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民终10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必昌，男，198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必胜，男，198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必昌，系曾必胜哥哥。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艾华，女，195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必昌，系欧阳艾华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玉禾田环境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华新一街12号2304-2309房。 法定代表人：罗鹏，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云，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莺，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玉禾田环境发展有限公司（下称玉禾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7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要求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要求玉禾田公司履行协议第二条，支付83550元给曾必昌；3.玉禾田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我与玉禾田公司的主要争议是：保险公司支付给我的疾病猝死赔偿金，是否代替玉禾田公司履行协议第二条。原审判决称“本院认定该款项10万元即为被告履行协议书中第二条的款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原审判决缺少对玉禾田公司的履约事实进行认定，审判结果存在逻辑错误。履行合同有积极与消极两种。针对保密合同，合同当事人只要不与相关人员交流保密内容就算履行合同，保密合同履约过程中，合同当事人是以消极的方式履行合同。我与玉禾田公司签订的协议第二条是“由甲方或投保的公司支付83550元费用给曾必昌”，协议第二条中的“支付费用”属于积极的行为，一审法院在认定履行事实时，必须依据相关证据，证明玉禾田公司的哪些事项是履约的积极行为，同时还必须认定履行金额。一审判决缺少对基本事实的认定，甚至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经不起推敲。在协议签订后，玉禾田公司做过或可能做过如下事情：向太平财险报险，递交相关资料；还有一种可能是要求保险公司代替玉禾田履行协议第二条。同时，一审法院认定结果存在如下逻辑错误：第一个逻辑错误：依据一审法院的认定结果，玉禾田公司可以要求我返还多支付的1万多元。第二个逻辑错误：一审法院的认定结果是保险公司履行了保险合同，也履行了“协议”。综上所述，玉禾田公司作为投保人，应当清楚合同的义务：只需履行保险义务即可，并不需要履行保险金赔付义务。同时，玉禾田公司也可以在“协议”中反对我在司法所提交的要求。（我在司法所提的要求是“因玉禾田公司未帮我父亲购买社保，导致我无法向社保机构领取补助，依据《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要求玉禾田公司支付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抚养费、一次性抚恤金累计83550元给我。”）协议第二条的真实意思是同意了我在司法所提的要求，因此，协议生效后，即使玉禾田公司在协议中提到过为我父亲购买商业保险的事实，我也新增了一份权益：玉禾田公司应当支付我83550元，或者太平财险代替玉禾田公司支付83550元。2.一审法院对玉禾田公司在两份合同中的权利与义务认定不清，错误认为向保险公司报险，递交资料是同时履行了两份合同。玉禾田公司在2016年9月7日购买了保险合同，在2017年4月27日与我签订了协议，玉禾田公司有两份履行义务。《保险合同》、《保险法》、《劳动合同法》要求玉禾田公司在我父亲疾病猝死后，履行报险义务。而《协议》要求玉禾田公司履行两项义务，第一个义务是支付未结算的工资到我父亲的工资卡，这份工资是我父亲生前享有的，我作为继承人继承工资卡里的所有余额；第二个义务是玉禾田公司给我83550元补偿（含丧葬费、一次性抚恤金、一次性救济金等），我作为合同当事人享有这份权益。协议第二条内容如下：“由玉禾田公司或投保的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等全部费用）共计83550元给曾必昌”。由于保险公司并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因此玉禾田公司是这条协议的守约人。协议真实意思如下：玉禾田公司除了履行保险合同中的报险义务，又新增了一项义务：支付83550元给我。玉禾田公司故意隐瞒事实，我的真实意思并不是玉禾田公司报险就是履行协议第二条。3.一审法院没有按协议文字内容认定当事人的权利与义务，违反《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协议第二条“协议签订后……投保的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等）……”，同时依据协议第三条最后一句“……甲方有权顺延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支付时间”。依据协议中的这两行文字，协议的真实含义是玉禾田公司会依据购买的雇主责任险，要求保险公司代替玉禾田公司履行协议（这种情景与车险类似）。协议第二条约定，协议签订后，我才能获得补偿。这符合雇主责任险的特征（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可以代替企业支付律师费、上诉费，以及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但如果是员工团体意外险，依据《保险合同》、《保险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我不需要签订这份协议，也可以在60天内获得10万元疾病猝死赔偿金。玉禾田公司有权顺延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支付时间。在这种前提下，只有玉禾田公司通过购买的雇主责任险，要求保险公司代替履行时，才有权利与义务做这种提醒。否则，玉禾田公司只能是顺延理赔资料的递交时间。综上所述，我父亲去世后，我作为我父亲与我家人的权益代理人，与玉禾田公司签订了协议，且该协议签订前，我已与玉禾田公司在司法所进行过调解，因此该协议应当理解成终局性解决方案。该协议应当包含两类信息：第一，玉禾田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保险法》支付我父亲生前应以受的待遇；第二，拒绝我在司法所的要求，或者协议中不体现我在司法所的要求。而协议的真实内容是玉禾田公司故意在协议中隐瞒了为我父亲购买了疾病猝死险的事实，同时又答应了我在司法所的要求；现恳请法院查清事实真相，依据协议文字意思，要求玉禾田公司履行协议第二条。