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1民终60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菲，女，198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梦阳，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松，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百盟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与东沙大道交汇处武汉中央文化区K1地块一期一区K1-2栋24层4室。法定代表人：周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少鹏，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众一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华中光彩大市场23栋电信号。法定代表人：李家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占军，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胡菲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百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百盟公司）、襄阳众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襄阳众一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499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1、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内容前后矛盾。本案与胡余友涉嫌“套路贷”犯罪的事实不属于同一事实，二者并无关联。一审裁定先是认定本案与胡余友涉嫌妨碍作证罪无关，却在后面的事实认定中，认定本案与朝余友涉嫌“套路贷”刑事案件有关，明显逻辑不通，前后矛盾。2、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相关事实与胡余友涉嫌妨碍作证罪及“套路贷”的事实不属于同一事实，即本案属于经济纠纷，而非经济犯罪。本案事实尚未查明，且不存在任何应当裁定回起诉的条件，原审法院直接裁定回起诉，系明显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受理条件的情况下，本案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正常审理，既不应中止诉讼，更不应驳回起诉。即便是胡余友涉嫌犯罪与本案有牵连，也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策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对本案继续审理。武汉百盟公司辩称，1、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据。案涉500万元借贷款项与胡余友涉嫌套路贷犯罪的事实存在连续性、一致性，二者具有高度关联性。一审裁定的描述逻辑通顺，不存在前后矛盾，案外人胡余友涉嫌妨害作证罪只是其涉嫌套路贷犯罪的表现形式之一，妨害作证罪成立与否并不影响公安机关对案外人胡余友涉嫌套路贷犯罪的侦查处理。2、一审裁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称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任何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襄阳众一公司辩称，1、胡余友和胡菲是父女关系，在借贷中，襄阳众一公司不认识胡菲，所有借款手续都是由胡余友实际操作，襄阳众一公司当时出具的借据中都是空白的，应胡余友要求出借人处就是空白的；2、胡余友是职业放贷人，两年内超过十次向不特定人出借款项谋取不正当利益，目前被羁押调查；3、胡余友三年内先后向武汉百盟公司、襄阳众一公司及其他公司分别多次出借几千万的款项，根据省高院和市中院及武昌区法院到公安局经侦队查到的情况，胡菲作为出借出体，襄阳众一公司是不认可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裁定。胡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百盟公司、襄阳众一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债务清偿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计算，按年利率6%暂计至2019年10月25日止为126.6575万元）；2、由武汉百盟公司、襄阳众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24日，武汉百盟公司出具《借条》载明：武汉百盟公司因业务经营需要向胡菲借款2300万元整，武汉百盟公司已收到前述额度借款；借期暂定为90天（利息不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每月15日前支付上月利息），2015年6月22日前归还；如未能按期归还的，武汉百盟公司愿意按照逾期金额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同日，李家俊、隋益松、芮学锋、枣阳百盟公司、湖北百盟公司作为担保人出具《担保书》载明：被担保人武汉百盟公司因业务需要向胡菲借款2300万元，经协商担保人愿意就该项借款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当日，武汉百盟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胡菲支付的借款共计2300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一周内支付。2015年3月27日，胡菲向武汉百盟公司的收款账户73×××05分别转款1000万元、1000万元、300万元，共计2300万元。2015年8月6日，胡菲向案外人胡少出具《委托付款函》载明：委托人胡菲拟向武汉百盟公司再次提供借款500万元，用于其关联公司襄阳众一公司的日常经营，现委托胡少代为支付该笔借款。接收借款账号如下:账户名称:襄阳众一公司；开户行:湖北襄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光彩支行；账号:82×××56；受托人仅负责代为支付前述款项，该款项支付完毕之后，委托事项终止。