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丽菲，女，汉族，1972年4月2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阳燕萍，女，汉族，1975年2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上列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阳，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雪，女，199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维姿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职员，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国，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瑞雪诉岳阳市爱美丽养生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美丽公司）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一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京0101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书。爱美丽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上诉过程中，爱美丽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注销登记。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原爱美丽公司股东阳丽菲、阳燕萍主张由其承继爱美丽公司的诉讼地位，成为诉讼主体，王瑞雪对此予以认可，本院通知阳丽菲、阳燕萍参加诉讼，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丽菲、阳燕萍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阳，被上诉人王瑞雪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丽菲、阳燕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收到一审法院寄达的应诉通知书后，爱美丽公司向法院寄达了答辩状，一审判决书对答辩内容未予提及。根据一审判决书记载王瑞雪身份为北京维姿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职员的线索，查询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王瑞雪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从该公司经营范围看，影视演出、歌手、模特均不是王瑞雪的身份。一审判决认定王瑞雪是中国大陆青年演员、歌手、模特，没有事实依据。王瑞雪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照片中的人物是其本人。2018年3月爱美丽公司已将自媒体网站上王瑞雪照片全部删除，爱美丽公司收到王瑞雪律师函后就删除了网站照片，并关闭了网站，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12月24日庭审中“上述涉案照片、文字仍在该网站中，被告未予以删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爱美丽公司是在广告公司定制的广告招牌，网站也是委托广告公司管理，爱美丽公司对于是否侵犯王瑞雪的肖像权并不知情，主观上没有过错，行为上也不存在违法。王瑞雪以谋利为目的，先将个人高清写真上传至百度、百科图库、昵图网等各种照片网站，诱人下载。涉案图片也是广告人员从昵图网上搜索出来的。爱美丽公司是一家从事养生服务的公司，并非医疗整形机构，没有提及王瑞雪的姓名，也没有对其进行侮辱、丑化、诽谤，收到律师函后也及时删除相关图片，且网站流量才几十人，点击量很小，传播范围有限，在爱美丽公司所在的小城市，不会误导相关受众，不会造成王瑞雪社会评价降低，一审判决认定侵害王瑞雪名誉权错误。爱美丽公司未因使用照片而获利，反而经营困难亏损严重而注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王瑞雪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其有损害后果及与爱美丽公司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王瑞雪辩称，不同意阳丽菲、阳燕萍的上诉请求。王瑞雪（艺名王熙然）对外演出是公开的，百度百科对其演艺经历有总结，一审中我方提供了相应证据，二审也可以当庭检索、演示。一审中我方提供了在网络上搜索王熙然的照片，找到涉案照片的原图，通过对王熙然面部特征与侵权照片进行对比，可以看出爱美丽公司使用了王熙然的照片。一审开庭时，当庭查了涉案网站，发现侵权图片还在，我方不认可爱美丽公司关于收到律师函后马上关闭网站的主张。爱美丽公司是广告主、受益人，应承担法律责任，阳丽菲、阳燕萍主张爱美丽公司对于使用照片不知情，不代表不承担侵权后果。爱美丽公司涉及整形美容，王瑞雪是公众人物，其个人形象影响社会评价，爱美丽公司在整形美容的背景下使用王瑞雪肖像，会使人产生王瑞雪是否进行过整形的疑问，客观上降低王瑞雪社会评价。由于爱美丽公司已经注销，二审中登陆涉案网站显示查不到网页，一审判决致歉无法由爱美丽公司进行，考虑到爱美丽公司在诉讼中恶意注销，建议二审法院对于一审判决第二项予以改判，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进行致歉。王瑞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爱美丽公司：1.立即断开侵权页面链接、停止侵权；2.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向王瑞雪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及使用位置。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厘米×9.0厘米（名片大小）；3.