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福旺，男，194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有凤，女，194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战峰，男，197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民，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残疾人安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良田镇良沙公路枝峰街623号。法定代表人：吴雪媛，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南，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嘉琪，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残疾人安养院（以下简称安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5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安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未对提高护理级别向安养院提出要求，安养院未违反《托养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行为；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无证据证明安养院存在不履行监护职责的违约行为，温战伟死亡属于无法预见、无法避免和无法防止的意外事件；事发后也不存在有抢救不当的行为。一审认定无视相关约定和违背基本客观事实；强调安养院是所谓的公益事业单位明显存在袒护。一、温战伟入院时即已经向安养院提供了智力残疾一级的证明书，安养院对温战伟是否脑瘫是非常清楚的；二、进行了试托养30日，安养院对温战伟该如何托养和特别监护是非常清楚的；三、2015年6月11日，由于安养院对温战伟未尽到监护职责导致差点噎死，以至于在南方医院进行抢救住院；四、2018年5月19日，也是安养院提出并起草签订了《补充协议》，将一年一签的托养期变更为“长期”；五、协议约定：如不履行监护职责，造成不良后果，由安养院承担；六、安养院的所谓护理级别该要如何提高从没有告诉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也没有供选择的套餐，怎样签合同都是安养院一方说了算，是格式合同，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并没有自主选择权；七、事发当时，安养院单位竟然有一个值班人员玩忽职守不在值班现场，相关值班人员也没有上岗培训证明；八、在已经曾发生过噎食抢救的情形下，安养院本不应喂食夜宵，更不应继续喂食无水的面包，本应高度关注却疏忽大意、玩忽职守；八、安养院隐瞒温战伟在走廊挣扎、无人监护护理的监控视频，一审要求提出但安养院就是抗拒不交。在已经提交的部分室内视频中也反映温战伟已经快被噎死、一直挣扎中，安养院单位一个值班人员竟然漠视到许久之后他人惊呼才进行处置。上述基本事实，都充分佐证了安养院明知该如何护理、该如何恰当履行监护职责，但是，安养院由于严重不负责任的玩忽职守直接导致温战伟的死亡。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在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称，一、我方在入院时已经提交了一级智障的证明。二、2015年6月11日因为安养院护理不当在南方医院住院，住院病历注明有脑瘫的事实，按照2016年签订的合同，也约定安养院应该提供相应的护理。三、一审过分强调安养院是事业单位，在起诉前安养院也是同意补偿我方的。安养院辩称，一、死者是意外事故，我方无法预见、无法避免和防止，我方不应承担责任。二、对方上诉不符合事实，我方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对方称死者入院已经向我方提交智力残疾一级的证明书，称我方对脑瘫是清楚的，但智力证明并不代表脑瘫，我方对其病情并不知情。根据合同约定，乙方要以书面形式告知有任何病情，死者于2013年入院，对方没有书面形式说明情况。针对托养30日，我方是根据对方提供的书面简介对死者进行一般护理，对方在死者入院前提供的简介称死者可以自理，我方也对其进行评估，评估显示具有相应适应能力，故将其进行集体管理。根据托养合同第3、4条，我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给予死者生活服务，我方没有违反合同约定。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安养院向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赔偿温战伟死亡赔偿金886820元，丧葬费49308元，交通费1000元；2.判决安养院向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元；3.判决安养院承担本案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福旺、骆有凤生育儿子温战峰、温战伟。温战伟智力残疾等级壹级，未婚未育。2014年3月11日，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将温战伟送至安养院处。2014年4月15日、2015年4月15日、2016年4月15日、2017年4月15日、2018年5月19日，温福旺、温战峰（乙方）分别与安养院（甲方）签订《托养服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将温战伟委托甲方托养，托养费1200元/月，甲方根据温战伟的身体状况、年龄、生活自理能力等，提供相应的生活护理服务并提供：单人床、棉被、毛毡、毛巾被、床垫、洗涤用品和生活设施以及吃、住等便利。温战伟入住甲方期间，甲方可代乙方行使对温战伟托养所及的监护权。如托养期间不履行监护职责而造成不良后果，由甲方承担责任。乙方向甲方缴纳温战伟的一次性设备购置费人民币5000元及医疗保障金人民币5000元。温战伟入住甲方前，乙方必须如实以书面形式申报丙方的病史，现在病情及所需要特别护理的各种情况，若隐瞒实情，所引起的一切事故由乙方负责等。2018年7月14日晚上7时左右，温战伟在安养院康复医疗部青年部C班分吃包子皮，进食太快吞到气管造成窒息，经抢救无效死亡。一审法院另查明：温战伟入住安养院时，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未将温战伟有脑瘫疾病告知安养院。2015年6月11日，温战伟在安养院处发生饮食，进行急救的情况，安养院获悉温战伟患有脑瘫并记录病历。从2014年3月11日至2018年7月14日，安养院对温战伟的吃、住、穿、用、医等方面提供了服务。2018年7月17日，安养院温福旺退还医疗保障金5000元及2018年7月-12月多缴托养费7000元。