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5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明军，男，1967年4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宇涛，男，1991年1月1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上海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永礼，男，1963年6月2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友，上海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立成，男，1969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原审被告：金勤舟，男，1945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被告：朱妹芳，女，1944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被告：金四军，男，1970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被告：金韵婕，女，1998年8月1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金明军、金宇涛因与被上诉人姜永礼、汤立成，原审被告金勤舟、朱妹芳、金四军、金韵婕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65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明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姜永礼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法院认定金明军具有选任过失没有事实依据，尽管汤立成无建筑资质，但汤立成系专业从事农村建房人员，拥有成熟的施工队伍及多年丰富的农村建房施工经验，金明军已经尽到了一个农村建房人应承担的所有义务。第二，原审判决金明军承担15%责任，该责任分配畸重，在其他案件中，法院认定房屋发包人只承担10%责任。第三，原审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姜永礼一审主张医疗费诉请为1,007.59元，但原审法院却认定了201,189.17元。第四，原审判决金明军承担律师费1万元缺乏法律依据。金宇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姜永礼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认为金宇涛系宅基地共有人，认定金宇涛系适格赔偿主体，并据此认为农村房屋建房人选任没有任何建筑资质的人从事房屋建造，存在过错，该认定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金宇涛并非涉案农村房屋的建房人，其仅仅系涉案房屋所占用宅基地使用权人之一。对涉案房屋的建造，金宇涛并未出资，没有经济能力进行建房，也没有参与建房的任何一个环节，因此对该农村房屋，金宇涛不享有任何权利，只享有该块宅基地的使用权。原审认定金宇涛是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无任何事实依据。尽管汤立成无建筑资质，但汤立成系专业从事农村建房人员，拥有成熟的施工队伍及多年丰富的农村建房施工经验，金明军已经尽到了一个农村建房人应承担的所有义务。原审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姜永礼一审主张医疗费诉请为人民币1,007.59元，但原审法院却认定了201,189.17元。原审判决金宇涛承担律师费1万元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姜永礼不同意上诉人金明军、金宇涛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汤立成不同意上诉人金明军、金宇涛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金勤舟、朱妹芳、金四军、金韵婕未作答辩。姜永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对其在农村宅基地房屋建设中从三楼跌落至地面受伤，汤立成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明军等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永礼系汤立成长期雇佣人员，在汤立成承包的建筑工地工作。金明军、金四军均系金勤舟、朱妹芳夫妇的儿子，金韵婕系金四军的女儿。金宇涛系金明军的儿子。2013年10月24日，金明军、金宇涛为共同申请人向政府相关部门申请农村宅基地建房，在《浦东新区农村村民住房建设申请审核表》上核定户内人口为2+1，建筑占地为90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80平方米。2014年3月25日，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人民政府向金明军发出《农村村民住房建设用地批准通知书》，批准建造占地90平方米2层房，总高度6.6米，建筑面积180平方米，总用地面积180平方米。2014年4月1日，金明军向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农村村民建房保险》，其中附加施工人员人身意外险，其人身伤亡补偿金10万元/人；医疗费用5万元/人。金明军为此支付了保险费1,686元，该合同约定投保人为金明军，被保险人也为金明军。该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所聘用的施工人员在保险单载明的保险地址从事建房施工时，因为过失或疏忽发生施工事故，而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给付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2014年5月16日，金明军（甲方）与汤立成（乙方）签订《建房协议书》。协议书明确：第二条，承包方式为乙方以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的方式承揽本工程，本工程由乙方自行组织工人施工；第四条，工程期限自2014年5月30日起至2014年10月30日止；第十八条，施工人员都由乙方自行招募，乙方必须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确保施工安全和第三者的安全，乙方自行招募的人员建设本工程过程中，发生人身伤害事故的，均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第十九条，甲方负责购买政府推荐的农村建房的安全责任险，但甲方购买该保险并不表示甲方对施工工人负有安全责任；第二十条，施工过程中，所有的施工工具、建筑机械、电气设备等都由乙方负责解决；应乙方要求，甲方协助解决的，甲方对工具、机械的安全性不负责任，乙方具有检查甲方所借的工具、机械、电气设备安全性的责任。