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再17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申请人）：李淑蓉，女，197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自治州新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荣德，新疆盛业（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再审申请人）：刘小华，女，196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自治州新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敏昱，新疆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裴军义，男，196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新源县。 原审被告：新疆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新源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裴培，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上诉人李淑蓉因与再审被上诉人刘小华、裴军义及原审被告新疆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康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年10月10日，李淑蓉诉请刘小华、伊康源公司、裴军义共同偿还借款97.328万元，2018年11月19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源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新4025民初2730号民事判决，刘小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2019年8月8日，本院认为李淑蓉自称“刘小华先后在其处借款77万元”，其应进一步证实每一笔借款的起始时间及利息的产生情况，以便法院依法确认利息的合法性。而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的情况下，进行判决，属于判决存在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形。由此，本案判决存在基本事实不清的明显错误，做出（2019）新40民申135号民事裁定，指令新源县人民法院进行再审。2019年12月8日，新源县人民法院做出（2019）新4025民再2号民事判决，李淑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李淑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荣德，再审被上诉人刘小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敏昱，再审被上诉人裴军义及原审被告伊康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裴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淑蓉上诉称，撤销新源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5民再2号民事判决，由刘小华、伊康源公司和裴军义共同向其偿还借款97.328万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其与刘小华达成《借款确认》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判决结果却没有判令刘小华承担还款责任，前后矛盾。2．从《协议书》前言部分，可以反映出伊康源公司生产、经济等因素状况较差，其不可能签订同意债权转让协议。案涉《协议书》中没有其同意债务转让的任何文字，伊康源公司作为债务加入人承担债务，也未免除刘小华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同意债权转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4条和《民法典》第551条、552条规定及法院相关判例，在其未同意债权转让的情况下，伊康源公司自愿承担刘小华的债务属于债务加入，应与刘小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4．在借款过程中，裴军义与刘小华多次共同前往借款，且借款后两人共同使用及相互倒账等，应承担还款义务。 刘小华辩称，1．一审认定李淑蓉与刘小华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合法是否应当偿还的问题，而并非要求应当由刘小华承担偿还义务，一审认定部分与判决结果并不存在矛盾。2．《协议书》是先由刘小华与债权人达成一致意见将债务转让伊康源公司，并由债权人与伊康源公司协商完成，刘小华均在双方协议书尾部书写“本人同意此以房抵债协议，签字后本人与乙方债务关系解除”的字样。如与伊康源公司共同承担债务，无需债权人与伊康源公司签订协议，通知债权人即可。从《协议书》前言内容看，因伊康源公司的合作方是征信黑名单，伊康源公司无法通过年检、无法在银行贷款，因此目前无法给债权人还清欠款，明确了债务人为伊康源公司。同样，该协议第一条的内容为伊康源公司自愿承担债权人在此之前借给刘小华的债务，此条运用的是“承担”而非“加入”。另，该协议第二、三、四、五条系伊康源公司就如何履行义务做出承诺。因此，债权人与伊康源公司签订协议的行为应视为债权人知晓且同意刘小华将债务转让给伊康源公司。 裴军义辩称，债权人让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其是伊康源公司实际控制人，以下其个人意见也代表公司意见。如果刘小华没有与债权人协商，债权人不会同意将刘小华的债务转让给伊康源公司，并有伊康源公司的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债权人称完全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伊康源公司同意承担刘小华的债务原因是刘小华的母亲郝孟淑是公司股东之一，如果公司偿还了案涉债务，就要削减郝孟淑的股份。在协商过程中，也谈到如果不能清偿债务，债权人也可以以入股的形式成为伊康源公司股东，所以案涉债务应由伊康源公司承担。 伊康源公司述称，与裴军义的答辩意见一致。 李淑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小华、伊康源公司、裴军义、偿还借款97.328万元。事实和理由：刘小华为伊康源公司投资经营，先后向其借款77万元。2018年7月30日，双方对借款本息进行重新确认，刘小华尚欠借款本息合计97.328万元。2018年8月1日，伊康源公司自愿承担刘小华的债务，并签订《协议书》，约定将伊康源公司在新源县工业园区130亩土地上的建筑物作抵押，现借款没有偿还也没有办理抵押手续，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间，刘小华分期向李淑蓉借款77万元，期间共支付利息20万元。2018年7月30日，经李淑蓉与刘小华重新核算确认，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7月30日，刘小华欠原告本息合计97.328万元，其中本金77万元，利息20.328万元。2018年8月1日，伊康源公司与李淑蓉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伊康源公司）自愿承担乙方（李淑蓉）在此之前借给刘小华人民币97.328万元的债务。二、甲方在新源县工业园区130亩土地上的建筑物的办公楼、宿楼和厂房及配套设施依政府相关文件，说明产权属性，债权人无异议，乙方同意接受甲方实物抵押，抵押期限为两年。合同第三、四、五、六、七条就抵押事项进行了约定。八、协议签署后，甲方不承担债权人的债务利息和违约责任。九、自协议签署后，相关的房产手续未办理完成时，房屋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只有使用权，若两年内，甲方还清所欠乙方债务，则收回房产，若甲方所欠债务未还清，则两年期到，产权使用权归乙方所有。裴军义作为伊康源公司授权代理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协议书》签订后，协议约定的抵押一直未办理抵押登记。另查明，2018年8月1日，刘小华与伊康源公司约定，刘小华欠李淑蓉的债务全部转让给伊康源公司，但是该债务转让协议没有得到李淑蓉的同意。 原审法院认为，刘小华向李淑蓉借款本金77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刘小华自愿支付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期间20万元的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36％，不违反法律规定。