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3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迈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保税港区北京路45号东办公楼一楼-003（商务秘书公司托管地址）（A）。法定代表人：高立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丰，北京杜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全国棉花交易市场张家港保税区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保税区纺织原料市场301D室。法定代表人：杨宝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修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洁茹，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迈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隆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全国棉花交易市场张家港保税区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棉市贸易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8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迈隆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丰、被上诉人棉市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修平、党洁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迈隆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棉市贸易公司赔偿迈隆贸易公司因低价处置货物的差价及损失，共计16875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棉市贸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迈隆贸易公司和棉市贸易公司在双方签订的《进口代理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追加保证金以邮件方式履行通知义务，作为棉市贸易公司启动处置货物的前置程序。正是基于处置货物严重性，才特地明确约定了通知方式。棉市贸易公司未按约定的方式履行通知义务，仅以微信聊天的方式要求追加保证金后擅自处置货物，违反了合同约定的前置条件，属于违约行为。二、棉市贸易公司在处置涉案货物过程中，严重违背了代理人负有的诚实信用原则，给迈隆贸易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棉市贸易公司在处置货物时，未向迈隆贸易公司披露交易价格和交易对象，根据迈隆贸易公司事后获知的事实，棉市贸易公司处置货物价格均低于当日各大交易市场报价，交易买家中华棉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华棉花公司）与棉市贸易公司系利益关联方，其最终受益人均属中国供销集团有限公司。棉市贸易公司擅自低价向利益关联方处置迈隆贸易公司的货物，明显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关于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棉市贸易公司处置过程存在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双方签订的《进口代理协议书》第四条第二项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大大加重了迈隆贸易公司责任、排除迈隆贸易公司的主要权利的，该条款应无效。本案纠纷发生之前，迈隆贸易公司与迈隆贸易公司之间进行过多次业务合作。从迈隆贸易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三可以看出，H218合同项下的代理协议与本案的《进口代理协议书》的条款基本一致。迈隆贸易公司与棉市贸易公司在洽谈合同的过程中，合同所有条款完全系棉市贸易公司提前拟好，迈隆贸易公司作为普通的民营小微企业根本没有机会与作为国有龙头企业的棉市贸易公司进行协商，更没有对迈隆贸易公司作风险提示，《进口代理协议书》也没有对此条款作特别标注以示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进口代理协议书》第四条第二项属于格式条款，应归于无效。