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102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SKP）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7号。法定代表人：吉小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占波，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乃文，男，住辽宁省抚顺市。上诉人北京华联（SKP）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乃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联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占波，被上诉人许乃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6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许乃文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许乃文承担。事实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许乃文是否具有消费者的身份。原审认为许乃文购买涉案衣服的目的并不影响消费者身份，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原审中华联公司提交了多起涉诉及许乃文起诉的类似要求赔偿案件的判决书，许乃文也当庭认可判决书中的诉讼主体就是其本人，足以认定许乃文是以“职业打假”并谋取暴利为主，其并不是正常的消费者，那么当人也不具有消费者身份。2.关于对面料成分的标签标注问题。华联公司在原审中向法庭明确陈述了涉案西服袖里成分变更的原因是由于美国厂家设计的变更导致标签的标注出现了变更的时间差。由于涉案西服属于销售的常规款，并且在美国这样的标注没有任何问题，所以美国厂家也没有及时通知华联公司袖里成分已经变更。美国厂家对袖里的变更是为了设计的更加美观舒适，而并没有减少涉案西服对消费者穿着的舒适度。所以，华联公司认为袖里成分的标注并没有给许乃文造成任何损失。3.华联公司对许乃文不构成欺诈。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签订合同。许乃文到商场购买涉案西服，完全自己挑选，并且其具有数起诉讼经验，对产品的标注成分有着多于常人的实践经验，怎么会受到欺骗？华联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故意告知或者隐瞒衣服的成分，怎么会对许乃文构成欺诈？所以华联公司对许乃文不可能构成欺诈。华联公司服装的中文标签仅仅是对英文水洗标的直接翻译，华联公司承认中文的标签按照希奥睿中国法律规定确实存在小小的瑕疵，感谢消费者对华联公司品牌的监督，但瑕疵并不能认定华联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许乃文不具有消费者身份，原审判决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作为判决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仅仅是一起普通的买卖合同纠纷，许乃文如果认为自己购买的商品有质量问题，可以根据规定选择退、换货，这才是正常的解决方式。综上所述，华联公司不对许乃文构成欺诈，更不应承担三倍赔偿的责任，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为了维护良好的商业秩序，望合议庭查明事实，支持华联公司的上诉请求。许乃文辩称：1.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作为消费者，西服是许乃文在中国购买的，应适用中国法律；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华联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三倍赔偿于法有据。3.华联公司出售的货物在明知没有进行检验检疫的情况下，进行销售；标识严重影响衣服性能，违背了许乃文购买衣服的意愿。华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华联公司退还货款8700元并退货；2.要求华联公司支付三倍赔偿26100元；3.要求华联公司承担质检费500元；4.要求华联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3日，许乃文在华联公司购买了品牌为THEORY、品号为F0001150的女士西装一件，合格证上载明“原产国为美国、面料为“羊毛96%、氨纶4%”、“里料“聚酯纤维82%、氨纶18%”，标准为GB/T2665-2009,价格为4100元；购买了品牌为THEORY、品号为G0105109的女士西装一件，合格证上载明面料为聚酯纤维100%、里料为聚酯纤维100%，标准为FZ/T81007-2012，价格为4600元。以上合计8700元。2016年7月29日，许乃文委托检验站鉴定前述货号为F0001150的黑色女西服，检验依据为GB/T29862-2013，FZ/T01057-2007,FZ/T01095-2002，检验项目为纤维含量，检验结论为实测含量里料（袖里）聚酯纤维96%，氨纶4%，不符合GB/T29862-20138.f款。同日，许乃文委托检验站鉴定前述货号为G0105109的黑色女西服上衣，检验依据为FZ/T01057-2007,FZ/T01095-2002，检验项目为纤维含量，检验结论为袖里96%聚酯纤维/4%氨纶，可标注为100%聚酯纤维，弹性纤维除外（其余部分除外）。许乃文为上述两项检验共支出检验费500元。另查，GB/T29862-2013《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规定，由两种及以上不同织物拼接构成的产品应分别标明每种织物的纤维名称及含量，并以图示方式对如何标明进行说明，图示12显示在身、袖成分不同时分别标注了身、袖织物含量，即“身：100%棉，袖：100%聚酯纤维”。当袖里料面积大于所有里料15%需单独标注。诉讼中，华联公司认可涉案衣服袖子里料面积大于所有里料面积的15%。一审法院认为：许乃文从华联公司购买服装，双方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此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许乃文购买涉案衣服的目的并不影响其消费者身份。