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对方代理人认为我提供的银行流水信息具有真实性，但不确认是保险公司开具给我方的疾病险，是玉禾田公司依据协议约定的支付的83550元，且投保公司与协议约定的83550元多支付了16450元，是自身权利的处置，经过我电话、保单信息核实，保险公司是依据员工团体意外险的疾病猝死条例支付我十万元，并非支付我方与玉禾田公司签订的协议支付，且保险公司确认支付的10万元是疾病猝死险，不存在多支付的问题。一审对方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虚构事实，违反了相关诉讼协议，申请法庭给予玉禾田公司代理人惩戒以及向我方道歉。 被上诉人玉禾田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与玉禾田公司在2017年4月27日已经就曾日奇非因公死亡达成协议，包括但不限于一次性抚恤金、保险金等全部费用，还约定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不能再因曾日奇生前与公司的问题主张其他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之前双方沟通的时候多次提到保险、理赔等字样，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不可能不知悉保险公司理赔的意义。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在签署协议之前，特意咨询其单位的法律顾问，因此其签署协议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投保的保险公司已经依据协议给付相关款项，现恳请法庭驳回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玉禾田公司履行2017年4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二项支付款项83550元给曾必昌；2.判令玉禾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曾必昌是曾日奇的长子，曾必胜是曾日奇的次子，欧阳艾华是曾日奇的配偶。曾日奇原为玉禾田公司的员工，于2017年4月20日心源性猝死。后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乙方）与玉禾田公司（甲方）就曾日奇死亡一事于2017年4月27日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曾日奇生前系玉禾田公司员工，2017年4月20日非因工身故，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对曾日奇的身故原因不持异议；本协议签订的60日内，由玉禾田公司或投保的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保险金等全部费用）共计83550元给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应于本协议签订的五日内向玉禾田公司提供..........等符合理赔要求的资料给玉禾田公司，否则玉禾田公司有权顺延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款项的支付时间；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收取本协议约定款项的开户行：招商银行佛山分行北滘支行，帐号为：6214857570953275，户名为：曾必昌；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已明确知晓相关法律规定的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所享有的全部权利，且除本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外，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不得再因曾日奇生前与玉禾田公司的权利义务或曾日奇身故的任何事项再向玉禾田公司主张权利。曾必昌在该协议书中乙方处签名。曾必胜、欧阳艾华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授权了曾必昌签订上述协议，并表示如法院支持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的诉讼请求，其同意赔偿款项全部支付给曾必昌。 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主张其于2017年5月25日收到的款项10万元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支付给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的疾病猝死赔偿金，而非玉禾田公司履行支付协议书第二条的款项83550元，为此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提交了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的《太平企业无忧团体意外保险电子保单》予以证明，该保单记载：“投保人信息单位名称：广州玉禾田环境发展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信息：详见被保险人名单，共3598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法定受益人，特别约定：6.扩展承保猝死保险金给付责任，及被保险人猝死后，保险公司按照保险金额10万元给付身故保险金。猝死为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保险期限：12个月，由2016年9月7日零时起至2017年9月6日二十四时止。”该保单后附的被保险人名单中显示1784号为曾日奇。玉禾田公司认为其为曾日奇购买了团体意外险，并通过保险公司支付了相关款项，其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的义务。 一审庭审中，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表示在签订协议书之前，其咨询过单位的法律顾问，同时在调解过程中，玉禾田公司一直没有告知为曾日奇购买保险的事实。另外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玉禾田公司双方一审庭审中均确认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的“甲方或者投保公司”中的投保公司指的是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协议书中除第二条的履行有争议外，其他内容双方都已经履行完毕。 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就曾日奇死亡一事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玉禾田公司支付丧葬补助费22275元，一次性救济金44550元，一次性抚恤金44550元，离职赔偿金1100元，该委于2019年6月4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字（2019）969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的全部仲裁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问题为：玉禾田公司是否已经履行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玉禾田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的义务。