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02民初1481号 原告（反诉被告）：金华市金东区金雷涂装设备厂，住所地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刘下金村。 经营者：金华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洁，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金华市炫固喷塑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竹马乡四-2号地块7幢。 法定代表人：季小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嵬，浙江川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江，季小兵配偶。 原告金华市金东区金雷涂装设备厂（以下简称金雷涂装设备厂）与被告金华市炫固喷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炫固喷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炫固喷塑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提起反诉。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张标彦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下同）金雷涂装设备厂的经营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洁、被告（反诉原告，下同）炫固喷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嵬、胡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雷涂装设备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68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其未能按约支付货款而产生的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即律师代理费5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1日，被告向原告订购一条60米喷粉生产线，价值155000元。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安装义务后，被告经过一段时间的使用，根据使用情况，向原告提出了生产线的改装要求，约定改装费用为13000元，故该条生产线共价值168000元。这条生产线经改装后，已于2018年1月1日起正常运营使用至今，但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10万元，仍剩余68000元货款未付。 为证明上述主张及事实，原告金雷涂装设备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原、被告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双方诉讼主体资格；2.订购合同1份，证明被告向原告订购生产线及约定内容的事实；3.银行流水1组，证明被告仅向原告支付10万元的事实；4.发票1张，证明原告因此花费律师代理费的事实。 被告炫固喷塑公司答辩称：一、涉案生产线没有完成验收交付。1.原告在诉状中称“2018年1月1日起正常运营使用至今”，双方约定安装义务完成时间应为2017年5月1日，而且没有进行生产线的验收工作。庭审过程中改口称“2017年6月份左右完成安装并可正常运转”，其所称的“2018年1月1日起正常运营使用至今”没有证据支持；“2017年6月份左右完成安装并可正常运转”和当庭双方提供的证据相矛盾，原告所指生产线作业视频为被告供原告施工参考，来源为第三方且视频形成于2017年1月7日，早于涉案生产线。由此可知，原告并未就“验收方式为流水线正常运作”的合同义务提供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事实是，直至2018年1月4日，流水线还是不能正常运作、也没有进行完工验收。反诉人不断催问要求原告完成工作，原告对此不闻不问，一直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而且，原告一直未就涉案生产线向被告提起组织验收。鉴于被反诉人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致难以实现合同目的，为及时合理止损，反诉人表示不再付余款、不需要被反诉人进行后续工作并安排他人继续安装。2.13000元为预支的尾款。2017年6月，为使流水线可正常运作，被告听取了原告的改装方案，并就改装方案费用支出情况列明为13000元。但该改装方案并未脱离《订购合同》的范畴，当然也不是固定总价款155000元之外的加装费用约定。3.反诉人因被反诉人的不当履约行为遭受了较大损失。反诉人在与被反诉人签订《金雷涂装设备厂订购合同》时，就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同步租赁厂房、聘用技术工人同步学习适应生产线操作，被反诉人对此明知。因被反诉人的不当履约行为致反诉人逾期利益落空且遭受损失，超过2017年5月1日的约定交付之日至2018年1月4日期间，因生产线不能正常工作支出的场地空置、人工等费用都是本合同纠纷产生的直接损失。综上，原告因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主观过错较大、损害后果明显，且不能就其主张履行诉讼法上的举证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请法院驳回本诉诉请并支持反诉诉请。 反诉原告炫固喷塑公司向本院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金雷涂装设备厂订购合同》已终止；2.返还尾款13000元；3.支付违约金36800元（按照每天200元从2017年7月4日起计算至2018年1月4日止）；4.赔偿逾期交付损失82894元（按照人工工资每月4500元及厂房租金每年68000的标准从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月4日止）；5.被反诉人承担本诉、反诉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1日，原、被反诉人签订《金雷涂装设备厂订购合同》，约定由被反诉人提供设备安装工作，被反诉人承诺在预付款到账次日起30日内左右安装完毕，以流水线正常运行作为验收标准。