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见明，男，1941年4月4日生，汉族，户籍地江阴市，现住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祝塘绿森林装饰设计工作室，住所地江阴市祝塘镇云顾路104-2号。经营者：颜佳锋，男，1988年10月10日生，住江阴市。上诉人王见明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祝塘绿森林装饰设计工作室（以下简称绿森林工作室）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见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其不承担违约金、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2.根据核定后的已完工项目合理价款减去一审法院认定的增项款，据实认定工程款总额，由绿森林工作室退还多收取的工程款。3.绿森林工作室赔偿其因无法及时入住该房屋的损失2万元及违约金。4.绿森林工作室对客厅和卫生间地砖以及水电管线部分返工重做。5.判令绿森林工作室构成诈骗罪。事实和理由：1.绿森林工作室多个合同约定项目未按约施工，且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其有权将剩余工程款作为保证金予以扣留，一审法院未追究绿森林工作室违约责任，反判令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明显不当。2.鉴定机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依据明显不足。鉴定报告中载明鉴定人员多次到现场实地勘验，但实际上仅来过一次，且就争议项目未充分征求双方意见和进行复核。鉴定报告中存在明显的测量错误及将未实施的工程项目计算价款的情况，未实施的工程项目及测量错误引发的工程价款增加部分应当予以扣除。3.众多合同外的增项项目，绿森林工作室在施工时明确表示系赠送，不应支付工程款。即便未赠送的部分，造价金额也明显高于实际价格或绿森林工作室当时允诺价格，增项项目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4.因为工程款结算问题，颜佳峰多次威胁要砸烂拆掉所有东西。受颜佳峰威胁，其2年来不敢搬入新房居住，影响老房子出租，颜佳峰应当赔偿损失2万元及违约金。5.绿森林工作室在施工过程中损坏了客厅和卫生间地砖，此后仅用油漆调和进行修补，企图蒙混过关；另水电部分管线排线弯弯曲曲，高低不齐，相关线路分配不合理，影响美观和使用寿命，且可能存在超负荷情形，请求判令上述项目返工重做。6.从鉴定报告载明的造价金额可以看出绿森林工作室虚报工程量骗取工程款，法院应当追究颜佳峰诈骗的刑事责任。被上诉人颜佳峰辩称:1.其对鉴定报告中相关计算数额及工程量计算方法也有异议，鉴定报告所依据的计算方式不符合装修行业的实际核算惯例，鉴定出的工程款总额明显偏低。王见明上诉要求再就个别项目进行调整没有依据。2.案涉装修为熟人介绍，王见明当时称家庭较为困难，希望给予优惠，其亦表示免除管理费并尽量选择价廉物美的方案。实际施工中，王见明多次变更方案，考虑到实际差价仅略有提高，其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均予满足。项目结束时，其提出就变更部分，由王见明另行补偿1500元，其他部分不再作明细处理。但王见明此后拒不支付装修尾款，更不支付增项款，已明显违约。应当根据鉴定报告就全部施工项目的金额承担付款之责，并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3.案涉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关于电线布线，王见明为控制支出，明确表示隐蔽工程只要质量无问题、实用就行，现再提出所谓隐蔽工程布线美观等装修要求，没有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绿森林工作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见明立即支付装潢款35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日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王见明一审辩称：1.绿森林工作室施工的水电工程存在质量问题；2.绿森林工作室在施工时存在偷工减料行为，应予以扣款；3.绿森林工作室施工过程中存在减项，该部分工程款也应该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8月11日，王见明（甲方）与绿森林工作室（乙方）签订装饰装修合同一份，约定：王见明将其在江阴市祝塘镇水畔兰庭商品房一套发包给绿森林工作室装修。工程价款为115000元。先预付30000元，基础改造及水电施工完毕再付30000元，瓦工结束再付30000元，外门窗安装、木工结束再付20000元。工程完毕，交付保修卡，再付5000元。甲方未按本合同规定预付工程价款的，每逾期一天按未付工程价款额的1%支付给乙方。合同签订后，绿森林工作室进场施工。审理中，绿森林工作室主张其已在2017年11月完工，王见明认可在2017年农历年底前完工。一审审理中，因双方对工程价款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且涉案工程存在增减项，经绿森林工作室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了江苏宏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绿森林工作室施工的工程价款进行了鉴定。