赔偿经济损失1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50000元、维权成本等合理开支3000元，以上共计20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熙然，本名王瑞雪，即本案原告，系中国大陆青年影视演员、歌手、模特。2017年10月，爱美丽公司在其主办的网站（网址为www.aiml.cn）及岳阳市岳阳楼区巴陵西路建筑物外墙广告中共计使用一张（四次）王瑞雪照片，并配有文字“中南特效调理”“逆龄”“26年专注问题性皮肤调理针对皮肤暗黄、长斑、长痘、敏感、过敏肤质进行根本治疗”“青春返程美丽定制”“细胞抗衰”等内容。庭审中看，上述涉案照片、文字仍在该网站中，爱美丽公司未予删除。关于经济损失，王瑞雪并未提供证据佐证。王瑞雪用于维权支付公证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根据王瑞雪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爱美丽公司系涉案网站的主办单位。爱美丽公司以营利为目的，未经王瑞雪同意，在其网站中使用了王瑞雪的照片，其行为已经构成对王瑞雪肖像权的侵害，爱美丽公司应当对擅自使用王瑞雪肖像一事采取赔礼道歉等措施并对王瑞雪进行赔偿，但王瑞雪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法院将结合爱美丽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及影响酌情确定赔礼道歉的形式及赔偿数额。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根据查明的事实，爱美丽公司未经证实即在其网站上发表有关“逆龄”“26年专注问题性皮肤调理针对皮肤暗黄、长斑、长痘、敏感、过敏肤质进行根本治疗”“青春返程美丽定制”、“细胞抗衰”的内容并配有王瑞雪的照片，足以误导相关受众群体，进而对王瑞雪造成不良的社会评价。故王瑞雪关于爱美丽公司侵害其名誉权的主张成立，法院予以支持。法院将结合爱美丽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及影响范围酌情确定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形式。同时，考虑到爱美丽公司上述侵权行为对王瑞雪造成一定范围内的负面影响，法院对王瑞雪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数额酌情确定为5000元。关于合理开支，王瑞雪提供公证费发票予以佐证，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王瑞雪提交的发票数额为准。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岳阳市爱美丽养生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官方网站（网址域名：aiml.cn）中断开涉案侵权页面链接，删除侵权照片；二、岳阳市爱美丽养生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官方网站（网址域名：aiml.cn）刊登致歉声明，致歉声明刊登时间不得少于十日，具体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岳阳市爱美丽养生服务有限公司未按前述判决内容履行，法院将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岳阳市爱美丽养生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三、岳阳市爱美丽养生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瑞雪经济损失10000元、公证费1000元，共计11000元；四、岳阳市爱美丽养生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瑞雪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五、驳回王瑞雪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王瑞雪演员、歌手、模特身份以及涉案网站、外墙广告使用王瑞雪肖像一节，阳丽菲、阳燕萍提出异议，但阳丽菲、阳燕萍未就此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经本院审查网络查询资料及公证书等，一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结果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于一审判决上述认定予以确认。另，阳丽菲、阳燕萍不认可一审判决关于2018年12月24日庭审中涉案照片、文字仍在网站中的认定，主张爱美丽公司收到王瑞雪律师函后已将涉案网站关闭，2018年3月爱美丽公司已删除网页上王瑞雪照片。王瑞雪对于阳丽菲、阳燕萍上述主张不予认可。阳丽菲、阳燕萍未就删除网页上照片、关闭网站的时间提供证据。二审中，经本院组织当事人登陆涉案网站，王瑞雪认可涉案网站现无法访问。本院另查明，根据公证书记载，爱美丽公司曾在其主办的网站和其经营场所外墙广告中使用了王瑞雪的照片，其中，在涉案网站网页上，王瑞雪照片旁边配有文字“中南特效调理”“26年专注问题性皮肤调理针对皮肤暗黄、长斑、长痘、敏感、过敏肤质进行根本治疗”等；在外墙广告中，王瑞雪照片旁边配有文字“医疗美容”“水光针”“孕睫术”“韩式定妆术”“细胞抗衰”“牙齿美白”“美肌精雕”“青春返程美丽定制”等。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调取的爱美丽公司工商档案显示，爱美丽公司注销原因为因决议解散。2019年1月31日阳丽菲、阳燕萍作为爱美丽公司的投资人签署《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前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本院认为，爱美丽公司未经王瑞雪同意，擅自在其主办的网站和经营场所外墙广告中使用了王瑞雪肖像，且从使用肖像方式看，系为了给其经营进行商业宣传，故应认定存在营利目的，一审判决认定爱美丽公司上述行为侵犯了王瑞雪的肖像权，并无不当，爱美丽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阳丽菲、阳燕萍上诉主张广告牌由广告公司制作，网站亦委托广告公司运营，爱美丽公司对此不知情等情节，不构成免除侵权责任的合法理由，本院对于阳丽菲、阳燕萍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侵犯肖像权的民事责任，其中，关于王瑞雪要求断开侵权页面链接一节，因诉讼中阳丽菲、阳燕萍主张涉案网站已经关闭，且涉案网站现无法访问，王瑞雪亦表示放弃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持异议，基于二审新查明的事实，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予以撤销。