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8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芙蓉，女，197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玉，北京高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文，北京高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玉霞，女，197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英，河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芙蓉因与被上诉人贾玉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2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芙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玉，被上诉人贾玉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芙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田芙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田芙蓉与贾玉霞之间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田芙蓉实际向贾玉霞提供借款，每次汇款的附言部分均明确表明是借款，微信转账也表明是借款。贾玉霞对此明知，多次接受田芙蓉款项并未对此提出异议。通过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得知，贾玉霞多次以自己的名义催田芙蓉给她钱，而不是以苗明月的名义，双方之间有借款的合意。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贾玉霞多次表示向田芙蓉还本付息，事实上贾玉霞向田芙蓉支付借款利息，贾玉霞向苗明月提供的借款金额包含了田芙蓉向贾玉霞提供的借款金额。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贾玉霞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田芙蓉与苗明月之间系借贷关系，贾玉霞只是代转账”的主张，反而可以证明贾玉霞实际使用、支配48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事实。三、一审判决认定贾玉霞属于“代转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和对贾玉霞提供的银行流水进行统计分析后可知，贾玉霞在实际使用、支配从田芙蓉处接到的资金，并实际掌握利息的支付，故其不是代转账而是借款人。代转账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四、一审判决驳回田芙蓉要求调取证据及案件中止审理的申请，属于程序违法。贾玉霞辩称，一、有充分证据证明，田芙蓉与贾玉霞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田芙蓉亲自考察后将钱借给了苗明月。转账附言中的“借款”是田芙蓉的单方意思表示，也没有具体指向是借给贾玉霞的。苗明月向田芙蓉出具了借条，田芙蓉对此明知。微信中，贾玉霞和田芙蓉商量的均是让苗明月归还各自的借款和利息。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及适用法律正确。三、田芙蓉称从转账记录及银行流水能够看出贾玉霞实际使用资金错误。贾玉霞始终是代田芙蓉及苗明月转账。四、一审审理中不存在调取证据和中止审理的法律依据。田芙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贾玉霞向田芙蓉偿还借款本金480万元；2．判令贾玉霞向田芙蓉支付借款利息（自2018年1月30日按照年利率36％计算至2018年3月2日为11．76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309．85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4日起算，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贾玉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8年1月30日至2018年2月15日，田芙蓉通过银行转账24笔、微信转账1笔向贾玉霞转账共计480万元。其中，银行汇款凭证显示附言为“借款”，微信转账名称为“借款”。对于上述款项的性质，田芙蓉称系其向贾玉霞出借的借款。对此，贾玉霞不予认可，称系因田芙蓉打款至刘士国账户被退回后打至贾玉霞账户用于给苗明月代购业务，同时提交其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2018年1月26日短信记录，田芙蓉发送给贾玉霞的短信，告知田芙蓉于当日坐高铁来石家庄，贾玉霞回复由王坤接应。2、王坤的证人证言，证人出庭作证称：2018年1、2月时，其在石家庄，贾玉霞委托其去石家庄火车站接田芙蓉，田芙蓉下车后带其去正定市公安局旁边一个工作室，苗明月是在那做淘宝代购，后面大家见面了，苗明月工作室有相应刷单的工作人员，头天晚上入住了酒店，后面事情都不知道了，投资都不是小数目，要去考察、认同才打款。此后，王坤出具书面证言，主要载明事实同上。3、2018年1月30日短信记录，贾玉霞发送给田芙蓉短信，称“我弄好了借条，发给你看看”。4、2018年1月30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贾玉霞将田芙蓉与苗明月的借款协议照片和苗明月的身份证照片发送给田芙蓉确认，并告知“先等等再转”、“那个卡好像转进去就原路返回了，我让她们转一笔小额的进去试试”。5、田芙蓉（甲方）与苗明月（乙方）签订的借款协议，该协议上约定乙方指定账号为刘士国名下的银行账号。6、2018年1月30日的视频，苗明月在借款协议上签字、按手印时的录像。7、2018年1月30日微信，田芙蓉向贾玉霞发送转账记录的照片，显示打款至证据5借款协议约定收款账户后，款项又多次返还至田芙蓉账上。贾玉霞告知田芙蓉“你自己的资金这一个点全部归你，回头你弄别人的资金了再说分成的事”、“资金使用还按照今天没过12点之前计算，也就是说明天就能分红了”、“要不你先转到我这里吧，我转到她指定的账户，协议我到了后再重新改一下”、“一大堆人等着刷单呢”。