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华创钢筋焊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市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惠水县濛江街道长田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虞云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梦嫣，贵州大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思恩，贵州大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阳市白塔区卫国路138号。法定代表人：赵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旭，该公司法务。上诉人贵州华创钢筋焊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因与上诉人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九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2民初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自2018年7月11日起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年)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全部款项付清为止(暂计至起诉时为17，974.26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关于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是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合同5.4条关于“不再向买方主张迟延付款的责任”的约定是附条件的，但本案无证据证明该条件成就。案涉合同关于“不再向买方主张迟延付款的责任”的约定并不适用于本案。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提出抗辩且未举证证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已经免除了被上诉人的逾期付款责任，是错误解读合同条款，查明事实不清，应予纠正。2.上诉人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和2018年进行了两次结算。但至今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付清所欠货款，导致上诉人无法及时收回资金，并要为主张权利支出律师费、差旅费、案件受理费等各种费用，客观上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在案涉合同中，《钢材采购合同》未约定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五条规定，针对《钢材采购合同》项下欠付货款，上诉人要求被告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而《钢筋焊网采购合同》和《冷轧带肋钢筋、冷拔钢丝采购合同》5.4条约定按照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被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针对《钢筋焊网采购合同》和《冷轧带肋钢筋、冷拔钢丝采购合同》项下欠付货款，因活期存款利率显然不足以弥补上诉人客观财务成本和损失，上诉人请求依法上调，亦于法有据。因上述三份合同付款混同，上诉人请求法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欠付款项的情况，综合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持原告的逾期付款利率诉请。二、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的案件受理费，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一审起诉金额合计2，711，161.14元(暂计至起诉时)，一审判决支持金额2，693，186.88元，未支持金额仅为17，974.26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当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据过错责任分别负担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或者绝大部分诉讼费用。而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不仅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而且导致被上诉人几乎不需要为其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承担任何违约成本和损失，其判决存在不公。被上诉人十九局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部分事实清楚，认定正确，确实因为业主拨款不到位的原因导致我方延迟付款，根据合同约定，华创公司理解并接受不再向我方主张延迟付款的责任。因此，一审认定利息部分内容事实清楚。即便二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也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第5.4款约定，按照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向华创公司支付延迟期间的利息。我方认为受理费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华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十九局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扣除被上诉人违约金300000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违约金证据原件而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违约是不合理的。上诉人项目因审计，原件当时无法提供给法院，审计完后交给一审法院时已经过了期限，并不是上诉人故意不提供该证据原件。并且上诉人在庭审时已经提供了该证据的复印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二、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违约，给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钢材采购合同》购买冷压带肋钢筋和冷轧钢丝，上诉人于2017年6月26日向被上诉人下订单，要求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1日全部到货，但是被上诉人仅于2017年8月9日将冷轧带肋钢筋全部到货，延迟供货天数39天，冷拔钢丝至今未到全，截至2019年3月13日延迟供货620天。按照合同9.3款约定，每逾期一天应向上诉人支付5000元违约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钢筋焊网采购合同》购买钢筋焊网，上诉人于2017年11月6日向被上诉人下第一批订单，要求被上诉人应将钢筋焊网于2017年11月8日全部到货，但是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5日才供完此批货物，延迟供货147天。上诉人于2018年3月18日下第二批订单，要求被上诉人应将钢筋焊网于2018年3月30日全部到货，但是至今也没有到全，截至2019年3月13日，延迟供货375天。按照合同9.3款约定，每逾期一天应向上诉人支付5000元违约金。综上，被上诉人延迟供货已构成违约，违约金高达500多万，但是上诉人由于业主资金原因未及时付款，上诉人仅要求扣除被上诉人违约金30万元。被上诉人华创公司辩称：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答辩人无任何违约情况，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请依法予以驳回。一、从证据规则看，十九局一公司未提交证据原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新、旧证据规则均规定，除特殊情况外，对书证、物证、视听资料进行质证时，当事人应当出示证据的原件或者原物。