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52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曾凤银，女，197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翼飞，男，196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以上两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燕萍，广东知先后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柳燕，广东知先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舰依，女，196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发，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翼飞、曾凤银因与被上诉人张舰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翼飞、曾凤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舰依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张舰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舰依并非本案适格原告，黄翼飞、曾凤银与张舰依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系李锐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黄翼飞、曾凤银与张舰依之间素不相识，与黄翼飞、曾凤银存在借贷关系的是李锐泉，而非张舰依。根据张舰依在一审时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借据》等证据可知，出借人落款处签名均为李锐泉，而非张舰依。结合双方在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向张舰依提供借款的是李锐泉，黄翼飞、曾凤银都是直接向李锐泉本人支付利息，而并非向张舰依支付利息，由此可见张舰依并不具备出借能力，并不是适格的起诉主体，法院应审查本案是否属于虚假诉讼。一审判决未就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出借人的经济情况等进行审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黄翼飞、曾凤银确认与李锐泉之间的借款关系，理应向李锐泉归还借款，而非向张舰依归还借款。一审法院未经过充分询问、调查及采纳证人证言，对黄翼飞、曾凤银应归还的本金和利息的金额认定有误。1.案涉实际借款本金为289.5万元，而非291万元。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其生效条件应当以交付为准。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李锐泉在庭审中称其每月要求黄翼飞、曾凤银多偿还1.5万元的利息作为案外人的借款介绍费，该介绍费实际上应为黄翼飞、曾凤银向李锐泉支付的利息（月利率0.5%）。黄翼飞、曾凤银借款后，即按照李锐泉的要求向其微信转账1.5万元，故案涉实际借款本金应为289.5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291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黄翼飞、曾凤银在2017年1月前一直以30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5%的标准向李锐泉归还利息，该利息标准明显违法，第二次出具借据时理应重新计算借款本金。理由如下：（1）黄翼飞、曾凤银于2016年6月4日向李锐泉转账4.5万元(即3月至5月的额外O.5分利息，系李锐泉所称给两案外人的介绍费)，黄翼飞、曾凤银在2017年1月前一直按照李锐泉的要求按月利率3.5%的标准向张舰依归还利息合计63万元。（2）双方于2017年10月24日重新签订的《借据》认定的借款本金363万元的计算方式如下：300万元×3.5％×12个月(截至2017年1月24日)=126万元，说明李锐泉认为截至2017年1月黄翼飞、曾凤银已归还了63万元利息，尚欠63万元利息，由此签订363万元的《借据》。上述事实足以说明2017年1月之前，黄翼飞、曾凤银以30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5%的标准支付利息。自2017年2月开始，黄翼飞、曾凤银与李锐泉约定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且之后亦按该标准每月支付36300元利息。黄翼飞、曾凤银于2017年5月31日一次性支付利息18.15万元（以363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2月计至2017年6月，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付），并于2017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每月归还36300元。承上所述，在初始本金与实际不符及实际借款利率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双方在2017年10月24日重新签订的借据确认的尚欠本金也是错误的，黄翼飞、曾凤银多归还的部分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三、自2017年1月开始，案涉借款利率即应按照月1%计付，而不是自2017年10月24日起，一审判决关于利息计付标准认定有误，应予纠正。1.李锐泉在庭审中亦承认双方于2017年时就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只是无法明确具体时间，基于李锐泉在庭审中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反复更改陈述，法院应根据还款流水记录认定黄翼飞、曾凤银于2017年1月时即按月利率1%归还利息，而非《借据》约定的2017年10月24日。黄翼飞、曾凤银的部分还款记录显示如下：黄翼飞、曾凤银于2017年5月31日时向李锐泉转账18.15万元，计付方式为363万元×1％×5个月(自2017年1月24日起计)。由此可知，双方关于月利率1%的约定从2017年1月开始已实际履行。