在收到田芙蓉转账的款项后即刻转至房青春名下的银行账户，金额为46万元，并通过微信向田芙蓉发送了照片。8、2018年1月31日，贾玉霞向田芙蓉名下账户转账4600元，并向田芙蓉发送了转账照片。贾玉霞称该笔款项系30日转账每日1％的分红。9、贾玉霞收到田芙蓉转账480万元后，转至苗明月指定账户480万元的转账记录。10、2018年2月15日录像，贾玉霞称系在田芙蓉确认总投资为480万元后，贾玉霞按照田芙蓉的意思表示，让苗明月在480万元的借款协议上签字、按手印的视频。11、由苗明月出具的借款协议，甲方处无人签章。12、2018年2月至3月的微信，2月3日，田芙蓉询问贾玉霞“她一般什么时候派息”，贾玉霞答复：“之前是上午，现在改到晚上了，一天一派太累，苗苗跟我们商量准备一周一派呢，要不稍微有点状况晚派了，大家容易心里犯嘀咕”，田芙蓉称：“一周太久了”。2月15日，贾玉霞告知田芙蓉：“今天是2月15日，从今天开始你的总额就是480个了”，2月27日，田芙蓉称“以后还是换成你的账号踏实点”、“毕竟对她不了解”，贾玉霞称：“对”、“我今年计划还是用我的号”、“要不我心里也不踏实”、“过了十五以后我打算跟她仔细对对账”、“正月前我打算让她把我们的本息回来一次”。13、2018年3月6日短信，田芙蓉称：“我的这个很着急了，让她务必依约打给我，不然我面临损失太大了”14、贾玉霞和田芙蓉朋友孙殿君的谈话录音，证明当时田芙蓉考察后想拉其朋友孙殿君参与该事项，其朋友也知道其是将款给了苗明月用于吃高息，而不是借给了贾玉霞。15、李振芳、姚拥军书面证明，证人称都直接参与了苗明月的项目，多次听苗明月提起向田芙蓉借钱投资及贾玉霞替田芙蓉催款的事。16、通告，证明苗明月已经被公安机关立案。经庭审质证，田芙蓉对贾玉霞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同时申请孙殿军出庭作证，主要称：录音由贾玉霞偷录，当时听说过刷单的事，但是细节我不了解，其建议过贾玉霞不要把钱借给苗明月，以证明贾玉霞提交的录音未经孙殿军同意，不具备合法性；贾玉霞在对孙殿军的录音里所述事项不是事实，故意曲解孙殿军意思。对此，贾玉霞称录音内容系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田芙蓉坚持按照民间借贷纠纷主张本案诉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田芙蓉与贾玉霞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于该焦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田芙蓉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了本案诉讼，贾玉霞辩称该转账系因田芙蓉打款至刘士国账户被退回后故打至其账户用于给苗明月代购业务，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同时提交了其与田芙蓉微信和聊天记录、往来转款明细、录音、录像等证据予以证明。现贾玉霞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田芙蓉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依据田芙蓉提交的汇款凭证，转账款项虽备注有“借款”，但田芙蓉与贾玉霞之间并未达成借款的合意，备注“借款”仅是田芙蓉单方意思表示，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其次，结合田芙蓉与贾玉霞聊天记录中有关“要不你先转到我这里吧，我转到她指定的账户，协议我到了后再重新改一下”、“我今年计划还是用我的号”、“要不我心里也不踏实”、“过了十五以后我打算跟她仔细对对账”等内容，且贾玉霞通过微信向田芙蓉发送的借款协议亦明确写明借款主体双方为田芙蓉和苗明月，并非贾玉霞，可见田芙蓉对于贾玉霞系代收款项是明知且认可的，贾玉霞仅是基于受托人完成受托事项，双方之间并非借贷法律关系。再次，田芙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贾玉霞对于案涉借款的期限、利息相关事项等进行约定，与通常民间借贷行为相悖。最后，依据田芙蓉打款、实际收取贾玉霞代为支付分红款等行为，以及其在未收到分红后进行催款等事实，与贾玉霞提交的借款协议、录音、录像等证据抗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可以相互印证。据此，田芙蓉坚持主张其与贾玉霞系民间借贷关系进而要求贾玉霞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田芙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田芙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田芙蓉与贾玉霞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田芙蓉与贾玉霞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贾玉霞向田芙蓉多次提出汇款要求并承诺还本付息，同时可证明贾玉霞实际使用了资金；3．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3刑初39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田芙蓉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的必要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贾玉霞对田芙蓉提交的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主张微信聊天内容都是贾玉霞将苗明月的意见转述给田芙蓉，不能证明贾玉霞本人是实际用款人。贾玉霞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2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针对款项往来情况进行了沟通，但上述聊天内容中，贾玉霞并未明确认可其是债务人，亦未对款项返做出承担责任的承诺，其关于相关内容是对苗明月意见的转述的质证意见，具有合理性，故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采信。