2019年8月5日，鉴定机构出具了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鉴定造价为104986.12元。绿森林工作室支付鉴定了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署的装饰装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虽然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总价在合同中进行了约定，但双方当事人庭审中一致确认在施工工程中存在增减项，故应按照实际施工工程的工程量结算工程款。鉴定机构根据绿森林工作室施工的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并出具了鉴定报告。虽然双方当事人对于鉴定报告均提出了异议，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故法院对于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依法予以确认。绿森林工作室施工的工程款为104986.12元，扣除已付工程款80000元，王见明尚应给付24986.12元。对于违约金，合同约定“甲方未按本合同规定预付工程价款的，每逾期一天按未付工程价款额的1%支付给乙方”，“工程价款为115000元。先预付30000元，基础改造及水电施工完毕再付30000元，瓦工结束再付30000元，外门窗安装、木工结束再付20000元。工程完毕，交付保修卡，再付5000元。”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自王见明自认的竣工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王见明庭审中陈述绿森林工作室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若王见明在使用房屋过程中，出现了装修问题，可要求绿森林工作室承担保修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王见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绿森林工作室工程款24986.12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绿森林工作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王见明、绿森林工作室、鉴定机构均认可鉴定报告中核定造价为280元的主卧衣柜模压门未施工。另，王见明对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多处项目的造价提出异议，具体如下：1.次卧飘窗石材。王见明主张依据合同清单，该飘窗应为石材，但实际上是微晶石，不应依据合同约定的石材造价，绿森林工作室应承担违约责任。绿森林工作室主张王见明天天在施工现场，该选材经过了王见明同意。鉴定机构回函称微晶石为人造石材的一种，依据合同造价570元并无不当。2.两个卫生间及次卧、阳台的门套基层。王见明主张上述门套基层均未施工，不应认定工程款。绿森林工作室主张上述部位均有做了前期打底工作，鉴定机构予以认定并无不当。3.主卧飘窗石材。王见明主张已经另行计算主卧飘窗石材台面，不应再计算飘窗石材。绿森林工作室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该部分造价已经偏低不应再调整。鉴定机构回函称石材为主材，台面为辅材及人工，两者造价不重复。4.次卧隔墙。王见明主张次卧隔墙中应减去移门的面积。绿森林工作室主张实践中结算均不扣除移门或门洞面积。鉴定机构回函称如隔墙中有钛金移门存在，则隔墙面积应扣除6.42平方米，该部分造价应扣除834.6元。5.漏电开关。王见明主张开发商交付房屋时即有漏电开关10个，此后绿森林工作室仅增加了3个新的，鉴定报告不应按照13个进行造价。绿森林工作室主张确实利用了之前的10个，但装漏电开关时需要重新接入线头，安装每个漏电开关均存在人工支出，且实践中均是按照整体一组600元的标准结算，不应再行扣除。6.厨房柜门、五金。王见明主张厨房的柜门只有15个，鉴定机构核定数量为28个，多出部分柜门及五金人工应予扣除。绿森林工作室主张整个房屋内的厨房柜门、五金共38扇门，鉴定报告未再单独核定其他的柜门和五金，此处按照28个计算已经偏向了王见明。鉴定机构回函称28个的数量当时已经经过了双方签字确认。7.窗台板及过门石。王见明主张窗台板未做，仅做了过门石4个，过门石按照70元/块计算，此处造价应调整为280元，鉴定机构此处造价1000元不合理。绿森林工作室主张窗台板换成瓷砖是王见明要求的，且贴瓷砖和过门石都要支出人工，鉴定机构整体按照1000元造价并无不当。鉴定机构回函称合同中窗台板及过门石共为1项，故应按照合同预算价结算。8.合同外的增项部分。王见明主张不应计算该部分价款，大部分项目当时绿森林工作室系赠送，且造价明显偏高。绿森林工作室主张愿意扣除增项部分中的筒灯安装费213元，其他部分应当按照鉴定报告造价结算。综合鉴定机构函复意见及本院现场勘验的情况，本院认定如下事实：1.鉴定机构仅勘察现场一次，鉴定报告中载明的“多次勘察现场”确与事实不符；2.主卧衣柜模压门未做，该部分对应造价280.8元；3.鉴定机构核定主材飘窗面积有误，应更正为1.46平方米，该部分造价应扣除207元；4.鉴定机构核定隔墙面积有误，隔墙面积应扣除门洞面积6.42平方米，该部分造价应扣除834.6元。二审另查明：一审判决作出后，王见明于2019年11月4日向绿森林工作室支付工程款24986.12元。