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文澜路6号。法定代表人：田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强，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轲云，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薄立生，男，197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宁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壮，宁河区盛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天津普利德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七里海镇薄台子村外西侧。法定代表人：薄克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薄东青，男，该公司股东。上诉人中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薄立生、原审第三人天津普利德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利德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5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安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薄立生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薄立生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中建安装公司对于普利德公司的返还货款债权可以和其欠普利德公司的货款债权相抵销，但一审法院关于两债权不能冲抵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虽然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河法院）向中建安装公司发出了协助执行通知书，但该情形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任一情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根据举重以明轻原则，普利德公司尚未破产，中建安装公司更可以主张抵销。其次，中建安装公司不是与薄立生抵销债务，而是与普利德公司抵销债务。该抵销不因薄立生的出现而受到任何影响。薄立生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基础来源于普利德公司的债权，其权利范围应当以普利德公司的债权为限。根据生效的宁河法院（2018）津0117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经该院下达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中建安装公司向普利德公司履行债务的义务已经转移，此时普利德公司丧失取得中建安装公司货款权利的基础，即普利德公司已经丧失了对中建安装公司的债权基础，那么薄立生不可能依据该债权提起代位权诉讼。再次，一审法院关于“由于中建安装公司的过错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而不能由薄立生来承担”的认定错误。中建安装公司汇错的70万元已经于2017年7月19日被宁河法院扣划，中建安装公司已经承担了不利后果，不应继续承担其他不利后果。且中建安装公司汇错的70万并非被其他人转走或侵吞，而是被其他在先查封的法院扣划，履行了其他在先查封人的债务。最后，中建安装公司对薄立生与普利德公司的调解是否真实合法、有无损害第三人利益持怀疑态度。关于中建安装公司与普利德公司的债权，薄立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系合法取得相关信息，薄立生与普利德公司可能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及中建安装公司利益。综上，虽然中建安装公司的行为具有一定过错，但并没有损害第三人利益。薄立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建安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中建安装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薄立生与普利德公司之间恶意串通，薄立生行使权利是基于生效的法律文书。其次，（2018）津0117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是基于宁河法院要求中建安装公司协助执行的前提下，中建安装公司还擅自向普利德公司支付相应货款，该过错应由中建安装公司承担。虽然中建安装公司已通过诉讼要求普利德公司返还擅自支付的款项，但该案与薄立生要求法院协助执行中建安装公司在普利德公司的到期债权没有关系。普利德公司述称，一审法院判决公正合法、合情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薄立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建安装公司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薄立生支付700458元，并自2017年3月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4日，宁河法院就薄立生和普利德公司、薄东青的债务纠纷作出（2015）宁民初字第291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普利德公司和薄东青在2015年9月20日前返还薄立生借款132.5万元、在2015年9月30日前返还借款200万元。因普利德公司和薄东青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薄立生向宁河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宁河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向中建安装公司发出（2015）宁执字第4023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中建安装公司协助执行如下事项：一、冻结、扣留普利德公司在中建安装公司处货款220万元（以实际结算数额为准）；二、此款由宁河法院提取。2017年1月24日，中建安装公司作为协助执行人向宁河法院交付了应付普利德公司的货款41.5万元。2017年1月25日中建安装公司向普利德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次日又支付207780元，合计707780元。2017年2月16日，中建安装公司和普利德公司对账，双方一致确认中建安装公司尚欠薄立生992678元，该欠款中已经扣除了中建安装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和26日支付给普利德公司的707780元以及交付给宁河法院的协助执行款41.5万元。2017年3月6日，中建安装公司作为协助执行人向宁河法院交付了应付普利德公司的货款30万元。2017年6月9日，宁河法院对于中建安装公司支付普利德公司的707780元，作出（2015）宁执字第4023号和（2016）津0117执588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分别责令中建安装公司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60万元和10万元，逾期不能追回，将在擅自支付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中建安装公司未能追回，宁河法院于2017年7月19日扣划中建安装公司的银行存款70万元。2017年8月30日，中建安装公司对宁河法院冻结普利德公司在中建安装公司处货款220万元的行为提出书面异议，要求中止执行宁河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向中建安装公司发出的（2015）宁执字第4023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年9月19日，宁河法院作出（2018）津0117执异7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中建安装公司的异议请求。中建安装公司不服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要求撤销宁河法院（2018）津0117执异76号执行裁定。2018年11月14日，该院裁定驳回中建安装公司的复议申请并维持宁河法院的（2018）津0117执异76号执行裁定。2018年3月19日，中建安装公司在宁河法院起诉普利德公司，要求返还货款707780元。2018年4月24日，宁河法院作出（2018）津0117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普利德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中建安装公司707780元。该判决生效后，中建安装公司尚未得到清偿。2019年7月24日，宁河法院执行局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说明在执行申请人薄立生和被执行人普利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中建安装公司向该院提交其与普利德公司的对账单，该院据此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5）宁执字第402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该通知书并未送达至中建安装公司，在该公司对剩余货款700458元提出异议后，该院未对该债权进行执行。