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14行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吉平，男，195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所在地址德州市陵城区南环路东首。 负责人韩兆元，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国，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吉平、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行初17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以原告张吉平去北京非访地区缠访寻衅滋事为由，作出陵公（治）行罚决字[2016]00009号行政处罚决定，对张吉平拘留15日，已执行完毕。2017年8月25日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403行初16号行政判决，以被告没有相关证据，确认陵公（治）行罚决字[2016]00009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6月14日，被告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收到原告张吉平邮寄的国家赔偿申请书，被告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另查明，2019年5月15日后，侵犯人身自由的国家赔偿案件日赔偿标准为315.94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违法拘留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所作行政处罚决定已被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且已发生法律效力，其对原告张吉平实施的行政拘留行为系违法拘留，原告张吉平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法律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三条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按日支付赔偿金，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上年度”为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年度，而非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行为时的上年度，即本案中应当按照2018年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因此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按照2018年标准对原告支付违法拘留15日赔偿金（共计315.94元*15日=4739.1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公安机关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本身即包含对行政相对人的否定式评价，在一定程度上对其社会声誉产生影响，且被告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即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并实施了行政拘留行为，对原告身心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侵害，因此原告诉请被告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并在陵城区安德街道办事处范围内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将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增加为“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律师费5600元，间接损失3600元（工资损失），医疗费用不具体明确”。由于原告是在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之后，对其起诉状中诉讼请求予以修改，且未向法庭提供证据以证明其主张事实客观存在，同时存在着部分诉讼请求不明确的情形，因此对于原告新增的“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5600元，间接损失3600元（工资损失），医疗费用不具体明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考虑到被告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的违法拘留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对原告身心造成了侵害，为真正化解行政纠纷，实现行政诉讼制度保障人民群众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解决行政争议的基本宗旨，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向原告张吉平支付因被告对原告违法拘留15天的赔偿金4739.1元；二、被告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向原告张吉平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被告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向原告张吉平书面赔礼道歉，并在陵城区安德街道办事处区域范围内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四、驳回原告张吉平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吉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行初17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第二项、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向上诉人张吉平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医疗费5000元、误工损失5000元及律师费56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中第二项“被告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向原告张吉平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金额过少，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及律师费。一、公安机关严重不作为,并滥用国家宪法及法律赋予的权利及职责。三年多来，上诉人承受了很大精神压力和生活负担,造成了严重负面影响。1.上诉人自2016年3月1日被违法关押,至今负面舆论仍未消除。在该案件发生之前,上诉人为老实本分的农民,勤勤恳恳耕种着自己梨园,一直遵纪守法,从未干过半点违法违纪的事情,全体村民知晓。上诉人经营的梨园无故被人破坏,经报案后多次催促未得到解决,才到国家信访局寻找解决途径,因上访遭到十五天的违法关押,后又经陵县电视台陵城新闻栏目播放了上诉人带着手铐，被锁在地下审讯室审讯的过程。新闻栏目中声称“当事人对违法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在处罚决定书上签字。”被上诉人用这种方式向外界宣称上诉人的“犯罪事实”,在上诉人生活的环境引起了很大轰动,各种负面消息及背后指责纷纷涌向上诉人,对上诉人生活及整个家庭产生很大负面影响。上诉人申请一万元抚慰金,也只能象征性的给受伤害的心灵一点抚慰,真正对原告造成身心伤害及人格名誉的下降是无法挽回的。2.我国宪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中国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禁止非法搜查公民的身体。”宪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申诉、控告和检举的权利……对于公民的申诉、控告或者检举,有关国家机关必须查清事实,负责处理,任何人不得压制和打击报复。”上诉人作为国家公民有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权利,这是宪法赋予的法定权利。被上诉人作为国家公权力机关，其职能是保障人民充分享受宪法和法律规定的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3.首先,在上诉人梨园遭到破坏报案后，被上诉人及相关机关不但不履行职责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反而运用强制手段违法关押上诉人,严重不作为,导致梨园每年至少二十万元以上的损失,至今没有得到任何赔偿,破坏者至今未得到任何惩罚。其次,被上诉人无故违法关押上诉人,给上诉人的精神、身体及家庭生活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最后,在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403行初26号行政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拘留违法后,2019年6月1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国家赔偿,被上诉人仍然不作为,对上诉人的申请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不给予答复。二、上诉人在确认被上诉人拘留违法案件中(即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403行初26号行政判决),聘请律师花费5600元,该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用分为两笔,其中请法学院洪教授指导写行政起诉状,花了3000多元,后又聘请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郭强律师代理,律师费2000元,路费600元。