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3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开封金亿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开发区金明大道金池名仕园A区15号。法定代表人：王秋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军，河南源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青岛中远海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巫峡路21号。法定代表人：蒋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致平，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开封金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中远海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津72民初1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军、被上诉人中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远公司的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用由中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远公司不负有货物检验的合同义务是错误的。结合金亿公司与中远公司签订《进出口委托代理协议》的目的与约定内容，以及中远公司负责BV检验并与陕西集鑫实业有限公司联系BV检验事宜等事实，中远公司负有货物检验的合同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中远公司不负有保证发运货物与检验文件相符的义务是错误的。中远公司对于发货、出货、检验等各环节的流程和要求是最清楚的。（三）一审法院认定中远公司将境外接货、转关、仓储、陆运等业务委托瑞士华隆瑞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SpedagInterfreightLtd.,Muttenz/Switzerland,以下简称瑞丰公司）办理是错误的。中远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瑞丰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其与瑞丰公司之间约定的费用对金亿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四）一审判决认定金亿公司承担堆存费32866美元和短倒费2612美元缺乏依据。（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瑞丰公司就中远公司欠付款项向青岛海事法院提起了另案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中远公司对瑞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基本全部予以自认，故该案的审理结果不能作为中远公司与瑞丰公司之间承担责任的依据。同时，在该案审理中，青岛海事法院亦未认可中远公司与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六）中远公司提供的证据基本都来自国外且是复印件，没有经过相关部门公证认证，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使用。中远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检验文件记载的XGDE02号提单项下的6辆车的信息与实际出运车辆信息不符系发货方责任是正确的。（二）中远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其与瑞丰公司合作完成涉案车辆在非洲转关、仓储和内陆运输工作的事实。（三）一审法院判令金亿公司偿付的堆存费和短倒费仅是中远公司实际垫付的不确定费用的一部分，一审法院对证据形式的要求过于严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亿公司偿付中远公司垫付的车辆港口超期仓储等费用共计人民币598639.94元及利息（自中远公司2016年4月21日垫付相关款项之日起至金亿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由金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0日，中远公司与金亿公司签订《进出口委托代理协议》，金亿公司委托中远公司办理刚果金硫酸厂设备的出口代理业务。中远公司负责代办海运订舱、车板接货、报关、报检等出口相关环节，自达累斯萨达姆至利卡西的转关手续、提箱提货、陆路运输至利卡西工地车板交货，代为结算/垫付运费、杂费以及双方约定的其他费用。金亿公司应使通关文件与货物单单相符、单实相符，在货物到达转关港口前至少7个工作日内提交转关所需文件，负责货物抵达利卡西后的清关手续，承担超期费、滞期费、修洗箱费、压车费等不确定收费项目，具体费率以收款方收费标准为准。双方约定，金亿公司在货物装船之日起25日内向中远公司支付出口运杂费，含代理费、国外段转关手续费、陆运费，其他费用在相应货物送达后25日内付清。金亿公司共有18辆自卸车，分两批自中国新港出口至刚果金利卡西。货物需先海运至达累斯萨达姆，再陆运至利卡西。中远公司将境外接货、转关、仓储、陆运等业务委托瑞丰公司办理。2015年5月15日，中远公司发送了关于6辆车的送货通知，该批车辆于5月28日装船，7月1日到达达累斯萨达姆港口，提单号XGDE02。6月24日，中远公司发送了另外12辆车的送货通知，车辆于7月1日装船，8月12日到港，提单号XGDE06。两批车辆于达累斯萨达姆港办理转关手续期间产生了港口堆存费。中远公司向金亿公司主张，金亿公司认为堆存费不应由其承担，中远公司为此留置了XGDE06号提单项下12辆车。为避免损失扩大，中远公司随后将车辆交付。金亿公司拒绝中远公司的付费要求，遂成讼。2015年8月10日，中远公司郑州分公司曾向金亿公司出具费用明细，载明涉案两票货物天津港港杂费、海运费、码头及转关相关费用、至目的地陆运费的具体金额，并载明达累斯萨拉姆码头和保税区滞期费、堆存费实报实销。金亿公司已将费用明细中列明金额的款项给付中远公司。就XGDE02号提单项下车辆，瑞丰公司向中远公司出具费用账单，其中载明港口堆存费美元3762元、海关仓储费1254元、短倒费1310.43元、压车费8400元。而中远公司提交的港口费用相关票据显示，港口堆存费为美元3762元、短倒费1254元。