因乙方疏忽检查工具、机械、设备的安全性等造成的人身伤害事故的，由乙方承担责任。该协议由金四军以金明军名义与汤立成签字确认。2015年4月15日8时30分许，姜永礼在涉案房屋三楼阳台处作业时，不慎跌落到地面而受伤。后入上海市浦东医院检查为颅脑外伤、闭合性胸外伤、T8、11椎体骨折、L1-4横突骨折，后在全麻下行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2015年5月14日出院并随访。2015年11月9日姜永礼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东院，期间在全麻下行颅骨修补术，2015年11月30日出院并随访。期间，汤立成为姜永礼垫付了医疗费122,082元，并支付过生活费6,000元。2016年3月21日，经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姜永礼因外伤致颅脑损伤（左侧颞部硬膜下、硬膜外出血，蛛血），行手术治疗，构成十级伤残；胸部双侧16根肋骨骨折，构成八级伤残。2016年8月22日，经上海扬欣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鉴定，姜永礼因外伤致：颅脑外伤致颅脑内血肿，行手术开颅血肿清除，遗留颅骨缺损6㎝2以上，该损伤评定为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双侧肋骨多发骨折，共17根肋骨骨折，该损伤评定为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右肩锁关节脱位，手术钢板内固定术后，目前遗留右肩关节活动受限，该损伤评定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胸11椎体骨折，腰1-4横突骨折，经保守治疗后，目前遗留腰部活动度丧失10%以上，该损伤评定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以上损伤酌情给予休息期240日、营养期105日、护理期135日（含内固定物拆除手术）。另查，汤立成分别为姜永礼等工人向中国A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A股份公司）、中国B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B股份公司）投保了以姜永礼等工人为受益人的意外伤害保险。2016年5月18日，A股份公司向姜永礼赔付保险金81,450元。2016年7月21日，中国B股份公司向姜永礼赔付保险金13,45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谁为赔偿主体？本案系因建房过程中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故作为雇主的汤立成及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应当是适格的赔偿主体。本案的涉案房屋系金明军、金宇涛作为建房申请人经政府审核同意后进行建造的，故金明军、金宇涛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金宇涛提出的其虽是涉案房屋的宅基地共有人，但涉案房屋系金明军一人建造，其没有出资也没有参与对汤立成的选任，故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其是适格的赔偿主体；而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均应当适用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履行相关手续，金明军与汤立成签订的涉案房屋《建房协议书》虽由金四军代签，但从之后金明军与汤立成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及购买的《农村村民建房保险》来看，金四军并不是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姜永礼及汤立成提出金四军系涉案房屋的实际建房人并进而要求由其进行赔偿的意见并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金明军为使涉案房屋获批，根据相关规定其将原有的占地11平方米（建筑面积22平方米的）老房面积转让给了金勤舟、朱妹芳、金四军、金韵婕并得到相关部门的同意，但金勤舟、朱妹芳、金四军、金韵婕与之后建造的涉案房屋并无关系，故姜永礼据此认为作为金明军的父母的金勤舟、朱妹芳及作为金明军侄女的金韵婕作为赔偿主体的意见不能成立。2、金明军是否应当按照《农村村民建房保险》的保险金额20万元内先行赔付？姜永礼及汤立成认为金明军对购买建房保险具有合同义务，现因出险在保险合同期间之外，由此产生的风险和责任应当由金明军负责；金明军等则认为其与汤立成系加工定作关系，购买建房保险是其自身降低潜在风险的行为并不形成合同义务，故不同意对姜永礼进行先行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金明军与汤立成之间就涉案房屋建造形成的是加工定作合同关系，汤立成应当按照双方协议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并负责施工现场的安全事宜；双方《建房协议书》中明确金明军负责购买政府推荐的《农村村民建房保险》，但同时也明确金明军并不因此对工人安全负有责任；且该保险单明确被保险人是金明军，保险条款第六条也明确规定在依法确定由金明军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下才会产生保险理赔，所以姜永礼及汤立成要求金明军对姜永礼的损失在20万元限额内先行赔付的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各当事人的责任划分问题。姜永礼是根据汤立成的指令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的，所以汤立成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姜永礼在从事劳务活动中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此姜永礼具有明显过错，也应当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金明军、金宇涛作为农村村民建房人选任没有任何建筑资质的汤立成从事涉案房屋的建造具有过错，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汤立成承担60%的赔偿责任；金明军、金宇涛承担15%的赔偿责任；姜永礼自行承担25%的损失。4、关于姜永礼所获的理赔款的性质认定问题，汤立成为姜永礼向A股份公司及中国B股份公司各购买了施工人员的意外伤害保险，据此认为应当在其对姜永礼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抵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述两份保险均指定保险受益人为姜永礼，故由A股份公司赔付81,450元及中国B股份公司赔付13,450元，合计94,900元应当归属于姜永礼所有，同时应当在姜永礼的总的损失金额中予以扣除。