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北大街5号10层1001室。法定代表人：许丹丹，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军、赵书保，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回族区菜市街1号。法定代表人：李安州，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静、李芳，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慈置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郑州三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11137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豫民申62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征询双方，均同意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慈置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郑州三院存在拖欠耗材款和分成款、未提供后续场地等多处严重违约，中慈置业公司要求郑州三院按设备原值625万元的20%支付违约金合法有据。该违约行为系合同解除之外的违约行为，原审未认定属于遗漏诉讼请求，明显错误。二、郑州三院称是基于卫生部门规章制度、会议文件、中慈置业公司违约等原因解除合作协议均不成立，郑州三院在合作期内停止项目合作系严重违约，原审认定根据现行国家卫生行政管理部门的规章制度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合作协议解除不可归责于郑州三院，明显错误。三、郑州三院违反合作协议的约定提前终止项目合作，中慈置业公司要求郑州三院按协议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及中慈置业公司投入设备的价值赔偿损失，合法有据。四、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中慈置业公司投入的设备价值为625万元，原审判决郑州三院补偿中慈置业公司2567600元明显错误。五、中慈置业公司主张按每月医疗费分成、耗材差价收益共计140340.8元标准赔偿76个月的逾期利益损失7920049元，证据充分，原审不予支持明显错误。综上，请求改判支持中慈置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郑州三院答辩称，一、原审未遗漏诉讼请求，对郑州三院拖欠中慈置业公司695117元医疗费分成和耗材款已经判决，未将该拖欠行为认定为违约行为。依据郑州三院、中慈置业公司等四方签订的《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合作协议书》，结算需要中慈置业公司的核实和认可，并不是郑州三院将己方认为的数额直接打进中慈置业公司的账户，郑州三院和平顶山五院均与中慈置业公司联系未果，而中慈置业公司从未与郑州三院联系，后得知中慈置业公司正处于与费森尤斯医药用品有限公司拖欠货款纠纷的诉讼期间。二、郑州三院后续的血液净化中心后续场地准备工作已就绪，中慈置业公司因巨额官司缠身资金链断裂，无法继续购买并供应后续设备，郑州三院在与中慈置业公司多次联系未果的情况下，从他处订购耗材，不应认定为违约行为。三、××患者生命至上、××患者生命安全的紧迫性，才使郑州三院已通知暂停合作情况下，又要求订货具有正当性、合理性。四、医疗器械经营具有特殊性，根据现行的国家卫生行政管理部门规章制度，郑州三院与中慈置业公司之间的合作项目已无法继续履行，属于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非违约行为，合作协议已经解除。五、可得利益损失的前提是违约行为，郑州三院积极履约，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可得利益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已经根据鉴定结论及公平原则对中慈置业公司投入的设备进行了截止到合作项目停止之日的剩余价值补偿。六、关于投入到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的34台透析机器原值问题，中慈置业公司始终未提供原始发票证明真实价值，应承担不利后果。七、中慈置业公司申请司法鉴定并申请调取相关证据材料，郑州三院已出具情况说明书，并非拒不提供。八、二审判决生效后，郑州三院已履行全部款项。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中慈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耗材欠款、设备赔偿款、违约金和损失等共计16,115,166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2日，中慈国际交流中心（甲方）、郑州三院（乙方）、郑州慈善总会（丙方）、中慈置业公司（丁方）签订《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患者治疗的困难，改善血液净化治疗质量，拟在全国部分地区筹建“中慈血液净化中心”（下称“中心”），并由甲乙丙丁四方共同合作。1．甲方与乙方合作共同设立“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合作期间甲方许可乙方无偿对外使用“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的名称。2．甲方同意与乙方共同设立的血液透析净化中心的冠名为“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3．合作期间甲乙双方所设中心所需设备和耗材甲方指定丁方向乙方提供。4．丁方提供的血液透析设备及耗材均由德国费森尤斯公司生产，丁方确定由费森尤斯公司发货、安装、调试到正常运行使用后，交付乙方使用。5．协议期限内，依相关规定前两年设备的维修由厂商直接负责（由厂家与乙方直接签署维保协议），两年以后由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共同承担。6．为提高透析质量，采用高通量透析，全部耗材“中心”每季度订购一次，提前一个月上报订单给丁方，“中心”耗材成本随每月的结算与丁方结算。耗材价格以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中心”所在地政府定价为准，随“中心”所在地政府价格变化再调整。7．