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1民终3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天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朱巷镇合水路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69105762XY（2-2）。法定代表人：耿晶，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钧禾，安徽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斐，安徽九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师爽腆，男，1985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河南省禹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晓明，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肥天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师爽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121民初5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师爽腆的起诉；2.师爽腆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立案受理本案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只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与本案案情并不十分相关的第七条、第二十六条来裁判本案，却不引用非常关键的第三十五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法律依据本身就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但该条款明确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劳务关系只能在个人之间形成而不能在个人与公司之间形成，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天丰公司与师爽腆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那么应该裁定驳回师爽腆的起诉并告知其首先应当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而不应当直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审理本案。退一步说，一审法院如果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审理本案，就应该首先确认本案师爽腆的起诉是否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而不是一方面以劳务关系来受理、审理，一方面却以雇佣关系进行本案实体判决。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在2003年12月26日发布的，2009年12月26日全国人大制定和发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其后最高人民法院在2011年2月18日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修改了《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其中就删除了此前的雇佣合同（关系）纠纷相关案由，根据上位法效力高于下位法、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基本适用原则，所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佣关系的规定最迟在2011年2月18日之后就已经明显不再适用，自此之后个人与公司之间形成的只能是劳动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一审适用该解释第十一条雇佣关系来判决本案明显不当。三、承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一个有责赔偿，接受劳务的一方如果无责也无须赔偿提供劳务者。本案，师爽腆是在开车时与第三方袁成伍发生了交通事故，而且经交警判定袁成伍承担主要责任，本案师爽腆承担次要责任，所以本案天丰公司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任何过错，这70%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案外第三人袁成伍承担，本案师爽腆不去追究案外第三人的赔偿责任却以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务关系来追究天丰公司的责任，明显本末倒置、别有用心。四、天丰公司、师爽腆之间签订的是《货物托运合同》，明确双方为运输合同关系，该合同真实、合法、也未被申请撤销或者依法确认无效，当然有效，一审判决以天丰公司提供的保险证据来否定《货物托运合同》的证明力违反证据认定规则。综上所述，师爽腆如果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来追究天丰公司的责任，就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审理本案，其他的司法解释只有在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不相违背的情况下才可以选择适用。即使师爽腆一定要追究天丰公司所谓“雇主”的“赔偿责任”，首先应当尊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的“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但本案师爽腆明显是在滥用诉权、恶意诉讼、浪费人民法院宝贵的司法资源。师爽腆辩称，一、天丰公司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天丰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论述的具体理由却是本案案由确定是否正确，明显是文不对题，显然是对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适用法律错误”的误读，并且案由的确定并不影响案件的受理和具体审理。2.本案一审判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以及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进行裁判，适用法律正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根据一审已查明事实，师爽腆在受雇天丰公司从事车辆运输的过程中受伤，作为雇主的天丰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据此裁判并无错误，并非天丰公司上诉中所称的一审仅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进行裁判。二、侵权责任法颁布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未废止，一审判决根据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进行裁判并无错误和明显不当。三、师爽腆向天丰公司主张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并不以雇主存在过错为前提，因此天丰公司关于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上述规定，雇员因第三人遭受人身损害，既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师爽腆向作为雇主的天丰公司请求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同时一审判决已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减轻天丰公司的赔偿责任，并且一审立案前天丰公司已经按照雇主责任险的理赔规定，获得了保险公司赔付的雇主责任险理赔款。四、师爽腆与天丰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并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师爽腆受雇于天丰公司在运送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其本人受伤。天丰公司本案上诉中称与师爽腆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在一审提交证据中称双方至少在本次运输过程中形成的是委托运输合同关系，相关论述明显不成立。如果按照天丰公司的论述，那么师爽腆与天丰公司就存在着这一次运输是雇佣关系，下一次运输又成了合同关系，这意味着双方是何种法律关系就看天丰公司的选择了，该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该论述可以反映出，师爽腆与天丰公司存在雇佣关系情况。天丰公司在进行雇主责任险投保和保险事故理赔时，自始至终均认可与师爽腆是雇佣关系，且有第三方证据佐证；但是到法院参与诉讼要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了，却又辩称与师爽腆是运输合同关系，这明显是在故意推卸责任。