四、棉市贸易公司在涉案货物的代理交易及货物处置中，采用了双重标准，有失公平。在《进口代理协议书》中，双方并不是按照CotlookA指数93．15USC/LB确定货物的购买价格，而是以双方约定的市场价格作为合同的交易价格。因为棉市贸易公司从全球最大的棉花交易商法国的路易达孚手中购得涉案货物，实际价格是以2018年8月21日以前的纽约期货ICE点位为基准加基差17点成交的。事实上，以当日CotlookA指数93．15USC/LB根本买不到涉案货物，而棉市贸易公司在后续处置涉案货物的过程中，完全采用了另一标准。即便CotlookA价格指数下跌5%至86．78USC/LB，棉市贸易公司只能以购进价减去5%的损失加上迈隆贸易公司的港口费用处置涉案货物。棉市贸易公司没有加上成交当日纽约期货ICE点位加基差19点（港口费用2USC/LB加基差），通过公告竞价的方式处置货物，没有考虑到迈隆贸易公司为货物到港支出的费用总计727765．96万元，处置价有失公允，恶意扩大了迈隆贸易公司的损失。五、《进口代理协议书》第四条第二项的约定，加大了迈隆贸易公司的违约风险，规避了棉市贸易公司的风险，严重违背合同的公平原则。根据《进口代理协议书》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忽视了大宗棉花期货市场瞬息万变的特性，没有考虑到行情起伏有涨有落，只要CotlookA价格指数下跌5%至86．78USC/LB，棉市贸易公司有权要求迈隆贸易公司按本协议中双方认定的市场价格102．07USC/LB追加保证金，使得迈隆贸易公司在委托交易的过程中完全处于被动地位，无从了解棉市贸易公司处置涉案货物的交易时间及成交价格。棉市贸易公司仅仅在处置涉案货物后，才告知迈隆贸易公司，完全剥夺了迈隆贸易公司自我救济的权利、自行处置货物的权利，有违合同公平原则。在H218合同项下，双方当事人并没有按照代理协议约定处置货物，迈隆贸易公司在收到棉市贸易公司追加保证金的邮件通知后，第一时间于2019年1月份自行处置了货物，并没有给棉市贸易公司造成损失，也大大降低了迈隆贸易公司的损失。六、棉市贸易公司处置涉案货物有违交易习惯及商业惯例，也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处置国有资产的禁止性的规定，也涉嫌与利益关联方中华棉花公司恶意串通损害迈隆贸易公司的利益。退一步讲，涉案货物在迈隆贸易公司没有付清全款、合同最终成就前，应属于棉市贸易公司所有，因棉市贸易公司为国有企业，故这批货物的性质属于国有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应当遵循等价有偿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除按照国家规定可以直接协议转让的以外，国有资产转让应当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场所公开进行。转让方应当如实披露有关信息，征集受让方；征集产生的受让方为两个以上的，转让应当采用公开竞价的交易方式。在棉市贸易公司与山东德棉集团有限公司的类似纠纷中，棉市贸易公司完全遵照上述规定处置了货物。本案中，棉市贸易公司并没有拿出符合上述规定程序的证据。一审期间，在处置涉案货物的买卖合同上棉市贸易公司一方的签字人王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也承认一个同事仅仅通过电话询价确定的买家，严重违反了上述规定。七、棉市贸易公司并未获得处置涉案货物的条件，径行处置货物严重违背了合同诚实信用的原则。在H218合同项下，迈隆贸易公司收到了棉市贸易公司追加保证金的邮件通知，因此，棉市贸易公司完全知晓迈隆贸易公司的邮箱，可以按照协议约定以邮件形式通知。棉市贸易公司以迈隆贸易公司没有提供邮箱为托词推卸协议约定的邮件通知义务，属于违约行为，也与事实不符。另根据行业惯例，棉市贸易公司处置货物前应向迈隆贸易公司送达处置函确认欲成交的价格区间，并经迈隆贸易公司盖章确认后方能处置涉案货物。八、棉市贸易公司在一审中仅仅提供了处置涉案货物与第三方中华棉花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并没有双方之间资金往来明细及发票，只能说明双方合同成立，但并不能证明该协议已经履行。双方存在签订阴阳合同的可能。综上，迈隆贸易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棉市贸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迈隆贸易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进口代理协议书》为棉市贸易公司与迈隆贸易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进口代理协议书》为棉市贸易公司开展进口棉代理业务而预先拟定的协议，但协议所涉条款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所述的格式条款。