乙方应于每月5日前根据透析中心上月实际发生的透析治疗数量、病人人数等实际情况，向丁方定时递交透析治疗数量及病人人数统计表，经丁方核实认可后，该统计表作为乙、丁双方当月结算的根据。8．乙方未按协议要求产生以上违约，则由乙方直接赔偿丁方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是丁方在乙方医院所约定投入的20%设备款项（以约定时同类品牌设备市场供应价格为准）。9．丁方为尽社会责任，将向“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投放设备，负责提供符合国家药监部门标准的德国进口费森尤斯血液透析设备及耗材。投放的设备包括费森尤斯4008S血液透析机60台，费森尤斯4008S+Onlineplus联机血滤机8台，费森尤斯急性肾衰竭multifiltrateCRRT机1台，费森尤斯水处理系统AquaBDUO1750壹台。丁方按不高于当地招标价向“中心”有偿提供血液透析耗材。具体设备和耗材目录见附件。10．协议期限内，在设备正常使用条件下出现老化并无法维修的，丁方在协议期限内负责无偿更换，以保证“中心”的正常运转，但若因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使用不当而引起的设备损坏、维修及配件费用由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自行承担。11．合作期满丁方向“中心”投入的设备无偿、无条件赠予乙方。丁方未按要求履行协议及《关于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开展方案的建议》的内容，则由丁方直接赔偿乙方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是丁方在乙方医院所约定投入的20%设备款项。12．为保障本项目的持续发展，“中心”正式运营后其费用为：以一名患者单次血液透（滤）析治疗过程中所有收入减掉透析治疗过程中耗材成本的费用为基数。收取上述的费用扣除上述耗材费用后各方同意按：乙方50%，甲方5%，丙方15%（其中2/3比例要返回乙方用于救助贫困患者），丁方占30%的比例分配使用。费用在“中心”正式运营之日起开始结算，每月结算1次，结算日期为每月5日，由乙方负责将其他三方所得款项汇入各方指定账户。13．合作期限为十年（以四方验收，正式运营时起算）。14．本协议在签订之日起则具有法律效力，甲乙丙丁四方均按协议内容履行自己的权利及义务。如果本协议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的约定，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中心”无法正常运转、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守约方均可以书面形式通知违约方解除本协议，如给守约方造成经济损失的，还应当赔偿由此而给守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告另提交《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情况说明》，主要载明，按合作协议，在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设立了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第一批34台透析设备于2012年2月12日到达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中慈血液净化中心，经安装调试确认设备正常后，于2012年2月23日在“中心”正式投入使用。合作四方对使用时间予以确认，合作期自2012年2月23日正式开始。上述《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原、被告按协议履行，被告每月向原告支付上述设备的耗材款及分配收益。2015年11月2日，被告向原告发出通知，主要载明：从2015年10月底起对医院相关业务合作项目暂时停止，待上级相关部门有明确具体意见后做最终决定。××患者权益及合作双方权益为原则，项目暂停期间，合作双方可就合作协议（合同）相关事宜进行友好磋商或解决。2017年9月2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主要载明：1．即日起解除2012年1月12日《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合作协议书》；2．收到本通知10日内向被告支付拖欠的医疗耗材款695,117元；3．收到本通知10日内向被告支付自2015年11月2日至合同期满的可得利益损失11000000元；4、10日内支付设备总价580万元，以及设备总价的20%的违约金1160000元……。被告收到上述通知书后，于2017年10月16日向原告回函，称同意解除2012年1月12日鉴定《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合作协议书》及附件，对分成部分将与原告进行账务对接，待双方对账完毕后进行账务结算，原告其他主张均无相关法律依据。后原、被告对应付金额达不成一致意见，引起争讼。原、被告当庭确认，截至2015年10月，被告尚欠原告耗材款及分配收益695117元。诉讼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该院委托河南永祥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对2012年2月23日至2015年11月30日被告血液净化中心血液透（滤）析的医疗费收入、采购透析耗材的支出及2015年1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被告血液净化中心的血液透（滤）析的医疗费收入、采购透析耗材的支出进行鉴定，后因资料不齐被退回。另根据被告的申请，该院委托河南省中州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标的物（德国进口费森尤斯4008S血液透析仪器30台及费森尤斯4008S+Onlineplus联机血滤机仪器4台）的现存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出具河南中州评报字第［2018］G0519A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值为135.73万元。