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62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炉生，男，197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登绍，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均玉，女，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国斌，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雪梅，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炉生因与被上诉人梁均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20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炉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梁均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均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炉生构成根本违约错误。一审判决以陈炉生在《补充协议书》中确认所销售的产品有部份为非佛山联邦高登家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邦高登公司）产品为依据，认定陈炉生在本案交易中构成根本违约，不仅犯了逻辑上的错误，而且违背了签约双方的意愿。陈炉生从不否认自己有违约行为，正因为有违约行为及其他事由，双方才签订了《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是对《销售合同书》的变更和补充，在《补充协议书》有约定的情况下，应根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补充协议书》没有约定的事项，才继续履行《销售合同书》的约定，否则，《补充协议书》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因此，不能以陈炉生在《补充协议书》中承认有违约行为，来证明履行《销售合同书》构成根本违约，进而移花接木地认为陈炉生在本案的交易行为中构成根本违约。在《补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如果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拒不履行或者延迟履行超过二十日的，视为乙方根本违约”，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完全撇开《补充协议书》的上述约定，完全违背市场交易意思自治的原则，是以司法手段对市场交易横加干涉。《销售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书》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各自履行义务。虽然陈炉生有违约行为，但梁均玉从来没有提出解除《销售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书》的请求，即梁均玉也没有认为陈炉生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也没有关于解除《销售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书》的认定或判项，也就是说，《销售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书》至今仍然是有效的。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却判令陈炉生退还全部货款、三倍赔偿、搬走全部产品。那么，一审判决置《销售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书》于何种地位？难道陈炉生与梁均玉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在一审法官眼中是一张废纸？二、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纳错误。（一）一审判决不采纳陈炉生提供的陈炉生与梁均玉的微信联系及交易记录属认定事实错误。众所周知，微信名称是可以由本人随时变更的，因此，在考察微信联系记录及交易记录的真伪时，主要并不是看微信名称是梁均玉本人真名，还是“单车党”，还是“肥婆肥肥”，而是要看具体的联系内容。在本案中，陈炉生与“单车党”的联系记录，全部是关于本案所涉及的纠纷的，是双方在本案纠纷诉讼前的协商经过记录，与《补充协议书》及双方的实际行为完全相符；而陈炉生与“肥婆肥肥”的交易记录，陈炉生不仅当庭出示了原始的手机微信交易记录供法庭核对，而且在第二次开庭时显示收款人的名称已由“肥婆肥肥”变更为梁均玉的身份证记录名字“梁均玉”。同时，陈炉生还当庭申请法院向腾讯公司进行调查取证，以核实陈炉生提供的该两宗微信交易记录，但法庭却当庭驳回了陈炉生的申请。况且，如果说双方在纠纷产生的情况下，却没有联系记录，这也不符合常理，也不可能签订《补充协议书》。梁均玉虽然否认陈炉生提供的微信联系记录，却未能提供其他联系记录以证明联系的过程。至于梁均玉提供的显示在大半年期间内无任何微信交易的所谓反证，不仅未能提供原始的手机交易记录进行核对，而且与使用微信的常理不符。一审判决竟然采信梁均玉提供的无原件核对的反证，不采信陈炉生有原件核对的证据，严重违反证据的采信规则。（二）一审判决不认定陈炉生提供的更换产品的订货清单及报价单错误。虽然由于在电脑上下单，该两份证据只能提供打印件，但该两份证据与《补充协议书》的相关约定、产品照片、送货司机唐金辉证言、联邦高登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附件等多种证据均能够相互印证。一审判决在采信其他与之印证的证据的同时，否定该两份证据，显然自相矛盾。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陈炉生销售的产品全部为非联邦高登公司的产品。根据联邦高登公司出具的《产品鉴定书》，只是认为客厅地柜、客房顶柜、三套床及床垫、床架下抽屉不属该公司产品，并不否定其他产品属于该公司产品。实际上，陈炉生销售给梁均玉的产品共价值60500元，其中24295.74元为联邦高登公司的产品，36204.26元为非联邦高登公司的产品（含26572.85元的配套产品）。也就是说，即使加上配套产品，也只有部份产品为非联邦高登公司的产品。而一审判决竟无视该客观存在的事实，进而判令陈炉生全额退还货款，并按已付款额的三倍赔偿，同时判令陈炉生搬走包括联邦公司产品在内的全部产品（梁均玉在庭审中也仅要求陈炉生搬走非联邦高登公司的产品，而不是全部产品）。