格式条款是指交易一方制订的、不允许另一方修改的条款，交易另一方要么签订此合同，要么离开此交易。格式条款一般用于高频交易的合同，大宗商品交易中很少使用格式条款。棉市贸易公司在与迈隆贸易公司的合作中将预先拟定的《进口代理协议书》发予迈隆贸易公司征求其意见，迈隆公司有权对每个条款进行修改，双方对全部的合同条款达成一致后才签署。棉市贸易公司以诚实信用、公平合理为原则与任何委托方展开业务合作，在订立协议前与对方进行充分的沟通和协商，未采取任何违反法律规定的方式强制订立合同，损害其他方利益。二、迈隆贸易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足额追加保证金，违约在先，棉市贸易公司有权处置涉案棉花。根据棉市贸易公司与迈隆贸易公司2018年8月21日签署的《进口代理协议书》第四条第二项约定，棉市贸易公司获得要求迈隆贸易公司追加保证金的权利，在迈隆贸易公司不履行追加保证金义务时，棉市贸易公司可随时自行处置全部或部分进口货物。《进口代理协议书》约定CotlookA价格指数下跌5%棉市贸易公司即有权处置涉案棉花是合理的。迈隆贸易公司只付了10%的保证金，棉市贸易公司就对外开具了100%的信用证，一旦棉花价格下跌10%，棉市贸易公司就要遭受损失。因此，在棉花价格下跌5%的情况下，棉市贸易公司必须对涉案棉花进行处置。三、棉市贸易公司已将处置棉花的通知送达到迈隆贸易公司，双方约定的“邮件通知”只是通知的方式，不是行使处置棉花权利的条件。事实上，迈隆贸易公司在棉花处置完成后才告知其邮箱地址，根本无法通过邮箱送达。本案《进口代理协议书》中关于邮件通知系对通知形式的约定，并非是对棉市贸易公司行权条件的约定。通知的目的是让迈隆贸易公司知晓棉市贸易公司要对该批棉花进行处置，这一意思表示已到达迈隆贸易公司，以微信通知和以邮件通知的效果是相同的。迈隆贸易公司在接到通知后，未在约定期限内足额追加保证金，这才是棉市贸易公司处置涉案棉花的原因。棉市贸易公司通过《进口代理协议书》获得的处置权利不存在任何行使权利的前置条件，没有任何商业惯例及合同约定表明，棉市贸易公司处置该批棉花需征得迈隆贸易公司同意。迈隆贸易公司向棉市贸易公司提供的邮箱地址是在涉案棉花处置完毕后，由棉市贸易公司业务人员向迈隆贸易公司财务人员另行索要获知的邮箱地址。迈隆贸易公司一审提交的棉市贸易公司就H218合同业务在2019年1月3日通过邮件向迈隆贸易公司发送的追加保证金通知，系棉市贸易公司业务人员为完善内部业务流程及底档资料补发的邮件。四、《进口代理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处置方式及处置单价的下限，棉市贸易公司在处置涉案棉花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只负有一般性注意义务。CotlookA指数是反映国际市场棉花现货价格水平的指标，是所有棉花品种的综合指数，并不代表任何一种棉花的现货价格，在大宗棉花交易中不会作为具体交易价格的基数。棉市贸易公司与迈隆贸易公司在签署《进口代理协议书》时约定以在行业内具有较高认可度的CotlookA指数作为衡量现货市场价格涨跌的标准，并非进口合同项下的具体交易价格。关于迈隆贸易公司提出的棉市贸易公司在从外商购买涉案棉花及后续处置棉花的过程中采用双重标准的问题，具体说明如下：1．该批棉花的进口价格是由纽约棉花期货价格+基差来确定，具体的价格是由迈隆贸易公司根据自己的判断点价确认的。在点价形成具体价格后，由棉市贸易公司与外商签署进口合同，棉市贸易公司在与外商交易过程中不决定价格。2．棉市贸易公司与迈隆贸易公司在本案《进口代理协议书》中并未就处置方式及处置单价下限作出约定，故在迈隆贸易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触发处置条款时，棉市贸易公司完全有权根据涉案棉花的具体情况选择处置方式，即协商交易或者通过竞买竞卖平台进行处置。涉案棉花高达2500吨，且处置时间发生在年底，棉市贸易公司通过向潜在的买家进行询价，认为通过协商交易一次性快速处置是利益最大化的措施。后续市场价格持续下跌，证明当时的处置十分正确。棉市贸易公司在处置涉案货物过程中以一般性注意义务为基础寻找处置时机，同时也维护了迈隆贸易公司的合法利益。五、大宗货物的交易不存在所谓的交易习惯及商业惯例，棉市贸易公司无论是在H218合同业务还是涉案棉花业务中，均给予迈隆贸易公司足够的救济空间。棉市贸易公司与迈隆贸易公司在H218合同项下涉及300吨阿根廷棉的合作。迈隆贸易公司针对H218合同业务积极履行追加保证金的义务，并且该合同项下棉花数量较小，风险可控，棉市贸易公司基于合作关系给予迈隆贸易公司足够的处置空间。每单业务所涉货物在数量、品种及质量等数据均不相同，面对的交易对方资质也不相同，迈隆贸易公司不能将H218合同业务或山东德棉集团有限公司的业务作为比照。大宗货物价格的市场性较强，任何企业都无法通过公开披露的数据对价格趋势进行正确的评估，交易方式依据企业的实际情况自行确定，不存在所谓的交易习惯及商业惯例。