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37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克苏诺贝尔有限公司，住所地尼德兰王国阿纳姆维尔佩维格大街76号。法定代表人：梅格达莱纳·玛利亚·黑尔灵斯·雷恩斯，约斯特·让·范·奥简，授权代表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芳琳，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平，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玲，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信达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南省任丘市。法定代表人：尹永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斌，北京领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艳园，女，蒙古族，1978年5月2日出生，北京领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阿克苏诺贝尔有限公司（简称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40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5月13日，上诉人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芳琳、孙丽平，原审第三人信达铝业有限公司（简称信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斌、蔡艳园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争议商标1.注册人：信达公司。2.申请号：第6415322号。3.申请日期：2007年12月3日。4.核准注册日期：2010年3月7日。5.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3月6日。6：标志：7.核定使用商品（第6类，0601）：铝；铜；未加工或半加工普通金属；普通金属合金；铝箔；粉末状金属；铝锭；钢板；金属板条；金属片和金属板。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7]第153755号《关于第6415322号“AKZONOBEL”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7年11月23日。该裁定认定：本案中，争议商标获准注册日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的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结合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本案的焦点问题可归结为：一、争议商标与国际注册第822019号“AKZONOBEL”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8434318号“AkzoNobel”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所指情形。根据2002年9月15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基于此以及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查明可知，阿克苏诺贝尔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无效宣告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商评字[2016]第70582号《关于第6415322号“AKZONOBEL”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70582号裁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截至本案审理之时，该裁定已经生效。阿克苏诺贝尔公司为证明争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的规定，其在第70582号裁定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基本相同，且并无提交新的证据证明上述主张，故依据“一事不再理”原则，阿克苏诺贝尔公司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评审申请。故，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关于争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审理。二、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情形。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提起的该项主张系本案新增主张，故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其该项主张进行审理。本案中，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提交的证据虽可证明其与信达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关系，但并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所指的代理及被代理关系；加之，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铝、铜等商品与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生产经营的涂料等产品有一定区别，不属于类似商品，故争议商标的注册不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情形。2001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九条为总则性条款，在2001年商标法其他条款中已有体现，对阿克苏诺贝尔公司依据该规定请求对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的理由，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前文中已适用2001年商标法其他条款进行评审，在此不予赘述。综上，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的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三、其他事实2017年1月9日，阿克苏诺贝尔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无效宣告申请。在商标评审阶段，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百度百科及网站介绍，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涂料产品的排名情况，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在财富500强企业中的排名以及行业年鉴中的产值情况，所获荣誉证书等；2.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在中国设立的子公司、分支机构列表及其投资金额等工商信息，其显示阿克苏诺贝尔粉末涂料（廊坊）有限公司（简称阿克苏诺贝尔廊坊公司）为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的关联公司；3.阿克苏诺贝尔廊坊公司与信达公司的前身河北信达铝业有限公司（简称河北信达公司）签订的粉末涂料销售合同、销售发票等，其显示阿克苏诺贝尔公司自2007年起即向信达公司销售粉末涂料等产品。信达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争议商标的产品照片等证据。原审诉讼中，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信达公司申请注册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其他商标的情况；2.阿克苏诺贝尔公司“AKZONOBEL”的商标注册情况、产品详情及宣传资料等；3.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多乐士DULUX”“多乐士DUOLESHI”商标的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及相关案例。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本案中，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在无效宣告阶段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所提的无效宣告理由在争议商标的异议复审阶段已经提出过，其事实、证据与异议复审阶段基本相同，且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并未就上述主张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与异议复审阶段不同的新证据，故依据“一事不再理”原则，被诉裁定对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的上述请求未作审查，程序上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基础，不予支持。本案中，结合阿克苏诺贝尔廊坊公司与信达公司之间的合同、发票等销售证据可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以前，阿克苏诺贝尔廊坊公司即向信达公司销售粉末涂料商品，能够认定阿克苏诺贝尔公司与信达公司之间存在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的销售代理关系，被诉裁定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但是，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铝、铜等商品与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商标所使用的涂料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途径、消费群体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并非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且在案证据也无法证明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将争议商标使用于铝、铜等商品上。