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79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颖，女，1972年11月27日出生，满族，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博阳，浙江京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婉琪，浙江京衡（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成波，男，195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照方，河南荣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阳阳，河南荣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石颖因与被上诉人王成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2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颖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博阳、姚婉琪，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波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照方、吴阳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颖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内容，驳回王成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及上诉费用由王成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标的股权是否存在出资瑕疵于本案判决息息相关，一审法院回避是否存在出资瑕疵的认定，明显割裂了股权的实缴情况和认缴义务，不符合权利义务相统一的原则。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未采信应当采信的证据，错误认定在股权转让时石颖知道王成波的出资瑕疵，与事实严重不符。三、石颖直到本案案发才发现王成波出资瑕疵具有合理理由，一审判决忽略重要事实，过于武断。如果不是本案案发，石颖至今都不知道王成波的抽逃出资行为。四、王成波的出资期限截止日为2011年11月17日，成立时适用实缴制，一审法院以现行法律为认缴制为由回避出资期限届满带来的法律后果，有明显偏袒之嫌。五、出资存在瑕疵的股权转让涉及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在受让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出让人有义务进行披露，否则出让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六、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会助长王成波持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逃避对新乡市鸿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图公司）的出资义务，不利于公平正义的实现。庭审中补充：根据合同法第152条的规定，在受让股权存在瑕疵时，石颖可以依据该条规定中止向王成波支付股权对价。并且根据工商登记档案中的股权转让协议，该份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最终双方没有认可该协议的支付对价，但结合石颖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王成波转让股权存在瑕疵，也应当作为双方股权转让的依据，石颖有权中止向王成波支付70万元股权对价。王成波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驳回石颖的上诉请求。双方于2017年4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当受法律保护。协议签订后，王成波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将自己拥有鸿图公司47.5%的股权转让给石颖，并依法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依法享有要求石颖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权利，而石颖未按照协议约定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支付转让款及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石颖向王成波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合法有据，石颖要求撤销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二、王成波不存在欺诈行为，更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且石颖的撤销权已经消灭，不具有行使撤销权的权利。王成波于2009年12月17日支付至鸿图公司的50万元以外，还将剩余187.5万元的注册资金已通过李军强等人用于支付工程款、交纳一汽保证金等形式出资并用于公司经营，王成波已履行完毕出资义务，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石颖与王成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4月26日，在双方签订协议前，石颖本就是鸿图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及股东的情况是非常清楚，如果认为王成波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可以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而石颖要求撤销协议的时间为2020年5月11日，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事隔三年之久，石颖的撤销权逾期已消灭。针对石颖当庭补充的事实与理由答辩如下，第一点，关于合同法第152条，不适用本案的情形。合同法第152条指的标的物主张权利中的标的物权利指的是股权的所有权，而非其他权利。本案中无论是上诉人的上诉状，亦或是原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没有证据证明本案股权所有权存在瑕疵，故合同法152条不适用本案情形。第二点，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证明第3人可能就此主张权利。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审计报告系其单方制作，我方不予认可，也不能证明本案股权所有权或者其他权利存在瑕疵。这是第一条，关于合同法第152条问题。第二，关于上诉人石颖是否知情的问题，首先向法庭明确的一点是王成波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石颖本身自2009年以来也是鸿图公司的股东，其爱人于亚伟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上情况由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鸿图公司工商登记以及王成波与石颖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故石颖对公司的实际情况是明知的。第三点，上诉人的陈述歪曲了公司法第18条第一款的规定，并且其陈述是自相矛盾的。根据公司法第18条第一款，受让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其对转让人未出资未履行出资义务是知道或应当知道这是受让人承担责任的一个前提，但是上诉人即称她不知道，又称有可能承担义务，这明显是矛盾的。同时根据代理人的这一条意见也可以推定，石颖对本案这个公司的情形她是知情的。第四点，关于管辖权的问题，本案中王成波首先向金水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但是金水区法院以合同约定管辖无效为由不予受理。而本案中原区人民法院受理的理由是以原告方也即王成波是接收货币的一方，因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石颖是作为支付方，而王成波作为接收货币的一方，所以以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接收货币的一方为实际履行地，而对本案进行立案受理，故本案不存在管辖权的问题。第五点，上诉人上诉状中一直在陈述撤销权问题，但未就撤销权的反诉请求进行上诉。该事实与理由依法不应予以采信。王成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石颖向王成波支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并以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至王成波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请求判令石颖承担本案王成波律师代理费用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成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6日，甲方（出让方）王成波与乙方（受让方）石颖、丙方（第三方李军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主要约定：甲方持有鸿图公司（目标公司）237.5万元的出资份额，持股比例为47.5％；丙方从目标公司转出228.5万元的债务，甲方自愿替丙方偿还该债务；乙方自愿受让甲方股权。