三、上诉人主张医疗费于法有据。一审判决书第三页第五段“……对证据二原告提供的2016年3月16日德州市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姓名张吉平,检查标准状态正常,证明原告被行政拘留后身体状况良好”表述错误;第四页“……且其中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为空白”也错误,导致了“不能单独认定为原告患病是由于被告的行政拘留行为所导致的依据”的错误认定。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的证据二,德州市人民医院治疗记录,是被释放当天的病历,是现实直接的证据,应该认定。上诉人是60多岁的老人,在没有任何违法犯罪事实的情况下,被强制非法拘留十五天,造成巨大精神痛苦和心理担忧,使身体受到不健康的影响,心灵受到不应有的打击。引发严重的失眠头疼、经常被恶梦惊醒、记忆力减退,心慌气短、胸闷疼痛这些影响身体健康及寿命的顽疾。上述病症对上诉人的身心健康影响都是致命的,虽然在外观表面症状并不明显,有时在医院检验报告单检验指标也显示大致(基本)正常,但随时都可能引发脑梗或心梗。因此,不能仅凭不完整检验报告单,就推断“检查标准状态正常,证明原告被行政拘留后身体状况良好”。其一,是在质疑德州市人民医院坐诊专家的资质或不负责任,对身体状况良好的患者滥开药品;其二,是在质疑患者没病装病,身体状况良好去花冤枉钱买药吃。可见,这两种质疑都不可能成立,从道理上说不过去,是站不住脚的。因此,对一审依据上诉人提交的德州市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就推断“证明原告被行政拘留后身体状况良好”是错误的。再就是对提交的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认定为空白不符合事实,一审庭审中也已告知,提交的门诊治疗记录都有原件可以印证,随时都可以提供原件核对。只是庭审最后,审判长争取了双方都同意调解的意见,没有要求何时提供原件及其他的相关证据。因此,对提供的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只能说明复印不清楚,认定空白显属错误。因此,上诉人提交的上述治疗病历证据,足以证明看病治疗与违法拘留的关联性,应该判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费用不具体明确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医疗费暂计为5000元。四、上诉人因此次违法拘留事件,被打工的单位辞退。再去应聘工作,均被以曾有过被拘留的案底为由拒绝。上诉人丧失了打工谋生的机会,此次非法拘留对上诉人造成工作上的损失和生活上的困难,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误工损失5000元(暂估)。上诉人特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本案起因,才能打开“症结”所在。为减少诉累,避免程序空转,必须查清引发行政争议的起因。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意见中已提出本案的起因,是上诉人280多棵具有21年树龄的六亩多梨园被人为蓄意破坏,从2015年4月报案至今没有结论的问题，及上诉人的承包地部分不予确权,村主任告知是开发区政府不让确权的问题,这都是涉及上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问题,需要急需解决的问题。应申请二审法院出具《调查令》,去依法调取涉及本案的所有线索证据材料,还有2016年3月12日对张祥升、张祥芝刑拘的依据及完整的询问笔录、视频资料。按照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政法委书记***,在全国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第二次推进会上强调“对群众反映强烈，长期没有进展的案件,依法采取挂牌督办,提级办理，异地用警措施”，结合全国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深入,可以将本线索移交相关部门审查,审查在这起破坏生产经营案件中,是否存在着“幕后操纵”及“保护伞”,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才能彻底解决行政争议,促进社会和谐发展。综上,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为了还上诉人一个公道,请求二审法院能够支持上诉请求。 上诉人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行初17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中“二、被告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向原告张吉平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被告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向原告张吉平书面赔礼道歉,并在陵城区安德街道办事处区域范围内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这两项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二中:2016年3月16日德州市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姓名张吉平,检查标准状态正常，证明一审原告被行政拘留后身体状况良好(一审原告被行政拘留十五日,执行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6日止),一审判决书第四页,一审判决:不能单独认定为原告患病是由于被告的行政拘留行为所导致的依据,一审判决书第四页中“……对证据二诊疗纪录,只能证明原告张吉平曾经的就医情况,且其中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为空白,不能单独认定为原告患病是由于被告的行政拘留行为所导致的依据,对此本院不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我局于2016年3月1日依法对张吉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有致张吉平精神损害,不应为张吉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更不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请二审依法查明，撤销一审判决中“二、被告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向原告张吉平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被告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向原告张吉平书面赔礼道歉,并在陵城区安德街道办事处区域范围内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这两项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吉平向本院提交以下3份证据： 证据1.部分医疗门诊记录及少部分收费票据复印件。 证据2.委托阳光桥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合同及票据复印件。 证据3.自行收集被柳湖书院辞退的部分信息。 经质证，对上诉人张吉平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上诉人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2016年3月16日德州市人民医院张吉平检验报告单，检查标准状况正常，证明张吉平被行政拘留后身体状况良好，其他的诊疗记录、门诊收费票据，不能认定其诊疗与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6日拘留有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2是张吉平自愿委托行为，不应认定。证据三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应认定。 经合议庭评议，上诉人张吉平在二审期间提交上述证据，已经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法定期限，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且不能支持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本案中，上诉人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对上诉人张吉平作出的陵公（治）行罚决字[2016]00009号行政处罚决定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此，上诉人张吉平依法具有获得赔偿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上诉人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的违法拘留行为对上诉人张吉平客观上造成了一定精神损害，原审法院结合具体案情判决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酌情支付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吉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拘留行为对其生命健康权造成损害，因此，其主张的医疗费和误工费不能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其他论述正确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综上，上诉人张吉平、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杨晓婧 书记员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