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终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洛比亚迪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商丹循环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何龙，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孙伟，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鹏，男，汉族，住河南省正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克，陕西书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洛比亚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亚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树鹏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商州区人民法院（2019）陕1002民初2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比亚迪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陕1002民初26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树鹏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根据公司的规章制度《采购人员职业行为规范》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合理合法，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上述行为规范理解和适用错误。公司为了管理经营需要按照合法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劳动者违反了就应当进行处罚。对于公司经营中，采购部门作为可能发生贪腐的重要部门，对采购业务人员的行为进行严格限制，是对于公司、对每一个供应商负责。在SRM系统中背对背报价的采购模式下，报价是绝对保密的，采购业务人员登录供应商账号对于报价的绝对保密性就产生了严重的威胁。其行为本身对于采购业务就已经非常危险，不需要评价其行为目的和结果，作出登录行为本身就以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若公司无权对此种危险行为进行处罚，将无法保证公司的自主经营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 王树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公司的《采购业务人员职业行为规范》（以下简称《规范》）中第6.5条采购信息保密规定的重点在于采购业务人员不得向第三方透露可能影响公平竞争的信息和可能影响采购效果的行为，该条第7项规定“不得向供应商索要或者指使他人向供应商索要账号和密码，不得接受供应商提供的系统账号和密码外，且不得转发至第三方”，上述条件不能割裂适用，被上诉人虽然有使用供应商账号和密码登录采购系统的行为，但没有向第三方转发、透露信息的行为以及登录行为影响采购效果。根本不应认为是操纵围标，给予被上诉人四级处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处罚太重。公司的经营自主权应当是在合法的前提下进行的，任何公司的经营行为必须要合法、合规，不能超越法律的框架体系，因此，一审判决没有影响到公司的经营自主权。 王树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5940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6797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树鹏与被告商洛比亚迪实业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30日建立劳动关系，原告自2014年7月31日起在采购部担任资源开发工程师，2018年7月29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工资为基本工资加绩效工资，月基本工资为4690元。2018年3月20日，被告对《规范》内容进行调整，通过电子邮件向职工收集意见，并经各部门人员报名参加评审会议讨论修改，于2018年6月22日在OA办公平台发布，原告于2018年7月3日在《采购业务人员职业行为规范签字确认单》上签字确认。《规范》中第6.5采购信息保密6.5.1.3规定“为保证采购活动公开、公正、公平进行，采购业务人员不得向第三方透漏可能影响公平竞争的信息和可能影响采购效果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如下情况），否则按操纵围标处理：7）不得向供应商索要或指使他人向供应商索要账号和密码，不得接受供应商提供的系统账号和密码，且不得转发至第三方，对于供应商提供系统账号和密码的行为应予以拒绝，并要求其立即修改密码。”第6.8处罚6.8.3规定，“操纵围标/与投标人串标的，予以四级处罚，后果严重时，追究其法律责任。其他采购环节的违规行为及处罚参照《比亚迪公司招标管理规定》执行。”原告分别于2018年1月4日、2月28日、3月22日、7月12日、9月18日使用不同的供应商账号和密码登陆SRM系统。2019年7月22日，被告公司审计监察处作出《处罚建议申请表》，以原告在2018年6月27日至2019年5月31日违规使用供应商账号登陆采购系统达2次及以上，根据《规范》6.5.1.36.8.3条，决定予以四级处罚，即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7月23日，被告就该处罚通知工会征询意见。同日，商洛比亚迪实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召开会议进行讨论，会议分析讨论结果维持原四级处罚结论。2019年8月1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向原告送达，原告以其是为公司利益，为供应商解决登陆不上问题而被动登陆供应商系统，且集团公司采购处于2019年3月已对2018年5月-12月期间违规登陆系统人员作出警告处理为由拒绝签收。2019年8月29日，原告委托他人代领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2018年8月-2019年7月平均工资为6752.56元。后原告向商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5940元、经济补偿金67970元。2019年10月28日，商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商劳仲案字（2019）38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申请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在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原被告劳动合同中亦约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劳动纪律，员工手册或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被告发布的《规范》经过民主程序讨论修改通过，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亦签字确认表示已阅读并保证遵照执行。