经三方协商一致，就乙方受让甲方股权并代偿债务事宜约定如下：甲方占有目标公司47.5％的股权，甲方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47.5％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298.5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分为两部分：1、甲方自愿代替丙方偿还公司上述债务，在该部分金额内乙方直接代替甲方、丙方向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乙方不再另行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公司自股权交割日起享有对乙方的债权。2、除上述股权转让款外，乙方应当另行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70万元，具体支付方式如下：乙方应当于2018年内向甲方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分为四个季度，前三个季度每个季度乙方向甲方支付20万元人民币，第四个季度乙方向甲方支付10万元人民币。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拟转让股权没有抵押、质押等第三方权利，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应由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经济和法律责任。2、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相关的股权转让手续，若不能依照本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办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向甲方主张本协议总价款10％的违约金。乙方权利和义务：本协议生效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后，甲方在公司原有的股东权利义务由乙方承继。相关手续的办理：甲方应在本协议生效后三日内，协助乙方办理公司股东名册变更手续及工商登记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备案手续。股权交割：本协议项下，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日为股权交割日，乙方获取相应的股东资格。因本协议发生的争议，甲乙丙应首先进行友好协商，协商不成的，由此争议所需要的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2017年5月23日，王成波协助鸿图公司完成投资人的变更登记手续。现王成波以诉请之理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石颖支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并承担律师代理费3万元。诉讼中，石颖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合并审理。诉讼中，石颖称其在2020年3月27日才知道王成波在鸿图公司的出资存在抽逃资金的瑕疵，而王成波称其没有抽逃资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瑕疵股权引发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虽然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应当足额按时交纳出资，禁止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的行为，但由于公司具有外观性和公示性等商事特征，股东出资不实等情形并不影响股权的设立和享有，瑕疵股权仍具有可转让性，合同法的基本精神是维护交易安全，只要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股权转让合同原则上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明文规定了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情况下股权转让后的出资责任，亦从法律方面肯定了瑕疵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因此，瑕疵股权转让合同一般是有效的。但是，如果受让人不知道转让的股权有瑕疵，可以在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合同被撤销后即不具有法律效力。关于公司注册资金与股权转让的关系。注册资金实缴制是当时成立公司的要求，实缴资金的多少与公司经营一段后的净资产价值即股权价值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现公司成立的注册资金已改为认缴制度。公司股权转让的是股权的价值，即公司净资产的价值，而不是注册资金的价值，股权价值大小和公司处理时的注册资金多少两者不存在必然联系。关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存在抽逃资金问题即转让股权，受让人是否知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依法认定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本案中，石颖在2017年5月23日之前曾是鸿图公司的股东，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变更登记之后，成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依据常人的认知和思维，在接管公司后，其应当对公司股东的出资和财务状况进行全面了解，对原股东王成波的出资是否存在瑕疵应该有所认识和掌握，若石颖认为王成波的出资存在瑕疵、所签《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其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逾期撤销权消灭。自2017年4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至今已长达近三年的时间，其反诉称是在2020年3月27日才知道王成波在鸿图公司的出资存在抽逃资金的瑕疵，该观点无法令人信服，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王成波与石颖的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王成波已按合同约定将自己拥有的鸿图公司47.5％的股权转让给受让人石颖，并依法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依法享有要求石颖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权利，石颖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除应继续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王成波股权转让款外，还应赔偿王成波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王成波要求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按同期贷款利率对其权益予以保护。王成波主张由石颖承担律师费3万元，但未进行相应举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石颖以王成波故意隐瞒抽逃出资、所签《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抗辩事由，证据不足，且其撤销权的行使已超法定除斥期间，其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石颖支付王成波股权转让款7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王成波其他及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石颖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50元，反诉费15340元，共计20890元，王成波负担150元，石颖负担20740元。本院二审期间，石颖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石颖上诉称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时石颖对王成波股权存在瑕疵并不知情。但根据石颖一审中提交的鸿图公司2009年11月16日的公司章程、公司验资报告等材料显示，王成波、石颖均为鸿图公司设立时登记股东，鸿图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各股东均于2009年11月23日前缴纳全部注册资本，并完成工商登记备案为实缴出资。故石颖不知情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石颖与王成波、李军强于2017年4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各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即便如石颖主张涉案股权存在瑕疵，但不等于非法权利，不丧失其可转让性。并且王成波已经按照约定将其股权变更登记至石颖名下，而石颖对涉案股权存在第三方主张权利的情形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石颖关于中止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石颖称鸿图公司已就王成波抽逃出资提起诉讼，本案应中止审理。本院认为，公司具有独立的人格，股东的出资构成公司的法人财产。如果股东违反出资义务，损害了公司的法人财产权，侵害了公司的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石颖中止审理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石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石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勤焱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张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