就本案而言，在2018年11月14日在CotlookA指数下跌5%至86．78USC/LB时，棉市贸易公司职员向迈隆贸易公司发送追加保证金的通知，迈隆贸易公司在2个工作日内未按《进口代理协议书》的约定及时足额补足保证金。棉市贸易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告知迈隆贸易公司涉案棉花已进入处置程序。2018年12月17日，棉市贸易公司职员在与迈隆贸易公司微信沟通中说明，如果迈隆贸易公司能立即将保证金补足，仍可以继续处置涉案棉花。2018年12月19日，棉花贸易公司才自行处置了涉案棉花。自2018年11月14日至2018年12月19日，棉市贸易公司基于双方合作关系，给予了迈隆贸易公司充足的应对时间，但迈隆贸易公司在明知棉市贸易公司已进入处置程序的情况下，既不尽力筹钱补足保证金以自行处置涉案棉花，也不积极主动与棉市贸易公司沟通处置情况为自己争取利益，一直处于消极应对的态度。棉市贸易公司在进口代理业务出现违约行为需要处置货物时，以诚实信用为原则通过合理的方式对货物进行处置，并尽量维护双方的合法权益。六、棉市贸易公司与中华棉花公司的转卖行为真实合法有效，在处置过程中，棉市贸易公司已尽最大努力来卖出棉花，不存在利益输送问题。2018年12月19日，棉市贸易公司与中华棉花公司签署销售合同，并出具商业发票及提单列表。2019年1月10日，青岛裕龙橡胶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和青岛中棉物流有限公司出具涉案棉花属于中华棉花公司的货权凭证。2019年1月14日，中华棉花公司向棉市贸易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涉案棉花数量达到2500吨，处置起来非常困难。当时棉市贸易公司向多家公司进行了询价，最终将涉案棉花卖给了中华棉花公司。中华棉花公司的确是棉市贸易公司的关联企业，但棉市贸易公司并没有向关联企业输送利益。恰恰相反，在当时的紧急情况下，正是基于关系企业之间的信任，中华棉花公司才愿意买下这批棉花，否则迈隆贸易公司的损失更大。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当时迈隆贸易公司已经知晓棉市贸易公司要对该批棉花进行处置，如果有出价更高的买家，迈隆贸易公司应当积极、主动向棉市贸易公司推荐，以使这批棉花卖出更高的价格，这对双方都是有利的，但迈隆贸易公司从未推荐过买家。迈隆贸易公司所指处置当日各大交易市场报价与实际成交价格之间存在较大差异，不可据此认定棉市贸易公司在处置过程中存在过错。棉市贸易公司已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尽到所负有的注意义务。七、自处置行为发生后，官方棉花指数及棉花市场成交价格一路下跌，如未及时处置，迈隆贸易公司遭受的损失会更加严重。根据《进口代理协议书》第四条第二项约定，《进口代理协议书》项下的所有风险应由迈隆贸易公司承担。如果不是棉市贸易公司及时处置，现在迈隆贸易公司还要赔偿棉市贸易公司所受到的损失。八、棉市贸易公司在处置涉案棉花时无需遵守国有资产转让程序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企业国有资产，是指国家对企业各种形式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这里的国有资产是指资本项下的权益，棉花是经常性项下的商品，国有企业买卖经常性项下的商品无需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中关于企业国有资产转让程序的规定。迈隆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进口代理协议书》于棉市贸易公司收到起诉状之日解除；2、棉市贸易公司返还代理费205417．56元，赔偿经济损失3230249．12元；3、诉讼费由棉市贸易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1日，迈隆贸易公司与棉市贸易公司签订《进口代理协议书》，号码2018CNCEZJG-QDML-0821，供应商进口合同号E0-S04982。约定迈隆贸易公司委托棉市贸易公司代其办理进口2500吨澳棉的开证、付汇、报关、报验等手续。签订合同当日，CotlookA价格指数为91．35USC/LB，在迈隆贸易公司支付完毕全部货款、代理费、税费、利息等费用之前，若CotlookA价格指数下跌5%至86．78USC/LB，则棉市贸易公司有权要求迈隆贸易公司以双方认定的市场价格即102．07USC/LB所计算出的总货款的5%追加保证金。若迈隆贸易公司未能在收到棉市贸易公司邮件通知2个工作日内按照要求及时、足额补足保证金，则棉市贸易公司有权扣除保证金并随时自行处置全部或部分进口货物。在迈隆贸易公司完成全额付款前，货物的所有权归属于棉市贸易公司，且在任何情况下迈隆贸易公司对该货物不享有任何权利。2018年11月14日，CotlookA价格指数低于86．78USC/LB。