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4民再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国荣，男，199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现住辽宁省葫芦岛市龙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方（刘国荣姐姐），女，198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辽宁省葫芦岛市龙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新，辽宁开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帅，男，198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辽宁省葫芦岛市龙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力，辽宁持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国荣因与被申请人王帅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辽14民终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20）辽14民申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国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方、郭新、被申请人王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国荣申请再审称，应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帅的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并由王帅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认定王璐（任大喜）向刘国荣出售房屋时王帅并不知情是错误的，王帅、王雪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承认是王帅主动将三套动迁房屋的手续交给王璐（任大喜），出售后用于购买恒大御景湾128平方米房屋。王帅通过百姓网发布售房信息，刘国荣以合理的市场价格购买案涉75平方米房屋并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王帅对此是知情的，在此之前，刘国荣姐姐刘美方亦通过相同方式从王帅处购买65平方米房屋，王帅对65平方米房屋的买卖是认可的，本次刘国荣购买案涉75平方米房屋与65平方米房屋买卖签订的协议及签字、交易方式完全相同，故王帅对案涉75平方米房屋的买卖也是认可的。二、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刘国荣申请原审法院调取，原审法院未予调取是错误的。刘国荣曾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2018）辽1403刑初59号刑事案件卷宗中相关询问笔录，询问笔录的内容能够证实王帅授权王璐（任大喜）出售房屋的事实，原审未予调取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三、王帅的合法权益已经在刑事判决中得到保护，不应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王帅基于对妹夫王璐（任大喜）的信任将三套动迁房屋的相关手续交给王璐（任大喜），王璐（任大喜）涉嫌的诈骗犯罪中，王帅是被害人，其权益已通过刑事判决中退赃追缴的方式得到维护，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法院不应支持。刘国荣已经善意取得房屋，应该得到保护。在刑事判决已经保护王帅权益的情况下，原审民事判决将与诈骗犯罪无关的刘国荣变成了受害人，否定了刑事判决，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应支持刘国荣的再审请求。王帅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王帅没有委托王璐（任大喜）出售诉争房屋，王帅对王璐（任大喜）将诉争房屋出售给刘国荣并不知情。王璐（任大喜）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陈述其出售诉争房产，王帅并不知情。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上，没有王帅本人签字，王璐（任大喜）交给刘国荣的只有一份回迁协议，而没有诉争房屋的其他合法有效文件（如果王帅委托任大喜出售诉争房屋，则会将全部手续交给其），回迁协议也是王璐（任大喜）偷取的，而不是王帅主动交给其的，房屋的其他手续还在王帅手中。二、王璐（任大喜）处置房屋不构成表见代理，刘国荣也不属于善意取得。诉争房屋的回迁手续是王璐（任大喜）偷取，刘国荣明知回迁手续上的被拆迁人并非王璐（任大喜），仍然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且王帅也没有支付合理的对价，诉争房屋价值40余万元，而买卖协议确定的价款仅为31万元，刘国荣还没有足额支付，只支付了27万元。故刘国荣不能取得房屋。三、王帅是诉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王璐（任大喜）骗取的是刘国荣的钱财，而非诉争房屋，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一直是王帅。刘国荣非法占有房屋，妨害了王帅的物权，有义务交房离开房屋。综上，应驳回刘国荣的再审请求。王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刘国荣从原告王帅房屋（龙港区水木阳光63-2号楼3单元401室）搬出，归还房屋；2.要求被告刘国荣对房屋的改动和添附恢复原样；3.被告刘国荣给付居住原告王帅房屋期间的费用一万元；4.被告刘国荣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祖父母王殿元（1998年5月份去世）、刘玉秀（2002年9月去世）生前共育子女四人：长子王井辉、长女王素霞、次女王素环、三女王素茹，原告父母王井辉、徐淑霞育有子女二人：长子原告王帅，长女王雪。