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鉴于涉案网站现已经无法访问，一审关于在该网站刊登致歉声明的判项无法履行，本院考虑到爱美丽公司在网站和其经营场所外墙广告中公开使用王瑞雪的照片等事实，确定应于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刊登致歉声明。关于王瑞雪主张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结合爱美丽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及影响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0000元，并无不当，阳丽菲、阳燕萍上诉关于爱美丽公司未因使用照片获利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瑞雪主张的公证费，系其维权合理开支，一审判决予以支持亦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爱美丽公司未经王瑞雪同意，擅自使用其肖像用于商业宣传，对王瑞雪构成精神伤害，本院考虑到爱美丽公司的过错程度，侵害肖像权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对于阳丽菲、阳燕萍上诉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王瑞雪主张名誉权受到侵害一节，经本院审查，虽然爱美丽公司在使用王瑞雪肖像时，配有“中南特效调理”“26年专注问题性皮肤调理针对皮肤暗黄、长斑、长痘、敏感、过敏肤质进行根本治疗”“医疗美容”“水光针”“孕睫术”“韩式定妆术”“细胞抗衰”“牙齿美白”“美肌精雕”“青春返程美丽定制”等文字内容，但是，从上述图文结合方式看，使用王瑞雪的肖像是为了给爱美丽公司经营的问题皮肤的调理、治疗服务和美容服务项目进行商业宣传，爱美丽公司在使用王瑞雪肖像时，并未明确王瑞雪做过整形或曾经存在皮肤问题，且名誉是对人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王瑞雪主张爱美丽公司的上述行为会暗示浏览者王瑞雪是爱美丽公司的形象代言人、“正是接受了我们这个项目的服务、她的皮肤才会变得这么好”，使得浏览者误认为王瑞雪曾经做过整形美容，进而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依据并不充分。根据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王瑞雪的社会评价因此降低，王瑞雪主张爱美丽公司侵害其名誉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一审法院基于认定侵犯名誉权所判决的精神抚慰金，本院予以撤销。阳丽菲、阳燕萍就此提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阳丽菲、阳燕萍作为原爱美丽公司的股东，系法律规定的公司清算时的清算组成员，阳丽菲、阳燕萍在办理爱美丽公司注销时，本案一审判决已经作出，且爱美丽公司对于一审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提出上诉，正在上诉过程中，在此情况下，阳丽菲、阳燕萍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不存在其他未了结事务”，明显与事实不符，故阳丽菲、阳燕萍应对本案中爱美丽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本院对于一审判决中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予以相应变更。综上，阳丽菲、阳燕萍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第一、五项；二、变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阳丽菲、阳燕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就岳阳市爱美丽养生服务有限公司侵犯王瑞雪肖像权一事刊登致歉声明，具体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阳丽菲、阳燕萍未按前述判决内容履行，法院将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阳丽菲、阳燕萍承担；三、变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阳丽菲、阳燕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瑞雪经济损失10000元、公证费1000元，共计11000元；四、变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阳丽菲、阳燕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瑞雪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五、驳回王瑞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8元，由王瑞雪负担358元（已交纳），由阳丽菲、阳燕萍负担3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阳丽菲、阳燕萍负担230元（原岳阳市爱美丽养生服务有限公司已交纳），由王瑞雪负担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江恒审 判 员 刘苑薇审 判 员 王 云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 耿 玉书 记 员 祝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