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12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穆英杰，男，195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宏伟区，系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阳石化分公司退休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歆铮，男，198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宏伟区，系穆英杰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宏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市宏伟区宏伟路139号。法定代表人：宋刚，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清君、陈国栋，辽宁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穆英杰因与被上诉人辽阳宏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图投资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4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穆英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歆铮，被上诉人宏图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清君、陈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穆英杰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辽宁省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4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二、请求依法判决宏图投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驳回穆英杰的诉讼请求显失公平，应依法改判宏图投资公司给予穆英杰一定的经济补偿。穆英杰与宏图投资公司系劳务关系，穆英杰虽为退休返聘职工但身体健康，并无任何疾病，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为宏图投资公司服务过程中突发疾病致残，即使宏图投资公司并无任何过错，从公平原则出发，其也应该给予穆英杰一定的经济补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穆英杰作为劳务提供者在从事劳务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致残，其后果虽为自身疾病所致，但穆英杰为宏图投资公司提供劳务，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遭受损害，可以认为其是在为双方共同利益进行的活动中受到损害。在这种情况下，依据上述规定将穆英杰突发疾病产生的损失在双方之间进行合理分配，符合雇主照顾扶持困难雇工的传统。综上，一审法院驳回穆英杰的诉讼请求显失公平，应综合考虑穆英杰家庭经济状况、工作情况、宏图投资公司的给付能力等因素，酌情判令宏图投资公司给予穆英杰一定的经济补偿。2、一审认定宏图投资公司将穆英杰及时送医证据不足。宏图投资公司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发现穆英杰发病后，立即给120急救中心打电话，但120急救车因找不到公司地址迟迟未到，于是决定采用私家车送穆英杰去辽化医院。而宏图投资公司住所地位于辽阳市宏伟区，沿街位置显著，其称120急救中心找不到公司地址，不符合常理和一般认知。穆英杰的儿子穆歆铮于2019年12月29日下午3时30分到达辽化医院，对于之前的事情并不知情。一审在只有宏图投资公司一方陈述的情况下，认定其及时送医，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有证据证明宏图投资公司未在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而是“通过观察判断、确定不是心脏问题，然后采用私家车送至医院”（有视频为证）。这种救助方式使得穆英杰错失在最短时间内得到专业医生诊断、送至更好医院的机会，虽然与穆英杰病情危重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在客观上也导致穆英杰康复机会的减少，对此宏图投资公司应承担一定责任。3、一审认定宏图投资公司对穆英杰患病不承担任何责任，认定事实不清。穆英杰虽为退休返聘人员，但其身体健康并无任何疾病，且一直正常参与宏图投资公司的频繁加班，且宏图投资公司单位加班频繁、绝少休假也是事实。穆英杰病发时虽然并没有从事具体劳务工作，但其作为劳务提供者具体工作内容、工作方式、工作及休息时间均处于从属地位，应视为具体提供劳务的延伸，与实际提供劳务紧密联系，属于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情形。此外，穆英杰突发疾病致残，生活完全依赖家人护理，家庭经济负担陡然增加，一家人的生活面临很大挑战。辽阳宏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穆英杰发病系自身原因引发，与我公司无因果关系，对穆英杰的赔偿主张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驳回诉讼请求，其适用法律正确。2、穆英杰突发疾病与提供劳务不具有因果关系，其请求我公司赔偿无法律依据。本案穆英杰并非在雇佣活动中遭受外部伤害，而是自身疾病突发所致，该疾病的发生与我公司提供劳务不具有因果关系，其请求我公司赔偿医疗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穆英杰起诉称因超负荷工作诱发疾病无事实依据。穆英杰在起诉中称其我公司超负荷安排其工作根本不是事实，我公司并没有让其加班、加点、超负荷劳动的情况，更不存在其主动加班、加点超负荷劳动情况。我公司并没有强迫穆英杰必须继续工作。双方之间沒有不得解除劳务关系的约定。4、穆英杰请求给予经济补偿，缺乏法律依据。穆英杰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上述法律规定适用于被害人遭受外力侵害所致的损害赔偿，而本案穆英杰是自身突发疾病，并非受外力所致伤害，故其上诉请求我公司承担经济补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认定我公司及时送医证据充分，故我公司已尽到了应尽的义务，无任何过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维持原判，驳回穆英杰的上诉请求。穆英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宏图投资公司赔偿穆英杰医疗费117,377.76元(截止2018年10月8日)、误工费(计算至定残日)、交通费5,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0.00元(100元/天*230天)、营养费23,000.00元(100元/天*230天)、残疾赔偿金(以鉴定为准)、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97,380.00元、后续护理及治疗康复费(以评估为准)；合计265,757.76元。