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雅玛可精密塑胶（无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73958813X8，住所地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68号地块2号、5号标准房。法定代表人：横尾重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公严，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清，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元平，男，1973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乃，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雅玛可精密塑胶（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玛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傅元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玛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傅元平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傅元平承担。事实与理由：傅元平自2018年10月18日起累计旷工超过三天，且存在学历造假行为，雅玛可公司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无不当。傅元平辩称，一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傅元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雅玛可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行为违法并支付其经济赔偿金345800元；二、判令雅玛可公司支付其2006年10月至2018年10月拖欠的加班工资13850.30元；三、判令雅玛可公司支付其2018年5月至2018年10月间的特殊津贴9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雅玛可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傅元平撤回了第二项关于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傅元平入职及离职情况2006年10月12日，傅元平进入雅玛可公司工作，与雅玛可公司分别于2006年10月12日、2007年10月17日、2009年10月26日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各一份，其中在2009年10月26日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傅元平岗位为课长，后双方于2016年10月13日签订了自2016年1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中约定傅元平工作岗位为管理职，上述合同中均约定劳动者在应聘过程中有隐瞒或欺诈行为的，用人单位有权随时解除合同而不给予补偿。在工作期间，傅元平于2009年被雅玛可公司任命为生产准备课课长。2018年10月18日，傅元平与雅玛可公司发生纠纷。次日，傅元平就未再到雅玛可公司上班。2018年10月26日，雅玛可公司作出了《处罚决定书》一份，载明“品质技术部生产准备课员工傅元平于2018年10月份连续旷工3天，以及其他严重违纪行为，故根据公司《就业规则》第十章相关规定，决定给予其无偿解雇处分。……特此通报”。2018年10月26日，雅玛可公司向雅玛可精密塑胶（无锡）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雅玛可工会）寄送《关于傅元平无偿解雇的征询意见函》，载明傅元平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及员工手册相关规定于2018年10月24日给予解雇处分，雅玛可工会在回执中对公司决定表示无异议。2018年10月28日，雅玛可公司通过EMS向傅元平邮寄送达《YAMAKOH离职通知书》一份，离职原因为“严重违纪，无偿解除劳动关系（未办理工作交接及物品退还手续）。2019年4月18日，傅元平向无锡市新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仲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雅玛可公司补偿工作期间未足额支付的加班费355952元及25%的补偿金，支付2018年6月至合同终止日止克扣的每月1500元特殊补贴及25%补偿金，裁定公司单方面终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行为无效，补发2018年10月起至合同终止日止全额薪资和五险一金等福利每月13000元及25%补偿金，补偿旷工处罚带来的经济损失3696元及25%补偿金，补偿单方面终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约金345800元及25%补偿金。劳仲委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了锡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669号《仲裁决定书》，以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为由终结仲裁活动，后傅元平诉至本院。以上事实，一审诉讼中有当事人陈述及傅元平仲裁决定书，雅玛可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处罚决定书、征询意见函、离职通知书、EMS邮单、签收记录等书证在卷佐证。二、雅玛可工会及员工手册2017年9月26日，无锡市新吴区总工会作出了锡新工发[2017]147号《关于同意雅玛可精密塑胶（无锡）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换届选举结果的批复》，同意相应换届结果。2017年10月16日，雅玛可公司发布《员工手册（修订意见稿）》。2017年11月17日，雅玛可公司工会召开员工手册修订稿讨论会就员工手册修订版进行民主讨论并在会议纪要上签字通过。2018年1月，雅玛可公司发布了《员工手册》，在员工手册第十章处罚第四节无偿解雇规定“员工有以下行为之一的，处以无偿解雇处分。……4、伪造经历、学历或以欺诈、不正当方法被录用者。5、无正当理由连续旷工2天（含）以上或1年内累计旷工3天（含）以上者。……”。傅元平签收了上述员工手册。以上事实，一审诉讼中有当事人陈述及雅玛可公司提供的批复、员工手册、会议记录、签收单等书证在卷佐证。三、关于对傅元平的处罚1.