棉市贸易公司员工刘某通过微信向迈隆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立刚发送Word文件《附件3-追加保证金通知H21820181114》，并称“又要追保了。风控已经上会通报我们追保不力，所以这次务必尽快补足，不然要处置了”。高立刚回复称“还是没有拖过去啊”。刘某回复称“没有，拖不了了”。稍后，刘某通过微信向高立刚发送Word文件《附件3-追加保证金通知E0-S04982201811．．．》，并称“还有2500吨澳棉的也要追了”。高立刚回复称“嗯嗯”。2018年11月15日，刘某再次发送微信给高立刚称“追保的保证金今天能付过来吧？明天不到账，稽核要处置了”。高立刚回复称“看能凑多少吧，一上午都在凑钱”。刘某回复称“您尽快想办法…明天补不齐，下周开始处置。所以无论如何，您明天要付过来”。2018年11月16日，高立刚回复称“H218合同补一部分，那个0821的下周再说吧，指数只差个0．3实在太紧张了”。刘某回复称，“差0．1也不行啊，而且已经通知了2个工作日了。他们已经启动了处置程序，澳棉您再不把钱付过来，就真的要给卖了”。至2018年11月28日，高立刚未回复。2018年11月28日，刘某发送信息给高立刚称“高总，您追加的保证金什么时候能打过来”。高立刚回复称“现在账上就10万，等着宏达永泰他们凑10万过来一起给你打过去”，刘某回复称“你催一下宏达永泰”，高立刚回复称“一直在催”。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进口代理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棉市贸易公司是否有权处置S04982号合同项下2500吨澳棉（以下简称S04982澳棉）。从合同文本看，只要CotlookA价格指数跌至86．78USC/LB，则棉市贸易公司有权要求迈隆贸易公司追加保证金。但双方对于代理协议中，若迈隆贸易公司未能在收到棉市贸易公司邮件通知2个工作日内补足保证金，则棉市贸易公司有权扣除保证金并随时自行处置货物的理解存在争议。迈隆贸易公司认为，棉市贸易公司未以邮件方式向其发送追加保证金的通知，因此无权处置S04982澳棉。且在双方案外合作中，即使通过微信发送追加保证金通知，也会通过邮件发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合同文本看前述争议条款的前文约定，CotlookA价格指数下跌5%，则棉市贸易公司获得要求迈隆贸易公司追加保证金的权利。争议条款约定了迈隆贸易公司不履行追加保证金义务时的处理方式，即行使处置权是棉市贸易公司在迈隆贸易公司不履行追加保证金义务情况下的救济性权利。但棉市贸易公司要求追加保证金应通知至义务人。因此，按照通常理解，该条款中邮件通知系对通知形式的约定，并非是对棉市贸易公司行权条件的约定。其次，事实上，2018年11月14日CotlookA价格指数跌破86．78USC/LB，棉市贸易公司员工刘某向迈隆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了Word文件《附件3-追加保证金通知E0-S04982201811．．．》，并告知其应追加S04982澳棉的保证金。该文件内容明确指向本案S04982澳棉，载明要求迈隆贸易公司于2个工作日内补足保证金，否则棉市贸易公司有权处置货物。高立刚回复“嗯嗯”。2018年11月15日、2018年11月16日、2018年11月28日，刘某均通过微信联系高立刚要求迈隆贸易公司追加S04982澳棉保证金。高立刚分别以筹钱、下周再说、等凑钱再打过去进行回复。一审法院认为，高立刚系迈隆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对刘某的回复即代表迈隆贸易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由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迈隆贸易公司收到棉花市场公司追加S04982澳棉保证金的意思表示，认可CotlookA价格指数已出现跌至86．78USC/LB的情况，且以筹款的实际行动表明其同意履行追加保证金的义务。综合以上两点，一审法院认为，迈隆贸易公司关于争议条款的理解不属于通常理解。棉市贸易公司虽未以邮件方式履行通知义务，但通知确已到达迈隆贸易公司。迈隆贸易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足额追加保证金，棉市贸易公司有权处置S04982澳棉。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于棉市贸易公司处置S04982澳棉时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迈隆贸易公司主张棉市贸易公司赔偿损失，前提是该损失应由棉市贸易公司承担。本案中棉市贸易公司系基于迈隆贸易公司未足额追加保证金，获得处置S04982澳棉的权利。但代理协议中并未约定应以何种方式确定处置价格，也未约定处置单价下限。