中远公司按瑞丰公司账单金额于2016年1月7日向其付款。就XGDE06号提单项下车辆，瑞丰公司的账单中载明港口堆存费美元32866元、海关仓储费11754元、短倒费2612元、C28费用900元、留置车辆的仓储费3120元、司机待时费26400元。而中远公司提交的港口费用相关票据显示，港口堆存费为美元32866元、短倒费2612元。中远公司未向瑞丰公司支付账单中记载的港口堆存费、海关仓储费、短倒费、C28费用共计美元48132元，将账单中其余金额扣除了中远公司认为瑞丰公司造成的美元1万元的货损后于2016年4月21日向瑞丰公司进行了支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瑞丰公司就中远公司欠付款项向青岛海事法院提起了诉讼，中远公司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认可瑞丰公司已向坦桑尼亚税务局、港口当局、海关当局支付了相关费用共计48132美元。青岛海事法院作出（2017）鲁72民初692号民事判决，中远公司应向瑞丰公司支付其主张的港口堆存费、海关仓储费、短倒费、C28费用共计48132美元。中远公司已按该判决于2017年8月25日向瑞丰公司付款。另查明，中远公司与瑞丰公司之间就委托事项订有书面合同，合同载明了各项费用的收费标准，并约定港口堆存费、海关仓储费凭收据实报实销。另，中远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由青岛中远物流有限公司更名为青岛中远海运物流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货物于目的港转关时发生的港口费用争议而产生，由于该事实发生在坦桑尼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四）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基于双方订立的合同内容，一方面，中远公司负责将货物通过海运与陆运从起运地运输到约定地点，对全程运输负责，双方成立多式联运合同关系；另一方面，中远公司负责货物的出口报关、报检、入境转关手续、垫付相关费用等货运代理事务，双方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中远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金亿公司欠付目的港仓储费等垫付费用及由此产生的留置费用，属于双方就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发生的争议。故，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金亿公司为委托人，中远公司为受托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双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均以我国法律为依据，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中远公司诉请的各项费用是否真实合理；（二）金亿公司是否应当向中远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中远公司、金亿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一致意见，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中远公司接受金亿公司委托完成了涉案货物的转关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的规定，金亿公司应当就委托事务向中远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中远公司对其垫付的费用是处理委托事务的必要费用负有举证义务。关于XGDE02号提单项下的6辆车，中远公司提交的港口费用相关票据证明，车辆转关期间产生了港口堆存费美元3762元、短倒费1254元。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检验文件记载的6辆车的信息与实际出运车辆信息不符。中远公司称，检验文件的问题影响了转关手续的办理期限，并由此产生了堆存费和短倒费。金亿公司认为货物出口的全部手续均已委托给中远公司，检验文件与实际货物不符的后果应由中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证明，检验是由货物进口方委托，依据中远公司、金亿公司的约定，中远公司并没有负责货物检验的合同义务，不能仅凭中远公司与检验机构联系并将检验机构的检验通知告知金亿公司和发货方的行为来认定中远公司负有保证发运货物与检验文件相符的义务。提供接受检验的货物、决定出运哪批货物属于货方的行为，两者不符不是中远公司的过错。相反，依据合同约定，金亿公司负有使通关文件与货物单单相符、单实相符的义务。据此，中远公司已对堆存费和短倒费的产生给予了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定其垫付这两项费用的必要性，金亿公司应当予以偿付，两项费用共计5016美元。对于中远公司主张的海关仓储费，虽然中远公司已向瑞丰公司进行了支付，但其未能陈述发生海关仓储的具体时间，未能证明该费用在转关过程中确已发生。因此，中远公司主张的海关仓储费不属于垫付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对该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XGDE06号提单项下的12辆车，中远公司提交的港口费用相关票据证明，转关期间产生港口堆存费美元32866元、短倒费2612元。中远公司陈述了办理货物转关手续的过程，对堆存费和短倒费的产生给予了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定该费用是中远公司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金亿公司应当予以偿付，两项费用共计35478美元。对于中远公司主张的海关仓储费、C28费用，虽然中远公司已向瑞丰公司进行了支付，且系经青岛海事法院判决支付，但该案对于中远公司应付款项的认定是基于中远公司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对于费用数额的自认，这种自认只对中远公司与瑞丰公司有约束力。中远公司于本案中未能解释在其主张发生海关仓储费的同时也发生了港口堆存费的合理性，未能提交具有证明力的证据来证明海关仓储费、C28费用的发生。在此情形下，中远公司不能仅凭基于其自认认定中远公司对瑞丰公司给付数额的判决作为主张两项费用客观上确已发生的证明。