因此，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诚实信用”系商标法的基础性原则，其立法精神已经体现在该法的各项具体条款之中，并非当事人可以据以提起无效宣告请求的具体法律条款。法院已对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的请求就争议商标是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的具体法律条款进行了评述，故对于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的该项理由，不予评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的诉讼请求。阿克苏诺贝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撤销被诉裁定、判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AKZONOBEL”作为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的英文字号和商标，经过长期使用已具有极高知名度。2.信达公司与阿克苏诺贝尔廊坊公司自2007年以来存在多年合作关系，信达公司由阿克苏诺贝尔廊坊公司处购买粉末涂料用于铝型材的加工，双方仅2007年1月的交易额就超过20万元。双方存在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代理关系，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在先使用的涂料商品构成类似商品，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应予无效宣告。3.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新的证据，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争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予无效宣告。4.信达公司在第6类商品上注册了多枚与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有关的商标，攀附阿克苏诺贝尔商誉的恶意明显，争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七条的规定，应予无效宣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和信达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另查，阿克苏诺贝尔在第70582号裁定中提出的无效宣告理由为争议商标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与前案相比，阿克苏诺贝尔在本案无效宣告请求中提交的新证据为信达公司与阿克苏诺贝尔廊坊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签订日期为2007年10月25日，所涉发票载明商品名称为粉末涂料，涉及日期自2007年至2009年。经续展，争议商标的专用权期限至2030年3月6日。再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以上事实，有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争议商标档案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2014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撤回商标评审申请的，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但是，经不予注册复审程序予以核准注册后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除外。”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禁止行政相对人以相同的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重复提起商标评审申请，其目的在于节约行政资源，提高行政效率以及确保商标授权确权的确定性。根据在案证据，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在第70582号裁定中已提出争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无效宣告理由，第70582号裁定已对上述理由作出裁定并已生效。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提交了新的证据，即信达公司与阿克苏诺贝尔廊坊公司于2007年签订的销售合同及相关发票，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一个已有生效裁决的商标评审案件，并非只要提交了不同于前一程序的证据就可以认定构成了“新的事实”。新的事实应该是以新证据证明的事实，而新证据应该是在原裁定或者决定之后新发现的证据，或者确实是在原行政程序中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如果将本可以在以前的行政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作为新证据接受，就会使法律对启动行政程序事由的限制形同虚设，不利于形成稳定的法律秩序。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交证据的形成时间在2007年至2009年，远早于其于2015年10月26日提起前案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该证据并非是第70582号裁定后新发生的事实，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有能力在此前的无效宣告程序中提交上述证据，但其并未提供且未提供有说服力的解释，综合考虑全案情形，应当认定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与其在前案中提交的证据并无实质性差异，属于相同事实。因此，争议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属于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所指商标评审委员会已经作出裁定、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的情形，基于该条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有关争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请求应不予审理，其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申请注册的，人民法院适用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审理。在为建立代理或者代表关系的磋商阶段，前款规定的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申请注册的，人民法院适用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审理。商标申请人与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等特定身份关系的，可以推定其商标注册行为系与该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恶意串通，人民法院适用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审理。”该司法解释所指的商标法系2013年商标法，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与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完全相同。因此，在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时，可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处理。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有关争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无效宣告理由在前案中并未提出，属于与前案不同的新的理由，应予审理。阿克苏诺贝尔公司主张其与信达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信达公司曾于2007年从阿克苏诺贝尔廊坊公司处购买粉末涂料，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信达公司将该粉末涂料商品再次对外销售，在案证据不能证明信达公司与阿克苏诺贝尔公司之间构成代理关系，原审法院有关二者已构成销售代理关系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此外，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铝、铜等商品与阿克苏诺贝尔公司“AKZONOBEL”商标所使用的涂料商品在生产部门、功能用途、消费群体等方面差异明显，未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有关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项下销售代理关系的认定虽有不当，但其裁判结论正确，在纠正其相关错误的基础上，本院对原审判决的结论予以维持。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阿克苏诺贝尔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志甫审判员  俞惠斌审判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