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11民终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市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商业街。 投资人：杨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振权，辽宁圣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占虎，男，197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民，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中建，男，198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原审被告：朱照玉，男，197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原审被告：丹阳联智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开发区韩国工业园河畔路6号。 法定代表人：张生茂，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盘锦市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因与被上诉人刘占虎、原审被告朱照玉、原审被告张中建、原审被告丹阳联智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19）辽1104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盘锦市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振权、被上诉人刘占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民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张中建、朱照玉、丹阳联智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盘锦市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二审上诉请求及理由：上诉请求撤销大洼区人民法院（2019）辽1104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己经认定“原告刘占虎在被告朱照玉和圣保禄眼镜店安排的工作范围外，受吊顶安装人员的请托，帮助吊顶安装人员在二楼顶棚钻孔，因该部分工程系张中建承包，并非原告工作范围，故原告与张中建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原告在帮工活动中从梯子上摔下导致受伤。被告张中建应当对帮工活动发生的损害事实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原审却又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二款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刘占虎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因为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前提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时，存在选任错误的发包人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刘占虎不是原审被告张中建的雇员，而是义务帮工人。帮工人并不等于雇员，严格讲帮工人是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原审直接套用调整雇佣关系的法律下判，系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法律上要求被帮工人对义务帮工人的损害赔偿是基于“受益”。上诉人在帮工活动中并不是受益人，故没有对帮工人的赔偿责任和义务。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中建系承揽合同关系，如果张中建作为承揽方出现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遭受损害，且上诉人确实存在选任错误的话，那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对第三人的损害也仅承担“相应责任”，而不是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客观公正，故请上级法院依法纠正。 刘占虎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帮工关系错误，事实上，上诉人同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且是直接雇佣关系。一审中朱照玉的庭审笔录表明：是朱照玉应上诉人老板的要求，帮助老板找被上诉人从事装修工作，一审卷中，眼镜店老板的笔录也承认是她让朱照玉找的被上诉人。庭审已查明，被上诉人所从事的工作是力工，服从施工现场负责人和技术人员的领导，负责从事施工现场所有的零活，并未固定哪些活是工作范围内的，哪些是工作范围外的。所以认定被上诉人在朱照玉和眼镜店安排的工作外，受吊顶人员请托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没有异议，但在没有指明被上诉人存在何种过错的情况下，让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显失公平。但因本案已拖累三年之久，被上诉人已无力进行诉讼，故未上诉，恳请贵院维持原判，及早使被上诉人进行二次手术。 刘占虎一审诉称：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75079.9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22日中午，原告受雇于被告从事店面装修，在楼梯道口二楼棚顶钻孔过程中，从梯子上掉下来。导致原告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神经损伤，腰1、2椎体棘突骨折，腰椎左侧横突骨折，骶骨骨折。原告受伤后，被杨楠等人送到大洼区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后转入盘锦骨科医院住院治疗100天。发生医药费53576.83元（被告支付46273.04元），原告支付7303.79元。误工费80400元，护理费11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1399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交通费50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4854.15元，共计321252.98元。原告的上述损失是在从事雇佣活动受伤造成的，应当由雇主承担全部责任。为此原告提起诉讼。 盘锦市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一审辩称，我方与张中建和朱照玉是承揽关系，我方将吊顶和内部装修交由张中建施工，门窗交由朱照玉施工，原告是受雇于朱照玉，但原告并非在从事朱照玉的工作范围之内受伤，我方与原告不存在雇佣关系。我方与张中建和朱照玉也不是承包关系，我方对原告的受伤不负赔偿责任，也不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中建原是丹阳联智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施工人，之前我方与丹阳公司签订过装修施工合同，也是张中建施工的。此次的事故工程也是有合同的，我方已经加盖公章，张中建说带合同回去盖章，事故就发生在该时间段。若合同未加盖丹阳公司公章，此合同也是张中建个人承揽工程，张中建不具备承揽资质，我方承认选任错误，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朱照玉一审辩称，原告并非本人雇佣，是被告圣保禄眼镜店老板让我找的，我不承担责任。被告张中建和被告丹阳联智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被告张中建、被告朱照玉是否具有施工资质?被告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述二被告不具有资质?被告张中建和朱照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资质，被告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未提供证据证明张中建、朱照玉具有施工资质，也无证据证明张中建受委托于被告丹阳联智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在应当知道张中建和朱照玉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前提下，仍将工程发包于二被告。对无争议的事实认定：2017年被告圣保禄眼镜店进行心店面装修时，将吊顶及包柱子等工程发包给被告张中建，将门窗工程发包给被告朱照玉。朱照玉在施工中雇佣刘占虎为其干活。在朱照玉承包的门窗工程施工完毕后，因为张中建未完成施工，圣保禄眼镜店又将包柱子工程发包给朱照玉进行施工。朱照玉又找到原告刘占虎，以一天200元的价格雇佣刘占虎。2017年5月22日中午，原告刘占虎在朱照玉和眼镜店安排的工作范围外，受吊顶安装人员的请托，帮助吊顶安装人员用冲击钻给二楼顶棚钻孔，因刘占虎在站到梯子上后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钻孔过程中，钻头打到钢筋，冲击力把钻别下来，刘占虎被掉下的冲击钻砸到后从梯子上摔落受伤。原告刘占虎受伤后被送往盘锦市大洼区人民医院进行急救后入住盘锦骨科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腰1-4椎体左侧横突骨折、骶骨骨折、神经损伤。共住院治疗100天，均为二级以上护理。2018年6月29日，经盘锦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所受伤害被评定为脊柱损伤，伤残等级九级。