另，黄翼飞、曾凤银在2016年1月29日至2017年1月期间偿还63万元，在2017年2月至2018年期间归还68.97万元，合计偿还131.97万元，法院应当结合实际还款情况重新认定在第二次出具借据之前，黄翼飞、曾凤银归还给张舰依的款项中应抵扣本金的部分及尚欠借款本金，而不能仅以张舰依提交的《借据》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363万元。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黄翼飞、曾凤银的上诉请求。张舰依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一、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2017年10月24日的《借据》有曾凤银、黄翼飞签名捺印，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虽案涉借款由李锐泉支付，但李锐泉已证实出借人为张舰依，黄翼飞、曾凤银亦清楚该事实，现以不清楚为借口，系逃避债务。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借贷行为发生于公安部发布关于职业放贷的规定之前，即借贷合法有效，李锐泉存在多项收入来源，具备出借能力。二、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利息的认定正确，案涉实际借款本金为291万元，事实上黄翼飞、曾凤银并未支付首月利息87300元，故其借款后支付的款项应先抵扣首月利息。三、黄翼飞、曾凤银认为实际出借本金为289.5万元，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关于多支付月利率0.5%的款项作为借款介绍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张舰依对此不予认可。黄翼飞、曾凤银主张2016年1月29日至2017年7月24日向李锐泉归还92.04万元，无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实际上李锐泉只收到44.04万元。四、李锐泉并未同意黄翼飞、曾凤银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张舰依受让债权后亦未同意，后因黄翼飞、曾凤银胁迫才同意，但张舰依没有证据向法院提交。张舰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翼飞、曾凤银归还张舰依借款本金363万元；2.黄翼飞、曾凤银支付借款利息（以363万元为本金，每月利息36300元，自2018年9月24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暂计算为36.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黄翼飞、曾凤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8日，黄翼飞、曾凤银与李锐泉签订《借款合同》和《借款担保合同》，约定黄翼飞、曾凤银向李锐泉借款300万元，借期从2016年1月28日到2016年9月27日止，月利息3%，黄翼飞、曾凤银以广从八路787号6间商铺作为担保，林伟坚也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及借款收据上签名。2016年1月29日，李锐泉向曾凤银转账291万元。2016年1月29日至2017年10月24日期间，黄翼飞、曾凤银共偿还利息44.04万元。2017年10月24日，黄翼飞、曾凤银向张舰依出具《借据》，约定黄翼飞、曾凤银向张舰依借款363万元，于2018年6月27日归还，利息为每月36300元，如到期不能归还借款，则出借人有权对广从八路787号的6间商铺进行处分以抵偿债务。2017年10月24日至2018年9月21日，黄翼飞、曾凤银共偿还利息399300元。另查，张舰依与李锐泉曾是夫妻关系，双方于1994年4月8日办理离婚登记。诉讼中，张舰依、黄翼飞、曾凤银均确认李锐泉出借款项时预扣了一个月的利息。李锐泉对张舰依主张本案权利无异议，并表示2017年10月24日的《借据》和《收据》是对前期借款本息的结算，且双方重新约定借款月利息调整为1%。黄翼飞、曾凤银表示李锐泉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为289.5万元，且其已支付2016年1月29日至2017年10月24日期间的利息为920400元，但未举证证实。以上事实，有《借据》、《收据》、银行交易明细、离婚证、《借款合同》、《担保合同》、证人证言、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事实来看，黄翼飞、曾凤银于2016年1月向李锐泉借款，李锐泉向黄翼飞、曾凤银支付了款项，黄翼飞、曾凤银与李锐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之后，黄翼飞、曾凤银与李锐泉于2017年10月24日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并重新出具了《借据》和《收据》，《借据》和《收据》载明的出借人为张舰依，且李锐泉对张舰依主张权利亦无异议，视为李锐泉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张舰依，现张舰依向黄翼飞、曾凤银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李锐泉出借款项时在本金中预扣了一个月的利息9万元，故一审法院将实际出借的291万元认定为本金。黄翼飞、曾凤银主张预扣了利息10.5万元，但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截至2017年10月24日，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了债权凭证，且经核算[363万元＜（291万元＋291万元×24%÷365天×635天－44.04万元）]前期利率亦未超过年利率24%，故一审法院认定后期借款本金为363万元。黄翼飞、曾凤银表示其已支付2016年1月29日至2017年10月24日期间的利息共92.04万元，但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7年10月24日之后，黄翼飞、曾凤银一共偿还了11期利息共39.93万元，视为2017年10月24日至2018年9月23日期间的利息已经支付。