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平，男，1962年8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丰乐南路**号大院*号****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谨，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嘉怡，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应旷，男，196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新安西队村村前街*巷*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桂芳，女，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新安西队村村前街*巷*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汉桦，男，199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新安西队村村前街*巷*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洪，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平因与被上诉人黎应旷、梁桂芳、黎汉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6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黎应旷、梁桂芳、黎汉桦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黎应旷、梁桂芳、黎汉桦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黎应旷一审的答辩意见缺乏真实性。陈平从未要求黎应旷以工商银行账户收款，是黎应旷要求陈平将借款转入黎汉桦的账户，该借款最终用于黎汉桦任职的广州赫尔谱化工有限公司的进货资金，黎汉桦对此不可能不知情，黎应旷称梁桂芳、黎汉桦不清楚借款的情况不属实。经陈平辨认，黎应旷一审提交的书面答辩材料与此前《借条》中签字不一致，因此该书面答辩内容缺乏真实，不应被采信。二、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梁桂芳应对此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梁桂芳已在《还款计划书》中签字，并明确其作为黎应旷的妻子对黎应旷的借款知情且未提出异议，同意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梁桂芳的签名行为能够推定其当时已确认借款的性质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共债共签的原则，因此梁桂芳应对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黎汉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以黎汉桦仅为代收款，未承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陈平的主张不予支持。虽然黎汉桦提交的银行流水表明其无实际使用借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明确的“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黎汉桦向黎应旷出借银行卡账户的行为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黎汉桦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以自己名义开户的银行卡的资金明细应当知情且具有承担相应权利义务的责任。根据黎汉桦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4年9月3日，陈平将借款打入黎汉桦工商银行账户后，该200万元借款于当日分四笔转出至其他账户，其中一笔30万元是通过柜面操作的，众所周知，银行柜台操作大额转账是需要开户人本人带上身份证才能办理，因此，黎汉桦称银行卡长期由黎应旷控制和使用，其不知情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黎应旷、梁桂芳、黎汉桦为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陈平根据黎应旷要求将借款转入黎汉桦账户中，也能从侧面印证三人有着密不可分且混同在一起的经济和财产关系。黎应旷由于涉及多个民间借贷诉讼且未能还清借款，早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黎汉桦作为黎应旷的儿子，明知其父系失信人员，仍放任黎应旷持有或使用该银行卡，黎汉桦对其名下账户的资金不闻不问，其行为于法不合，该出借行为在客观上帮助黎应旷逃避债务履行，主观上与黎应旷存在共同恶意逃避履行其应负的法律责任。因此，黎汉桦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退一步说，正因为黎汉桦出借账户的行为明显存在过错，即使黎汉桦无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也应结合黎汉桦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认定黎汉桦须承担相应比例的还款责任。黎汉桦辩称：黎汉桦与陈平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黎汉桦的账号只是作为代收借款的账号，不应当承担本案的清偿责任。黎应旷、梁桂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作出书面答辩。陈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应旷、梁桂芳、黎汉桦连带偿还陈平借款本金200万元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黎应旷、梁桂芳、黎汉桦承担一审的全部诉讼费用。陈平一审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确认黎应旷尚欠陈平借款本金17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日，黎应旷向陈平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平先生人民币200万元，汇入黎应旷儿子的账户（黎汉桦），卡号62×××00，定于2014年9月30日前归还。若到期不能归还，愿用黎应旷在广州赫尔谱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份及本人其他财产转让归还此债务。”陈平出示的转款凭证显示，其于2014年9月3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卡号62×××00转款200万元。2015年1月19日，黎应旷向陈平出具《还款计划书》，载明：“本人负陈平及珠海朗智能源公司共合计370万元，本人承诺2015年1月31日前向陈平还款20万元，以后每月还款10万元。”梁桂芳作为保证人在《还款计划书》上注明：“本人为黎应旷的妻子，愿意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陈平于2016年8月31日通过邮寄的方式向黎应旷发出《律师函》、《催款函》，邮寄地址为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新安西队村村前街四巷5号，收件人：黎应旷。但陈平没有提交收件情况的证明，黎应旷亦不确认收到函件，一审法院亦不予确认。陈平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收到黎应旷归还的欠款本金30万元，并当庭将欠款本金更改为170万元。2019年12月4日，陈平向一审法院书面答复，确认收到梁伟梯的款项68000元，该款是黎应旷偿还的欠款本金，并将欠款数额更改为163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陈平与黎应旷签订的《借条》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黎应旷向陈平出具《还款计划书》中载明，确认欠陈平款项200万元，承诺于2015年1月31日前向陈平还款20万元，以后每月还款10万元。黎应旷称还款380000元，只提供了还款30万元的证据，没有提供还款8万元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黎应旷未按照约定还款，构成违约，故陈平请求黎应旷支付本金1632000元及逾期利息，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梁桂芳的责任。黎应旷向陈平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中载明：“本人负陈平及珠海朗智能源公司共合计370万元，本人承诺2015年1月31日前向陈平还款20万元，以后每月还款10万元。”梁桂芳作为保证人在《还款计划书》上注明：“本人为黎应旷的妻子，愿意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一般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断；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案涉合同未对保证期间进行明确约定，故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根据《还款计划书》约定，涉案债务于2017年12月31日履行期限届满，保证期间至2018年6月30日截止，陈平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该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向担保人主张权利，故保证期间已过，保证人梁桂芳免除保证责任。