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在签订涉案《协议书》前，咨询过相关的法律人士，表明其对于签订协议的谨慎，在已经足够慎重的情况下，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签订的协议理应对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产生法律效力，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的《协议书》为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玉禾田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都应当遵守。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主张在调解过程中，玉禾田公司一直没有告知为曾日奇购买保险的事实，但《协议书》的第二条清楚的表明，款项的支付主体为玉禾田公司或投保的公司，这种情况下，即使调解过程中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对曾日奇购买保险一事不知情，按常理推断，其也会在签订协议书的时候提出异议。现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并无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协议书》中“投保的公司”提出过异议，故原审法院对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的主张不予采信。同时，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也确认《协议书》中“投保的公司”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已于2019年5月25日收到了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10万元，结合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提交的保单中投保人为玉禾田公司的信息，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10万元即为玉禾田公司履行协议书中第二条的款项。针对曾日奇死亡一事，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玉禾田公司双方已经基于签订的协议书处理完毕，故对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现要求玉禾田公司支付协议书第二条中的款项8355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9元，由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曾必昌在签订涉案《协议书》前咨询过其所在单位法律顾问，可见其对协议的签订是自愿且持谨慎态度的。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与玉禾田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协议约定，并无不当。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义务是否履行完毕？ 《协议书》第二条的具体内容为：“本协议签订的60日内，由玉禾田公司或投保的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助金、一次性抚恤金、保险金等全部费用）共计83550元给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根据内容表述来看，该条约定的付款主体为玉禾田公司或者投保的公司，即只要玉禾田公司或者投保的公司中有一方履行付款义务即可。本案中，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与玉禾田公司均确认投保的公司为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涉案《协议书》签订后向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支付了10万元。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主张玉禾田公司一直没有告知为曾日奇购买保险的事实，故保险公司履行的付款义务不能取代玉禾田公司的付款义务。本院认为，第一，《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付款主体为玉禾田公司和“投保的公司”，按照常理推断，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即使签订协议前，对购买保险事宜不知情，在签订《协议书》时也应就“投保的公司”向玉禾田公司提出异议。但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签订前述协议时，其就约定的“投保的公司”向玉禾田公司提出过异议。第二，涉案《协议书》除了第二条约定了“投保的公司”之外，第三条还约定由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将相关符合“理赔”要求的资料给玉禾田公司，“理赔”一般是与保险事宜相关的。第三，除了购买涉案商业险之外，玉禾田公司或者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并未为曾日奇购买其他保险。综合前述事实，一审法院对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称玉禾田公司一直没有告知为曾日奇购买保险的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不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对《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可以由“投保的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提出过异议，同时，结合涉案保单中的投保人为玉禾田公司以及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向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支付10万元款项的事实，本院认为，《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称保险公司履行的付款义务不能取代玉禾田公司的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89元，由上诉人曾必昌、曾必胜、欧阳艾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印 强 审判员 杨玉芬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薛淑婷 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