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502刑初114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强春，男，汉族，198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司机，住北海市银海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6年6月28日被抓获，同月2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北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蒋萍，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北城检刑诉[2017]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强春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2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以补充侦查为由，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一个月，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海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强春及其辩护人蒋萍，被害人杨某的母亲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海海城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3年10月25日，被害人杨某（歿年38岁）在北海市海城区上海路与新世纪大道处北海市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旁，被被告人张强春，伙同同案人曾某（已判刑）、冯某2（另案处理）殴打致伤，送往医院救治后，2015年10月26日，杨某因伤势过重医治无效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鉴定结论、视频等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张强春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故意犯罪活动中，被告人张强春是主犯，应当按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请求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张强春及其辩护人在庭审中提出：1、被害人杨某存在过错，张强春属于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2、张强春不是主犯；2、张强春有自首情节，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5日14时许，张某1、张某2、张某4、徐某等人在北海市海城区上海路与新世纪大道交汇处的北海市中等职业技术学校门前殴打一名女学生，杨某驾驶一辆灰黑色雪铁龙牌小轿车在一旁等候接应。在马路对面鵬公大排档吃饭的被告人张强春以及同案人曾小智（已判刑）、冯煜远（另案处理)见状便先后来到上述地点，冯某2在观察上述小轿车车牌时与坐在车内的杨某发生口角，冯某2遂将杨某从车某出车外进行殴打，被告人张强春以及曾某见状，便与冯某2一起追打杨某。杨某被打后从小轿车内取出一支自制手枪。在追打的过程中，曾某用甘蔗刀砍伤杨某的头部，被告人张强春及曾某、冯某2共同将杨某摁倒在地，被告人张强春遂从水果摊上拿了一条黑色橡胶带梱绑住杨某的双手及颈部，共同致杨某受伤。作案后，三人逃离现场。 2014年9月18日，经法医鉴定，案发后杨某被送医院之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头颈部外伤致缺血缺氧性脑病，造成神经体系丧失大部分功能，需呼吸机辅助呼吸，出现意识障碍、继发性癫痫和四肢肌肉萎缩、瘫痪等，生活不能自理，完全依赖旁人。鉴定意见为重伤，伤残程度为一级残疾。2015年10月26日13时40分，杨某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12月8日，经法医对杨某的尸体进行检验，意见认为杨某符合头部外伤致弥漫性轴索损伤，造成缺血缺氧性脑病及植物人状态，最终引起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另查明，2013年10月25日，被告人张强春主动到北海市公安局高德边防派出所投案自首，同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日，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张强春的行为是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为由，不批准逮捕；同月4日，被告人张强春被释放。2014年10月28日，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检察院重新对被告人张强春批准逮捕，同年11月19日，被告人张强春被列为网上追逃。2016年6月28日，北海市公安局办案民警在北海火车站将张强春抓获归案。 案发后，同案人曾某、冯某2分别赔偿了22.7万元、0.7万元给被害人杨某的家属；被告人张强春赔偿2.7万元（括2017年8月25日赔偿的2万元）给被害人杨某的家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强春犯罪时年满十八周岁，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2、情况说明、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表，证实2013年10月25日，被告人张强春主动到北海市公安局高德边防派出所投案自首后，同年12月4日被释放，2014年11月19日，被列为网上追逃对象的事实。 