因此，在处置过程中，棉市贸易公司仅负有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的一般性注意义务。该注意义务不等同于寻找最佳交易价格的义务。市场报价与实际成交价格存在差异，两批同品质不同数量的货物成交单价存在差异，不同交易渠道成交价格存在差异，卖方耐心不同成交价格存在差异均属正常现象。因此，迈隆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虽显示出棉市贸易公司处置价格与其他交易价格或指标存在差异，但不足以证明棉市贸易公司在处置过程中存在过错，也就不足以证明棉市贸易公司在处置过程中违反约定。其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综上所述，棉市贸易公司系依约处置S04982澳棉，迈隆贸易公司并无法定或约定的合同解除权。现棉市贸易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迈隆贸易公司解除《进口代理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在棉市贸易公司处置S04982澳棉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对迈隆贸易公司要求棉市贸易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理，迈隆贸易公司基于违约要求棉市贸易公司退还代理费的主张无事实或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青岛迈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迈隆贸易公司补充提交如下两份证据：证据1、关于合同E0-S04982点价确认函，证明涉案货物的成交价格是以当日纽约期货ICE点位为基准加基差确定的，棉市贸易公司处置涉案货物的价格有失公允。证据2、（2016）苏0582民初12971号民事判决书，内容显示棉市贸易公司在履行与山东德棉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协议书过程中，通过公告竞价处置该合同项下的货物，从而证明棉市贸易公司处置本案所涉货物违法违规。棉市贸易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关联性，涉案货物的成交价格与棉市贸易公司处置该批货物的价格无关；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认为本案代理协议中没有约定采取拍卖的方式处置货物，在面对棉花数量大、价格急剧下降的紧急情况下，棉市贸易公司采取市场询价方式处置货物并不构成违法违规。棉市贸易公司补充提交两组证据：证据1-1、2018年12月14日中棉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与恒通资源有限公司签订的《售货合同》，载明中棉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向恒通资源有限公司采购1545．378吨同质量澳棉价格为0．9365USD/LB。证据1-2、2018年12月27日中棉集团澳大利亚有限公司与恒通资源有限公司签订的《售货合同》，载明中棉集团澳大利亚有限公司2018年12月27日向恒通资源有限公司采购2309．086吨同质量澳棉价格为0．91USD/LB。第一组证据证明大宗棉花交易价格根据买卖数量、棉花质量及市场行情等因素的影响会存在差异，棉市贸易公司转卖涉案棉花的价格公允，不存在恶意低价处置的情形。证据2-1、棉市贸易公司开具的商业发票和箱单，上面列明了进口货物的提单号。证据2-2、中华棉花公司向棉市贸易公司支付货款的凭证，包括棉市贸易公司的境内收入申报单、汇入报文、收汇凭证、特种转账凭证，显示棉市贸易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收到中华棉花公司支付的涉案棉花货款5051843．25美元。证据2-3、棉市贸易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分别向青岛裕龙橡胶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和青岛中棉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提货通知》，将涉案货物的货权转移至中华棉花公司。证据2-4、青岛裕龙橡胶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和青岛中棉物流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分别出具的货权证明文件，确认涉案货物的货权人为中华棉花公司。第二组证据证明涉案货物的转卖交易真实合法，货权真实转移。迈隆贸易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上述两份合同中的货物与涉案货物质量参数、标准不同，远远低于涉案货物，没有可比性。