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1002民初3686号原告：郑红星，男，汉族。原告：杨章清，女，汉族。原告：李林冬，女，汉族。以上三名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向前，湖南乾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淑芳，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盛，湖南大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郑红星、杨章清、李林冬与被告刘淑芳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红星、杨章清及原告郑红星、杨章清、李林冬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向前与被告刘淑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郑红星、杨章清、李林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因其医疗过错行为导致郑杨君死亡给各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686704.45元整（含死亡赔偿金576760元、丧葬费26944.5元、交通费1000元，尸体检验费8000元，冰冻费用24000元（240元一天，暂时计算至2016年11月9日计100天），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合计686704.5元）；二、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被告承担。被告刘淑芳答辩要点：第一，本案被告对郑杨君的治疗是正确的，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第二，本案没有超范围执业。第三，刘淑芳提供静脉给药未核准备案是因为卫生部门没有开展备案工作，不能归责于刘淑芳，而且是否备案，与郑杨君的死亡没有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查明的事实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一）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郑杨君系郑红星与杨章清的儿子，系李林冬的丈夫，生于1987年2月17日。刘淑芳系一名乡村医生，系郴州市北湖区下湄桥街道铜坑湖村卫生室负责人。2016年7月29日晚，郑杨君因发热、头晕在家吃了感冒药，2016年7月30日早上到北湖区华塘镇三合村开挖机，因身感不适便回家休息并吃了感冒药（重感灵）。休息后，郑杨君还是觉得身体不适，下午到郴州市北湖区下湄桥街道铜坑湖村卫生室就诊，刘淑芳进行了接诊，测量体温为38.2℃，咽喉部呈充血状，故诊断为：“中暑、急性咽炎”。处方用药为：5%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250ml、0.9%氯化钠液100ML+阿莫西林2.0克、5%葡萄糖注射液250ML+利巴韦林注射液0.5克三组药物静脉滴注。据刘淑芳出具的处方、病历及证人陈述得知：开始给郑杨君输入5%葡萄糖氧化钠注射液250ML，在输液的同时给郑杨君进行青霉素皮试，皮试结果为阴性，但第一瓶5%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还没输完，郑杨君突然出现神志不清，口吐白沫，刘淑芳立予停止输液，并进行口对口人工呼吸，胸外心脏按压，肌注肾上腺素1MG抢救。刘淑芳拨打120电话求助，因120未迅速前来，刘淑芳与郑杨君的家属将郑杨君送至郴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据郴州市第三人民医院郑杨君门诊病历记录：约7月30日15点27分，郑杨君被抬送入院，入院时面色青紫，瞳孔散大，心跳呼吸停止，经气管插管，心肺复苏，肾上腺素肌注等抢救无效，宣告死亡。郑杨君死亡后，经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尸体解剖病理检验，鉴定意见：死者郑杨君系过敏性休克死亡的可能性大。后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阅病理片后，鉴定意见：死者郑杨君系过敏性休克死亡的可能性大。郑杨君死亡后，被安放至殡仪馆冷冻尸体，具体的尸体冷冻费不详，刘淑芳替其交了在郴州市第三人民医院204.3元医疗费。郴州市北湖区政法委、卫计委等部门曾组织原、被告之间进行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能成功，刘淑芳未对原告方进行赔偿。（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关于刘淑芳是否存在医疗过失，构成医疗事故的问题，原告方认为刘淑芳诊断不明，使用药物错误，抢救不及时、抢救用药不正确，造成郑杨君死亡，所以存在医疗过失，构成医疗事故。刘淑芳认为自己诊断正确，使用药物正确，抢救及时、抢救用药正确，郑杨君系本身特异体质导致过敏性休克或心源性休克死亡，与刘淑芳诊疗无因果关系，故不存在医疗过失，不构成医疗事故。