提供虚假学历一审诉讼中，雅玛可公司表示，傅元平在入职填报面试登记表中申报本科毕业于湖南省长沙机械学院，并承诺填写情况属实，如有虚假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后因傅元平工作表现不佳，现任人事课课长于2018年10月18日经电话核实，发现湖南省普通本科院校名单中没有长沙机械学院，傅元平违反员工手册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雅玛可公司有权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为了证明上述主张，一审诉讼中雅玛可公司提供了面试登记表、毕业证书、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予以佐证。傅元平对于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在招聘时递交的学历存在造假，但认为当时已经与时任人事课课长吴晓明说明过该学历存在问题，现任人事课课长朱克亮亦在四、五年前就该事宜与其进行过沟通，且雅玛可公司在招聘时未将学历作为聘任要求，其在履职过程中经过层层考核及选拔担任公司课长之职，证明其完全能够胜任工作，雅玛可公司在仲裁庭审阶段亦未将学历作为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仅主张旷工事宜。2.旷工及其他事宜一审诉讼中，傅元平表示其因2013年开始代管其他部门课长一职与领导就工作内容发生分歧，其在2018年申请自费MBA课程未报备被领导知道后，公司开始对其刁难，曾在2018年10月的日常生产会议上要求其完成不是其工作内容的工作，并告知其要么完成要么离职，其明确表示并非其工作。2018年10月18日上午8时许，雅玛可人事课朱克亮找其谈话，提出接到指示说其准备离职，其提出是谁的指示，朱克亮提出系接到传达的信息没有谁的指示，其认为所有的工作将正常进行，朱克亮要求其从今日起脱开生产准备课一切管理工作，其要求朱克亮下书面通知。当日9时，其在主持部门会议快结束时，直接上司沈海峰在全体会议上宣布其管理工作及兼职全部由沈海峰接手，同一时间，其发现自己在工作群中被群主朱克亮移出，负责办理离职手续的部门课长周春华于当日就向其送达了离职通知书并在通知书上列明为个人原因，其拒绝签字。当日9时许，其网络被切断，工作邮箱权限被收回，同时周春华将其笔记本电脑没收并出具了收条，其提出工作离不开电脑，周春华说“这是上级指示，不要为难我”，就该电脑事宜双方还发生了争抢，其随即报警，警察出警后告知其公司已经将其离职，要求其离开工作单位并前往劳动部门寻求救济，当时总务课周春华、夏滨滨及人事课朱克亮均在场，办公室其他人也在场，均未就民警认为公司已经开除其的意见提出异议。其在当日离开单位后，公司亦未有人员通知其复工，故其于2018年10月19日就前往劳仲委就雅玛可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事宜填写仲裁材料，仲裁委相关人员接待后出具告知书告知“可仲裁，告知最好去单位要到解除通知及准备相关证据”。与此同时，雅玛可公司当日就已经通过邮件的方式告知各供应商傅元平今天离职，课长由他人担任。为了证明上述主张，一审诉讼中傅元平提供了与朱克亮及沈海峰的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收条、与朱克亮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群移出记录、断网视频、照片打印件、与民警的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仲裁申请告知书、邮件等予以佐证。雅玛可公司对于朱克亮及沈海峰的录音真实性无异议，朱克亮系经其公司领导指示说傅元平已经提出离职，故于2018年10月18日将相关离职文书打印出来交由傅元平签字，但傅元平提出异议，朱克亮就告知傅元平仅脱开生产准备课一切管理工作，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沈海峰亦只告诉傅元平不再担任生产准备课课长管理工作，并未要求傅元平离职；对于收条真实性无异议，系收到傅元平归还的电脑；对于与朱克亮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朱克亮在得知傅元平无离职意向后仅解除管理职务，双方发生冲突后为平复双方情绪，故未安排傅元平工作；对于微信群移出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微信群针对的系企业管理人员，故将傅元平移出属于管理需要；对于断网视频无异议，认为鉴于傅元平职务发生变化且矛盾尖锐，为了防止数据被破坏等情况，暂时对傅元平的权限作出限制；对于照片打印件无异议；对于与民警的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公安局派出人员不了解前因后果，不清楚企业管理，作出的言论系主观判断，不能代表权力机关的裁判，傅元平系自主离职且未履行相关请假手续；对于仲裁申请告知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傅元平在告知书中请求继续履行劳动关系，可以看出傅元平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存续，仅单方认为公司要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但公司并无此意；对于邮件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傅元平已经不再担任管理职务，基于业务管理需要，其对外宣称傅元平离职。一审诉讼中，雅玛可公司表示2018年10月17日，公司陈总与傅元平进行沟通，傅元平同意自行离职，朱克亮于2018年10月18日依据指示与傅元平办理离职交接，但傅元平不认可自己曾答应离职，故并未强迫在离职申请书上签字，但进行了物品的交接。另外，傅元平于2014年6月19日因工作失误自请处罚，于2017年12月18日与公司员工陈课发生争吵后自我反省，故傅元平存在管理失职行为且行为表现欠佳。为了证明上述主张，一审诉讼中雅玛可公司提供了处罚申请、调查及处理意见书、反省书予以佐证。傅元平认为与本案无关，属于其履职过失，公司已经给予处罚且与解除劳动关系无关。四、关于工资及补贴事宜一审诉讼中，傅元平表示根据其提供的薪资单可以确认其月均工资为13832元，且其在2006年10月入职公司后，于2008年、2009年先后被任命为生产准备课副课长、课长，因工作表现优异且2013年8月金型技术课课长离职，其在2013年8月、9月开始代管金型技术课课长一职，公司为鼓励其兼职每月增加其1500元技术补贴，但并非兼职补贴，且于2013年9月至2018年4月期间并无停发过，其截至2018年10月18日还在为金型课工作，但期间并未有就金型课课长任命或不认命的文件，故雅玛可公司应当支付其2018年5月自2018年10月期间的技术补贴。为了证明上述主张，一审诉讼中傅元平提供了工资清单、银行明细予以佐证。雅玛可公司对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傅元平月均工资为12655元。一审诉讼中，雅玛可公司表示因傅元平自2013年8月开始兼任金型技术课课长，故人事课课长朱克亮自2013年8月开始为傅元平申请每月1500元的特殊补贴，自2013年9月份开始发放，该发放办法系根据《兼职课长补贴试行办法》执行，后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通过邮件通知傅元平不再兼职金型技术课课长，故在2018年6月起不再享受相应补贴。