现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张舰依要求黄翼飞、曾凤银偿还借款本金363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从2018年9月24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曾凤银、黄翼飞偿还张舰依借款本金36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从2018年9月24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8744元，由曾凤银、黄翼飞负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黄翼飞、曾凤银主张其收到借款后向李锐泉微信转账1.5万元作为案外人的借款介绍费，但无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另，黄翼飞、曾凤银主张自2016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按月利率3.5%的标准向李锐泉归还利息合计63万元，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0月24日签订《借据》结算确认至2017年1月尚欠借款本金为363万元，且双方于2017年1月口头约定利息计付标准变更为月利率1%。除双方均确认的44.04万元还款外，黄翼飞、曾凤银主张尚还款18.96万元（63万元-44.04万元）但未能提交证据佐证。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关于李锐泉向曾凤银转账291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舰依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案涉实际借款本金的认定；三、案涉借款尚欠本息的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一、张舰依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张舰依主张其受让李锐泉对黄翼飞、曾凤银的借款363万元，提交了黄翼飞、曾凤银出具的2016年1月28日的《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以及2017年10月24日的《借据》、《收据》为证，其中2016年1月28日的《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及银行转账流水显示黄翼飞、曾凤银向李锐泉借款291万元，此后因李锐泉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张舰依，由黄翼飞、曾凤银于2017年10月24日出具《借据》、《收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李锐泉一审确认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张舰依，黄翼飞、曾凤银亦出具《借据》、《收据》确认欠付张舰依363万元，上述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张舰依应为案涉借款的受让债权人，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张舰依与黄翼飞、曾凤银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翼飞、曾凤银抗辩称张舰依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与事实不符，对该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案涉实际借款本金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经查明，黄翼飞、曾凤银与李锐泉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借款本金为300万元，按照月利率3%计付利息，李锐泉于2016年1月29日向曾凤银实际转账291万元，预先扣除了首月利息，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实际借款本金为291万元正确，应予维持。黄翼飞、曾凤银抗辩称其收到借款后另向李锐泉转账1.5万元作为案外人的借款介绍费，故案涉实际出借本金应为289.5万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案涉借款尚欠本息的认定。案涉实际借款本金为291万元，黄翼飞、曾凤银于2016年6月4日至2017年10月19日期间合计还款44.04万元，双方当事人对前期借款利息结算后确认尚欠借款本金为363万元，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的规定，按前期借款利息计入本金的方式计算，2017年10月24日的《借据》确认的本息数额为363万元，前期利率并未超过年利率24%（即291万元+291万元*24%÷365天*635天-44.04万元>363万元），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后期借款本金为363万元正确，应予维持。黄翼飞、曾凤银主张自2016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按月利率3.5%的标准向李锐泉归还利息合计63万元，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月结算确认尚欠借款本金为363万元后口头约定利息计付标准变更为月利率1%，但黄翼飞、曾凤银即未能举证证明除上述44.04万元之外仍存在其他还款，又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双方于2017年1月即对案涉借款进行结算并变更利息计付标准，故黄翼飞、曾凤银关于2017年10月24日的《借据》中确认借款363万元的形成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对该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张舰依主张黄翼飞、曾凤银最后一笔还息至2018年9月23日，并要求黄翼飞、曾凤银向其偿还借款本金363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9月24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翼飞、曾凤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40元,由上诉人黄翼飞、曾凤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李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