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9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分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麓苑路32号304室。法定代表人：黄一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舰，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智，男，199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庞国华（庞智父亲），男，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广东分视传媒有限公司（下称分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智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分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对原审判决第一项进行改判，改判分视公司无需向庞智支付55800元。2.判决庞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未完全查明事实真相，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被告抗辩称由于原告多次旷课严重违约且没有按照其指导意见填报高考志愿，才导致无法被本科院校成功录取，但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抗辩主张，且被告亦未能举证证明有依据协议约定对原告作出解除协议的处理，故本院对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从而作出错误判决，一审判决并未充分查明案件的事实真相。1.根据分视公司与庞智签订的《培训协议》第二条第2点乙方（即庞智）的义务明确约定：“乙方有特殊情况需办理请事假的，必须填写事假条，经监护人、班主任签名后方可正式请假”、“乙方未在《学生考勤记录表》上确认上课记录的，视为乙方旷课”、“乙方凡有以下行为之一，属于严重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乙方应收到甲方的解除通知之日起，无条件退学，所收款项作为违约金不予以退回：B：旷课累计超过5天或50节”，在分视公司给庞智培训期间，庞智态度懒散，无心学习，经常旷课。分视公司曾多次通过微信提醒分视公司及其父亲，告知分视公司旷课的事实，但是情况没有得到改善。庞智旷课超过5天，分视公司向法庭提供了培训签到表，签到表上有授课老师及班长的签名，可以看出庞智确实旷课达十几次之多，根据《培训协议》的约定，庞智已经严重违约，分视公司有权解约，所收款项作为违约金不予以退回。分视公司于2019年1月8日送达违约告知书给庞智，告知庞智已经严重违约，要求解除培训协议。但是庞智置若罔闻。一审法院并无充分查明上述事实，学习是一项学主观能动性很强的活动，需要学生充分参与与配合、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按时完成学习期间校方安排的学习任务，努力学习。但是庞智自身学习态度懒散、无心上学，责任在于庞智，分视公司已经充分履行了自身义务。2.庞智参加广东省2019年普通高校招生统一考试，其分数已经超过广东省2019普通高校招生本科院校中艺术类校考的文化科最低分数线，分视公司结合庞智的考分，给予分视公司高考志愿填报充分的指导。但是庞智及其家长并无考虑分视公司的指导意见，私自填报其认为理想的大学。志愿填报必须是庞智本人填报，分视公司只能给其建议，并不能替代庞智填报志愿。庞智填报志愿有误，导致其未考上理想的大学，是庞智的责任，与分视公司无关。3.庞智没有按照分视公司的要求报考各个高校在广州的艺术考试，分视公司已经通过微信公众号告知包括庞智在内的学员及其家长。4.庞智擅自到校外参加培训，且对我方安排的课程旷课，也是违反了合同约定。因此，庞智是严重违约在先，无权要求我方退还学费及支付违约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本未查明事实真相，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法律规定，分视公司特提出上诉，恳请法院依法审理，支持分视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庞智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但是还是要增加利息的支付，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1.对方说的旷课提交的证据，不是和庞智名称一致的，这是其单方制作的证据，且有严重的涂改痕迹，该份证据无效。2.对方说庞智只参加3次专业考试与事实不符，是分视公司带队参加考试的时候，还另外缴纳了5000元的带队费，有参加湖南师范大学举行的四川音乐学院、华南农业大学珠江学院、广州体育学院、首都师范大学科德学院、广东财经大学、广州大学的考试等，都是分视公司安排带去的专业考试。3.对方说没有按照指导填报志愿也是与事实不符，我方取得两个专业的准考证，一个是华农珠江学院，一个是广州体育学院，在专业考试中，在志愿中也只能填两个学校，因为广州体育学院分数较低，所以第一志愿是华农珠江学院，第二志愿是广州体育学院，最后的结果是两个学院都没有录取庞智，录取之后代理人咨询了广州体育学院招生办主任，问庞智本人的综合分数报第一志愿是否会录取，其算了综合分数后，回复说不能被广州体院学院录取，因此该志愿无论怎么安排，都不能被这两所学校录取。我方是没有达到录取的要求，分视公司在合同里约定了两项内容，保证庞智能够获得专业资格证，庞智已经取得了两个合格证，分视公司完成第一项承诺。合同约定庞智达到广东省最低分数的情况下，分视公司保证高考一定会录取庞智，如果不能录取就退还总费用加上1万元，本案的焦点是庞智已经达到了广东省最低分数线还超过几十分，但是没有被录取，分视公司没有完成第二项承诺，因此分视公司属于违约，应该按照合同赔钱。分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说其是珠江学院的董事，这存在欺诈的嫌疑。被上诉人庞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分视公司向庞智退款45800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7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并支付“歉意金”（即违约金）10000元。