为了证明上述主张，一审诉讼中雅玛可公司提供了申请单、2013年8月及9月工资、兼职课长补贴试行办法、2018年5月10日邮件、工资明细、组织表予以佐证。傅元平对于申请单不予认可，认为系朱克亮写的，其并未签字，1500元系对其技术能力的认可，并非兼职；对于2013年8月及9月工资无异议；对于试行办法不予认可，认为发布为2016年，其补贴自2013年9月开始发放；对于邮件认为并未出现其名字；对于工资明细无异议，认为平均工资应当加上1500元补贴及加班工资；对于组织表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雅玛可公司于2018年10月18日的一系列行为是否系开除行为；二、傅元平的学历造假是否能作为开除依据；三、傅元平的补贴主张是否应当支持；四、若解除行为违法，赔偿金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2018年10月18日事情的起因系朱克亮与傅元平就离职事宜沟通产生，雅玛可公司认为朱克亮系接到上级指示说傅元平要辞职而要求傅元平办理交接手续，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定，傅元平当时并未有自行离职的意思表示，雅玛可公司亦认可傅元平在当日拒绝离职，故按照正常情况，用人单位在未得到员工需要离职的意思表示情况下，应当允许员工继续开展工作，但雅玛可公司却认为可以继续对傅元平进行解职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傅元平的岗位为管理层，雅玛可公司即使需要对傅元平作出解职亦应当出具相应的处罚或决议，但雅玛可公司并未向傅元平出具上述手续，而是继续采取没收工作电脑、收回邮箱权限、断开网络的方式以拒绝傅元平继续劳动，傅元平作为劳动者应当享有正常劳动的权利，雅玛可公司此种拒绝向劳动者提供劳动工具、材料或条件的行为，显然严重侵犯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且傅元平在报警后，民警就现场情况展开调查后亦认为雅玛可公司已经开除傅元平，继而要求傅元平依法维权，若雅玛可公司认为其并未有开除傅元平的意思表示，应该在当时及时纠正，但雅玛可公司相关人员并未作出相关行为，故可以认定雅玛可公司已经以实际行为单方解除与傅元平的劳动关系，再结合2018年10月19日雅玛可公司向各供应商发送的邮件可以看出，雅玛可公司亦认可对傅元平的当日行为系解除行为，故对于傅元平主张雅玛可公司已经于2018年10月18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陈述，可以确定傅元平存在学历造假的事实，若雅玛可公司在2018年10月18日用实际行为解除与傅元平劳动关系时以傅元平存在学历造假为依据，其解除行为是否合理合法在评价时尚可考虑，但雅玛可公司在当日并未以此为解除理由，学历造假事宜系雅玛可公司于2018年10月26日在处罚决定书中提出，基于雅玛可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之日并未将学历造假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故在本案中亦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进行主张。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可以确认傅元平自2013年9月开始领取每月1500元的补贴，而当时正是傅元平兼职金型课课长一职的时候，虽然傅元平主张该款项为基数补贴而非兼职补贴，但傅元平亦认可系公司为鼓励兼职而发放，且自2018年5月起因公司委任他人担任金型技术课课长而不再发放，故对于雅玛可公司主张该补贴系兼职补贴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基于雅玛可公司已经委任他人担任金型技术课课长，故不再需要向傅元平继续支付相应补贴。关于争议焦点四，基于雅玛可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事实及依据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雅玛可公司解除行为违法，应当依法支付傅元平赔偿金，现双方均认可傅元平2018年1月至2018年9月工资明细表中数额的真实性，傅元平仅认为应当加上1500元的补贴及加班工资，基于一审法院已经认定1500元补贴自2018年5月起不再发放，且傅元平亦放弃了对于加班工资的主张，故傅元平的赔偿金计算金额应当以工资明细中的应发工资进行计算，经核算及雅玛可公司的自认，傅元平的月均工资为12655元，基于双方确认傅元平的工作年限为12.5年，故雅玛可公司应支付的赔偿金为316375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雅玛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傅元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6375元。二、驳回傅元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傅元平负担1元，由雅玛可公司负担4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雅玛可公司解除与傅元平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法。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除有法定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单方无偿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雅玛可公司于2018年10月18日突然对傅元平实施了没收工作电脑、收回邮箱权限、断开网络、通过邮件公告各供应商傅元平于今天离职等行为，已经表明其单方解除了与傅元平的劳动关系，剥夺了傅元平继续劳动的权利，在公安机关人员到达现场并说明情况后，雅玛可公司仍未恢复傅元平的工作条件，严重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至于雅玛可公司关于傅元平连续旷工三天以上及学历造假等上诉理由，因均发生在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并未作为2018年10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论是否属实均不影响本案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评价。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雅玛可精密塑胶（无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缪 星审 判 员  刘 芸审 判 员  潘华明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  王星光书 记 员  陆奕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