4月1日反诉人支付5万预付款后，被反诉人组织进货；5月16日生产线配件到厂，反诉人再付5万；6月29日，因延误被反诉人书面保证在7月4日完工，否则承担一天200元的违约责任，被反诉人预支8000元；2017年11月25日，被反诉人以安装开支为由，又预支索要了5000元。但直至2018年1月4日，流水线还是不能正常运行、更未进行完工验收。虽经反诉人不断催问，但被反诉人不闻不问、再没有继续安装，也没有进行完工验收。为及时合理止损，反诉人表示不需要被反诉人进行后续工作并雇请他人检修安装完毕，被反诉人没有表示异议。另，反诉人在与被反诉人签订《金雷涂装设备厂订购合同》时，按照被反诉人承诺的完工时间租赁厂房、聘用技术工人，被反诉人也明知该生产线的运转需要相应厂房和技术人员等软硬件支持，但因生产线不能如约交付而支出的租赁费、人工费等对反诉人造成较大经济损失。 为证明上述主张及事实，反诉原告炫固喷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金雷涂装设备厂订购合同》1份，证明签订合同内容、生产线图、配置清单；2.打款流水，证明已支付113000元；3.被反诉人出具施工违约承诺，证明7月份还没有完工以及原告承诺7月4日后再不交工，承担每天200元的违约金；4.聊天记录，证明至2018年1月4日仍未完工，之后原告再未提供施工、也未验收；5.《房屋租赁合同》，证明为配套生产线，反诉人租赁厂房损失；6.银行流水，证明交房租；7.《雇佣合同》，证明为配套生产线运行，反诉人雇佣工人损失；8.付款流水，证明为雇佣工人支付薪酬；9.《情况说明》，证明所雇佣工人说明；10.身份证复印件1份，证明工人身份。 反诉被告金雷涂装设备厂答辩称：1.双方合同早已终止。在答辩人应反诉人要求改装后，反诉人的生产线在2017年6月21日前已经安装完毕并能正常运行使用，不存在合同需要继续履行的情况；2.答辩人无需返还13000元，因为该款系反诉人要求答辩人改装生产线的改装费用，原本双方的合同约定定制的喷粉生产线如反诉人提供的图纸所示，但在反诉人实际运行后，又针对产品进行相应的生产线改装，是实际存在的情况，故该笔费用系改装费用，这点在反诉人提交的证据三中也有体现，改装的项目不同于双方原始的配置清单中零部件及要求；3.答辩人按约定制作安装反诉人所要求的生产线，并根据行业规则在安装后运行开机，并按照反诉人的要求对该生产线进行改装，现生产线是正常运行使用的；4.答辩人无需承担逾期交付的损失。首先，答辩人已经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并无任何违约行为。其次，答辩人已将案涉生产线运营使用并已产生效益，反诉人并无任何损失；5.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均由反诉人承担。 针对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4，反诉被告补充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份，证明反诉人的生产线在经过其要求之下进行改装的事实以及其改装后的生产线在2017年6月21日前已经可以正常运行的事实；反诉原告补充提交微信截图1份（含视频光盘），证明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中的视频截图并非案涉生产线，而是被告取得于第三方的视频。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到庭当事人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当庭质证。根据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1.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被告无异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2.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被告无异议，但认为合同内容不完整，结合反诉原告提交的合同，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3.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被告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另外还支付了13000元，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4.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被告质证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核，确认原告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的事实。 5.对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1-2，原告无异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6.对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3，原告对其三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并非是施工承诺，只是一份手稿件，该手稿横线上半部分是由被反诉人书写，可以证明反诉人要求改装并产生改装费13000元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可知，该手稿横线上半部分系原告根据被告指示或经双方讨论后，出具生产线改装方案时所写，可以证明原告承诺7月4日完工，否则承担每天200元违约金的事实，本院确认其部分证明力。 7.对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对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4及补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视频，对方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本案双方及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均片段化，不能反映相对完整的交流情况；视频亦具有孤立性，不能反映出摄制者或者拍摄整体环境特征，该几组证据均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对其证明力均不予确认。 8.对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5-10，原告质证称对其三性均有异议，认为租赁房屋系开工前的必要准备，与本案无关。