从目前裁判文书网上已公开、能查到的涉及天丰公司的交通事故的同类型案件中，所涉及的车辆驾驶员与天丰公司均是雇佣关系；另外，从货车司机远程运输车辆的工作性质和天丰公司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货车运送行业性质，驾驶员不可能随用随招，该点也能够间接印证本案事实。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确立的民商事审判理念，民事诉讼应通过穿透式审判思维，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探求真实法律关系。本案中，师爽腆作为受雇天丰公司从事车辆运输工作的货车司机，其不具有成立运输合同的意思表示，天丰公司所谓的“合同”只不过是天丰公司的货车司机每次运输车辆的运车凭证，天丰公司在产生诉讼后加盖印章，其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规避自身应承担责任，并不产生相应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这点从师爽腆提供的未加盖印章的运车单也可以得到证明。因此，天丰公司所提供的加盖“合肥天丰运输有限公司”印章的货物托运合同是虚假的，其证明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目的也不能成立。天丰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是基于合作关系而给师爽腆投保雇主责任险，其理由显然也是不符合常理，也无相关事实依据。雇主责任险是针对雇员保险事件的一种特殊保险，有其严格的适用范围，并不是基于合作关系就能够投保和进行保险理赔。因此，师爽腆与天丰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并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天丰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师爽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丰公司赔偿师爽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共计310293.22元；2.判令天丰公司退还师爽腆押金5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由天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师爽腆受雇于天丰公司从事运送车辆工作，2019年4月16日5时41分,师爽腆驾驶天丰公司所有的鲁Ｇ×××××号（临时）“江淮”牌轻型普通货车在京福线928ＫＭ＋188Ｍ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当日10时师爽腆被送至五河县人民医院，21时出院，出院诊断：1.右髋关节脱位伴股骨头骨折，2.右膝关节损伤：脱位可能、血管损伤？3.右侧开放性胫骨骨折，4.脑震荡，5.多发性面骨骨折，6.多处软组织挫伤，7.皮肤裂伤。2019年4月17日入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于2019年4月21日在全麻下行右股骨头切开复位内固定＋右胫骨平台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9年4月26日出院，当日又入禹州市中医院治疗，2019年5月7日出院。共花去医药费81770.72元。师爽腆申请该院委托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鉴定意见：师爽腆因交通事故致多发性面骨骨折遗有右颧部塌陷，影响面容，属十级伤残；因交通事故致右髋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属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50日为宜。后续医疗费用一般约12000元。师爽腆支出鉴定费27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师爽腆受雇于天丰公司，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作为雇主的天丰公司应当对师爽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师爽腆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过错，故应酌情减轻天丰公司的赔偿责任。师爽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平均收入情况，且其提供劳务的行为不足以证明其实际从事的行业，故该院对其误工费的主张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师爽腆的伤情虽构成十级伤残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劳动能力受限，故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依据查明的事实和确认效力的证据，该院对师爽腆主张的损失核定如下：医疗费81513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50元／天×21天）、营养费4500元（30元／天×150天）、误工费24216.44元[34393元/年÷365天/年×257天（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护理费18521.92元（45070元／年÷365天/年×150天）、残疾赔偿金75664.6元（34393元／年×20年×11%）、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700元、交通费1200元，合计227365.96元。该损失应由天丰公司赔偿160956.17元[（227365.96元-6000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其余损失由师爽腆自行承担。双方的其他主张和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该院判决：一、天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师爽腆160956.17元；二、驳回师爽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6元，减半收取计938元，由师爽腆负担479元，天丰公司负担459元。二审中，双方未提交证据。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审法院以提供劳务受害法律关系为由认定天丰公司对师爽腆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天丰公司上诉主要认为其与师爽腆系运输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便系雇佣关系，也先通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解决，师爽腆直接提起本案诉讼亦应裁定驳回其起诉。而师爽腆则认为双方并非运输合同关系，而是提供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判决正确。经审查，师爽腆系驾驶员，从事驾车远程运输车辆的工作，根据天丰公司每次出具的运输车辆的运车凭证进行驾车运输。本院认为，根据天丰公司的经营范围，其主要从事道路运输，本案中师爽腆驾驶货车运送车辆，属于天丰公司的经营事项，师爽腆根据运车凭证载明的信息进行车辆运输，该凭证主要是师爽腆报酬的依据，再结合天丰公司为师爽腆等驾驶员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且在保险理赔时亦认可师爽腆系其员工，故本院认为天丰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与师爽腆系运输合同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规定系个人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虽不符合本案个人与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但因最高人民法院修改《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时删除了此前的雇佣合同（关系）纠纷相关案由，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条规定的系广义上雇佣关系，既包括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亦包括个人与公司之间的雇佣关系，因该规定并未被明确废止，故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进行裁判并无不当。另，需要劳动仲裁前置的纠纷，系劳动合同法上的劳动关系导致的纠纷，本案中作为为天丰公司提供松散劳务的师爽腆，在天丰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并交纳相关社会保险的情况下，自愿选择侵权之诉主张权利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予以实体裁判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天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6元，由合肥天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镜审判员 王养俊审判员 于海波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梁新鹏书记员张晨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