原告因受伤产生各项费用为：医疗费53585.83元［盘锦市大洼区人民医院门诊医疗费1218.94元、盘锦骨科医院住院医疗费52311.89元、其他费用55元］、误工费38635.61元（34993元/365天×403天，原告受伤至盘锦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定残前一日为403天，原告为城镇居民）、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20元/天×100天）、营养费1500元（15元/天×100天）、护理费11550元（42157元/365天×100天，比照居民服务业标准）、交通费200元、病例复印费28元、残疾赔偿金144826.15元［残疾赔偿金139972元（34993元/年×20年×20%）、被抚养人王桂荣生活费4854.15元（10787元/年×9年×20%：4人）王桂荣有4名扶养义务人］、鉴定费1000元。以上原告各项损失总计为253325.59元。现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用等275079.94元。且原告受伤后，被告圣保禄眼镜店为原告支付医疗费46273.04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圣保禄眼镜店进行店面装修时，将吊顶及包柱子等工程发包给了被告张中建。后因张中建未完成施工，又将包柱子工程发包给朱照玉，原告系受雇于朱照玉从事装修工作。事发当天，原告刘占虎在被告朱照玉和圣保禄眼镜店安排的工作范围外，受吊顶安装人员的请托，帮助吊顶安装人员在二楼顶棚钻孔，因该部分工程系张中建承包，并非原告工作范围，故原告与张中建之间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原告在帮工活动中从梯子上摔下导致受伤。被告张中建应对帮工活动中发生的损害事实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帮工活动中的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其因疏忽大意未采取防护措施，亦存在一定过失，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酌情确定被告张中建对原告刘占虎的损失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30%的责任。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本案中，被告圣保禄眼镜店在应当知道承包单位不具有资质的情况下，仍将工程分包于被告张中建和被告朱照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圣保禄眼镜店在应当知道被告张中建、朱照玉没有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将工程分包，造成人身事故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被告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提出“与被告丹阳联智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定货合同，都是被告张中建作为代表人，从而证明张中建具有资质”的抗辩理由，双方签订的定货合同，在原告受伤时已经履行完毕，且被告丹阳联智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未授权张中建继续签订合同，故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因原告无固定职业，且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因其为城镇居民，参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明，但因该项费用系原告受伤住院治疗必然产生的损失，根据原告入出院及实际治疗情况，酌定交通费为2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二次手术费用，因该项费用尚未发生，原告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故对原告提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伤害事故造成原告伤残，给原告今后的身体健康和正常的工作、生活带来影响，也给其精神上带来痛苦，根据侵权行为具体情节及其给原告造成的伤害后果等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张中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占虎损失184327.91元（总损失253325.59元的70%+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二、被告盘锦市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丹阳联智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被告朱照玉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8元（原告刘占虎已预交），由被告张中建负担3987元，被告盘锦市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负连带责任，原告刘占虎承担1551元。 本案争议的焦点：上诉人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上诉人盘锦市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认为，1、上诉人与张中建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是发包关系。实践中，我们通常将建设或者装修工程都说成是发包，实质上这种发包和法律上规定的那种发包关系不同，本案装修工程合同纠纷，在法律上应当被认为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那种发包关系。因为我方将这项工程包工包料全部交由张中建施工。在原一审时，我方提供的证据及张中建书写的相关收据都能表现系包工包料来进行装修。当时我们以为张中建有施工资质，实质上张中建也是挂靠了一家施工单位进行施工，只是双方签订合同之后，张中建说需要拿去到管理到丹阳去加盖公司印章。此期间施工工地发生了事故，法律上推定我方将这项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人员进行，即使被认定为没有资质，我方也没有持不同意见，毕竟双方没有加盖公司印章，如果说是张中建没有资质。那么其所雇佣的人或者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我方应当承担的是相应责任，通常理解不能超过损害20%左右的责任。不能因为我方将施工工程或者装修工程发包，就推定为法律上意义上那种发包关系。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是有明确规定的，我方应当承担的是相应的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的错误在于其已认定了被上诉人和张中建之间形成的是帮工关系，在原一审出示证据的时候，证据也显示被上诉人受伤原因是义务帮助张中建吊顶受伤的，那么既然一审确认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就不应适用雇员和雇主之间来进行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规定。假如说我方和张中建之间形成的是发包关系，那么被上诉人和张中建也不是雇主和雇员关系，也不能适用司法解释第11条的规定，因为我们都知道帮工人受伤害，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这种规定的法律意义是基于被帮工人受益，所以应当在受益的范围之内对帮工人承担责任，那么让我方来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无论我方和张中建形成是什么样的关系，我方都不是受益人。既然原审判决确认了双方证据的关系是帮工和被帮工关系。那么被帮工人向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就出于受益。我方不是受益人，让我方承担责任或者连带责任都没有法律依据。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被上诉人刘占虎认为，原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主张与被告丹阳联智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都是被告张中建作为代表人，从而证明张中建具有资质的抗辩理由。由于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在被上诉人受伤时已经履行完毕，且原审被告丹阳联智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未授权张中建继续签订合同，故不予支持的认定，与事实相符。故本案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审被告张中建、原审被告朱照玉为自然人，其二人并不具有施工资质。被上诉人盘锦市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原审被告张中建、原审被告朱照玉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将装修工程发包予二人，显系不当，其应当对作为雇员的被上诉人刘占虎在为其装修工程施工中遭受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8元，由上诉人盘锦市大洼区圣保禄眼镜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 旭 审判员 李宝明 审判员 孙继晨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于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