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衣服标签标注是否构成欺诈，即销售行为是否足以令消费者陷入对面料成分的错误认识并基于该认识而作出购买商品的意思表示。涉案商品的标注不符合GB/T29862-2013《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的规定，违反了国家标准。因面料系消费者购买服装时的主要考量因素之一，故该违规标注，易使消费者对涉案商品的质量或性能产生误解进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并且，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本身存在信息不对等等情况，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信息系经营者的基本义务之一。华联公司存在销售产品的成分标注与实际成分不符，构成欺诈，许乃文关于退还货款及三倍赔偿的主张，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质检费。因三倍赔偿已足以弥补许乃文购买涉案衣服而造成的损失，故针对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华联（SKP）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许乃文货款8700元，同时许乃文向北京华联（SKP）百货有限公司返还购买的THEORY（希奥睿）品牌货号为F0001150,G0105109的西服两件；二、北京华联（SKP）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许乃文26100元；三、驳回许乃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华联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参看纺织品和羊毛法令中的标签要求》美国法案；证据2.涉案商品美国水洗标。共同证明华联公司涉案服装是从美国成衣进口，涉案西服上的中文标签是对美国水洗标的直接翻译，没有中文标签，没有单独标注袖里成分，仅仅是标签的瑕疵，华联公司不构成故意欺诈。许乃文二审期间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许乃文针对华联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1.提交的是英文，看不懂；2.进口的衣服在进中国前应经检验检疫合格后，进行销售。华联公司在销售前，没有对商品进行检验检疫。本院认为，华联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之合法形式要求，没有原件、公证件及翻译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份证据缺乏与证明目的之间的关联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华联公司上诉主张许乃文系职业打假人，不属于法律应当保护的普通消费者。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第三条“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应当遵守其他有关法律、法规。”可见，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即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其合法权益就应当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虽然许乃文多次从事类似商品的赔偿诉讼，在打击假冒伪劣产品、向产品经营者索赔维权方面有较多经历，但并不意味着许乃文在正常的市场交易过程中就不能作为普通的消费者购买商品及维护其作为普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许乃文在2016年4月23日在华联公司购买了品牌为THEORY、品号为F0001150的女士西装一件，品号为G0105109的女士西装一件，华联公司没有提交明确证据证明许乃文在2016年购买该产品时，已明确知道该产品的销售行为构成欺诈，并以获取多倍赔偿为目的购买涉案产品，故华联公司主张许乃文属于职业打假人，属于知假买假，牟取高利，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规定的普通消费者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华联公司的另一上诉理由即涉案西服袖里成分变更的原因是由于美国厂家设计的变更导致标签的标注出现了变更的时间差，并且在美国这样的标注没有任何问题，所以美国厂家也没有及时通知华联公司袖里成分已经变更，且该变更没有减少涉案西服对消费者穿着的舒适度。所以华联公司认为虽然袖里成分未标注确实存在瑕疵，但该瑕疵并没有给许乃文造成任何损失，不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涉案产品是美国产品，但其在国内销售是否符合质量标准或要求应当依照我国的法律规定进行审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商品的标注不符合GB/T29862-2013《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的规定。因面料系消费者购买服装时的主要考量因素之一，故违规标注会造成消费者对涉案商品的质量或性能产生误解进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且华联公司作为商品的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信息系经营者的基本义务之一。现华联公司销售产品的标识成分与实际成分不符，华联公司未向消费者提供涉案商品的真实信息，构成欺诈，许乃文关于退还货款及三倍赔偿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华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2元，由北京华联（SKP）百货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高 娜代理审判员 熊 静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