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磊，男，197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欧宝家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江宁滨江经济开发区春阳路9号。法定代表人：潘行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花良勋，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磊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欧宝家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欧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李磊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8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磊、被上诉人欧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花良勋当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欧宝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115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600元。因欧宝公司已实际支付20925元，故仍需向其支付差额48825元。事实与理由：1.欧宝公司未在一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本案主要证据《收条》，该《收条》上也没有加盖欧宝公司的公章，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据此判决驳回李磊的诉请错误。2.案涉仲裁裁决有两项内容，第一项为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第二项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李磊在《收条》中所写为“认可仲裁裁决的赔偿款项”，意指仅认可仲裁裁决书第一项内容，欧宝公司在一审答辩时称李磊出具的《收条》载明“认可仲裁裁决内容”是一种不诚信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诚信原则。3.《收条》系欧宝公司临沂分公司领导钱瑞静以履行仲裁裁决为由让李磊所写，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双方自愿、平等、真实意思表示等规定，存在欺诈、不尊重法律、不尊重判决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李磊不认可该《收条》系和解协议，其仅仅是一张收条。欧宝公司辩称，李磊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磊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其认可并同意仲裁裁决的内容，经沟通双方已就本案的劳动争议事项达成和解，欧宝公司也已将本案的全部赔偿款项支付给李磊，双方就本案再无任何争议。李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欧宝公司向其支付：1.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1150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6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磊于2017年7月3日入职欧宝公司临沂分公司从事沙发套缝纫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欧宝公司未为李磊缴纳社保。2019年1月21日，李磊、欧宝公司结清工资，李磊认为欧宝公司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2019年2月18日，李磊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江宁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欧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经济补偿金20000元；2.欧宝公司支付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1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江宁仲裁委审理过程中查明上述事实，并认为虽然李磊主张因欧宝公司与其结清工资表明欧宝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但李磊未能提供欧宝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予以佐证，欧宝公司亦不予认可，故李磊要求欧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经济补偿金的仲裁请求没有依据，仲裁委不予支持。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从次月开始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李磊于2017年7月3日入职欧宝公司处工作，至2019年2月18日申请劳动仲裁之日尚未签劳动合同，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为一年，欧宝公司应自2018年2月19日起开始计算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至2018年7月3日止。仲裁院审理中查明李磊月平均工资4650元，2018年2月19日至2018年7月3日期间工资合计20925元。后江宁仲裁委作出裁决：欧宝公司支付李磊2018年2月19日至2018年7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0925元。李磊于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审理中，欧宝公司提交《收条》复印件1份，其中载明：今收到南京市江宁区关于李磊诉讼江苏欧宝家居有限责任公司劳资纠纷仲裁赔偿款20925元，本人认可同意上例仲裁判决的赔偿款项，所赔款项通过转账收到。到账时间2019年4月27日。该《收条》右下角李磊作为收款人签字确认，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26日。欧宝公司主张该《收条》系李磊书写后通过微信发给欧宝公司临沂公司的负责人钱瑞静，并提交双方微信聊天记录1份，证明双方就本案已达成和解。欧宝公司提交华夏银行交易明细1份，载明钱瑞静于2019年4月27日向李磊账户转账20925元。欧宝公司另提交《付款证明》1份，载明钱瑞静2019年4月27日代欧宝公司付李磊一次性赔偿款20925元。李磊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并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因《收条》上未载明完全认可同意，其只是部分认可。因双方意见不一，致调解未成。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对于李磊、欧宝公司的纠纷，仲裁委作出了裁决，欧宝公司根据裁决结果向李磊支付相应款项，李磊亦出具《收条》明确认可同意仲裁裁决款项，即仲裁裁决的内容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李磊诉称《收条》上未载明完全认可同意，其只是部分认可的意见，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亦不符合常理，且欧宝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李磊该意见不予采信。故对于李磊在本案中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磊的诉讼请求。免收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李磊向本院提交（2019）苏0115民初1367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证明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及欧宝公司在一审阶段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有权随时结算工资系不诚信行为，其作虚假陈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欧宝公司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对于上诉人李磊提交的证据，欧宝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欧宝公司现在仍不认可其与李磊之间系劳动关系，但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在（2019）苏0115民初1367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欧宝公司为不影响公司经营、消除不利影响，已经按该判决内容履行完毕。