3、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6月28日，北海市公安局办案民警在北海市火车站将张强春抓获归案的事实。 4、现场勘验笔录、方位示意图、辨认现场笔录，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5、病历材料，证实被害人杨某因伤住院治疗的事实。 6、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5刑终68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张强春伙同同案人殴打被害人杨某致死以及被告人张强春、同案人共赔偿24.1万元给被害人杨某的家属的事实。 7、收据：2017年8月25日，被告人张强春的家属赔偿2万元给被害人杨某的家属。 8、证人冯某1证言，2013年10月25日中午，“冯仔”、曾姓男子（曾某—笔者注）、冯姓男子（冯某2—笔者注）在我们饭店吃饭后准备离开的时候，店里工人告诉我对面有女学生打架。后来我就看到冯某2和曾某两人走过去看热闹，我和姓张的（张强春—笔者注）站在饭店这边看热闹。没多久，冯某2打电话来说好像车里有枪，让我报警，我还没问清楚情况他就挂电话了。后来我就看到冯某2和对方吵起来了，具体说什么我没听见，张强春听到以后就走过去。车上下来一名男子，那名男子追着冯某2跑，手上还拿着类似枪支的东西对着冯某2，张强春过去以后，那名男子又拿类似枪支对着张强春，又一下子对着曾某。我在马路对面不敢过去，也没有听到枪声。 后来我听到冯某2喊“缴他的枪，打不响的”，然后他们几个人就一起去抓住那名男子，几乎是同时上去的。那名男子被面朝下摁着，右手还拿着疑似枪支的东西，额头有血流出来。当时冯某2和张强春一起摁住那名男子的手臂，张强春把疑似枪支抢过来扔在地上，然后就手拿一根黑色橡胶带开始捆绑那名男子。后来冯某2就过来叫我打电话报警，我电话报警以后，看到那名男子反手被绑趴在地上，头部有流血，是别人打120了。 9、证人陈某1证言：我是在上海路与新世纪大道交汇处做买卖的，案发时看见有几名男子围着那辆小轿车，其中一名男子上前把车内男子拉出来进行殴打，是先拉下来的那名男子先打，车内男子跑开，又被另一名男子追上打，再跑，第三名男子继续追上，几名男子追着打，小轿车上有两三个女的，那几名男子打了拉下来的男子三四分钟后，车内男子才拿枪的。我没听到枪响，车内男子双手握着枪，但没看到扣动板机。 10、证人陈某2证言：我是在上海路与新世纪大道交汇处附近卖水果的，2013年10月25日15时左右，那时有几个人在买水果，我回头看见一名男子从一辆黑色的小车里拿出一支枪，用枪指着4名男子中的一名男子，另外3名男子跑开到摆滩的滩铺拿工具，那名被持枪男子指着的男子，上前掐住持枪男子的脖子，另3名男子一起上前将持枪男子按倒在地殴打，用胶带反绑持枪男子。我没有看到开枪，也没听到枪响。 11、证人张某1、张某2、徐某、张某3、张某4证言，证实我们离开现场时走来三名男子，其中一名三十岁的男子走到车后，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走到车右侧，“小小斌”见他们围着车就问他们干什么，双方就吵起来，驾驶座车窗处那名男子打了一个电话后，就打开驾驶座车门把“小小斌”拉下车就打，他们开始三个人，后面又来了两名男子，看到一只手举着一把削甘蔗刀砍了“小小斌”。 12、证人陈某3证言：我看到一群男的围着阿某1打，其中一名男子拿一把削甘蔗的刀砍阿某1，阿某1满头是血。后来阿某1趴在地上被四人殴打，一名男子拿一根橡胶绳反绑阿某1，另外几名男子还在欧打阿某1。 13、证人李某、方某证言：接到120的出诊后，到达现场，看见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仰躺在地面，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颈部也被胶带绑住，绕了一圈，他流很多血，已经昏迷，怎么叫都没有反应，瞳孔无反应，有心跳。 14、同案人冯某2供述：2013年10月25日15时许，我和“曾仔”（即曾小智—笔者注）、“阿强”（即张强春—笔者注）一起到新世纪大道与上海路交汇处，看见一职高门口旁停着一辆黑色小车，旁边有七八名女青年在打一个女学生。我们就到旁边水果滩买果，顺便看看什么情况。 我们走到黑色车旁边，看到副驾驶室坐着一名女子，驾驶员是一名长头发的男子，右手握住一把像枪一样的东西，旁边还一根金属色的棍子，车内男子看到我们就说“看什么，限你30秒内离开，否则打死你”，我说我是来买水果的。后来那名男子就从车上拿起一支黑色的手枪，下车用枪对着我，我就跑了，车内男子继续用枪对着曾某和张强春，并且扣动扳机，但是没有响。 我回头看到张强春从马路对面跑过来，与那名男子对打起来，曾某也上去帮忙，用手抓住那名男子的两只手，那男子头部流血，于是我们三人就把那名男子按压在地上，张强春趁机把那名男子手上的枪夺过来，丢给旁边的一个人，并从旁边的摊位拿了一条胶带将那名男子反绑起来，绑完那名男子以后，我看到男子头上流血，就叫旁边的人打110、120了。 15、同案人曾某供述：2013年10月25日14对，我和张强春、冯某2在新世纪大道上海路口一起吃饭，看到对面一职高大门附近有一群女孩打一个女学生，打完后其中四、五名女子就上了停在旁边的一辆车，然后我们走去小车旁边的水果摊买甘蔗，当时车内的驾驶员冲我们吼，叫我们30秒内离开，但是我们没理他，继续过去买甘蔗。 就在我正用水果摊的甘蔗刀砍甘蔗的时候，我看到那名男子用枪指着“阿某2”（即张强春—笔者注），就冲过去，那名男子又拿着枪冲我连开3枪，但是枪没有响。然后我们三人就上去制服那名男子，夺下那支枪，当时我手上拿着砍甘蔗的刀，就顺手砍了那名男子一刀，好像砍到了头部。然后张强春从卖水果那里拿了一根胶带捆绑那名男子，捆绑之后我把刀扔给水果摊了，然后就离开现场了。 16、被告人张强春供述，证实2013年10月25日14时，我和曾某、冯某2在鹏公大排档吃饭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有人打架”，我们在门口就看到八名女青年打一名女学生，一名男子开车在旁边等候，打完以后四名女青年上车了，开车的男子没有驾车离开，而是在车上骂那些围观的人。 冯某2就说过去买水果顺便看看什么情况，后来冯某2与那名男子发生口角，庞总说冯某2打电话来说那名开车的男子有枪。