本院依照刘淑芳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就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责任程度、是否构成医疗事故等事项进行鉴定。郴州市医学会经审查后对刘淑芳的医疗行为进行了以下四个方面分析：1、患者（指郑杨君）因发热、头晕、咽痛、咳嗽二天就诊，医方（指刘淑芳）诊断为中暑、急性咽炎，诊断基本成立，根据病情和诊断可以使用阿莫西林和病毒唑。根据医方门诊处方，医方进行了青霉素皮试，皮试显示为阴性；根据当时在场人员证言，医方还向患者询问了青霉素过敏史，上述行为符合青霉素类药物使用规范，没有发现医方存在违规使用青霉素类药物的行为。2、患者在青霉素皮试后，在滴注“5％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过程中出现意识丧失、脉搏不能触及，经抢救无效死亡；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尸体解剖病理检验和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阅病理片，认为较符合过敏性病理改变，均鉴定为“过敏性休克死亡可能性大”，专家鉴定组根据病理检验结果，结合患者的临床表现，也考虑患者为过敏性休克致死亡。过敏物考虑安乃近和青霉素，具体是哪一种药物致过敏，根据现有资料无法明确。患者就诊前曾口服“重感灵”，该药物含有安乃近，相关报道和药理学注释安乃近有致过敏性休克、呼吸心跳停止和死亡的药物反应；该患者在诊所行青霉素皮试为阴性，但皮试后出现过敏休克，也应考虑患者对该药物具有超敏反应且皮试为假阴性的特殊情况。3、药物过敏是因为部分人体对过敏药物具有特异性体质所引发的一种反应，具有不可预测性和突发性的特征，临床上不能完全防范。药物过敏性致休克的病情变化很快，数秒或数分钟内可出现血压下降、心脏骤停和死亡，抢救难度大。本案医方在患者病情变化，出现意识丧失、脉搏不能触及后，给予人工呼吸、胸外心脏按压及肌注肾上腺素等抢救措施正确。村级卫生室的医疗条件和技术水平有限，但本案医方在患者出现病情变化后，所采取的抢救措施符合诊疗基本原则，也没有发现医方存在明显的医疗过失行为。肾上腺素具有恢复心跳、血压和减少过敏介质、迅速缓解血管水肿渗出的作用，是过敏性休克的首选药物，医方在抢救中使用肾上腺素正确；糖皮质激素是抢救过敏性休克的药物之一，但肾上腺素为首选药物。4、根据《病历书写规范》，因抢救急危患者，未能及时书写病历的，可在抢救结束后据实补记。医方在转诊患者到郴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向接诊医师陈述病情时，提及使用过肾上腺素情况，接诊医师在《询问笔录》中关于该情况的证言与医方补记病历基本一致。综上所述，专家鉴定组没有发现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违反医疗护理常规的行为，患者是因自身特异体质致药物过敏性休克死亡，属于医疗意外。故鉴定机构认定不构成医疗事故。本院认为鉴定机构鉴定过程合法，对其鉴定结论予以采纳，即郑杨君系自身特异体质致药物过敏性休克死亡，属于医疗意外。二、关于刘淑芳开具西药处方是否超范围执业的问题。原告方主张刘淑芳作为中医类别的执业医师，无权开具西药处方进行静脉注射，所以存在超范围执业。刘淑芳主张自己虽然属于中医类别，但具有药物临床合理应用的资格，有权开具西药处方。北湖区卫计委于2016年10月18日出具的调查回复函注明有超范围执业现象，但2016年12月26日出具的说明注明“有超范围执业现象”是指发现有儿科处方，而中医内科执业范围开具儿科处方属于超范围执业。因湖南省目前并未禁止中医执业医师开具西药处方。故本院认为刘淑芳开具西药处方并未超范围执业。三、关于刘淑芳进行静脉给药服务是否违反了行政规定的问题，原告方另外主张刘淑芳属处的村卫生室未经卫生计生行政部门备案提供静脉给药服务，违反了《湖南省村卫生室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试行）》的相关规定。刘淑芳主张目前北湖区暂未实行输液的核准备案专项工作，其无法进行备案，故其可以进行静脉注射给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2014年6月3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发展改革委、教育部、财政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颁布《村卫生室管理办法（试行）》以及2016年4月湖南省卫生计生委、省发改委、省教育厅、省财政厅、省中医药局制定的《湖南省村卫生室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试行）》均注明：“村卫生室必须同时具备以下条件，并经县级卫生计生行政部门核准后方可提供静脉给药服务：（一）具备独立的静脉给药观察室及观察床；（二）配备常用的抢救药品、设备及供氧设施；（三）具备静脉药品配置的条件；（四）开展静脉给药服务的村卫生室人员应当具备预防和处理输液反应的救护措施和急救能力；（五）开展抗菌药物静脉给药业务的，应当符合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相关规定”。政府部门制定上述规定能够有效规范静脉给药，北湖区卫计委在调查回复函注明“村卫生室条件有所欠缺，未达到标准下设置”，故虽然北湖区目前暂未实行输液的核准备案专项工作，但依照上述规定村卫生室必须同时具备条件并经县级卫生计生行政部门核准后方可提供静脉给药服务，刘淑芳在未经县级卫生计生行政部门核准前应当停止静脉给药服务，故本院认定刘淑芳给郑杨君提供静脉给药服务违反了行政规定。