王殿元生前在葫芦岛市龙港区有回迁楼房两套，在刘玉秀去世后，王井辉、王素霞、王素环、王素茹与原告签订“遗产继承协议”一份，在协议中约定，将王殿元遗产回迁楼房两套（坐落于葫芦岛市龙港区回迁面积分别为65平方米、75平方米）均归原告所有。2018年5月29日，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1403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在判决书中认定，被告人任大喜使用假名王璐、伪造结婚证与王雪在葫芦岛市共同生活在一起后，以姑爷的名义骗取了王雪家人及朋友、同学的信任。于2017年2月20日让王雪注册了葫芦岛市龙港区泓鼎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以该公司购买、销售汽车及资金周转、为他人办理保险、明借实骗等形式进行诈骗活动。2016年，被告人任大喜骗取被害人王帅（王雪哥哥）的信任后，取得了王帅名下的三套动迁房的相关手续，将王帅名下65平方米的房子骗卖给他人并得款人民币24.5万元；于2017年10月，将王帅名下75平方米房子骗卖他人并得款人民币31万元；…。被告人任大喜当庭除否认起诉书指控的王雪母亲保险5万元、王帅商铺14万元及只拿李欢3.8万元外，其他指控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基本一致。…刑事判决认为，被告人任大喜冒充人民警察招摇撞骗，此后又多次诈骗他人财物且数额特别巨大，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构成招摇撞骗罪、诈骗罪，…判决如下：被告人任大喜犯招摇撞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刑期…）二、违法所得责令退赔。另查明，年月日，被告刘国荣与案外人王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原告王帅未在场，购房款共计31万元交付给王璐、王雪。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刘国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坐落于葫芦岛市龙港区回迁楼房一套腾空给原告王帅。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被告负担。刘国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帅要求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由王帅承担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王帅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一审庭审时王帅提交了《遗产继承协议》一份，证明王帅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刘国荣认为王帅不是王殿元、刘玉秀的合法继承人，不具有对涉案房屋继承的权利，但未能提供反驳的证据，同时亦与双方对65平方米房屋买卖的事实予以认可相矛盾。故刘国荣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2018）辽1403刑初59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任大喜在向刘国荣出售涉案房屋时，王帅并不知情，现王帅不予追认，所以，刘国荣主张任大喜出售涉案房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证据不足，也不能证明刘国荣系善意取得涉案房屋。关于上诉人刘国荣申请调取（2018）辽1403刑初59号案卷内相关询问、讯问笔录一节，经审理认为，（2018）辽1403刑初59号刑事判决系依据该案全部证据进行的判决，且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本案应采信（2018）辽1403刑初59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国荣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通过查阅原审诉讼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葫芦岛市龙港区（2018）辽1403刑初59号卷宗中公安机关询问王帅、王雪笔录（已组织双方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王帅原拥有葫芦岛市龙港区水木阳光小区动迁房三套，面积分别为45平（约）、65平（约）、75平（约），尚未办理产权登记，王帅将该三套房屋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回迁选房顺序卡》、《回迁选房确认书》等主要手续交给王璐（任大喜）。2017年10月24日，王璐（任大喜）在百姓网发布关于65平房屋的售房信息，同时下方注有“还有一个45平另一个75平”，刘国荣的姐姐刘美方通过该网站查询到售房信息，与王璐（任大喜）取得联系。经过协商，2017年11月6日，王帅、王璐作为甲方，刘美方作为乙方，签订关于65平房屋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购房款24.5万，刘美方先后交给王帅15万、交给王璐（任大喜）5万，剩余4.5万约定“房本下来再给付”。2017年11月29日，王帅、王璐作为甲方，刘国荣作为乙方，签订关于75平房屋（即本案诉争房屋）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购房款31万，刘国荣先后交给王璐（任大喜）17万、10万共计27万购房款，剩余4万元约定“房本下来再给付”。上述二房屋买卖协议除房屋基本信息及价款不同外，其他合同条款基本一致。王帅对65平房屋的买卖予以认可，对75平房屋的买卖不认可，表示对75平房屋买卖不知情。