李淑蓉与刘小华达成的《借款确认》，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7月30日刘小华尚欠借款本息合计97.328万元，经查，借款本金77万元，利息20.328万元，借款期间21个月，借款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该《借款确认》合法有效，刘小华应当偿还李淑蓉借款本息97.328万元。2018年8月1日，伊康源公司与李淑蓉达成的《协议书》，约定伊康源公司自愿承担刘小华借李淑蓉的97.328万元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刘小华、伊康源公司主张该约定构成债务转让，伊康源公司承担该债务后，刘小华不再承担原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李淑蓉不同意债务转移，刘小华、伊康源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债务转移得到了李淑蓉的同意，刘小华、伊康源公司故的抗辩主张不成立。伊康源公司在自愿加入债务承担后，应与刘小华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协议书》第二条至第七条系伊康源公司对自愿承担的债务设定的抵押担保，但是该抵押未办理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不动产或在建工程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以房地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故《协议书》约定的抵押条款未生效，抵押权未设立。伊康源公司抗辩《协议书》第九条约定的还款期为两年，期间未届满，李淑蓉不能提起诉讼。李淑蓉与直接借款人刘小华间的借款未约定还款期，李淑蓉可随时起诉，伊康源公司作为加入的债务承担人，无权对原债务的履行期提出抗辩。裴军义系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授权的代理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个人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不承担法律责任。综上，对李淑蓉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刘小华、新疆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淑蓉偿还借款97.328万元；二、驳回李淑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65元，由刘小华负担。 刘小华不服原审判决，申请再审称，撤销（2018）新4025民初2730号民事判决，其不承担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1．自2015年10月起至2016年10月期间，李淑蓉分四次向其借款77万元，而一审法院只是采信李淑蓉提供的2018年7月30日《借款确认书》认为是一次性借款77万元。2．从其提交的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明细单中，可以看出其支付的利息远超过36%。3．现在债务转移给伊康源公司，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原审法院再审另查明，李淑蓉分别于2015年10月28日、2015年12月4日、2016年3月31日、2016年6月8日分四次向刘小华借款22万元、22万元、22万元、11万元，合计77万元。刘小华自愿向李淑蓉支付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利息20万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淑蓉主张的利息是否合理，刘小华已支付的利息是多少，是否合理；债务应当由谁承担。李淑蓉分别于2015年10月28日、2015年12月4日、2016年3月31日、2016年6月8日分四次向刘小华借款22万元、22万元、22万元、11万元，合计77万元。根据双方在借款确认书中确认的期限，即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期间，根据年利36％的规定的利息为217,800元［（22万元×30‰×12个月）＋（22万元×30‰×11个月）＋（22万元×30‰×7个月）＋（11万元×30‰×6个月）］。刘小华自愿向李淑蓉支付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利息20万元。未超过法律规定。刘小华主张其向李淑蓉支付的利息为23.5万元，其向李淑蓉的姐姐李淑梅支付利息，其中有部分是应向李淑蓉支付的利息，对该主张李淑蓉不予认可，刘小华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2017年7月30日，李淑蓉与刘小华达成《借款确认》，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7月30日刘小华尚欠借款本息合计97.328万元，其中借款本金77万元，利息20.328万元，借款期间21个月，借款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该《借款确认》不违反法律规定，刘小华应当偿还李淑蓉借款本息97.328万元。2018年8月1日，李淑英自愿与伊康源公司达成的《协议书》，约定伊康源公司自愿承担刘小华借李淑蓉的97.328万元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李淑蓉作为债权人同意该债务转移，故应由伊康源公司承担刘小华借李淑蓉的97.328万元债务。裴军义系伊康源公司授权的代理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个人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不承担法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新源县人民法院（2018）新4025民初2730号民事判决；二、新疆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李淑蓉借款97.328万元；案件受理费6,766元，由新疆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淑蓉与刘小华基于此前发生了多笔借款和还款行为，对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7月30日止，刘小华尚欠的借款本息97.328万元进行了确认并形成《借款确认》，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1．案涉债务是否构成债务转让。2．裴军义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由此可见，债务转让必须经过债权人的同意，否则债务转让不发生效力。首先，从《协议书》内容看，伊康源公司做出明示表示自愿承担李淑蓉在此之前借给刘小华97.328万元的债务，该协议内容不能产生债务转让的唯一性结论。其次，刘小华虽在伊康源公司持有的《协议书》载明“本人同意此以房抵债协议，签字后本人与乙方债务关系解除”，但该内容是在一方持有合同中添加的，故该内容的效力不应认定。故刘小华、伊康源公司主张债务转让的理由，不符合债务转让的法定要件，其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2。在《协议书》上，裴军义系以公司代理人的身份签字，系职务行为。李淑蓉主张裴军义与刘小华共同借款或互相倒账，但未能提供裴军义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李淑蓉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源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5民再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新源县人民法院（2018）新4025民初273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6,7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32元，合计20,298元，由刘小华、新疆伊康源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吾斯曼托乎地 审判员 刘  云  龙 审判员 杨    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刘  婷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