2019年11月5日，宁河法院又向一审法院出具《函》一份，载明该院有申请人高宏霞和被执行人普利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案号为（2016）津0117执588号；另有申请人薄立生和被执行人普利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案号为（2015）宁执字第4023号。在该两起案件中，该院向中建安装公司发出两份协助执行裁定书，后该院通过其他执行途径将（2016）津0117执588号一案执行完毕并结案，为此该院已解除对中建安装公司在（2016）津0117执588号案件中的协助执行措施。上述事实，有（2015）宁民初字第2916号民事调解书、（2015）宁执字第402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津0117执异76号执行裁定书、（2018）津02执复161号执行裁定书、（2016）津0117执588号执行裁定书、对账单、缴款凭证、宁河法院执行局情况说明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建安装公司是否尚欠普利德公司到期货款700458元；2.如果尚欠货款，该债权能否与中建安装公司对普利德公司的到期货款707780元的债权相互抵充。关于争议焦点1，宁河法院在案件执行中要求中建安装公司在应给付普利德公司货款220万元（以实际结算数额为准）范围内协助执行，中建安装公司应按照宁河法院的要求协助执行，如违反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宁河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向中建安装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中建安装公司却在2017年1月25日和26日向普利德公司支付了共计707780元，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承担责任。宁河法院在中建安装公司未从普利德公司处追回的情况下扣划其银行存款70万元作为中建安装公司应履行的协助执行款，符合法律规定，该扣划的70万元属于中建安装公司擅自支付普利德公司707780元的赔偿款部分，另外的7780元也属于宁河法院要求中建安装公司协助执行的款项。中建安装公司在擅自支付普利德公司707780元后，经和普利德公司结算尚欠普利德公司货款992678元，后在2017年3月6日其作为协助执行人向宁河法院支付了30万元，尚欠普利德公司692678元；加上前述擅自支付的7780元，宁河法院要求中建安装公司协助执行的货款尚有700458元，即中建安装公司尚欠普利德公司货款700458元。关于争议焦点2，中建安装公司擅自支付普利德公司707780元后未能追回，于2018年3月19日向宁河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普利德公司返还货款并得到了该院的支持，形成涉诉确定债权。如果在没有宁河法院要求中建安装公司协助执行的情形下，中建安装公司对于普利德公司的返还货款债权可以和中建安装公司所欠普利德公司的货款债权相冲抵，但在宁河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则不能冲抵，如冲抵则损害了薄立生的合法利益，由于中建安装公司的过错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而不能由薄立生来承担，故不能冲抵。综上，薄立生提起代位权诉讼，要求中建安装公司支付代位款70045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薄立生主张中建安装公司自2017年3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基于宁河法院要求中建安装公司协助执行的是货款并无利息，一审法院能够支持薄立生也主要是基于宁河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故薄立生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中建安装公司辩称其对普利德公司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或者双方的债权债务能够冲抵，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中建安装公司在履行完代位义务后，对普利德公司不再有清偿义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薄立生代位款700458元；二、驳回薄立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4元，减半收取5402元，由中建安装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薄立生能否代位要求中建安装公司给付货款700458元；2.中建安装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行使抵销权，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薄立生能否行使代位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薄立生以生效民事调解书为依据向宁河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普利德公司在中建安装公司处尚有剩余货款，且怠于行使该债权，中建安装公司成为该案协助执行义务人，据此，薄立生为债权人，普利德公司为债务人，中建公司为次债务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理。第64条第2款规定第三人对债务部分承认、部分有异议的，可以对其承认的部分强制执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对于中建安装公司是否结欠普利德公司剩余货款70余万元存在争议，宁河法院执行局亦明确表示在中建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后未进行执行，故薄立生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中建安装公司关于薄立生无权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中建安装公司对薄立生与普利德公司之间的（2015）宁民初字第2916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性存疑，认为薄立生与普利德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中建安装公司能否行使抵销权的问题。中建安装公司主张根据（2018）津0117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书，普利德公司需返还中建安装公司错误支付的707780元，该债权应与普利德公司对其享有的剩余货款债权相互抵销。对此，本院认为中建安装公司在本案中不能行使抵销权，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抵销权作为合同法规定的一项实体权利，债务人可通过抵销权免除自己的债务，同时实现自己的债权，但抵销权的行使，不得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当出现债务人不能全额清偿所有到期债务的情形下，抵销权的行使应当受到一定限制。本案中，中建安装公司对普利德公司享有的债权并非是两公司正常业务往来过程中形成的债权，而是在宁河法院向中建安装公司发出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后因中建安装公司错误给付而产生的债权，即普利德公司对中建安装公司享有的债权在先，而中建安装公司对普利德公司享有的债权在后，且发生在中建安装公司收到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后。在此情况下，中建安装公司作为普利德公司的普通债权人，无论按照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还是按照参与分配程序，其债权都无法优先于薄立生的债权得到清偿。如中建安装公司得向普利德公司主张抵销，无异于中建安装公司对普利德公司享有的债权优先于薄立生的债权受偿，与债权的平等性原则相悖，亦势必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不利于保护其他债权人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安装公司对普利德公司的债权不能在本案中直接抵销，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其次，虽然因中建安装公司未能向普利德公司及时追回错误支付的款项，导致宁河法院于2017年7月19日扣划了中建安装公司的银行存款70万元，但该款本系中建安装公司应当给付的货款。且根据已查明事实，在宁河法院扣划中建安装公司70万元后，中建安装公司仍欠货款700458元未给付，故宁河法院的扣划行为没有超出中建安装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范围，亦未加重中建安装公司的负担。中建安装公司关于其已就错误给付行为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薄立生代位要求中建安装公司清偿剩余货款70045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中建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4元，由中建安装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伟峰审判员  王瑞煊审判员  陈海波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