因此，中远公司主张海关仓储费、C28费用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远公司主张两票货物的留置费用，依据双方合同约定，金亿公司对于中远公司在办理货物转关手续过程中所垫付的实报实销费用应当在货物送达后25日内付清。因此，中远公司在货物送交收货人之前，以金亿公司拖欠转关过程中发生的仓储费等费用为由行使留置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远公司主张以1美元兑换6.4803元人民币的汇率折算金亿公司的欠付费用，属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折算后，金亿公司就XGDE02号提单货物应向中远公司偿付的垫付费用为人民币32505.18元，就XGDE06号提单货物应向中远公司偿付的垫付费用为人民币229908.08元。中远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因金亿公司拖欠费用产生的孳息损失，主张的计息标准并无不当，可予支持，应自中远公司向瑞丰公司支付之日起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五百二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金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远公司就XGDE02号提单货物的垫付费用共计人民币32505.18元；二、金亿公司给付中远公司上述款额的利息（自2016年1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金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远公司就XGDE06号提单货物的垫付费用共计人民币229908.08元；四、金亿公司给付中远公司上述第三款判项款额的利息（自2017年8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五、驳回中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86元，由中远公司负担5496元，由金亿公司负担429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因涉案争议的事实发生在坦桑尼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四项“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之规定，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现双方当事人均明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亿公司是否应当向中远公司给付一审判决认定的垫付费用。本案中，金亿公司、中远公司就双方争议的事项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均无异议，金亿公司系委托人，中远公司为货运代理企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之规定，中远公司接受金亿公司委托完成涉案货物在目的港的相关货代业务后，金亿公司应当就中远公司垫付的必要费用履行付款义务。双方争议的即为涉案XGDE02号提单和XGDE06号提单项下产生的堆存费和短倒费应否由金亿公司向中远公司支付。关于XGDE02号提单项下的6辆车，中远公司提交的港口费用相关票据显示车辆转关期间产生了港口堆存费美元3762元、短倒费1254元。双方均认可产生上述费用的原因系检验文件记载的6辆车的信息与实际出运车辆信息不符，从而影响了转关手续的办理期限。金亿公司认为中远公司负有保证发运货物与检验文件相符的义务，因此上述费用不应由金亿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涉案《进出口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金亿公司负有使通关文件与货物单单相符、单实相符的义务，且依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涉案货物的检验系由进口方委托，中远公司并没有负责货物检验的合同义务，因此上述费用的产生并非因中远公司的代理行为不当导致。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中远公司为处理委托事务而垫付了上述堆存费和短倒费，并判令金亿公司予以偿付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关于XGDE06号提单项下的12辆车，中远公司提交了港口费用相关票据能够证明涉案货物转关期间产生了港口堆存费和短倒费，根据涉案《进出口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金亿公司应承担超期费、滞期费等不确定收费项目，具体费率以收款方收费标准为准。同时，在中远公司郑州分公司发送给金亿公司的费用明细中亦载明达累码头和保税区滞期费、堆存费实报实销，金亿公司对此亦盖章确认。中远公司为处理委托事务已将上述费用实际支付给了瑞丰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费用由金亿公司予以偿付，并无不当。关于金亿公司主张中远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系国外取得未经公证认证，不应予以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关于域外证据的认定，应由人民法院审核认定全案材料，根据法律规定，结合案件具体类型、域外证据种类、域外证据拟证明的事实是否可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运用经验法则与逻辑推理，对其予以综合认定，而不能仅因其未经过公证认证而否定其证据效力或者证明力。本案中，中远公司提交的相关票据虽然未办理公证认证，但形式完备，且与涉案货物的信息能够对应，同时亦与瑞丰公司及中远公司的付款情况能够相互印证，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中远公司提交的相关票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86元，由上诉人开封金亿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娜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于轶男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闫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