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73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南庄和兴印刷厂，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梧村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472877368XY。投资人：谭炽林。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英，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用，男，汉族，1970年6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绮梅，广东高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锐文，男，汉族，1984年1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南庄和兴印刷厂（以下简称和兴印刷厂）因与被上诉人陈建用、潘锐文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4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兴印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建用、潘锐文对佛山市南海区如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陈建用、潘锐文连带向和兴印刷厂支付加工款258686.91元、案件受理费3104.05元及利息114641.57元（利息分别以115367.63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3月8日、以143319.28元为本金自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8161.73元；以258686.91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暂计至2017年3月8日为106479.84元）；2.判令陈建用、潘锐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兴印刷厂因与如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9月17日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佛南法丹民初字第57号〕。2012年11月30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令如新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和兴印刷厂支付加工款325237.28元，并以38602.92元为本金从2012年7月1日起、以143315.08元为本金从2012年8月1日起、以143319.28元为本金从2012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予和兴印刷厂；案件受理费3104.05元由如新公司承担。该判决生效后，和兴印刷厂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对如新公司产品及设备的款项进行二次分配，和兴印刷厂参与分配所得执行款共66550.37元。后因如新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粤0605执恢11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另查明：如新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陈建用、潘锐文。2012年6月8日，因如新公司生产车间内有两组违规上马的陶瓷抛光生产线，被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节能减排治污办公室责令停产，拆除陶瓷抛光生产线。2013年至今，如新公司一直处于歇业状态。2016年经佛山市南海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丹灶分局抽查，如新公司未在其注册地经营，且无法联系如新公司负责人，佛山市南海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丹灶分局遂于2016年8月5日将如新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如新公司注册经营场所是从案外人何溢文处租赁而来，其双方的租赁合同于2012年11月28日被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判令解除。如新公司遂依判决将场地返还给了何溢文。后如新公司未在注册登记地经营亦未登记新的住所地。一审庭审中，陈建用、潘锐文陈述如新公司被政府部门责令停产后就已停止经营。公司未出现法定解散、清算的情形，故至今没有清算，公司的财务账册等资料仍保存在财务人员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和兴印刷厂要求陈建用、潘锐文作为如新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为：1.陈建用、潘锐文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如新公司无法清算；2.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和兴印刷厂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法院作如下分析：1.关于陈建用、潘锐文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如新公司无法清算的问题。如新公司于2013年起就不再租赁注册地进行经营，并处于歇业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必须有公司住所。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由上述规定可知，公司住所系设立有限责任公司时应具备的条件，但并非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公司被责令停产、公司歇业、停止经营亦非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既然公司并未出现法定解散的事由，则陈建用、潘锐文作为公司股东亦无义务对公司进行清算，更谈不上怠于清算。和兴印刷厂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陈建用、潘锐文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如新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形，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2.关于陈建用、潘锐文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主要有：公司资本严重不足、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等，和兴印刷厂并未举证证明陈建用、潘锐文存在上述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和兴印刷厂要求陈建用、潘锐文对如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兴印刷厂的诉求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和兴印刷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73元,由和兴印刷厂负担。和兴印刷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和兴印刷厂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陈建用、潘锐文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公司被责令关闭是公司的解散事由之一。和兴印刷厂在一审期间提交了一份《关于责令佛山市南海区如新建材有限公司限期关闭陶瓷抛光生产线的通知》，从该通知的内容明显可看到如新公司已于2012年6月8日被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政府责令关停，且被责令在限期内妥善处理好工人工资问题、财务问题，清理好生产现场等。陈建用、潘锐文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如新公司被关停后，一直处于歇业状态，且从未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定公司被责令停产、公司歇业、停止经营不属于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和兴印刷厂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陈建用、潘锐文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如新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一个公司的经营状况、债权债务情况、是否已解散以及是否能清算等情况，只有公司内部才清楚，债权人根本无法知晓。公司若要进行清算，需要有完整的财务账册资料。如新公司的账务账册属公司的机密文件，和兴印刷厂根本不可能掌握，故应由如新公司或陈建用、潘锐文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三、一审法院对股东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的理解是片面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除了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外，还包括股东出资不实、股东抽逃资金、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逃避债务等。如新公司于2012年6月8日已被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政府责令关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陈建用、潘锐文作为如新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公司被责令关停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但陈建用、潘锐文至今未组织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陈建用、潘锐文应对如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对如新公司的强制执行不等同于公司清算。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对如新公司的强制执行，仅是依法对如新公司的机械设备、产品进行了拍卖处理，但并未对如新公司的应收债权、商标专利等无形资产进行处理，因此，不能仅凭法院的执行行为就认定如新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了责任，更不能认定如新公司已清算完毕。陈建用辩称：一、如新公司并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被责令关闭的情形，涉案《关于责令佛山市南海区如新建材有限公司期限关闭陶瓷抛光生产线的通知》只是责令如新公司关闭陶瓷抛光生产线，并非责令如新公司关闭。和兴印刷厂混淆概念，歪曲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新公司未出现法定的解除事由正确。二、如新公司现在只是处于歇业状态，并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必须进行解散及清算的情形，和兴印刷厂认为如新公司必须进行清算没有法律依据。三、和兴印刷厂作为如新公司的债权人，认为如新公司资不抵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如新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通过破产清算程序了解如新公司的债权债务、资产负债等情况，以及股东是否有出资不实、抽逃资金、财产混同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公司的行为。未经破产清算程序，和兴印刷厂就主观推断如新公司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认为和兴印刷厂未举证证明陈建用、潘锐文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是正确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该举证责任应由和兴印刷厂承担，和兴印刷厂认为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没有依据。潘锐文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和兴印刷厂与陈建用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和兴印刷厂要求陈建用、潘锐文对如新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有充分的依据。本案中，和兴印刷厂要求陈建用、潘锐文承担清偿责任的主要理由为，在如新公司出现法定解散事由后，陈建用、潘锐文作为如新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由此可见，和兴印刷厂所提诉讼请求须同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方能得以支持：一是陈建用、潘锐文确实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行为，二是因陈建用、潘锐文的行为导致如新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具体至本案，涉案《关于责令佛山市南海区如新建材有限公司限期关闭陶瓷抛光生产线的通知》只是责令如新公司拆除抛光生产线并停止生产，而责令停产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规定的公司被责令关闭的法定解散事由。除此之外，本案并无有效证据显示，如新公司已出现法定解散的情形。在此情况下，和兴印刷厂主张陈建用、潘锐文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的规定，公司逾期不成立清算组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换言之，若和兴印刷厂认为陈建用、潘锐文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其可自行向人民法院提出清算申请，但其并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在如新公司未进行清算情况下，仅凭和兴印刷厂的单方主张以及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因陈建用、潘锐文的行为导致如新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此外，本案并无有效证据证明陈建用、潘锐文存在其他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逃避债务行为。综上几点，和兴印刷厂要求陈建用、潘锐文对如新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和兴印刷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4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南庄和兴印刷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代理审判员  霍 娟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