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棉市贸易公司没有提供与中华棉花公司的资金往来明细，不排除双方之间存在阴阳合同的情形。鉴于迈隆贸易公司和棉市贸易公司对双方在二审期间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迈隆贸易公司作为委托方、棉市贸易公司作为代理方，双方于2018年8月21日签署的《进口代理协议书》第四条第二项约定：“签订合同当日，CotlookA价格指数为91．35USC/LB，在委托方支付完毕全部货款、代理费、税费、利息等费用之前，若CotlookA价格指数下跌5%至86．78USC/LB，代理方有权要求委托方按本协议中双方认定的市场价格102．07USC/LB追加保证金，追加金额应为以双方认定的市场价格所计算出的总货款的5%；如委托方未能在收到棉市贸易公司邮件通知2个工作日内按照代理费要求及时、足额补足保证金，则代理方有权扣除保证金并随时自行处置全部或部分进口货物；如代理方处置货物后所得价款不足以支付本协议相应的进口合同项下货款、税费及其它费用，委托方有义务予以补足并赔偿代理方由此产生的全部损失。”2018年12月19日，中华棉花公司作为买家、棉市贸易公司作为卖家，双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中华棉花公司向棉市贸易公司购买2500吨澳大利亚原产地棉花，单价为0．9325USD/LBS，总金额为5139473．75USD，合同中列明了具体的提单号和收款账号等。同日，棉市贸易公司向中华棉花公司出具了商业发票及箱单，上面亦载明了具体的提单号。2019年1月10日，棉市贸易公司向青岛裕龙橡胶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和青岛中棉物流有限公司出具提货通知，将相应提单号项下的货权转至中华棉花公司。同日，青岛裕龙橡胶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和青岛中棉物流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涉案棉花属于中华棉花公司的《存货凭证》和《货权证明》。2019年1月14日，棉市贸易公司华夏银行北京分行的账户收到中华棉花公司汇入的5051843．25美元。二审期间，迈隆贸易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以下事项：1．北京全国棉花交易市场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主办的中国棉花信息网服务器中棉市贸易公司在处置涉案货物期间即2018年12月13日-12月23日的CotlookA指数及澳棉报价；2．涉案货物交易时间和期货合约销售基差，棉市贸易公司处置涉案货物的公告竞价情况，棉市贸易公司与中华棉花公司处置涉案货物的资金往来明细及中华棉花公司纽约期货账户在购买涉案货物套期保值的交易情况。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迈隆贸易公司与棉市贸易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自愿签订《进口代理协议书》，约定迈隆贸易公司委托棉市贸易公司代其办理进口2500吨澳棉的开证、付汇、报关、报验等手续，以及双方具体的权利和义务。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棉市贸易公司已经代理迈隆贸易公司办理了进口2500吨澳棉的开证、付汇等手续。现迈隆贸易公司起诉主张，棉市贸易公司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擅自低价处置了涉案货物，故要求解除本案《进口代理协议书》，由棉市贸易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棉市贸易公司则抗辩称，其按照《进口代理协议书》第四条第二项的约定处置涉案货物，不存在违约情形。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棉市贸易公司处置涉案货物的行为是否符合协议约定。本案《进口代理协议书》第四条第二项约定，“签订合同当日，CotlookA价格指数为91．35USC/LB，在委托方支付完毕全部货款、代理费、税费、利息等费用之前，若CotlookA价格指数下跌5%至86．78USC/LB，代理方有权要求委托方按本协议中双方认定的市场价格102．07USC/LB追加保证金，追加金额应为以双方认定的市场价格所计算出的总货款的5%；如委托方未能在收到棉市贸易公司邮件通知2个工作日内按照代理费要求及时、足额补足保证金，则代理方有权扣除保证金并随时自行处置全部或部分进口货物。”