2、诉讼费用由宏图投资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穆英杰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宏图投资公司赔偿穆英杰医疗费346,180.27元(个人承担部分126,940.56元)、误工费80,000.00元(5,000.00元每月暂计算至开庭日)、交通费2,440.00元、加油费1,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900.00元(100元/天*309天)、营养费30,900.00元(100元/天*309天)、残疾赔偿金(以鉴定为准)、护理费74,730.00元、后续护理及治疗康复费(以评估为准)；合计347,410.56元。住院累计309天，上述累计重症护理(ICU)5天、一级护理122天、二级护理182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穆英杰系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阳石化分公司退休职工，自2014年11月起开始享受退休待遇。2017年1月，穆英杰到辽阳宏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工作，月工资5,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7年12月29日15时许，穆英杰在办公室突发疾病，单位工作人员开车送其到辽化医院治疗，穆英杰儿子穆歆铮在当日15时15分左右接到其母亲电话，被告知其父亲突然生病让赶紧去医院，穆歆铮在当日15时30分到辽化医院。后因病情加重，2017年12月29日16时28分，穆英杰被送至辽阳市中心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脑出血;2.脑内出血;3.脑疝。穆英杰经手术治疗好转，于2018年2月12日出院。后穆英杰多次去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辽阳宏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给付穆英杰工资至2018年2月。2018年9月4日，穆英杰因上述纠纷向辽阳市宏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同日，辽阳市宏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辽市宏劳人仲不字[2018]第19号《劳动人事争议案件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穆英杰的仲裁申请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2018年9月25日，穆英杰与辽阳宏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诉讼中穆英杰以“我暂不想起诉”为由撤诉，本院予以准许。2019年2月21日，穆英杰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穆英杰入职宏图投资公司之前已经是退休后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人员，故穆英杰、宏图投资公司之间的关系应按劳务关系处理。关于宏图投资公司是否应对穆英杰患病承担责任一节，穆英杰主张由于宏图投资公司安排穆英杰加班加点长时间超负荷工作造成穆英杰突发疾病，穆英杰突发疾病后未及时送医，严重贻误了抢救时间，造成脑出血、脑内血肿、脑疝等严重后果及治疗康复过程，并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宏图投资公司不认可穆英杰主张及证据，辩称其并没有让穆英杰加班加点超负荷劳动的情况，如果穆英杰认为劳动强度大，确实感觉力不从心，身体条件不允许理应向领导说明或请假或辞职，穆英杰发病完全是自身因素所致，宏图投资公司在第一时间开车送穆英杰到辽化医院已尽到了应尽的义务及时处理，穆英杰提出的宏图投资公司延误最佳时间说法不成立。本院审理后认为，穆英杰、宏图投资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穆英杰如认为工作强度大，可以通过与宏图投资公司协商变更工作内容、解除雇佣关系等救济途径解决，其长期超负荷工作导致发病的主张与其一直工作的事实相互矛盾，其发病系自身原因引发，与宏图投资公司无因果关系。关于是否及时送医的问题，从认定的事实可知，穆英杰2017年12月29日15时许发病，其儿子穆歆铮在12月29日15时15分左右就知道穆英杰就医到辽化医院，辽化医院系具备救治资质的公立医院，宏图投资公司已尽到及时送医的义务，故穆英杰主张宏图投资公司耽误其诊治造成严重后果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穆英杰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其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且宏图投资公司予以否认，故宏图投资公司无需对穆英杰承担责任。穆英杰与宏图投资公司未约定劳务合同期限，穆英杰因病不能继续为宏图投资公司提供劳务，宏图投资公司给付穆英杰工资至2018年2月后解除了双方劳务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故穆英杰要求宏图投资公司给付误工费的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穆英杰的其他赔偿请求，因宏图投资公司对穆英杰病发及治疗无需承担责任，故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穆英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11元(穆英杰预交)，由穆英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穆英杰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阳石化分公司正式退休并领取退休金后，到宏图投资公司继续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之规定，穆英杰与宏图投资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关于穆英杰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穆英杰在工作中突发疾病并非宏图投资公司提供的劳务工具或工作事务本身性质等原因造成的人身损害，穆英杰举证不能证明宏图投资公司存在过错，故对穆英杰的各项损失，宏图投资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穆英杰确系为宏图投资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突发疾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贯彻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之规定，基于利益平衡之考量，宏图投资公司作为受益人应该给予穆英杰适当的经济补偿。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宏图投资公司给予穆英杰20,000.00元经济补偿。综上所述，上诉人穆英杰上诉请求部分合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4民初165号民事判决；二、宏图投资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穆英杰经济补偿金20,000.00元；三、驳回穆英杰其他诉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11元(穆英杰预交)，由穆英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11元，由宏图投资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娟审判员  王 娜审判员  艾德玲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侯是羽书记员徐智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