因此，该行为规范可以作为处理本案劳动争议的依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使用供应商账号和密码登陆采购系统的行为是否构成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被告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因劳动者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而被解除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最为严厉的处罚之一，为避免用人单位滥用管理权，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对于用人单位适用该条款的的实体、程序、举证责任等各方面应严格审查，并结合该规章制度对于劳动者的违规行为的处罚是否适当、劳动者主观过错程度、客观上造成的损失大小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被告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基于《规范》中第6.5采购信息保密6.5.1.3规定，“为保证采购活动公开、公正、公平进行，采购业务人员不得向第三方透漏可能影响公平竞争的信息和可能影响采购效果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如下情况）：7）不得向供应商索要或指使他人向供应商索要账号和密码，不得接受供应商提供的系统账号和密码，且不得转发至第三方，对于供应商提供系统账号和密码的行为应予以拒绝，并要求其立即修改密码。”该条规定的重点在于“采购业务人员不得向第三方透漏可能影响公平竞争的信息和可能影响采购效果的行为”，第7项中，除规定“不得向供应商索要或指使他人向供应商索要账号和密码，不得接受供应商提供的系统账号和密码”外，同时规定的条件还有“且不得转发至第三方”，上述条件不能割裂适用，原告虽有使用供应商账号和密码登陆采购系统的行为，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有向第三方转发、透漏信息的行为以及其登陆行为影响采购效果，因此原告的违规行为尚未达到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被告据此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不符合《规范》的规定，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原告在被告公司工作年限为十年，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6752.56元，赔偿金为135051.20元。原告另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支付经济补偿金系用人单位合法解除劳动关系时应承担的法定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因此原告主张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商洛比亚迪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王树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5051.20元；2、驳回原告王树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王树鹏是否严重违反了比亚迪公司的规章制度，比亚迪公司解除与王树鹏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是对劳动者最为严厉的处罚，对劳动者个人利益影响重大，由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相比处于弱势地位，为防止用人单位滥用管理权，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需要对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而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与合理性予以严格审查，既要保护用人单位的自主经营权又要防止用人单位滥用管理权，损害劳动者利益。比亚迪公司对王树鹏给予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所依据的是《规范》第6.5.1.3条“为保证采购活动公开、公正、公平进行，采购业务人员不得向第三方透露可能影响公平竞争的信息和可能影响采购效果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如下情况），否则按操纵围标处理”和该条项下10种情形的第7种：“不得向供应商索要或者指使他人向供应商索要系统账号和密码，不得接受供应商提供的系统账号和密码，且不得转发至第三方，对于供应商提供的系统账号和密码的行为应予以拒绝，并要求其立即修改密码。”本院认为，《规范》第6.5.1.3条主要强调的是不得有向第三方透露影响公平竞争的信息和可能影响采购效果的行为，因此，该条项下第7项规定的内容不应割裂开来适用。即，不但要求有索要或接受供应商账号、密码的行为，而且要有向第三方转发、透露信息的行为。王树鹏登录供应商账号对于报价的绝对保密性确实产生了威胁，其行为本身应当予以处罚。但是，任何处罚都应当坚持“罚当其责”的原则。需要考虑王树鹏违规登录SRM系统是否存在恶意，以及是否对公司造成了实质性损害，处罚前还应听取王树鹏的辩解，并对辩解的理由予以审查，如此，才能充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如果王树鹏本身不存在恶意而对其予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显然过重。比亚迪公司对王树鹏的处罚，未对其本身行为是否存在恶意，对公司是否造成实质性的损害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就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决定，构成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比亚迪公司认为，不需要评价王树鹏违规登录SRM系统行为的目的和结果，比亚迪公司对王树鹏进行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不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商洛比亚迪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永刚 审 判 员 卢洛军 审 判 员 文改云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庆华 书 记 员 付 静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