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3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李荣（曾用名李妹），女，汉族，1964年5月12日出生，住南宁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靖，广西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江锦，广西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黄朝良，男，壮族，1965年3月19日出生，住南宁市良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志雄，广西广为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萍，广西广为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荣因与被上诉人黄朝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一初字第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荣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2013）江民一初字第56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撤销《解除合同协议》及《借条》；三、判令被上诉人黄朝良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李荣、黄朝良存在合作关系。2012年3月23日，李荣、卢建勋、黄朝良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合同约定：黄朝良投资200万用于项目。合同还约定各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黄朝良在本案中主张的200万元属于黄朝良按合同约定投入的投资款，该款用于合作项目。2012年4月底，黄朝良多次要求李荣退回投资款200万元，李荣不同意承担退款责任。经协商，三方同意，在原项目转让方玉保孙退回转让款的情况下，由李荣将收到的款项退回黄朝良。2012年5月15日，李荣、卢建勋、黄朝良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协议约定，李荣返还投资款等，并由李荣出具《借条》。因此，李荣出具《借条》属于三方解除合作合同协议的一部分。二、李荣要求撤销《解除合同协议》及《借条》属于撤销合同，应适用《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借款与投资是两种不同性质完全不同的款项，两者产生的法律后果不相同。李荣当时由于重大误解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出具《借条》。根据法律规定，合作投资方共担风险、共享权益，李荣是在以为包括黄朝良投资200万元在内的投资权益可以转让（或由玉保孙退回转让款）的情况下签订《解除合同协议》并出具《借条》的。现玉保孙因为转让涉案项目涉嫌合同诈骗被逮捕，李荣也因转让包括黄朝良投资200万在内的投资权益涉嫌合同诈骗被捕，而且刑事案件一审被潘无期徒刑，转让投资权益所得款项全部被判退回。因此，李荣承担全部项目合同投资风险，并承担刑事责任显失公平。根据《合同法》第54条规定，李荣有权要求撤销。综上所述，李荣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以维护李荣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黄朝良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朝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荣向黄朝良偿还借款本金2146000元；二、李荣向黄朝良支付借款利息385047.92元（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的4倍，从2012年3月19日至2012年3月29日，共计利息6136.99元；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的4倍，暂从2012年3月30日至2013年1月29日，共计利息373333.33元；以本金146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暂从2012年5月26日至2013年1月29日，共计利息5577.6元）；三、李荣向黄朝良支付借款利息（从2013年1月30日至本案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止，本金2000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的4倍计，本金146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计）；四、李荣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 李荣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撤销《解除合同协议》及《借条》；二、由黄朝良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8日，李荣向黄朝良出具《借条》一份，其内容为：“本人李荣今借到黄朝良（身份证号：）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借款期限为：自2012年3月18日至2012年8月17日止，一次性还清。本人自愿以月利息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元）付给黄朝良。特立此据。”次日，黄朝良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向李荣转账汇款1000000元。 2012年3月29日，李荣又向黄朝良出具《借条》一份，其内容为：“本人李荣今借到黄朝良（身份证号：）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借款期限为：自2012年3月29日至2012年8月28日止，一次性还清。本人自愿以月利息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元）付给黄朝良。特立此据。”同日，黄朝良向李荣转账汇款1000000元。 2012年5月18日，李荣再次向黄朝良出具《借条》一份，其内容为：“本人李荣今借到黄朝良人民币现金：壹拾肆万陆仟元整（￥146000元），借款期限为：从2012年5月18日至2012年5月25日止，一次性还清。特立此借条为证。” 另查明：2012年5月15日，黄朝良（乙方）、李荣（甲方）、案外人卢建勋（丙方）共同签署《解除合同协议》一份，约定：甲乙丙三方于2012年3月22日就甲方先前已从南宁市和久农产品有限公司承继取得广西畜牧研究所享有土地权的位于南宁市兴宁区盘椅山西面和夏银铃为主体的成片土地约280亩及与此相连的、由三塘镇降桥村那荷坡所有的约70亩土地共计350亩土地合作开发经营权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现决定终止合作，解除合同，遵循高效、简约的原则，经三方协商一致达成解除协议如下：1、乙方、丙方退出项目合作，乙方、丙方不再享有合作项目的任何权益，合作项目下的土地开发经营权自然回复到甲方个人名下；2、各方不再需要履行出资义务，乙方、丙方已支付给甲方的出资款各200万元由甲方分别退回两方，该款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如数退还或作其他处理；3、各方放弃向对方主张与合作合同有关的任何损失赔偿权利；4、各方应保守因合作得知的与合作项目有关的商业秘密，如不保守秘密给对方造成损失的由责任方承担赔偿责任；5、本协议一式三份，各执一份，各方签字后生效。 2012年12月13日，黄朝良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自述：2012年春季过后，经案外人卢建勋介绍，黄朝良与李荣相识。李荣介绍说350亩土地有280亩是畜牧研究所的，靠近路边的70亩是降桥村那荷坡的，李荣负责报建，土地租下来可以搞规模的市场开发，前期由黄朝良和卢建勋各自投资2000000元，如果可行就签订合作合同。经过考察和分析，黄朝良、卢建勋决定与李荣合作，并于2012年3月22日由三方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约定：李荣负责报建，黄朝良和卢建勋各自出投资款2000000元。签订协议前后，黄朝良分别于2012年3月19日和2012年3月29日向李荣转账支付各1000000元，共计2000000元。