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超，男，198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莲，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知，男，196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昌旺，男，195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守岭，男，196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原审被告：刘光春，男，196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上诉人王立超因与被上诉人张长知、薛守岭、原审被告刘光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长知对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被上诉人薛守岭的聘用人员，在砖厂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因茌平正泰砖厂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而砖厂的盈亏以及对外的权利义务均应由实际经营者薛守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是非常正确的，但判决上诉人王立超对薛守岭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没有事实依据，没有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在受聘期间，依据实际经营人薛守岭授权从事采购及现金出纳工作，都是职权范围内的活动，所有从事的与砖厂经营活动有关的行为，都是职务行为，其产生的权利义务后果均由砖厂的实际投资及控制者承受。一审判决认定很清楚，本案是买卖合同，砖厂的买卖合同双方一方是吴景增，一方是薛守岭，主体以及权利义务也都是清晰的，依据合同法约定，合同权利义务的相对性，就应该由薛守岭个人承担，是毋容置疑的。2.一审判决由王立超对买卖合同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没有法律依据。民法上，连带责任的承担是很严肃很严格的一项责任，无法律明确规定不得随意而为。首先，法[经]复[1991]5号并非独立的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上诉人连带责任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也即法[经]复[1991]5号，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在这里，究竟何谓“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正确理解该句话很关键，意义重大。其意是指“凡是出借银行账户都要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还是指“区别不同情况，或者承担民事责任，或者不承担民事责任”?这里有必要提及请求权基础这一概念。请求权基础，是支持一方当事人向他方主张的法律规范。请求权基础有两大要素：构成要件和法律效果。如合同法第109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是构成要件，“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是法律后果。准此而言，法[经]复[1991]5号规定“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显然其并没有规定清晰的构成要件。法[经]复[1991]5号只不过是告诉司法者，出借银行账户这种违法行为是有可能导致民事责任的，并不是告诉司法者，出借银行账户一定要承担民事责任。其次，上诉人王立超对于涉案买卖合同的标的，没有因个人利益而占有，使用及处分，只是依据职务行为管理。不具有合同利益，当然不负合同义务。换句话说，上诉人王立超是打工者不是买卖合同当事者，无须承担对张长知的买卖付款义务。最后，上诉人王立超以砖厂收取的承兑汇票支付张长知的付款行为，是经薛守岭授权而为之。王立超本人既没有因负责砖厂的采购，包括张长知的此次采购而获得分文交易利润，也没有以账户公用为名索要分文钱财，纯粹就是按老板的吩咐干活而已。因此，王立超受雇于薛守岭，签署过相关协议属于职务行为，与本案中张长知的业务买卖行为一样均属于职务行为。一审判决没有正确区分王立超实际使用自己账户付款行为的性质实质是职务行为，也没有对借用的实际情形进行相关审查，仅仅从此表面的借用，没有区别情况，就把追究相应的民事责任变成了连带责任，适用法律不当，审慎不明，不符合王立超工作的实际情形，连带责任是不公平的。王立超本身对于该笔业务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为砖厂及薛守岭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中除了张长知诉讼王立超之外，还有吴景增案件在中院审理中，另外在茌平法院同样类似的案件还有很多，还有一类是81个公民起诉薛守岭及王立超拖欠工资的群体案件，对于王立超因为在职务行为中将个人账户用于老板授权的行为，是在当今社会中比较普遍的情形，其并没有因个人借用直接损害到相关当事人的利益，对于王立超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应审慎查明才能凸显法律的公正。假定都将王立超作为连带责任者，本案的薛守岭实际控制砖厂，砖厂的债权债务尚未清结，应当由薛守岭实际承担责任。另外，根据原民法总则第178条的规定，连带责任的承担需要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才能适用。综上，法[经]复[1991]5号只是一个提示性条款，而非独立请求权的基础。本案中王立超在砖厂从事的采购以及付款等行为，均属于职务行为，其用自己账户代为砖厂的实际经营人付款行为，纯粹是临时用，也是按照老板要求，接替前任财务人薛守林的业务，薛守林也是用自己的账户工作，王立超本人并未因此借用而获得利益，也未阻碍他人实现债权，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依合同依职务而为，且有服务期限，被薛守岭以补签合同方式约束的进行的，其个人账户的收支都得听从他安排。