2015年8月7日，胡少向襄阳众一公司的收款账户82×××56转款500万元。2016年8月8日，胡少出具《委托付款证明》载明：2015年8月7日，本人胡少(身份证号码:)受胡菲（身份证号码:)委托，通过银行转账向襄阳众一公司支付胡菲对武汉百盟公司、襄阳众一公司的借款本金500万元，特此证明。2018年3月28日，案外人胡余友出具《证明》载明：本人胡余友，与胡菲是父女关系，与胡少是父子关系；2015年3月24口，胡菲向武汉百盟公司提供借款2300万元；2015年8月7日，胡菲通过胡少的账户又向武汉百盟公司提供借款500万元，收款人为武汉百盟公司的关联公司—襄阳众一公司；事后我受胡菲的委托向武汉百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家俊沟通过500万元借款的事宜，李家俊承认500万元借款是2300万元的延续，并愿意补办借款手续，至今武汉百盟公司未偿还500万元借款，亦未补办借款手续。原一审庭审中，胡菲的父亲胡余友出庭作证，称胡余友与李家俊是安徽老乡，是认识了十几年朋友；2015年8月，李家俊找胡余友借钱，说贷款快到期很急，银行贷款不能逾期；胡余友当时在外地出差，因之前胡菲借给武汉百盟公司2300万元，李家俊是武汉百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就找胡菲又借500万元，李家俊提供了武汉百盟公司关联公司襄阳众一公司的账号，胡菲将此款打到襄阳众一公司账户内；胡菲称自己从来没有和襄阳众一公司有关联，该500万元借款是对武汉百盟公司2300万元借款的延续。重审庭审中，武汉百盟公司对原审庭审中胡余友的证人证言无异议。一审庭审中，武汉百盟公司陈述：胡菲支付襄阳众一公司500万元，襄阳众一公司将该500万元支付给武汉百盟公司，不知晓500万元的收取原因和理由、实际用款人、实际用途，并且胡菲和武汉百盟公司双方对于50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或者资金占用费。一审另查，2019年3月15日，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检察院作出鄂黄州检刑诉（2019）43号起诉书，载明：2012年11月至2013年2月期间，陈爱清以新睿途公司开展业务需要资金运转向胡余友借款共计6800万元（其中实际本金5000万元，月息按6%计算利息1800万元借款时已付）……到了2013年10月，陈爱清没有钱还给胡余友，应胡余友的要求签订9600万元借款手续（9600万元系5000万元的本金和高息组成）……通过上述的一些列的转账流水，形成武汉新睿途公司向唐剑借款9600万元的虚假的债务关系。……法院认为，被告人胡余友、唐剑、陈爱清，通过伪造债权主体及借款数额等证据，形成虚假的债务关系，参与人民法院诉讼活动，严重干扰了法院的诉讼活动，给他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帮助伪造证据罪追究被告人胡余友、唐剑、陈爱清的刑事责任。2019年10月9日，武汉百盟公司向法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以“武汉百盟公司和胡菲关于2300万元的借款未产生生效判决，案外人胡余友因在前述2300万元案件及本案中涉嫌妨碍作证罪，已于2018年11月3日由黄冈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本案也因此发回重审，前述2300万元借贷纠纷也因此中止审理。若按照胡菲的自述，本案500万元是2300万元借款的延续，因胡菲与胡余友的特殊身份关系（胡菲系胡余友之女），且因案件所涉事实的关键证据来源人胡余友涉嫌妨碍作证罪，因此本案所涉500万元是否真实存在，实际出借人是谁及案件主体是否适格，均应以刑事案件所查事实为依据”要求法院将本案中止审理。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所涉500万元借款事实和胡余友涉嫌妨碍作证罪事实并非同一事实，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关于“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诉讼”的规定，依法不应中止诉讼。武汉百盟公司要求法院中止诉讼亦没有提交胡余友妨碍作证罪和本案的关联性，对其要求法院中止本案诉讼的诉讼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庭审以后，经法院了解，黄冈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关于胡余友与武汉百盟投资有限公司借贷过程中涉嫌犯罪情况的说明》称：“2017年8月23日，湖北省公安厅下达《湖北省公安厅指定管辖决定，鄂公指管字[2017]83号》，将胡余友等人涉嫌经济犯罪案件的管辖指定我局。2018年11月，我单位在侦查过程中发现，胡余友与武汉百盟投资有限公司发生借贷关系的过程中，涉嫌妨害作证的犯罪行为，我局于2018年11月30日对胡余友涉嫌妨害作证罪立案侦查。侦查中发现，胡余友与百盟公司发生借款金额为5800万、5000万、2300万、500万的借贷关系，这四笔借款存在连续性及关联性，并且在借贷过程中，胡余友利用“砍头息”、“虚高借款”、“中介费”等方式，通过司法诉讼利用法院审判手段获取非法利益，属于“套路贷”的犯罪性质，目前案件正在依法侦办之中。”法院认为，胡菲就其主张的500万元借贷款项，已经由黄冈市公安局以涉嫌“套路贷”的犯罪进行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本案的相关事实应由公安机关侦查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驳回起诉，并将相关违法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胡菲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9075元，退还胡菲。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通过二审调查，案涉借款系胡菲指令案外人胡少向襄阳众一公司支付，襄阳众一公司认可收到该500万元借款并已用于公司经营。虽然胡菲的父亲胡余友因涉嫌妨害作证罪已被立案侦查，且胡余友的行为涉嫌“套路贷”犯罪，但现在并无证据证明本案诉争的民间借贷行为涉嫌妨害作证罪、套路贷等犯罪。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胡菲的起诉，处理不当。一审法院在继续审理的过程中，可以根据案件事实查明的需要，再决定本案是否中止审理。综上，胡菲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499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 阳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陈晓玲书记员陈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