对该组证据，本院将在判决理由中阐述。 根据确认证明力的上述证据及到庭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7年3月，金雷涂装设备厂作为卖方与炫固喷塑公司作为买方签订《金雷涂装设备厂订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买方向卖方订购一条60米喷粉生产线，总价值155000元；交货日期：预付款到账次日起30天左右安装完毕；付款方式：预付款5万货到5万安装完毕尾款三个月付清；保修为一年，若由于甲方人为或其他机械原因造成产品损坏，由买方负责；验收方式为流水线正常运作；如果买方未履行付款义务，则可以视为单方面取消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合同另附有流水线功能结构简图及流水线配置清单。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7年4月1日支付50000元，同年5月16日支付20000元，同年5月19日支付30000元。期间原告组织进货至被告厂房并进行安装及相关工作。后2017年6月份，双方协商后，由原告为案涉生产线进行改装，形成不同于原订购合同的结构设计方案。原告为此形成手稿一张，载明具体改装方案，原告并在手稿中注明“7.4完工，逾期一天扣两百”等字样。2017年6月29日，被告支付原告8000元，同年11月25日，被告支付原告5000元。庭审中，炫固喷塑公司称已于2020年3月份将案涉生产线拆除并处理。 本院认为，金雷涂装设备厂与炫固喷塑公司签订的《金雷涂装设备厂订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合同虽名为订购合同，内容实为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并由被告支付报酬，双方实为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关系中，定作人可随时解除合同。被告虽称其曾于2018年向原告提出不需要其进行后续工作，但未举证证明，原告亦未予认可，结合合同履行情况不明等情形，本院对其所称已作出过解除合同或相关意思表示的行为不予采信，对其主张的确认合同终止的诉请亦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验收方式为设备正常运行，但并未约定验收具体流程。案涉生产线组装后由被告占有，按例应由原告提出验收，被告组织验收，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采取过上述行为。现双方对于案涉生产线是否完工及质量情况存有争议，本院考虑到：1.庭审中被告认可案涉生产线已经可以启动使用并生产出产品；2.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称因生产线无法正常生产其雇请他人检修安装完毕，但又称案涉生产线自始至终均不能正常生产，其所述存在矛盾之处；3.被告如认为生产线未完工且一直未能正常生产，理应采取有效沟通、保存证据、进行公证或者提起诉讼等积极途径进行救济。但被告直至纠纷成讼，才明确提出质量问题，甚至拆除生产线，该行为导致无法勘验已组装生产线状态或交由专业鉴定机构进行质量技术鉴定，涉及生产线的基本事实不能查清。基于此，本院认定案涉生产线已完工，被告应支付合同约定价款中的未付款项。因原告不能举证完工的具体时间，本院酌定从起诉日起计付逾期利息。而反诉原告所称生产线的质量问题，应因其行为自负不利后果。关于后期加装是否另行约定过13000元费用，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原告手写稿中“13000”未明确是何性质，且被告未予确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虽后来原告支付过两次共计13000元给原告，但因彼时价款尚未结清，不能当然得出系支付改装费用的结论，故本院对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依据查明事实，被告总计已支付费用为113000元，尚欠费用为42000元。因双方对于实现债权费用并未约定，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反诉原告提出的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的诉请，本院认为，本院虽认定案涉生产线已完工，但具体完工时间不能明确，反诉原告主张支付违约金，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反诉被告提出的2017年7月4日完工，逾期一天扣200元的承诺，应视为在应付价款范围内支付逾期违约金的承诺。现原告在起诉事实中自认生产线于2018年1月1日正常运营，虽然在后来提起反诉答辩时改口称2017年6月安装完成并使用，但不能明确前后叙述不一致的理由，本院认定计算违约金时从改装时约定逾期日次日起算至2018年1月1日，故反诉被告应支付违约金金额为36000元（200元/天(180天）。反诉原告如认为生产线未完工且一直未能正常生产，其应在妥善保存证据后及时采取相应减少损失的措施，其在未产生任何价值的情况下仍长期雇佣工人并租赁厂房不合常理，考虑到双方已约定逾期违约金，故对其损害赔偿请求不予以支持。综上，扣除应支付的违约金，炫固喷塑公司尚应支付金雷涂装设备厂价款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金华市炫固喷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华市金东区金雷涂装设备厂价款6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20年3月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 二、驳回金华市金东区金雷涂装设备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金华市炫固喷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受理费813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金华市金东区金雷涂装设备厂负担345元，金华市炫固喷塑有限公司负担468元；反诉受理费1477元（已减半收取，反诉原告已预交），由金华市炫固喷塑有限公司负担1076元，金华市金东区金雷涂装设备厂负担40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标彦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迟庆娟 书记员徐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