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琼01民终13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口江岸区工农兵路65号综合楼7-9层。负责人：胡书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丽，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永刚，男，198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强，海南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永刚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6）琼0106民初13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太平洋财险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石永刚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石永刚的车辆是在超过上一年度有效期后才进行年检，其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未按规定进行年检，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商业险依法应当免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均明确规定，机动车未按规定年检属于违法行为，属于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首先，关于车辆损失险部分。太平洋财险公司与石永刚签订的车辆损失险《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约定：”（三）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除本保险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及其它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本案事故发生时石永刚的车辆未进行年检，故太平洋财险公司关于车辆损失险部分应当免赔。其次，关于商业三者险部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或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它必备证书；（四）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１.除本保险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它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因事故发生时石永刚的车辆检验不合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强制性管理规定，故太平洋财险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部分依法应当免赔。二、太平洋财险公司已尽”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财险公司未作提示与事实不符。对于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仅需履行提示阅读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太平洋财险公司共用两种方式对保险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第一，在保险单正本上进行提示；第二，在交给石永刚保险单正本后面印刷的保险条款上用加黑加粗字体进行提示。因此，对于未按规定进行年检等为法律、行政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只要保险公司能够举证证明其已对被保险人尽到了提示义务，该类免责条款即有效，保险公司有权拒赔。三、商业险免责事由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范要求，体现了对社会公德的尊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从注册登记之日起，应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其目的在于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降低安全隐患，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它组织的财产安全级其它合法权益，以维护正常的交通管理秩序。《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中约定被保险车辆须按规定进行检验，否则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体现双方对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及社会公德的遵循。如果当事人不遵守双方明确约定的”未按规定检验不予赔偿”条款，不但不会使自己受到丝毫损失，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获得赔偿，无异于纵容不按规定对机动车进行检验的违法行为，这不但有违公平、诚实信用的契约精神，还会对社会价值取向产生负面引导作用。四、机动车在未按规定检验，安全性能不合格的情况下上路有可能增加风险发生概率，将其列为免责事由符合商事惯例。保险是一种风险转移的制度设置，投保人通过支付一定的对价，将自己可能面临的风险转移给保险公司，以便当风险发生时降低自己的损失。投保人可能因为买了保险，实现了风险转移，而疏于防范，增加社会风险。为避免造成对投保人权益的过度保护，而让保险人遭受不合理的损失，保险合同中适当地设置免责事项，符合商事惯例。本案中，虽然石永刚的车辆未按规定检验并不必然表示机动车一定存在安全隐患而不符合行驶条件，但就交通事故可能发生的概率而言，必将现实地增加风险发生的可能性。太平洋财险公司从保险精算基础考察，通过测定风险与成本，将”未按规定进行检验、检验不合格”作为免责事由，符合”一个人不能从自己的错误或犯罪中获利”的商事习惯。石永刚辩称：一、石永刚的车辆未及时进行年检上路行驶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首先，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均未规定未年检车辆不得上路行驶，而仅规定了没有取得行驶证、临时行驶证和报废车辆不得上路行驶的情形。因此，未年检而上路的车辆并未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次，车辆年检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行政行为，未年检或未通过年检车辆上路行驶可能会受到行政处罚，与本案保险合同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一概而论。因此，未年检车辆上路行驶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太平洋财险公司上诉的逻辑基础是未年检车辆上路行驶属于违反禁止性规定，进而免除或减少其应承担的格式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这个逻辑基础是站不住脚的。二、太平洋财险公司未履行应向石永刚就格式条款进行解释说明的义务，故免责条款对石永刚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与法有据。本案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太平洋财险公司对保险合同格式条款负有明确说明义务且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对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问题的答复》（法研[2000]5号）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太平洋财险公司未对其向石永刚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此免责条款对石永刚不发生效力，太平洋财险公司不能据此免责。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永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范围内赔偿石永刚的车辆损失费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和车损险范围内向石永刚赔偿车辆损失费60490元；2.由太平洋财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石永刚的车辆维修费的实际损失问题。石永刚提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号车的维修发票和修理报价表、石永刚驾驶的鄂AE6**号车维修估价单、收款收据和维修费发票（石永刚于2016年12月26日补开发票），证明石永刚驾驶的鄂AE6**号车与×××号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因石永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石永刚为×××号车支付维修费用4300元，维修自己车辆花费58190元，合计维修费损失为62490元。石永刚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有效，应予采信。太平洋财险公司虽然对石永刚维修自己车辆花费58190元中部分维修费支出的必要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二、关于石永刚的车辆未按规定检验的问题。