（二）一审判决不认定双方关于配套产品退货处理的事实属认定错误。关于退货产品作退货处理问题，虽然在《补充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但在双方的微信联系中可反映已达成合意，而且实际上梁均玉亦已收取了陈炉生支付的2万元退款。而梁均玉关于陈炉生支付的2万元不是退货款的说法不成立：首先，根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陈炉生赔偿的租金损失首期款只有5000元，总额达不到2万元，也达不到梁均玉已确认收到的15000元。其次，2016年10月14日通过微信支付的5000元明确记录“退还货款”。2016年11月18日通过支付宝支付的5000元明确记录“家具退款”。由此可见，如果双方没有“配套产品退款处理”的合意，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交易记录。被上诉人梁均玉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炉生并没有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向梁均玉交付货物，构成违约，且陈炉生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严重欺诈行为，故意虚构事实隐瞒事实真相，误导消费者，所以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判决陈炉生三倍赔偿是合法合理的，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梁均玉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陈炉生立即退还梁均玉支付的货款525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至付清欠款之日止）；2.判令陈炉生向梁均玉支付因售卖假冒伪劣商品的赔偿款157500元（补充协议约定十倍赔偿金，梁均玉仅主张三倍的赔偿金）；3.判令陈炉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陈炉生系四会市联邦高登壁柜专卖店的经营者，该专卖店无办理工商登记手续。2016年5月18日，梁均玉（甲方）与陈炉生（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书》约定：甲方在乙方定制联邦高登壁柜产品一批，乙方所销售订制产品必须由联邦高登公司集团—佛山联邦高登家私有限公司原厂生产，产品防伪标志为‘Iandbondcorten’，不得以假冒真，如有销售其他品牌产品，需要同甲方明确提出，并需得到甲方允许；总货款金额60500元，预付款52500元，余款8000元在安装并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清。合同附件有13页图纸和5页订货清单，其中订货清单中列明了各项产品的名称、数量和金额。合同签订后，梁均玉向陈炉生支付了预付款52500元，陈炉生交付了产品。因梁均玉怀疑陈炉生所交付的产品可能为假冒伪劣产品，于是请求联邦高登公司对产品进行检测。联邦高登公司于2016年9月1日出具产品鉴定书，称经核查查实，梁均玉家里的产品包括客厅地柜、客房顶柜、三套床及床垫、床架下抽屉均不属于联邦高登产品。为此，梁均玉（甲方）与陈炉生（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乙方确认其供应的产品并非“联邦高登正品”，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乙方承诺按原合同约定的订单重新订制新的产品，该产品保证为联邦高登公司的正品，并在2016年10月20日前安装完毕（陈炉生加注：配套产品除外）；所有产品订单均以甲方名义下单，以便甲方能够核实产品的真伪；乙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交付义务，逾期以合同总额为基数按日1%支付违约金；为弥补甲方损失，乙方承诺在2016年9月10日前向甲方赔偿6000元作为租金损失，赔偿1250元为搬家损失，如乙方在2016年10月1日后才按照完成的，须多赔偿3000元房租损失，并在10月份内给付（陈炉生加注：甲方须出具租房居住依据）；如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拒不履行或者延迟履行超过二十日的，视为乙方根本违约，甲方将不再放弃任何权利，并有权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要求乙方承担十倍的损害赔偿。在该协议文本下方，陈炉生加注：乙方暂时支付5000元赔偿租金，完成安装后确保甲方确实因乙方原因而租房居住再支付后期租金，否则乙方不再支付赔偿租金。上述《补充协议书》签订后，陈炉生于2016年9月23日向联邦公司下单更换产品，但不包括其所认为的配套产品。同年10月22日，陈炉生委托唐金辉将更换的产品提货后拟送去梁均玉家中，但梁均玉拒绝收货。陈炉生曾分别于2016年10月14日、同年11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和支付宝各向梁均玉支付了10000元、5000元，陈炉生认为此两笔款为退货款。庭审中，梁均玉明确要求陈炉生搬走遗留在梁均玉处的假冒产品，梁均玉将不承担保管及仓储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陈炉生是否违约及违约的程度；2.陈炉生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在梁均玉、陈炉生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陈炉生已确认其供应的产品并非“联邦高登正品”，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因此，可以确认陈炉生履行《销售合同书》构成根本违约，并有欺诈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在《补充协议书》中，双方约定了陈炉生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包括更换重作、退还货款及赔偿损失，但双方对哪些是配套产品及应如何处理没有达成合意。关于更换重作，陈炉生承诺重新订制联邦高登公司的正品，并在2016年10月20日前安装完毕，但显然陈炉生没能按此期限履行；而且，陈炉生对其提供的产品是否为配套产品作单方认定，并认为配套产品包括在《销售合同书》所附订货清单上列明为订购联邦家具的家具亦仅作退还货款处理，这显然令梁均玉难以接受。关于退还货款，陈炉生虽然曾向梁均玉支付了15000元，但与其自述的应退金额亦不足额。关于赔偿损失，陈炉生亦无兑现，其称向梁均玉支付的15000元仅为退货款，而非赔偿梁均玉的损失。