判决的理由与结果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刘淑芳对郑杨君的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以及在原告方的损害结果中占多大的责任比例。关于涉案的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这必须根据记载整个医疗过程的病历、疾病的特点等作出判断。由于病历及疾病的特点说明中有很多专业术语，对于不具有医学专业知识背景的裁判者来说，较难作出准确判断，一般需要委托相关部门进行鉴定。本案中刘淑芳申请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认为刘淑芳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违反医疗护理常规的行为，患者是因自身特异体质致药物过敏性休克死亡，属于医疗意外。本院采信鉴定机构的结论，即刘淑芳的诊疗过程并没有过错。鉴定结论认为郑杨君的死亡原因分析为：“专家鉴定组根据病理检验结果，结合患者的临床表现，也考虑患者为过敏性休克致死亡。过敏物考虑安乃近和青霉素，具体是哪一种药物致过敏，根据现有资料无法明确。患者就诊前曾口服“重感灵”，该药物含有安乃近，相关报道和药理学注释安乃近有致过敏性休克、呼吸心跳停止和死亡的药物反应；该患者在诊所行青霉素皮试为阴性，但皮试后出现过敏休克，也应考虑患者对该药物具有超敏反应且皮试为假阴性的特殊情况。”根据上述结论，郑杨君死亡的原因一是自己口服“重感灵”过敏致死，二是刘淑芳给其行青霉素皮试过敏致死。故郑杨君的死亡与刘淑芳对其进行静脉给药存在一定的因果联系，因刘淑芳的静脉给药违反的行政部门规章，故虽然刘淑芳的诊疗过程没有过错，但其违反规定进行静脉给药服务，静脉给药服务与郑杨君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联系，故本院认定刘淑芳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综合郑杨君的病情属性和刘淑芳的过错程度，认定刘淑芳承担20%的责任。（二）原告方的损失的审核认定问题。1、死亡赔偿金，郑红星主张按湖南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8838元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计算20年为576760元；2、丧葬费，郑红星主张按湖南省职工年度工资53889元计算半年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计算为26944.5元；3、交通费，原告方主张交通费共计1000元，因其未提交相关票据，但家属处理本案确会产生交通费，因交通均在市内产生，本院酌情定为500元。4、尸检费8000元。5、精神损失费5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6、冰冻费用的问题，原告方主张尸体冰冻费用需要240元每天，计算到2016年11月9日已经需要24000元，原告方没有提交冰冻费用的相关依据，目前也没有交纳该费用，具体数额无法核实，故本院对该费用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待原告方实际产生该费用后可按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自行协商或另案主张权利。7、郑杨君在郴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产生的医疗费204.3元由刘淑芳垫付，本院予以认可。8、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产生2760元鉴定费由刘淑芳垫付，本院予以认可。以上合计665168.8元，刘淑芳应承担20%的责任即133033.8元，减去刘淑芳已经垫付的204.3元医疗费及2760元鉴定费，刘淑芳尚需支付130069.5元给原告郑红星、杨章清、李林冬。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淑芳赔偿原告郑红星、原告杨章清、原告李林冬130069.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郑红星、原告杨章清、原告李林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刘淑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向原告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67元，由原告郑红星、原告杨章清、原告李林冬负担8647元，被告刘淑芳负担202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岳春人民陪审员  蔡秋玲人民陪审员  柳光文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书 记 员  罗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