以上事实，有鉴定机构书面回复、勘验笔录、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双方因装饰装修质量是否合格、是否依约履行合同、剩余工程款总额产生的争议，应当根据民事法律规定及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处理，王见明请求在本案审理中追究颜佳峰相关刑事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中，王见明未就绿森林工作室赔偿其损失、违约金、返工重做等提出反诉主张，根据法律规定，该部分主张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王见明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案涉房屋工程款总额认定及鉴定报告应否采纳问题。本案中，双方对增减项结算存在争议，故通过鉴定造价确定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案涉鉴定报告系有资质鉴定机构遵照合法程序作出，虽然部分文字存在表述瑕疵，部分工程量及金额核定存在错误，但无误部分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王见明、绿森林工作室对鉴定报告中若干项目的计算方法有异议，但并未举证证明鉴定机构所采取的计算方法明显不当，就上述异议本院均不予采纳。根据二审查明事实，鉴定报告造价中，主卧衣柜模压门对应造价280.8元应予扣除，另主材飘窗造价应扣除207元，隔墙造价应扣除834.6元，依照鉴定报告确定的同比例下浮率，上述3项共计应扣除1225.86元（1322.4元×0.927）。合同内的其他项目造价金额，王见明虽提出了异议，但鉴定机构和绿森林工作室均进行了合理说明，再行调整依据并不充分。关于合同外增项项目价款应否支付，金额如何认定问题。虽然绿森林工作室认可双方在自行商量阶段其曾提出就增项项目以王见明另行补偿1500元统一处理，但当时也明确前提是在合同约定的总价基础上进行，故该阶段所商议的1500元另有前提，现双方并未按照该内容执行，王见明在诉讼中再以此为由进行抗辩，没有依据。王见明主张增项项目中有绿森林工作室赠送部分，不应计算价款，且造价明显偏高，但未就此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以增减项目据实鉴定的思路确定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并无不当。绿森林工作室二审中同意扣除增项项目中筒灯安装费213元，系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王见明要求免除合同外增项项目价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诉争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款总额应调整为103547.26元（104986.12-1225.86-213）。王见明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及其自认的完工时间即2018年2月15日前足额支付剩余工程款23547.26元，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王见明提出装修存在质量问题，若干项目未按约施工，其有权将剩余工程款扣留作为保证金，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合同中并无此约定，且王见明并未就所谓质量问题及减项项目系绿森林工作室单方违约所致提供实质性证据，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作出后，王见明于2019年11月4日向绿森林工作室支付24986.12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王见明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应承担的违约金总额为9692.44元（23547.26元×626天×0.24÷365天），王见明超额支付的工程款折抵违约金后，王见明仍应向绿森林工作室支付剩余违约金8253.58元[9692.44-（24986.12-23547.26）]，并应依法根据胜诉、败诉比例负担相应诉讼费用。综上，王见明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591号民事判决；二、王见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绿森林工作室支付剩余逾期付款违约金8253.58元；三、驳回江阴市祝塘绿森林装饰设计工作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4元，由绿森林工作室负担243元（绿森林工作室已预交674元，余款431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由王见明负担431元（王见明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缴纳至江阴市人民法院指定的诉讼费账户）。鉴定费3000元（绿森林工作室已预交），由绿森林工作室负担1000元，由王见明负担2000元（王见明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绿森林工作室）。二审案件受理费674元，由王见明负担624元(王见明已预交674元，余款50元由本院予以退还)，由绿森林工作室负担50元（绿森林工作室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缴纳至本院指定的诉讼费账户）。审 判 长 吕杰明审 判 员 李 杨审 判 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宁尚成书 记 员 程夫栎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