石永刚提交车辆行驶证和海口康恒达汽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石永刚车辆在检验有效期内年检。太平洋财险公司对石永刚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提出异议，并提交网上打印的车辆年检纪录和保险条款进行反驳，主张石永刚车辆是在超过上一年度的年检有效期后才进行检验，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未按规定检验的情形，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石永刚虽然对太平洋财险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但认可石永刚的车辆是在超过上一年度的年检有效期后才进行检验，认为车辆经检验合格，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格式条款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不应免责。鉴于太平洋财险公司提交网上打印的车辆年检纪录与石永刚陈述相符，足以认定石永刚的车辆是在超过上一年度的年检有效期后才进行车辆检验的事实，石永刚提交的车辆行驶证和海口康恒达汽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石永刚的车辆在检验有效期内检验的证据。三、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对相关免责条款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问题。石永刚就其所有的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车辆损失险，以上险种的保险条款对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均有约定，且对条款均作加黑加粗处理，但石永刚主张太平洋财险公司对该免责格式条款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太平洋财险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也未能举证证明已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即石永刚作出明确说明。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保险公司应否免除保险责任问题，根据认定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对石永刚的诉讼请求作如下处理意见：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及相关行政法规中均规定机动车应定期进行检验，但未按规定检验不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只是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未按规定期限进行检验的予以警告或罚款，且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保险条款中约定的未按规定检验的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已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即石永刚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太平洋财险公司仅对条款作加黑加粗处理的提示，不能认定太平洋财险公司已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应认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石永刚主张太平洋财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太平洋财险公司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案交通事故属双方签订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车辆损失险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故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对于事故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石永刚维修自己车辆花费58190元和为×××的大货车支付维修费用4300元合计维修费损失为62490元均属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的范围，因此，石永刚主张太平洋财险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损失6249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限太平洋财险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给石永刚6249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2元，由太平洋财险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2015年6月24日，石永刚在太平洋财险公司为车牌号×××新君威轿车投保了机动车全险即交强险、车辆损失险、车上责任险、涉水险、商业三者险、附加险等及上述险种相应的不计免赔条款。双方签订了《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合同》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太平洋财险公司分别出具《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合同》包含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等。关于本案太平洋财险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一项约定：除本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及其它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款第一项约定：除本保险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及其它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均采用加黑加粗字体进行处理。2015年12月8日12时，石永刚驾驶被保险车辆与案外人蔡某驾驶的×××的大货车于海口市××路口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交警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永刚负全责，负责双方的车辆受损维修费用及自身医疗检查费用。石永刚维修自己车辆花费58190元，为大货车支付维修费用4300元。因事故发生时石永刚的车辆尚在保险期内，石永刚在支付了双方维修费用后，在交强险、车辆损失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太平洋财险公司索赔62490元。因双方关于索赔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遂成诉。另查明，2015年12月14日，武汉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出具一份《车辆年检记录》，内容为石永刚的车辆上一次检验有效期为2015年11月30日。本院认为，石永刚与太平洋财险公司虽约定了如石永刚投保的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太平洋财险公司可以免责，但该约定是否生效，还须根据太平洋财险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就该免责条款向石永刚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来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太平洋财险公司在其提交的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责条款的正文字体极小，其中除《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通过黑色加粗字体显示外，其它普通条款也有多处采用黑色加粗字体显示，免责条款与普通条款之间无突出标示，区分并不明显，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同时太平洋财险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石永刚进行了进一步的解释说明，即对保险条款中列出的未按规定检验的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石永刚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太平洋财险公司对其主张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太平洋财险公司关于其已履行了书面提示义务，应当对于车辆损失险、商业三者险免责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曼莉审 判 员 陈杰林审 判 员 韩 芬法官助理 汪 伟法官助理 汪 伟书 记 员 叶苗芳速 录 员 黄晓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