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1日，庞智（乙方）与分视公司（甲方）签订《培训协议》，其中约定：乙方为了在传媒艺术高考专业考试能够顺利通过，经友好协商一致，自愿聘请甲方向乙方提供传媒艺术教学培训服务。甲方义务为（1）按照本协议的约定为乙方提供专业培训（共600课时，具体培训计划以甲方安排为准），（2）对乙方学习情况进行模拟考核，定期开家长会或不定期向监护人提供乙方学习期间的学习表现、纪律表现等信息，（3）为乙方提供必要的学习设施及场地，（4）在乙方学习期间，做好学习的管理工作，安排具有相应有经验的专业教师对乙方进行课堂授课，（5）甲方应不断提供教学质量，认真聆听学生及家长意见，不断完善学生学习条件，为学生在校期间创造良好的学习条件。乙方义务为（1）在学习期间认真学习，严格按照甲方的培训计划接受培训，培养独立学习能力，刻苦锻炼和提高自己的专业技能，在学习实践中努力完成专业技能的学习任务，（2）在学习期间，遵守甲方有关管理制度的规定，按时完成学习期间甲方安排的学习任务，如有违反，甲方可依据相关规章制度，给予必要的纪律处分，（3）遵守甲方关于学习期间的相应管理规定和要求，接受甲方安排的各项考核，（4）正式录取入学，乙方应服从甲方的分班安排，按照甲方的安排参加高校的专业考试，（5）乙方交费入学前已经过认真考虑，为保证教学质量和教学秩序，乙方不可提前退学或要求退款、不可转到任何机构或个人处接受相同的培训，否则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已交款不予退回，因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予赔偿，（6）学习期间，乙方要注意安全，增强自我保护意识；学习期间，乙方由于个人原因发生危险事故的，由乙方自行承担责任，甲方不承担连带或其他法律责任，（7）乙方有特殊情况需办理请事假的，必须填写事假条，经监护人、班主任签名后方可正式请假。请事假者，必须在假满后1月内按缺课时间补课，补课费按200元/天收取（外地学生需经过招生老师与电话监护人沟通后，签名确认方可请假），（8）乙方需请病假的，必须提供医院证明并填写病假条，经监护人、班主任签名后方可正式请假。请病假者，必须在假满后1月内按缺课时间补课，补课费按200元/天收取（外地学生需经过招生老师与电话监护人沟通后，签名确认方可请假）未办理请假手续的，一律按旷课处理；（9）乙方未在《学生考勤记录表》上确认上课记录的，视为乙方旷课；乙方未按甲方规定的上课时间上课的，则视为迟到，迟到或早退累计每3次，按旷课1次处理。迟到早退超过30分钟（不含30分钟）的按旷课处理，《学生考勤记录表》为乙方上课的法定记录，（10）乙方凡有以下行为之一，属于严重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乙方应收到甲方的解除通知之日起，无条件退学，所收款项作为违约金不予以退回，A:凡迟到、早退超过15次；B:旷课累计超过5天或50节；C:未按时上交作业5次；D:未按时参加专业测试2次；E:严重违反校规，书面警告超过3次；F:发现抽烟，书面警告超过2次；G:在本中心核查确认在学期间早恋；H:按教学方要求参加各高校在本市开展的艺术单考，无故缺考1次；I:未经同意，私自接受甲方以外的传媒专业培训。甲方收费标准为：45800元，由乙方在签订本合同时向甲方交纳。若乙方在严格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接受培训，不存在违反本协议约定的情况下，甲方确保乙方能在2019年传媒高考考试中取得相应高校本科专业合格证，在乙方文化分超广东省最低控制分数线的情况下，按甲方的指导填写高考志愿，甲方将保证乙方一定得到本科高校的录取，否则甲方将在2019年7月退还学费，并奉上10000元歉意金，合计人民币558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庞智向分视公司缴交“传媒艺考培训费”45800元。此后庞智取得《2019年华南农业大学珠江学院艺术类校考合格证》。庞智参加2019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总分343分。庞智最终被韶关学院信息科学与工程学院录取，专业为计算机应用技术，层次为专科。据庞智提交的广东省教育考试院网站公布的《关于公布广东省2019年普通高校招生录取最低分数线的通知》显示，广东省2019年普通高校招生各批次录取最低分数线，本科院校中艺术类校考的文化科总分为255分。一审庭审中，分视公司称由于庞智多次旷课且没有按照分视公司的指导意见进行填报志愿，才导致未能被本科院校录取，并当庭提交了5张考勤点名表（分别为2018年11月1张、2018年12月3张、2019年1月1张）。庞智质证认为考勤表是分视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庞智签名确认，分视公司也没有通知家长，故对上述考勤点名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分视公司称曾先后两次通知庞智家长，告知庞智旷课超过10次，并于2019年1月8日送达违约告知书给庞智，写明解除培训协议；但庞智对此不予确认，分视公司亦没有举证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庞智、分视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培训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庞智依约向分视公司支付“传媒艺考培训费”并接受培训，双方之间成立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协议约定“若乙方在严格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接受培训，不存在违反本协议约定的情况下，甲方确保乙方能在2019年传媒高考考试中取得相应高校本科专业合格证，在乙方文化分超广东省最低控制分数线的情况下，按甲方的指导填写高考志愿，甲方将保证乙方一定得到本科高校的录取，否则甲方将在2019年7月退还学费，并奉上10000元歉意金，合计人民币55800元”。本案中，庞智已取得《2019年华南农业大学珠江学院艺术类校考合格证》，且其参加2019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取得总分343分的成绩，超过广东省2019年普通高校招生本科院校中艺术类校考的文化科最低分数线，但庞智最终未被本科高校录取。