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1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女，1977年8月7日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勇，江苏南昆仑（镇江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冷某1，男，1969年3月20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荣，江苏陈志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某因与被上诉人冷某1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191民初2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冷某1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未收6.6万元彩礼，仅是其母亲收取了3.6万元，应由其母亲偿还。且款项用于购置嫁妆，购买嫁妆的损失不应由其承担。即使认定彩礼也要考虑过错和公平。冷某1还借其5万元。冷某1辩称，上诉人拿了6.6万元的彩礼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冷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某立即返还彩礼金6.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冷某1系离异单身，其长期在长沙工作居住生活；孙某系未婚大龄女青年，其在镇江市新区平昌新城居住生活工作。2017年，冷某1、孙某经冷某2（系冷某1哥哥）、谌某（系冷某1哥哥朋友，与孙某认识）介绍开始恋爱。经过约两年恋爱相处，冷某1、孙某双方原计划于××××年××月××日（春节初八）去民政部门登记结婚，于2019年5月28日举办结婚仪式。但由于冷某1离婚证丢失需要重新办理后才能与孙某领取结婚证，故两人未按照约定日期去民政部门登记结婚。最终两人也未登记结婚。2019年4月10日，冷某1从银行取款6.5万元。××××年××月××日，由冷某2、谌某带着彩礼金来到孙某哥哥经营的餐厅，与孙某方见面，并将彩礼金交给孙某方。××××年××月××日上午，冷某1、孙某去镇江市区拍摄结婚照后，当天晚上双方因男方未给女方购买金手链等事情发生争执，冷某1要求双方先各自冷静一下再考虑婚礼事宜，孙某也同意先冷静冷静。2019年5月14日周二上午7:58时，媒人谌某给孙某发送手机短信，内容为：“你好小孙，我们明天去平昌，你准备一下吧，谢谢”；孙某短信回复：“现在我不在家”；谌某短信回复：“我是说明天呀”。庭审中，冷某1提供了一份冷某2、谌某于2019年6月26日共同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孙某收到6.6万元彩礼金的事实。该《证明》主要载明：“（冷某2、谌某）于××××年××月××日将冷某1的陆万陆仟元彩礼送给平昌孙某，在其哥哥饭店内交给孙某，其母亲当时也在场。后因双方感情不合，冷某1要解除婚约，退还彩礼。2019年6月6号晚我们去孙某家协商退还彩礼事宜，当时丁岗派出所民警也出警到现场。因对方要冷某1亲自上门，事情无果。6月20号下午4点左右我们和冷某1一行人又去他家中协商退还彩礼事宜，对方仍然不肯退还，后报警处理，但仍然未能解决”。孙某对该份《证明》内容不认可，其质证辩称冷某2系冷某1哥哥，谌某系冷某1朋友，不排除他们存在串通嫌疑。庭审中，冷某1还提交了一张现金照片，拟证明媒人谌某在给孙某交付6.6万元彩礼时，冷某1哥哥冷某2拍照留作证据的事实。该照片显示：摊开的红纸上面共有七捆百元现金，其中六捆为银行专业白纸条扎捆，每捆厚度应为一万元；一捆为橡皮筋扎捆。孙某对该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理由是孙某不知道该照片形成过程，也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经法庭查看冷某2手机，显示该张现金照片的拍摄时间为××××年××月××日11:00:14秒。庭审中，冷某1还提供了两段手机录音，冷某1举证诉称第一段录音是××××年××月××日媒人谌某、冷某2在孙某哥哥餐厅将6.6万元彩礼金交给孙某时的手机录音；第二段录音是2019年6月20日媒人冷某2在孙某家要求返还彩礼时的手机录音，拟证明孙某及其母亲均认可收到彩礼金，但不愿意返还的事实。第一段手机录音效果比较吵杂，主要是谌某、孙某母亲、冷某2先后说话内容；第二段手机录音主要是谌某、孙某及其母亲先后说话内容，但这两段手机录音中任何人都没有提到彩礼金的具体数额。