我就到马路对面，看见冯某2站在车的驾驶位置车门处打开车门将那名男子从车里拉出来，那名男子右手拿着一把黑色土制左轮手枪，我和曾哥（曾某—笔者注）看到对方拿枪了，就冲上去准备抢枪，那名男子用枪指着曾某开了3枪，但枪没响，那名男子又用枪对着我开了一枪，也没响，我就扑上去与冯某2合力将那名男子摁倒在地。冯某2说把他的枪缴了，我就从水果摊的棚顶上顺手拿了一根约1.5米长的松紧绳将那名男子用“吊8字”的方式绑起来，绑的时候看到那男子头部流血，后来是庞总打电话120。 晚上8吃饭的时候，冯某2跟我说曾某拿刀砍了那名男子的头部，曾某也说当时是那名男子对着他连开三枪，他就顺手从旁边的水果摊拿了一把甘蔗刀砍了那名男子。 17、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及鉴定意见告知书，证实2014年9月18日鉴定，杨某头颈部外伤致缺血缺氧性脑病的损伤程度属重伤，致残程度为一级；2015年12月8日鉴定，杨某符合头部外伤致弥漫性轴索损伤，造成缺血缺氧性脑病及植物人状态，最终引起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鉴定意见已依法告知被告人张强春及被害人杨某的家属。 18、现场监控视频，证实案发时的现场情况。 以上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强春伙同同案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对于被告人张强春及其辩护人在庭审中提出“张强春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不是主犯”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冯某2与被害人发生口角时将被害人从车某出，伙同曾某、张强春对被害人进行殴打，被害人返回车上取枪后，又被曾某、冯某2、张强春三人摔倒并制服在地上，期间曾某持甘蔗刀砍伤被害人的头部，张强春用松紧绳捆绑被害人时，绳索环绕被害人的颈部，导致被害人受伤后处于长期昏迷，符合头部外伤致弥漫性轴索损伤，造成缺血缺氧性脑病及植物人状态，最终引起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上述事实，有证人陈某1、张某2、张某1、张某4、徐某、冯某1证言、同案犯曾某、冯某2供述，被告人张强春供述以及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予以证实，证据之间相互吻合，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因此，张强春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刑法》第二十条关于正当防卫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张强春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 对于被告人张强春及其辩护人在庭审中提出的“张强春有自首情节”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其一，案发后，2013年10月25日，张强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符合“主动投案”的法律规定；其二，张强春于2013年10月26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第一次讯问笔录中，如实交代了全部案发经过，属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其在庭审中辩解自己的行为是正当防卫，是对自己行为定性的偏差认识和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不影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认定。因此，张强春的行为符合《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认定为自首，可以从轻处罚。2013年12月4日，办案机关以张强春的行为成立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为由，予以释放；2014年10月28日，办案机关又重新批准逮捕张强春并将其列为网上通缉对象时，未以任何方式通知张强春到案接受调查，此种情形下，对张强春的主动投案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期待可能性，因此，张强春于2016年6月28日被抓获归案，不影响其之前自首行为的认定。被告人张强春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有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人张强春因本案曾于2013年10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4日被释放，共羁押一个月零七天，应当在刑期中予以扣减。根据被告人张强春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强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8日起至2029年5月2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邹 瑛 人民陪审员  傅春燕 人民陪审员  庞茗茜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江凤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主犯】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刑期折算】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