田芙蓉提交的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二审中，田芙蓉向本院提交一份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前往正定县公安局车站街派出所调取贾玉霞涉嫌刑事犯罪中关于本案资金性质的陈述及立案证明。本院于2020年6月9日向河北省正定县公安局车站街派出所出具《协助调查函》，调取以下事实“1．贾玉霞报案的苗明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中，对贾玉霞进行讯问或询问的相关笔录；2．田芙蓉报案的贾玉霞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中，对贾玉霞讯问或询问的相关笔录；3．田芙蓉报案的贾玉霞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是否立案”。2020年6月15日上午，车站街派出所民警向我院来电表示，苗明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正在调查过程中，无法出具该案的笔录，田芙蓉报贾玉霞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并未正式立案，现无笔录。苗明月案件中，对贾玉霞的询问笔录显示，贾玉霞表示其接收了田芙蓉给付的480万元款项后，支付给了苗明月。后车站街派出所将苗明月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立案决定书提供我院。2020年6月28日，本院收到加盖“正定县公安局车站街派出所”印章的情况说明，内容为：苗明月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由王冕于2018年5月12日报案至正定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5月13日，经济犯罪侦察大队将此案立为“苗明月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侦查，2019年3月9日，经济犯罪侦察大队将该案件移交我所办理，在我所受理案件后陆续有群众到所报案称借钱给苗明月等人投资“淘宝代购刷单”造成自己受损，贾玉霞（女，49岁，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田芙蓉（女，48岁，北京市海淀区人）也曾到我所报案，田芙蓉称是经贾玉霞介绍投资苗明月的“淘宝刷单代购”项目的，且自己投资及收益多是通过贾玉霞的相关账户，经调查，现有证据证实贾玉霞有犯罪嫌疑，办案民警多次联系贾玉霞，贾玉霞拒不配合调查，因该案已经立案，因此未对贾玉霞单独立案侦查，该案现已聘请审计公司进行账目审计，因该案正在侦查阶段，因此无法提供贾玉霞、田芙蓉的笔录。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田芙蓉与贾玉霞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田芙蓉依据其与贾玉霞之间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贾玉霞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交了其与田芙蓉之间的短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贾玉霞账户的资金流转情况。贾玉霞提交的证据中，可显示2018年1月30日，双方最初发生账户往来之时，贾玉霞已经将债务人为苗明月的借款协议发送给田芙蓉，田芙蓉对借款协议上列明的借款人并非贾玉霞应属明知，田芙蓉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并后续持续向贾玉霞账户支付款项，而贾玉霞也并未向田芙蓉出具书面借款借据或向田芙蓉做出由其作为债务人还款付息的相关承诺，故应认定，贾玉霞提交的证据，可形成证据链，证明上述款项系田芙蓉通过贾玉霞账户向苗明月所支付。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田芙蓉应就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进一步进行举证。现田芙蓉主张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依据包括汇款时“借款”的附言、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其所主张的贾玉霞实际收取款项、支付利息并支配款项的事实。本院认为，汇款时“借款”的附言系田芙蓉自行填写，不能证明贾玉霞对此予以认可；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贾玉霞并未对自己是案涉款项的债务人或责任人做出承诺；相关款项通过贾玉霞的账户流转，与贾玉霞的其他流水产生重合的事实，亦不能直接证明贾玉霞是案涉借款的实际债务人。综上，田芙蓉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其与贾玉霞之间成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其要求贾玉霞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田芙蓉在二审中提出中止审理申请，认为基于苗明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及贾玉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两个刑事案件仍在调查中，本案应中止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本院认为，本案系田芙蓉以贾玉霞为被告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可依据现有事实及证据作出民事认定结论。苗明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及田芙蓉所主张的贾玉霞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与本案的事实不具有同一性，本案无需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作为依据，对田芙蓉的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田芙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田芙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