在第一段手机录音中，首先媒人谌某说：“我们今天来呢，这个礼数任务就完成了，对吧？日期也定下来了，钱也给你们了，反正就是说时间就按照这个日期定了，你们之间的这个婚纱照啦，还有买东西啦，就是你们自己事了，我不参与”；孙某母亲插话说：“你们两个的事哦”；媒人谌某继续说：“买什么东西，你们自己买，婚纱照什么时候拍，你们拍，他们自己沟通去，我们不参与这个事”；冷某1哥哥冷某2插话说：“婚纱照呢，我认为你做好两手准备，一是你问问我弟弟，二就是”。在第二段手机录音中，媒人谌某首先说：“主要是彩礼的事情，其他的嘛上次我们说了，其他的事情我们不谈，你把彩礼的事情安排好了就行了”；孙某接着说：“不是你们讲，哎呀要结婚就结婚，要退婚就退婚，现在不是你家说什么就是怎么说的，对吧”；孙某母亲插话说：“……现在小冷回来了，我别的话我不问，我现在先问问他，你为什么，讲好的这个地方结婚的，为什么事他又不结婚了？把这个道理讲出来给我听听，我们现在无缘无故的不知道哎，你结婚不结婚，是我窝嘚（方言，是“我女儿”的意思）犯了什么错误了，还是怎么样子的？你说的为何不结婚了，对吧？你这个事情要讲讲清爽呢，还是我们彩礼要多得了？还是说我窝嘚（我女儿）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呢？还是怎么样子的，这个话都要讲清爽，对吧？哎，你们这个道理光是来要彩礼，要彩礼，我们，我们是承认的，我们是拿了你们的彩礼，不是不承认，对吧？”孙某对该两段手机录音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法判定，其认可第一段手机录音中是孙某母亲声音，第二段手机录音中是孙某及其母亲的声音，但不认可冷某1证明目的。为进一步证实孙某收取6.6万元彩礼的事实，冷某1申请证人冷某2、谌某出庭作证。证人冷某2出庭主要陈述：“××××年××月××日中午，我与谌某来到孙某哥哥餐厅，当时孙某及其母亲和一个闺蜜（孙某证人张某）在场。谌某从布袋里取出6.6万元现金，将包裹该笔现金的红纸包打开并放在桌上，我拍了一张该笔6.6万元现金照片，然后孙某将红纸重新包起来，转交给孙某母亲。当时孙某母亲问孙某：是否需要清点？孙某说：这些钱是从银行拿出来的不用清点了。然后孙某母亲又问孙某：是否需要下午将这笔钱存在银行里去？孙某回答：这个不要你烦。之后，大家一起吃饭，然后我与谌某跟随孙某一起来到孙某家认个门，喝了一杯茶后就离开了”。证人谌某出庭陈述：“2018年下半年，孙某母亲先前给我打电话索要彩礼，当时孙某母亲说彩礼6.6万元，还有香烟和喜糖等。冷某1当时好像没有答应女方要求，直到2019年2-3月份，冷某1、孙某才协商好6.6万元彩礼问题。××××年××月××日，我和冷某2一起来到孙某哥哥饭店，当时孙某及其母亲和孙某的一个女性朋友（孙某证人张某）在场。我简单说了一下彩礼事情，冷某2就从自己包里把6.6万元彩礼金（好像有一个红纸包着）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了，孙某大致数了一下然后就把钱收起来了”。庭审作证时，证人冷某2还陈述：“2019年3月底，孙某给冷某1提出索要彩礼6.6万元，孙某给谌某发了微信，微信内容是孙某所列彩礼单目（彩礼金6.6万元、18条好香烟、2条普通香烟和喜糖）；谌某又转发给我，我电话告知冷某1”。法官当庭让冷某2出示手机微信，该手机微信显示：真的乐了（谌某）于2月9日早上11:21时给冷某2发送一条微信内容：“糖：塑胶盒的50盒，另加20斤，烟16条，要好的，可以买2条差一点的，彩礼6.6万，金器有姑娘定、另外帮男方买一个戒指，衣服买一身，拍一套婚纱，亲戚是7桌，你弟家里还缺什么他们帮助买，结婚日子你们定”。在证人谌某作证时，法官询问其是否在微信里与冷某2聊过彩礼问题？证人谌某表示自己于2019年夏季更换了手机，其记忆中应该没有聊过彩礼问题，但自己不确定。法官要求谌某当庭出示手机微信，显示谌某与“面对人生”（冷某2微信名）最早微信聊天记录时间为6月26日下午16:05时。然后法官要求谌某打开其与孙某的微信聊天界面，显示其与“AAA如意开锁”（孙某微信名）没有任何聊天内容。法官又立即让孙某打开自己的微信，显示“真的乐了（谌某的微信号）”的微信聊天界面没有任何聊天内容。之后，法庭向谌某出示了这张微信截图图片后，谌某认可该微信就是自己发给冷某2的事实。庭审中，孙某辩称在××××年××月××日之前自己和母亲从未向冷某1方提过彩礼。××××年××月××日，媒人谌某给我打电话说送彩礼的事情，当天中午，我母亲与媒人谌某、冷某1哥哥冷某2一起在我哥哥餐厅商量彩礼的事情，当时我并不在场，我母亲当时确实收到冷某1方3.6万元彩礼，其中1万元是改口费，2.6万元是购买结婚用品，之后我母亲还贴了3万多元为我购买了嫁妆。为此，孙某提交了三张购物票据，拟证明其母亲收到冷某1方3.6万元现金后，已用于购置彩电、冰箱及床上用品的事实。