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李磊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原告（李磊）主张被单位（欧宝公司）口头辞退，原被告结清工资，不再让原告（李磊）上班”，李磊认为其并非“主张”，而是“认为”；2.“原告（李磊）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并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李磊对《收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被上诉人欧宝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李磊关于“认为”和“主张”的异议，根据李磊的起诉状及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一审庭审笔录记载，李磊对于离职过程的表述为：“2019年下午，分公司领导找原告（李磊）谈话，先说明年不要来了，又说要来也可以但是要降低保底工资，然后结清工资，不再让原告（李磊）上班”、“2019年1月21日下午欧宝公司临沂分公司负责人钱瑞静宣布与原告（李磊）解除劳动关系，并当天结清工资”。将上述记载与一审判决对该问题的相关表述进行核对，并不存在曲解李磊意思表示的情形。“主张”、“认为”的措辞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李磊陈述归纳的客观性。对于李磊关于认可收条真实性的异议，李磊在一审质证阶段对《收条》的质证意见为：“《收条》是原告（李磊）写的，认可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原告方（李磊）不承认达成和解，对于收到钱的事实予以承认”，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载明李磊对《收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承认收到款项系客观事实，并无不当。至于李磊强调该《收条》不代表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实质系对该《收条》内容的理解与一审法院认定不一致，《收条》能否视为双方就诉争事项达成和解，系本案二审阶段审查的焦点，本院将在下文进行论述。本院经审理查明，宁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994号劳动仲裁案中，李磊的申请请求为要求欧宝公司向其支付：一、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1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双倍经济补偿金2000元。江宁仲裁委经审理后，对李磊两项请求的裁决结果为：一、被申请人（欧宝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李磊）2018年2月19日至2018年7月3日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0925元。二、驳回申请人（李磊）其他仲裁请求。本院另查明，根据一审期间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就《收条》出具的沟通全过程如下：钱瑞静：“判决书下来了！钱怎么给你”。李磊：“刚看到，帮我发到这张卡里，还是原来的工资卡，谢谢”。钱瑞静：“你要给我打个《收条》！我把版本写给你”。李磊：“好的，你发过来吧”。钱瑞静：“《收条》：今收到南京市江宁区，关于李磊诉讼江苏欧宝家居有限责任某公司，劳资纠纷仲裁赔偿款贰万零玖佰贰拾伍元整（20925）。本人认可同意上列仲裁判决的赔偿款项，所赔款项通过转账收到！到账时间2019年4月27日，收款人（空），身份证号：（空），日期2019年4月27日”。李磊对钱瑞静所给的模板做了一定修改后，手写一份《收条》并拍照传至微信上，《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南京市江宁区，关于李磊诉讼江苏欧宝家居有限责任公司劳资纠纷仲裁赔偿款贰万零玖佰贰拾伍元整（20925）。本人认可同意上列仲裁判决的赔偿款项，所赔款项通过转账收到！到账时间2019年4月27日(次《收条》以本人上边建设银行卡银行交易明细4月27日到账正式生效)，日期2019年4月26日”。钱瑞静：“明天给你打钱”。李磊：“好的，谢谢”。（次日）钱瑞静：“赔偿款已付清，收到了吗”。李磊：“明天我去取款机查下”。李磊：“收到了”。此外，双方当事人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份《收条》的出具过程。本院庭审后，欧宝公司向本院出具说明一份，载明其对与李磊存在劳动关系不予认可，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亦不予认可，但经法院庭审释明、沟通协调，欧宝公司自愿支付给李磊18600元。上述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说明、笔录等证据在卷为证。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磊出具的《收条》内容如何理解，能否视为其就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与欧宝公司达成了和解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院审理期间，就“本人认可同意上列仲裁判决的赔偿款项”作何理解询问双方当事人。欧宝公司认为应当理解为认可仲裁裁决的全部结果，李磊则认为其仅认可第一项裁决结果，第二项裁决结果系驳回其申请，其不予认可。且第一项裁决结果中未予支持的部分其也不予认可。本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李磊与欧宝公司就二倍工资达成了和解意见，对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则未达成和解意见。理由如下：根据案涉仲裁裁决所载，李磊在仲裁阶段的申请请求有两项，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仲裁委对李磊第一项请求的处理结果为裁决欧宝公司向李磊支付2018年2月19日至2018年7月3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925元，对李磊第二项请求的处理结果为驳回。仲裁裁决作出后，李磊向欧宝公司出具手写《收条》一份。该《收条》的内容虽系欧宝公司提供模板，但《收条》全文皆由李磊本人书写，且李磊依照其自我理解对模板内容进行了增删修改，故该《收条》应视为李磊的真实意思表示，李磊上诉主张该《收条》系受欧宝公司欺诈所写故应认定为无效，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收条》载明李磊“认可同意仲裁判决的赔偿款项”，仲裁裁决欧宝公司支付的“赔偿款项”仅有一项，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925元，该项裁决系仲裁委对李磊二倍工资请求的处理结果，故从该《收条》所使用的词句，结合李磊的仲裁请求、仲裁裁决的主文综合来看，李磊“同意认可”仲裁的“赔偿款项”，应理解为李磊对仲裁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裁决结果予以认可，故欧宝公司主张李磊出具《收条》代表双方对于二倍工资差额达成和解，本院予以采信。李磊强调仲裁裁决第一项也仅部分支持了其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仲裁未支持的部分其不予认可。如按李磊所述，其并不同意仲裁裁决第一项的处理结果，结合其对仲裁第二项结果（驳回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请求）亦不认可，那么其对仲裁裁决就不存在“同意认可”之处，该理解与李磊本人在《收条》中所书内容相悖，亦无更加充足的意思表示证据予以佐证，本院结合全案证据衡量后，不予采信。李磊收到欧宝公司给付的款项后再就二倍工资差额在仲裁阶段未得到支持的部分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收条》载明李磊“认可、同意仲裁判决的赔偿款项（20925元）”，20925元的数额与仲裁裁决第一项的赔偿数额完全一致，而仲裁裁决主文第二项系驳回了李磊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故从《收条》文义结合仲裁裁决结果来看，并不必然推导出李磊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与欧宝公司达成和解。现欧宝公司向本院出具说明，自愿按照李磊上诉状中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数额给付李磊18600元，本院予以照准。李磊上诉要求欧宝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600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磊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磊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8629号民事判决；二、江苏欧宝家居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磊赔偿金18600元；三、驳回李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江苏欧宝家居有限责任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驰审 判 员  吴晓静审 判 员  陆红霞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刘 懿书 记 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