因此，陈平对于梁桂芳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关于黎汉桦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资金往来性质存在多种可能性，比如委托投资、共同投资、赠与、借款、还款、投资等等，如果没有明确的用途，他人很难判断资金往来背后实际发生的事实及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黎应旷向陈平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今借到陈平先生人民币200万元，汇入黎应旷儿子的账户（黎汉桦），卡号62×××00。陈平与黎汉桦并未签订借款协议，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黎汉桦是代收款的行为，黎汉桦亦未承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平主张黎应旷承担还款责任，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黎应旷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平支付本金1632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632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488元，由黎应旷负担。二审期间，陈平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判决书两份【（2015）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173号、（2015）佛南法狮民一初字第205号】以及执行裁定书一份【（2019）粤0605执恢1614号之一】。拟证明：2015年，黎应旷与梁桂芳作为共同被告与他人发生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纠纷发生的时间为2014年。该两份判决书显示黎应旷与梁桂芳于1992年2月28日登记结婚，是夫妻关系，因此，案涉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黎应旷、梁桂芳、黎汉桦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黎汉桦的代理人质证认为：对陈平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确认黎应旷与梁桂芳的夫妻关系，但案涉借款对应的《借条》只有黎应旷一人签名，梁桂芳只是在《还款计划书》中作为保证人确认欠款，因此，陈平还应就案涉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或者是家庭生活进行举证。本院经当庭核查，陈平提交的两份判决书、一份裁定书均为复印件，陈平表示该证据是在网络上打印而来，无法提供原件。鉴于黎汉桦的代理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且对黎应旷与梁桂芳目前仍是夫妻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依法采纳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出具的（2015）佛南法狮民一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于2015年12月9日出具的（2015）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梁桂芳与黎应旷于1992年2月28日到民政部门办理了婚姻登记手续，是夫妻关系。该两案认定黎应旷、梁桂芳与他人发生民间借贷行为的时间分别在2014年3月至5月以及2014年9月至12月间。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鉴于双方当事人对黎应旷与陈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事实，黎应旷尚欠陈平借款163.2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第一，梁桂芳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第二，黎汉桦对出借银行账号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关于梁桂芳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陈平主张本案借款属于黎应旷、梁桂芳的夫妻共同债务，梁桂芳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黎应旷于2014年9月3日向陈平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时，该《借条》上确仅有黎应旷一人的签名，并没有梁桂芳的签名确认。但是在黎应旷承诺于2014年9月30日前归还欠款未果后，黎应旷又于2015年1月19日向陈平出具了《还款计划书》，再次确认其向陈平借贷的事实并拟定了具体还款计划。同时，作为妻子的梁桂芳亦在该《还款计划书》上书写“本人为黎应旷的妻子，愿意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保证人：梁桂芳”。可见，梁桂芳不仅是以黎应旷妻子的身份对该笔债务进行确认，而且还向债权人作出保证还款的意思表示，该内容应视为梁桂芳对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追认，因此，本案借款应认定为黎应旷、梁桂芳的夫妻共同债务，梁桂芳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陈平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开庭时，陈平已就案涉债务发生于黎应旷、梁桂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梁桂芳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提出了主张，一审法院没有就此作出论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黎汉桦对出借银行账号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首先，陈平提交的两份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判决书，判决日期分别为2015年10月、12月，判决认定的民间借贷纠纷发生日期均为2014年3月至12月间，该纠纷发生的日期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发生的日期2014年9月均在同一时期，因此从该两份判决书无法判断黎汉桦在2014年9月时就明知其父亲黎应旷不能偿还欠款，会被法院认定为失信人员的情况下，仍然出借银行卡账户，具有帮助黎应旷逃避债务的主观过错行为，故陈平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黎汉桦对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存在过错。其次，根据债的相对性并结合《借条》内容，案涉借款是陈平与黎应旷达成的借款合意，黎汉桦没有参与借款的商定及在《借条》上签名，因此黎汉桦与陈平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的约定。再次，在黎应旷没有依约还款而向陈平出具的《还款计划书》时，该《还款计划书》除了黎应旷、梁桂芳在上面签名外，黎汉桦并无签名，因此不能证实黎汉桦对该笔债务知情且愿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最后，在民间借贷合同中，双方约定向借款人之外的其他指定账户转款，仅系借款的履行方式。案涉《借条》约定陈平将借款支付至黎应旷指定的儿子黎汉桦的账户，陈平知情并认可，且依约履行，无提出异议，现根据陈平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实黎汉桦系借款人，更不能证实黎汉桦系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故陈平要求黎汉桦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至于陈平在上诉时提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以及在二审庭询中提到《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中，均没有关于银行账户出借人应对实际借款人的债务需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因此，陈平主张黎汉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6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63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黎应旷、梁桂芳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陈平支付借款本金1632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利息以1632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上诉人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488元，由被上诉人黎应旷、梁桂芳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488元，由上诉人陈平负担9744元，被上诉人梁桂芳负担97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锦霞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魏雨璇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