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张长知辩称：因正泰砖厂没有注册，属于非法人个体经营，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王立超(自称)作为薛守岭的委托经营人，在赊购答辩人煤灰时必须向答辩人出具以薛守岭名义的欠款条，方可对薛守岭发生法律效力。而本案中刘广春、王立超在赊购答辩人所送煤灰后既未付货款，也未出具任何赊购凭证，这是一种以欺诈为目的的恶意赊购行为。答辩人第一次听说薛守岭是该煤灰的“买主”是在一审开庭时。并且一审庭审结束前，一审审判长明确告知两被告在七天内提供该煤灰赊购记账簿，但两被告均未提供，如果没有答辩人留下的通话记录，这四万余元血汗钱只能是石沉大海。综上，尽管王立超自称己是由薛守岭授权的经营者。但王立超没有向答辩人提供该煤灰赊购生意的以薛守岭名义的欠货款证据。违背《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该赊购行为因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薛守岭是不发生法律效力的，应由王立超承担该货款连带还款责任完全正当合法。或者由王立超独立承担其责任也于法有据。 原审被告刘光春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张长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煤灰款4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守岭曾聘用王立超担任其在茌平县东侧全资经营的“茌平正泰砖厂”总经理一职，2018年10月14日补签《聘任合同书》，约定聘用期限自2015年5月15日起。该砖厂是2014年1月1日由薛守林作为承租方，薛守岭作为担保方租赁的聊城正泰房地产集团鼎诺制砖有限公司，后因薛守林离职，由王立超作为承租方，薛守岭作为担保方与聊城正泰房地产集团鼎诺制砖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由王立超全部接管该砖厂，薛守林的全部责任和义务由王立超承担。“茌平正泰砖厂”没有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工商登记，在该砖厂经营期间，原告张长知为其运送煤灰，煤灰款由刘光春计算后记在砖厂的账上，没有该张长知出具任何手续。砖厂共欠原告张长知煤灰款63000-64000元，后给付20000元。王立超在参与砖厂经营管理期间，曾将自己的银行卡借给砖厂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王立超虽以个人的名义签订了案涉砖厂的租赁协议，但该砖厂为薛守岭全资经营，王立超只是薛守岭的聘用人员，其在砖厂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茌平正泰砖厂”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不具备法人资格，不能独立的承担民事责任，砖厂的盈亏及对外的权利义务均应由实际经营者薛守岭承担。张长知向案涉砖厂运送煤灰，应是与砖厂的实际经营控制者薛守岭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砖厂所欠张长知的煤灰款应由薛守岭负责偿还。原告虽不能确定煤灰款的具体数额，但从与刘光春的通话中能证实，欠款应多于43000元，原告主张43000元没有损害被告的权益；被告掌握记载欠款的账薄，但在规定的期限内拒不提交，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刘光春同为薛守岭的聘用人员，其为张长知计算煤灰款，是其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王立超虽为薛守岭的聘用人员,但将自己的银行卡（银行账号）转借给砖厂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被告王立超出借银行账号给案涉砖厂使用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其违法提供个人银行账号的行为，给原告实现案涉债权在客观上造成一定的困难，故王立超依法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薛守岭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判决：一、被告薛守岭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长知煤灰款43000元；二、被告王立超对薛守岭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张长知对被告刘光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5元，减半收取438元，由被告薛守岭、王立超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立超对其存在出借银行账户这一违反金融管理法规行为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王立超是否应对薛守岭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需根据全部案情综合认定。王立超受聘担任“茌平正泰砖厂”总经理一职，同时负责财务出纳工作，在其任职期间，将个人账户用于涉案砖厂经营收支，亦使用该账户用于个人支出，其未采取措施将个人财产与砖厂财产进行区分，王立超自身存在过错。因王立超个人账户中的涉案砖厂资金往来金额较大、使用频繁，此公私混用账户行为，扰乱了正常的金融管理秩序，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王立超对薛守岭涉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王立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王立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张运华 审判员  陈家勇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任天一 书记员刁元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