上述事实有《托养服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户口本、残疾人证、死亡证明、收条、病历、检查单、光盘及当事人陈述等事实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在本案中以合同纠纷为由主张权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安养院在履行《托养服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过程中是否具有违约行为，是否未履行监护职责，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温福旺、温战峰与安养院签订的《托养服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安养院负责向温战伟提供托养服务，温福旺、温战峰向安养院支付托养费用。温战伟入住安养院后，温福旺、温战峰未向安养院提出对温战伟进行特别护理。从2014年3月11日至2018年7月14日，温战伟在一般护理下已生活四年多。温福旺、温战峰在签订的多份《托养服务协议书》中未对提高护理级别向安养院提出要求。故安养院对温战伟提供一般护理符合双方的约定，安养院对此并不构成违约。安养院作为广州市残疾人联合会下属的公益性事业单位，已尽到了对温战伟托养照顾四年多的义务，并无违反《托养服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行为，无证据证明安养院存在不履行监护职责的违约行为。温战伟因进食而吞到气管造成窒息，该情况原被告双方均无法预见、无法避免、也无法防止。该事件发生后，安养院对温战伟的抢救并无不当。故安养院对温战伟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179.2元，由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安养院是否违反了合同义务存在护理不当的行为，安养院是否需对温战伟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温战伟于2014年3月起在安养院处托养，按照《托养服务协议》约定，安养院应根据温战伟的身体状况、年龄、生活自理能力等，提供相应的生活护理服务。如托养期间不履行监护职责而造成不良后果，由安养院承担责任。在安养院托养期间，温战伟曾因进食太快，发生噎食于2015年6月16日在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入院治疗，故安养院对温战伟脑瘫以及有可能发生噎食的后果是清楚的。且一审出庭的证人阙某也陈述温战伟是脑瘫吞咽不好。对于一般人而言，因进食包子皮发生噎食导致窒息，确属于不可预见的意外事件，但就安养院而言，其清楚温战伟在2015年因为进食太快发生噎食被送往医院抢救，应该知道温战伟特殊的身体状况，并非属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无法预见事件。因此，即使双方在《托养服务协议书》中未对护理级别进行明确约定，但根据协议内容，安养院也应根据温战伟的生理状况，提供相应的生活护理服务。安养院提供了事发当日的两张视频，一张为18:58-19:20在课室内的视频，一张为19:23之后在医疗室抢救的视频。根据课室内的视频显示，从18:58开始，工作人员坐在门口发放包子皮，温战伟在工人人员面前进食。温战伟的进食明显异于常人，其在咀嚼几口后即进行急性吞咽，工作人员此时也未对温战伟该行为进行劝阻。在19:01可见，温战伟有用手抠喉咙，可见其不适，未见工作人员帮助。之后，温战伟离开课室，直至19:13，温战伟由工作人员和其他人员返回课室，工作人员对温战伟进行相应的救护。根据视频内容，在19:13之后安养院进行的护理行为并无不当，并不存在过错。但在18:58-19:01之间，安养院对温战伟异常的进食行为未进行劝阻。安养院未能提供19:01-19:13时间段的走廊视频。安养院在一审陈述称，走廊的视频因为时间与事故时间对不上，故无法提供，由此可见安养院的走廊是有视频，但因为自身原因未能提供，导致无法证实在19:01-19:13之间，安养院是否尽到了充分的护理行为，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结合事件发生原因及经过、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安养院收取的费用标准等，本院酌定安养院对温战伟的死亡后果承担5%的赔偿责任。关于安养院应支付费用的具体认定，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虽然是基于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但其诉讼请求是要求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法律关系、案由由法院认定，故对其提出的各项请求数额本院依法进行认定。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该项费用为841320元（42066元×20）。关于丧葬费的问题，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主张49308元并未超出法定范围，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两项费用合计890628元。安养院需向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支付44531元（890628元×5%）。结合本案过错程度和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安养院向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安养院共需向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支付49531元。综上所述，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5501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市残疾人安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9531元；三、驳回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134元，由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负担13459元，广州市残疾人安养院负担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34元,由温福旺、骆有凤、温战峰负担13459元，广州市残疾人安养院负担6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苏韵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