面告知出租场所的安全生产要求。（4）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未依法对承租方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和定期进行安全检查，未及时发现安全隐患。3、冯燕新不具备相关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承接除尘装置安装、改造、检修等业务，维修工违规进行除尘装置的检修作业，在检修前未按照《铝镁粉加工粉尘防爆安全规程》（GB17269-2003）制定安全技术措施及进行粉尘清扫作业。这也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三）事故性质:经调查认定：江阴市长泾镇鲁礼水个人作坊“5·16”一般爆炸事故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2018年9月25日，江阴市人民政府出具《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载明同意调查组对该事故发生原因、事故性质、事故责任的认定和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以及提出的事故防范整改措施。三、李远腾的医疗费情况事故发生后，李远腾在无锡三院产生医疗费29058.78元，无锡三院开具了医疗费发票。李远腾确认自己未向无锡三院支付过医疗费，发票载明“根据5.16事故领导小组意见由河塘村暂支”。四、救治受伤人员的付款情况“5·16”一般爆炸事故发生后，7名受害人（徐文伟、马根全、段建军、陈位雨、李远腾、熊昌祥、桂亚）入住无锡三院治疗。7人在无锡三院、无锡市三园大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园公司）、无锡市三园卫康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康公司）产生了医疗费。江阴市长泾镇河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塘村委）、鲁礼水、诚昌公司、冯燕新均向无锡三院、三园公司、卫康公司转账汇款用于垫付受伤人员的医疗费用，但在转账时未指定该款项是为哪个受害人进行垫付。无锡三院、三园公司、卫康公司收到垫付款后，根据受害人所需的医疗费用从总的垫付款中进行扣款，扣款时没有区分款项的具体来源，即付款人所垫付的款项无法与受害人之间一一对应。付款情况如下：1.河塘村委付款情况。河塘村委共支付了227万元，其中支付给三院182万元，支付给三园公司25万元，支付给卫康公司20万元。河塘村委明确：227万元款项中，169万元是河塘村委以自己的名义为受害人垫付的（其中无锡三院145万元，三园公司137641.80元，卫康公司102358.20元），10万元是诚昌公司委托其垫付的（支付给无锡三院），48万元是冯燕新委托其垫付的（支付给无锡三院27万元，支付给三园公司112358.20元，支付给卫康公司97641.80元）。2.鲁礼水付款情况。鲁礼水委托河塘村委处置了车辆，由苏静购买，苏静直接将10万元转账给了无锡三院。鲁礼水委托河塘村委收取诸红源的应收款，诸红源直接将应收款10万元转账汇给了三园公司。此外，河塘村委受鲁礼水的委托，代为提取鲁礼水的商业保险89500元，保险公司直接将保险款89500元转账给了无锡三院。无锡三院、三园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款项。综上，鲁礼水为受害人垫付了289500元，其中支付给无锡三院189500元，支付给三园公司10万元。3.诚昌公司付款情况。诚昌公司转账给无锡三院124万元，通过河塘村委转账给无锡三院10万元，转账给三园公司2万元，合计136万元（未开发票）。另现金支付给卫康公司26704元和4224元，合计30928元（为桂亚垫付医药费，已开发票）。综上，诚昌公司为受害人垫付1390928元（其中明确医疗费30928元系为桂亚垫付）。4.冯燕新付款情况。冯燕新委托河塘村委为受害人垫付了48万元（其中27万元支付给了无锡三院，112358.20元支付给了三园公司，97641.80元支付给了卫康公司），冯燕新自己为受害人垫付了329000元（其中305000元支付给无锡三院，24000元支付给卫康公司）。综上，冯燕新为受害人垫付了809000元。无锡三院、三园公司、卫康公司对上述付款情况进行了确认。五、其他情况华尔顺公司陈述，其与刘峰之间存在铝筒的加工业务往来，并直接与刘峰进行结算，刘峰与鲁礼水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他公司与鲁礼水之间没有直接的业务往来，不存在承发包关系。华尔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送货单、对账单、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李远腾因“5·16”一般爆炸事故受伤入住无锡三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29058.78元，有相应的票据为证，予以确认。因河塘村委、诚昌公司、鲁礼水、冯燕新在向无锡三院转账时没有指定为哪个受害人垫付及具体金额，无锡三院在从总垫付款中扣款时也没有区分款项具体来源，导致河塘村委、诚昌公司、鲁礼水、冯燕新垫付的款项无法与受害人之间一一对应。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认定诚昌公司支付的款项中，其中为李远腾支付了在无锡三院的医疗费29058.78元。鉴于此，李远腾产生的医疗费损失已经得到了弥补，现李远腾主张鲁礼水、诚昌公司、华尔顺公司赔偿其医疗费损失29058.78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远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财产保全费311元，合计511元，由李远腾负担。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李远腾因本次事故受伤并住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已经由相关责任主体支付，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虽然本案原审法院认定相关医疗费可从诚昌公司前期支付的款项中扣除，但并未直接认定该公司是最终的责任人或费用承担者，该认定没有影响相关责任人之间根据过错程度另行结算的权利。现诚昌公司就本案提出上诉，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诚昌公司提出的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事由，本院已在（2020）苏02民终2085号民事判决书中作了分析和回应，在此不再赘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崴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李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