签订协议后一个月，因得知涉案土地为农用地无法办理临时建筑手续，故于4月底5月初时，黄朝良和卢建勋找到李荣表示不再继续合作，要求退回投资款。2012年5月15日，卢建勋、黄朝良、李荣一起签订了解除合作的协议。签订解除协议后，李荣表示黄朝良和卢建勋的投资款已经投资到土地上，她承认这笔款，愿意写欠条给黄朝良和卢建勋，承诺退回投资款。 一审法院向南宁市人民检察院去函核实本案李荣涉嫌合同诈骗、虚报注册资本罪的事实与本案法律事实是否一致，南宁市人民检察院函复：“经查，黄朝良与李荣的民间借贷纠纷与我院正在审查起诉的李荣合同诈骗、虚报注册资本犯罪属不同事实和不同的法律关系。”李荣因涉嫌合同诈骗罪由南宁市人民检察院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9日作出（2013）南市刑二初字第21号刑事判决：一、李荣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责令李荣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763.745万元（见附表）。2016年1月26日，黄朝良向法院申请撤回本诉。 一审法院认为：黄朝良提起本案诉讼后，于2016年1月26日撤回本诉，法院已裁定准予本诉黄朝良撤回起诉。李荣未撤回反诉的，法院对反诉继续审理。 对于李荣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诉黄朝良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但根据黄朝良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自述，本案所涉及的款项系黄朝良、李荣及案外人卢建勋就合作经营位于兴宁区金桥客运站斜对面350亩土地的投资款项。在黄朝良、李荣之间，并非系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借款法律关系，而是个人合伙关系。 对于李荣的反诉请求。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黄朝良、李荣、案外人卢建勋协议组成个人合伙进行投资，在拟投资项目无法完成时，三方自愿达成《解除合同协议》约定黄朝良与案外人卢建勋退出合伙，原因合伙所由黄朝良投资的款项，李荣自愿退回。李荣向黄朝良出具的《借条》系以《借条》形式确认的李荣向黄朝良退回投资款的债权债务关系凭证，在原凭据尚属有据的情况下，不宜直接将《借条》予以撤销，且本案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法定撤销条件，故李荣的反诉请求，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荣的反诉请求。本案反诉受理费50元，由李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荣提交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市刑二重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李荣、黄朝良、卢建勋合伙投资的土地为李荣在该刑事案件中的涉案土地。李荣因转让投资涉案土地形成的权益及三方合伙协议形成的权益被追究刑事责任，该刑事案件目前处于二审阶段。被上诉人黄朝良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事实也不相同，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且该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证据适用。因（2015）南市刑二重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被上诉人的异议理由成立，本院对上诉人李荣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 上诉人李荣对一审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有异议，即对一审判决书第六页顺数第三段第一句“2012年3月28日”和第六页顺数第四段第一句“2012年3月29日”有异议，主张上述两个时间均应为“2012年5月15日”；对一审判决书第八页顺数第二段中“2012年5月15日，卢建勋、黄朝良、李荣一起签订了解除合作的协议。签订解除协议后，李荣表示黄朝良和卢建勋的投资款已经投资到土地上，她承认这笔款，愿意写欠条给黄朝良和卢建勋，承诺退回投资款。”有异议，主张应以李荣在一审时提交卢建勋的询问笔录中关于李荣的表述为准。上诉人还主张一审遗漏查明李荣、黄朝良、卢建勋合伙投资的土地为李荣在刑事案件中的涉案土地，李荣因转让投资涉案土地形成的权益及三方合伙协议投资形成的权益涉嫌合同诈骗，李荣收取的刑案受害人余超寿支付的转让款被法院判决退赃，李荣退赔的款项中包括2012年7月13日、23日交给卢建勋的160万元。被上诉人黄朝良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上诉人李荣的上述异议，需结合本案相关证据综合分析认定，故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叙明。 此外，一审判决书第八页倒数最后一段至第九页顺数第一段，即“被告李荣因涉嫌合同诈骗罪由南宁市人民检察院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9日作出（2013）南市刑二初字第21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李荣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责令被告人李荣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763.745万元（见附表）。”，因该刑事判决未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不予确认。 综上，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外人卢建勋于2012年12月13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们要求李荣退回我和黄朝良的投资款。李荣说钱已经交了转让费给上家，目前无法退款，愿意写欠条给我们，等到上家退回转让费后再给我们。2012年5月15日，我和黄朝良一起与李荣签订了解除合作的协议，大家解除了畜牧研究所350亩土地的合作。……”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李荣要求撤销《解除合同协议》及《借条》是否于法有据。上诉人李荣主张由于重大误解签订《解除合同协议》和出具《借条》，李荣因转让项目权益被追究刑事责任，同时要承担全部项目合同投资风险显失公平，故《解除合同协议》及《借条》属于撤销合同，适用《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黄朝良主张本案与上诉人李荣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案件属于不同的事实和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解除合同协议》及《借条》是自愿行为，不适用《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本院对被上诉人黄朝良的主张予以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一审时公诉机关已复函法院，明确本案与李荣涉嫌合同诈骗、虚报注册资本犯罪属不同事实和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李荣以其被追究刑事责任，同时要承担全部项目合同投资风险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李荣与被上诉人黄朝良、案外人卢建勋在涉案土地无法办理报建手续时，三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协议并由上诉人李荣出具借条。李荣的上述行为表明其认可解除合同及退回合伙投资款。现李荣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及《借条》时存在重大误解为由主张撤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法定撤销条件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李荣已预交），由上诉人李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健 审 判 员  曾晓东 代理审判员  青 晴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董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