分视公司抗辩称由于庞智多次旷课严重违约且没有按照其指导意见填报高考志愿，才导致无法被本科院校成功录取，但分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抗辩主张，且分视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有依协议约定对庞智作出解除协议的处理，故原审法院对分视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分视公司应按约定向庞智退还学费45800元及支付违约金10000元，合计55800元。但庞智诉请要求分视公司支付利息，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东分视传媒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庞智支付55800元。二、驳回庞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5元，由广东分视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中，分视公司要求提交如下材料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据一：微信截图，拟证明：分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考勤表真实有效，并及时告知庞智在内的学员及学员家长。证据二：微信对话记录（文字语音实录及光盘），拟证明：1.庞智多次无故旷课，其家长已知悉；2.庞智及其家长违反培训协议，擅自另找其他学校老师培训；3.庞智及其家长拒绝按分视公司要求填写志愿。证据三：分视公司微信公众号截图，拟证明：庞智未按分视公司通知要求参考各高校在本市开展的艺术单考。庞智质证称：考勤不确认其真实性，上交的考勤表不能作为证据，考勤表的姓名与庞智对不上，考勤表与本案无关。谈话录音说庞智旷课与事实不符合，庞智是找教授指点没去上课。分视公司说庞智找其他老师培训与事实不符，是直接找大学老师指点矫正发音不是进行培训。分视公司说拒绝其要求填写志愿与事实不符，只有两个学校的专业合格证，庞智都填写了，从最后的结果看，不管怎么填都不会被录取，分视公司的主张不成立。分视公司说庞智只考了三家学校，但是实际上庞智是考了起码6家学校，且庞智拿到了两个准考证，在培训班的排名是名列前茅的。综上，分视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二审庭审中，分视公司称若庞智第一志愿报考了广州体育学院，完全可以被录取，分视公司可以利用影响力影响广州体育学院多招一个班增加招生指标。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分视公司与庞智签订的《培训协议》的效力认定；（二）分视公司是否应返还培训费并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焦点（一），双方签订《培训协议》约定“若乙方（庞智）在严格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接受培训，不存在违反本协议约定的情况下，甲方（分视公司）确保乙方能在2019年传媒高考考试中取得相应高校本科专业合格证，在乙方文化分超广东省最低控制分数线的情况下，按甲方的指导填写高考志愿，甲方将保证乙方一定得到本科高校的录取，否则甲方将在2019年7月退还学费，并奉上10000元歉意金，合计人民币5580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约定由分视公司保证录取与高考招生公开公平的原则相悖。其二，结合考察分视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宣称其可以利用影响力促成高校增加招生指标，不排除分视公司在前述协议所作出的保证录取承诺是基于通过非常规路径实现之可能性。因此，双方在前述协议中关于保证录取，否则退还全部培训费，并予以赔偿的约定内容，扰乱了以公开公平为原则的高校招录秩序，违背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培训协议》其余约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认定《培训协议》全部内容合法有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庞智基于无效条款主张分视公司返还其交纳的全部学费45800元并支付10000元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有鉴于分视公司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已经为庞智提供了教育培训服务，庞智应支付相应对价。但因双方在前述协议中并未定明单纯提供教育培训服务而不保证录取的培训费，诉讼中亦未能举证证实分视公司已经提供的教育培训服务对应的市场价格，综合本案案情及双方导致合同部分条款无效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庞智按已付学费的一半即22900元（45800÷2）向分视公司支付培训费，庞智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7日起计付利息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分视公司应向庞智返还培训费2290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计付利息。综上所述，分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127号民事判决。二、广东分视传媒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庞智返还培训费22900元并计付利息（以229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庞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95元，由广东分视传媒有限公司负担490元，庞智负担7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元，广东分视传媒有限公司负担490元，庞智负担7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韵怡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