后经被告申请作补充鉴定，对涉案标的物截至2015年11月2日的价值进行鉴定，河南中州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出具补充评估说明，截至2015年11月2日现存价值评估值为256.7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合作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7年9月2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被告亦回函表示同意解除，虽然原告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系附条件的，但根据现行的国家卫生行政管理部门规章制度，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合作已无法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的解除是顺应形势发展的需要，属于不可归则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导致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该院确认原、被告双方的合作已解除。合作协议解除后，根据原、被告协议书，同时综合原、被告收益情况及医疗器械经营的特殊性，涉案医疗设备由被告留用较为合适，被告应给对方予以补偿。鉴于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1月起暂停合作，故被告应按截至2015年11月2日的设备评估价值2567600元给予原告补偿，另被告当庭认可截至2015年10月尚欠原告耗材款及分配收益695117元，对此该院予以确认，以上共计3262717元，原告主张过高部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被告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中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款项3262717元；二、驳回原告中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491元，鉴定费102000元，由原告中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4793元，由被告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65698元。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合同有效成立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不可预见的因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对上述后果的发生均无过错的，不能适用合同中有关过错责任的规定进行处理。在双方对因合同解除发生的损失如何处理不能协商解决的情况下，对于实际发生的损失，应当根据公平原则进行处理。原审法院根据现行的国家卫生行政管理部门规章制度，认定双方之间的合作已无法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的解除是顺应形势发展的需要，属于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及对解除合同后责任承担的认定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基于违约责任主张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中，一审法院针对涉案争议，基于当事人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就争议事项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后，当事人对上述鉴定结论仍有异议提起上诉，经二审庭审补充质证，当事人提出的相反证据或反驳理由不足以推翻上述鉴定结论的，可以认定上述鉴定结论的证明力。结合本案案情，上诉人对鉴定结论存在异议，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一审鉴定结论所确定的内容。故对其鉴定结论异议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用分担问题，原审法院系根据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及原审判决中所支持的上诉人的诉求范围，按照比例作出明确认定，该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中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91元，由中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医疗卫生行业特别是政府举办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与其他组织合资合作设立非独立法人资格的机构追求营利性，违背医疗机构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的宗旨，违背了社会的公序良俗，卫生部等部门对此亦作出了禁止性的规定。本案中，郑州三院与中慈置业公司等签订的《中慈郑州血液净化中心合作协议书》虽然约定部分收益用于慈善目的，但并未改变合同的营利目的，违反公序良俗，该合作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原审判决对于合同效力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涉及返还和折价补偿的财产为中慈置业公司投入的设备残值及郑州三院欠付的医疗耗材款。原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案涉设备截至2015年11月2日的价值进行评估，并根据评估结论判令郑州三院返还256.76万元设备残值并无不当。中慈置业公司于2017年9月22日向郑州三院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载明拖欠的医疗耗材款695117元，郑州三院在一审审理中予以认可，原审判决郑州三院返还中慈置业公司695117元亦无不当。综上，中慈置业公司要求郑州三院支付违约金及可得利益损失的再审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豫01民终1113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正辉审判员  陈 元审判员  王明哲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徐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