第一张《收款收据》显示康佳彩电一台，价格1860元；第二张《收款收据》显示冰箱一台，价格2180元；第三张《老裁缝家纺专卖店销售凭证》显示七分区乳胶床垫、四件套、冬被、枕芯、婚庆十件套等床上用品，总价41847元，实收49999元。冷某1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其质证诉称彩电收据和冰箱收据均是第二联（客户联），一般来说收据都有三联，第二联应是复写，但是孙某提交的这两张第二联（客户联）字体却是钢笔直接书写上去的；床上用品价格远超正常销售价格。庭审中，孙某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冷某1、孙某长期同居，以及冷某1突然悔婚具有重大过错，故按照当地风俗不应退还相关费用。孙某认可张某证言；冷某1不认可张某证言。一审法院认为，冷某1提供的第二段手机录音可以证实孙某方收到冷某1方彩礼的事实，予以确认。而本案争议焦点是孙某方在××××年××月××日收到冷某1方彩礼金额是6.6万元？还是3.6万元？结婚前女方向男方索要彩礼是中国民间婚俗，而彩礼金额一般都是比较吉利的数字。这种彩礼交付行为，不同于其他民事行为，更不同于商事行为，一般男方不可能要求女方出具收条，故这类案件在双方对彩礼金额发生争议时，法院只能采取高度盖然性原则，结合双方证据及当庭陈述，综合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冷某1提供的取款凭证、两位证人证言、现金照片以及法官对证人的调查询问，已经形成6.6万元彩礼的证据链；而反观孙某当庭陈述，其多处陈述却不符合常理，例如孙某陈述在××××年××月××日之前自己和母亲从未向冷某1方提过彩礼，假如孙某陈述属实，也就是说女方之前都没有要求男方给付彩礼，更无从谈起彩礼的具体金额问题，而媒人谌某和冷某2却在当天直接带了3.6万元现金来到孙某哥哥餐厅将该笔彩礼金交给孙某母亲，这种假设显然不符合常理；再例如孙某陈述其母亲收到的3.6万元中1万元是改口费，而民间婚俗改口费都是在结婚仪式上男方父母（或女方父母）交给女方（或男方）的，故这种说辞也不符合常理。综上，冷某1证据已形成较为充分的证据链，冷某1关于彩礼的陈述更符合常理，具有高度盖然性；而孙某关于彩礼的陈述有悖常理，让本庭高度怀疑其陈述的真实性，故采信冷某1证据及彩礼陈述的真实性，据此认定冷某1方在××××年××月××日交付给孙某方的彩礼金额是6.6万元的事实。法律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孙某辩称冷某1单方悔婚具有重大过错、孙某已用彩礼金购买结婚用品故拒绝返还彩礼金或以物抵钱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故对冷某1要求孙某返还彩礼金6.6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孙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冷某1返还彩礼金6.6万元。案件受理费300元，公告费300元，由孙某负担。二审中，孙某提交一份买香烟和糖价值22100元的收据一份。冷某1不认可，认为应当提供发票。孙某还申请证人郑某到庭作证，拟证明彩礼的情况，冷某1不认可。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冷某1提供的取款凭证、证人证言、现金照片等，可以认定冷某1交付彩礼的数额为6.6万元。冷某1主张全部返还，孙某认为应公平处理。结合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原因、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财产使用情况、双方经济状况，本院酌定孙某返还3.3万元。综上，上诉人孙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191民初2634号民事判决；二、孙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冷某1返还彩礼金3.3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公告费300元，由孙某负担450元，由冷某1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孙某负担150元，由冷某1负担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华勇审判员  葛荣贵审判员  孙 毅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韩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