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在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签订之前，王帅是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其起诉刘国荣排除妨害是否能够得到支持，在于刘国荣对于案涉房屋的占有是有权占有还是无权占有，具体到本案来说，也就是刘国荣通过与王璐（任大喜）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是否能够基于该合同对房屋进行占有。故本案的实质性争议为王璐（任大喜）以王璐、王帅名义与刘国荣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对王帅是否具有法律效力。首先应厘清《房屋买卖协议》本身的效力问题，进而才能涉及到对王帅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王璐（任大喜）与刘国荣之间自愿签订协议，并无串通，协议内容也并未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刘国荣也不知晓或参与王璐（任大喜）对他人的诈骗行为中，刘国荣在签订协议时不存在与王璐（任大喜）“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意，故不能当然地认定《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以《房屋买卖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认定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在《房屋买卖协议》不能当然地被认定为无效的基础之上，对王帅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也就涉及到王璐（任大喜）以王帅的名义签订协议对王帅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首先，房屋交易时，本案案涉75平方米房屋的主要手续在王璐（任大喜）手中，虽然王帅现在陈述系王璐（任大喜）偷取了房屋手续，但在王璐（任大喜）涉嫌犯罪，王帅、王雪（王帅妹妹）作为被害人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房屋的相关手续系王帅自行交给王璐（任大喜），在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中也是认定王璐（任大喜）骗取了房屋手续，而非偷取。王帅本次关于王璐（任大喜）偷取房屋手续的陈述与在公安机关作出的陈述存在重大出入，其对三套动迁房屋手续为何在王璐（任大喜）手中，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应认定案涉房屋手续系王帅交给王璐（任大喜）。对外，王璐（任大喜）系王帅的亲妹夫，房屋的主要手续又都在王璐（任大喜）手中，已经能让人对王璐（任大喜）产生相当的信任。其次，王帅原拥有动迁房屋三套，面积分别为45平、65平以及本案案涉的75平，其中的65平房屋已经出售给刘国荣的姐姐刘美方。该65平房屋系经王璐（任大喜）发布在百姓网进行售卖，刘美方经百姓网了解到房源信息，进而与王璐（任大喜）联系，并于2017年11月6日由王璐（任大喜）与刘美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王帅对该房屋买卖协议是知情并且认可的。65平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1月6日，价款245,000.00元，本案75平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1月29日，价款310,000.00元，相隔时间较短，房屋差价合理，两次房屋买卖协议的基本内容除了房屋信息和价格不同外，其他内容基本一致，且都是经由王璐（任大喜）出售，卖房一方由王璐（任大喜）签字。故综上分析，在王璐（任大喜）当时是王帅妹夫且持有房屋手续，65平房屋买卖也获得王帅的认可并成功交易的情况之下，能够使刘国荣产生王璐（任大喜）具有代理王帅出售75平房屋权限的外在表象，刘国荣已经尽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即使王帅并未委托授权王璐（任大喜）出售75平房屋，王璐（任大喜）与刘国荣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房屋买卖协议》对王帅具有法律效力。此外，针对王璐（任大喜）涉嫌的刑事犯罪，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8）辽1403刑初59号刑事判决已经生效，上述65平、75平房屋的房屋价款被认定在王璐（任大喜）的诈骗财产以及数额内，并将王帅认定为被害人。同时（2018）辽1403刑初59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违法所得责令退赔”。从该刑事判决看，王帅就本案争议75平房屋的权益已经通过刑事判决退赔的方式得到维护，而刘国荣的权益在刑事判决中并未得到维护，如果民事判决中也不能得到维护，将不再拥有救济渠道，显然有违社会公平。综上，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对王帅具有效力，刘国荣基于该协议占有房屋，王帅要求刘国荣返还房屋、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进而，王帅一审时关于要求刘国荣对房屋的改动和添附恢复原样、给付居住期间费用的诉求同样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九十条规定，且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讨论，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辽14民终1719号民事判决及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9）辽1403民初2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均由王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铁刚审判员  程歆谦审判员  葛 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  史佳鑫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