5、关于姜永礼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问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因A股份公司公司申请所作出，其目的为了保险理赔；上海扬欣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因上海必和律师事务所名义申请所作出，其目的是为了提起本案诉讼，两者目的不一，且鉴定依据也有差别并无不妥，金明军、金宇涛等提出异议但没有提出相关依据，故其不同意按上海扬欣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处理的意见不能成立。6、关于姜永礼的合理损失的确定：医疗费姜永礼主张203,611.27元，金明军提出姜永礼所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中有1,423.20元没有对应的病历记载、998.90元发票抬头不是姜永礼又没有合理的说明，应予扣除2,422.10元,同时认为用血互助金2,320元也应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金明军有关没有对应病历记载及发票抬头不是姜永礼的部分费用予以扣除的辩解意见成立，故确认姜永礼医疗费为201,189.17元；关于误工费，汤立成认为姜永礼工作时每天170元，但其并不是每天工作的，所以要求按上海市的最低工资标准确定每月2,190元，金明军也要求按上海市的最低工资标准确定每月2,19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姜永礼没有提供其在受伤前的收入证明等材料，故上述汤立成、金明军的辩解意见成立，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姜永礼的误工费损失为17,52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姜永礼系农村户籍人员，其主张按城镇标准进行赔偿的前提是事故发生前一年，其必须是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但姜永礼对此没有提供足够证据，故应当按上海市的农村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计算，确定为167,076元；姜永礼主张的护理费10,800元、鉴定费2,850元、营养费4,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并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5,000元、交通费1,5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辅助器具费243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各项合理损失为431,698.17元。扣除姜永礼在事故发生后通过保险理赔所获得的94,900元，剩余的损失336,798.17元应当由各当事人分担，其中汤立成应当赔付202,078.90元，抵扣汤立成先前垫付的医疗费122,082元及生活费6,000元，汤立成尚应赔付姜永礼73,996.90元；金明军、金宇涛应共同赔付姜永礼50,519.73元,其余由姜永礼自负。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作出判决：一、汤立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姜永礼202,078.90元（扣除先前支付的128,082元，尚应支付73,996.90元）；二、金明军、金宇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姜永礼50,519.73元；三、驳回姜永礼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60元（姜永礼已预交），减半收取计4,480元，由姜永礼负担3,124元，汤立成负担825元，金明军、金宇涛负担531元。汤立成、金明军、金宇涛应负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从法律关系而言，各方当事人对姜永礼受雇于汤立成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并无异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汤立成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其次，从一审中姜永礼提供证据来看，认定金明军作为涉案房屋权利人显属正确，关键是金宇涛是否也为涉案房屋权利人，对此，本院认为，虽《浦东新区农村村民住房建设申请、审核表》上的申请人签名为金明军，《建房协议书》的签字人也为金明军，但金宇涛是作为金明军之子纳入《浦东新区农村村民住房建设申请、审核表》，惠南镇人民政府《农村村民住房建设用地批准通知书》上批复的对象也是“你户”而非金明军单一个人，最终以二人户名义获批新建住房占地90平米、建筑面积180平米，且金宇涛作为农村户口身份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他处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故原审法院认定金宇涛和金明军均为涉案房屋权利人亦无不当。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以金宇涛、金明军作为建房人未选任具有相应资质的承揽人而酌定其承担15%的责任，已经考虑到了定作人过错较轻等实际情况，上诉人提出该责任比例畸重的主张难以成立。第三，关于姜永礼主张的医疗费问题，姜永礼在一审法院2016年12月29日法庭审理中明确其“医疗费总金额为202,603.69加1007.59元”，程序合法，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问题。此外，律师费也是受害人因本次事故而发生的实际损失，但金额应在合理范围之内，结合本案诉讼难易程度、工作量、律师收费标准等因素，一审法院所确定数额1万元尚属合理。综上所述，金明军的上诉请求与金宇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上诉人金明军上诉请求计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2元，由金明军负担。依上诉人金宇涛上诉请求计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2元，由金宇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方 方审 判 员  洪可喜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书 记 员  任 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