迈隆贸易公司上诉提出上述约定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加重了迈隆贸易公司的责任，排除了迈隆贸易公司的主要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该条款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进口代理协议书》第四条第二项有关追加保证金及处置货物的约定，系棉市贸易公司与迈隆贸易公司针对代理进口涉案2500吨澳棉事宜而专门拟定的合同条款，并非格式条款，且该条款的达成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本院对迈隆贸易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期间，棉市贸易公司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11月14日，CotlookA价格指数下跌至协议约定的86．78USC/LB以下，棉市贸易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迈隆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立刚发送Word文件《附件3-保证金追加通知E0-S0498220181114》，要求迈隆贸易公司追加涉案2500吨澳棉的保证金，并在2018年11月15日、11月16日发送给高立刚的微信中明确表示如不能依据进口协议及时足额补足保证金，棉市贸易公司将启动处置程序。从迈隆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立刚微信回复的内容来看，其已经知晓需要追加保证金的事宜，并且表示一直在筹措资金。因迈隆贸易公司未依约追加保证金，故棉市贸易公司自行处置了涉案货物。迈隆贸易公司上诉提出，棉市贸易公司未以邮件方式通知迈隆贸易公司追加保证金，违反了合同约定的处置货物的前置条件。对此，本院认为，以邮件形式通知仅是棉市贸易公司通知迈隆贸易公司追加保证金的具体方式，协议并未约定以邮件形式通知系棉市贸易公司处置涉案货物的前置条件。事实上，棉市贸易公司已经以微信方式通知迈隆贸易公司追加保证金，且该通知已经到达迈隆贸易公司，迈隆贸易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因此，虽然棉市贸易公司履行通知义务的方式不符合协议约定，但并不影响棉市贸易公司在迈隆贸易公司未依约追加保证金的情况下，行使处置涉案货物的权利。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棉市贸易公司与中华棉花公司于2018年12月19日签订销售合同，将涉案2500吨澳棉以单价0．9325USD/LBS出售给中华棉花公司，实际取得货款5051843．25美元，双方办理了货权转移手续。迈隆贸易公司上诉提出棉市贸易公司低价处置涉案货物，损害迈隆贸易公司的利益，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棉市贸易公司处置涉案货物的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考虑到涉案货物的数量以及市场行情等因素的影响，结合棉市贸易公司的举证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棉市贸易公司在处置货物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并无不当。迈隆贸易公司上诉提出，棉市贸易公司处置货物前应向迈隆贸易公司送达处置函确认欲成交的价格区间，并经迈隆贸易公司盖章确认后方能处置涉案货物，该主张缺乏合同依据。迈隆贸易公司上诉还提出棉市贸易公司处置涉案货物的方式违法违规。首先，棉市贸易公司处置涉案货物不属于国有企业转让国有资产，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的相关程序性规定。其次，本案《进口代理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处置涉案货物的具体方式，棉市贸易公司根据涉案货物的实际情况，采取市场询价方式处置涉案货物，亦不构成违反协议约定。因此，本院对迈隆贸易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有关迈隆贸易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因其申请调查的事项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迈隆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88元，由青岛迈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梁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