陈炉生所称除通过银行转账和支付宝支付的15000元外，还通过微信转账向梁均玉赔偿了租金损失5000元及退货款5000元，但该两款款项均不能证实收款人为梁均玉；陈炉生称“肥婆肥肥”是梁均玉曾经使用的微信名，但陈炉生不能提供其与该微信号有其他聊天记录内容，不符合常理，故法院不予采信。由此可见，陈炉生在《补充协议书》签订后，仍无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严格履行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梁均玉为此拒绝陈炉生继续履行，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梁均玉请求判令陈炉生退还货款及利息，并按三倍价款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因陈炉生已向梁均玉支付15000元，该款应从货款中予以扣除，即陈炉生应向梁均玉退还货款37500元（52500元-15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向梁均玉赔偿三倍货款157500元（52500元×3）。此外，梁均玉还要求陈炉生搬走原已交付的产品，法院予以采纳。陈炉生应及时将产品搬走，逾期由梁均玉自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炉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均玉退还货款375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2月13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陈炉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均玉赔偿三倍货款157500元；三、陈炉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原已交付的产品（具体按《销售合同书》所附的5张订货清单）搬走，逾期由梁均玉自行处理；四、驳回梁均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25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合计3795元（梁均玉已预交），由梁均玉负担271元，陈炉生负担3524元。陈炉生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予梁均玉，法院不另收退。二审诉讼期间，陈炉生提交证据如下：联邦高登公司出具的《事实陈述说明书》一份，拟证明在现场看到的产品哪些是联邦高登公司生产的，哪些不是联邦高登公司的产品，及后来以梁均玉名义对不是联邦高登公司生产的产品重新定作，且完成生产，由四会联邦高登店提货处理。对上述证据，梁均玉质证认为：陈炉生提交的证据没有附证明单位的主体资料，其真实性由法院审查，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梁均玉向陈炉生订购的是联邦高登公司生产的正品，陈炉生在交付的时候就应提供相应的证明材料，比如合格证等，其在产生纠纷后出具的文件无法证明其在交付的时候是联邦高登公司的正品。经组织双方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述证据陈炉生能提交证据原件予以核对，出具说明书的联邦高登公司与一审期间向梁均玉出具《产品鉴定书》的联邦高登公司为同一单位，故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梁均玉在二审诉讼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联邦高登公司2017年7月3日出具《事实陈述说明书》一份，反映四会联邦高登店以梁均玉名义下单对佛山市兴业新村兴隆苑D16座301房经鉴定不是联邦高登公司产品的家具作重做处理。联邦高登公司已于2016年10月22日完成订单生产并由四会联邦高登店提货。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梁均玉是否有权解除案涉买卖合同，陈炉生应否对合同解除承担违约责任。经查，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实为梁均玉向陈炉生订购联邦高登公司生产的家具。双方合同中已经约定陈炉生向梁均玉提供的家具必须为联邦高登公司生产的产品，不得以假冒真。但陈炉生所供家具经联邦高登公司鉴定，部分并非为联邦高登公司所产，陈炉生的上述行为已经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陈炉生的行为构成欺诈，梁均玉可据此提出商品价款的三倍的赔偿请求。虽然陈炉生、梁均玉之后又为了解决违约事宜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但对于《补充协议书》中陈炉生向联邦高登公司重新定作的家具必须于2016年10月20日前安装完毕的约定，根据联邦高登公司出具的《事实陈述说明书》反映，联邦高登公司迟至2016年10月22日才完成家具订单的生产，陈炉生不可能依照《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时间履约，在陈炉生对案涉合同存在重复违约的情形下，可以认定陈炉生的违约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梁均玉可以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货款并要求陈炉生承担退还货款、计付迟延支付违约利息及支付商品价格三倍的赔偿等违约责任。陈炉生认为双方合同可继续履行，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服，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陈炉生上诉认为其已经支付梁均玉2万元的抗辩，从陈炉生提交的证据只能反映微信名称为“单车党”、“肥婆肥肥”的微信用户存在聊天和资金往来，但上述微信用户是否为梁均玉所使用，陈炉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二审期间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本院对陈炉生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上诉人陈炉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代理审判员  蒋 雯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杨德超书 记 员  易敏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