在其《民事上诉状》中，十九局一公司称其证据正在审计中，故一审时无法提供原件。这一情况并非证据规则规定的可不提供原件的特殊情况，十九局一公司提交的复印件亦无法与原件核对。在此情况下，一审未采信十九局一公司提供的证据，并无不当。二、华创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况，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十九局一公司提供的复印件拟证明华创公司在2017年及2018年供货期间存在逾期供货的情况。但华创公司对该组复印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特别地，部分未加盖华创公司公章的文件，仅是十九局一公司单方面制作，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从十九局一公司提供的证据内容看，无法证明华创公司存在逾期供货的违约情形。华创公司供货均是根据十九局一公司的实际需求和合同约定供货，不存在违约情况。况且，十九局一公司与华创公司于2017年、2018年结算已经进行结算，十九局以公司并未提出要求华创扣减所谓的“违约金”的要求，亦未依法撤销相应结算。故，案涉欠付货款应以双方已经完成的结算为准。华创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2,693,186.88元；2、请求判令被告自2018年7月11日起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原告从事钢筋焊网生产销售。2017年被告因承建成贵铁路工程需要拟采购钢筋焊网。2017年8月8日，原、被告签订《钢材采购合同》。2018年5月20日，原、被告签订《钢筋焊网采购合同》和《冷轧带肋钢筋、冷拔钢丝采购合同》。原告均依约供货。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陆续付款。2017年12月11日《企业询证函》确认被告尚欠货款2,087,771.02元，被告支付部分货款。2018年6月27日《企业询证函》确认被告欠款2,693,186.88元，此后被告未再付款。截至起诉时，原告合计供货1669.47吨，货物总价值8,593,186.88元，被告尚欠货款2,693,186.88元。原告多次催要未果。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8月8日，原告华创钢筋公司与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签订《钢材采购合同》。2018年5月20日，原告华创钢筋公司与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签订《冷轧带肋钢筋、冷拔钢丝采购合同》及《钢筋焊网采购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向原告华创钢筋公司采购钢材、冷轧带肋钢筋、冷拔钢丝、钢筋焊网，数量暂定，以买方实际验收后出具的收料证明为准。分批供货、分期付款，卖方在双方办理结算手续后6日内向买方开具与结算金额等额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并于开票之后15日内将发票送达买方，买方签收发票的日期为发票的送达日期。买方在收到发票并进行认证无误后，扣除该批物资价款5%的质量保证金，待本工程发包人向买方支付验工计价款到位后，在60个工作日内分批向卖方支付该批物资的货款。卖方理解并接受因业主（工程发包人）拨款不到位等原因引起的买方延迟付款行为，不再向买方主张延迟付款的责任。原告华创钢筋公司总计向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供8,593,186.88元，已为中铁十九局一公司开具8,593,186.88元增值税普通发票。2017年12月11日，原告华创钢筋公司向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确认尚欠原告华创钢筋公司货款2,087,771.02元。2018年6月27日，原告华创钢筋公司再次向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确认尚欠原告华创钢筋公司货款2,693,186.88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华创钢筋公司与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之间的三份采购合同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原告华创钢筋公司要求被告中铁十九局向其支付货款2,693,186.88元的请求，因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当庭对此金额予以确认，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华创钢筋公司要求被告自2018年7月11日起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请求，因合同约定卖方即本案原告华创钢筋公司不向买方即本案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主张延迟付款的责任，这一约定属当事人对自己利益放弃主张，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尊重双方意思自治，故对原告华创钢筋公司要求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提出原告违约应扣除违约金的抗辩，其当庭提交复印件且事后未提供原件，原告华创钢筋公司对该复印件不予认可，被告中铁十九局一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对其复印件真实性予以佐证，被告的抗辩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贵州华创钢筋焊网有限公司货款2,693,186.88元。二、驳回原告贵州华创钢筋焊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内容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45.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贵州华创钢筋焊网有限公司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十九局在一审判决之后于2019年4月5日通过铁建银信保理融资方式向华创公司支付了80万货款，铁建银信平台扣除融资利息及服务费，剩余款项745753.34元支付给华创公司。以上证据有《铁建银信保理融资凭证》、《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收款收据》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关于华创公司主张十九局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请求，十九局抗辩因合同约定了关于业主拨款不到位等原因导致买方延期付款行为，卖方不再主张延迟付款责任，故不应给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十九局并未提供合同约定的关于业主拨款不到位的相关证据，故十九局的该抗辩不予支持，十九局应按双方合同约定支付延迟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未判决十九局给付华创公司延期付款利息不当，应予纠正。关于十九局主张华创公司延期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减少支付违约金30万元的上诉请求，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约定，卖方具体交货时间以买方每批采购计划清单通知为准，而十九局一审提交的证据物资采购计划表载明时间仅为编制日期，并未载明十九局要求华创公司的具体交货时间，不能证明何时将采购计划表交付华创公司，且十九局提供的订单及收料单、交货单等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华创公司有延期交货的事实，故对十九局的这一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十九局在一审判决后通过铁建银信平台向华创公司支付的80万货款，产生的融资利息及手续费应由谁承担问题。十九局认为该支付方式属于商业承兑汇票的一种，在承兑期限到期后，华创公司不需要任何费用即可得到80万元，但因华创公司提前贴现，故产生的部分手续费、贴现费，根据双方合同5.5款的约定应由华创公司自行承担。本院认为，华创公司向十九局出具了80万元收款收据，该证据表明华创公司承认收到十九局支付的80万元货款，另根据合同关于电汇或者承兑汇票方式，买方不承担贴息费的约定，华创公司提前支取该款项产生的利息及服务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华创公司认为该笔货款为保理方式支付，其不应承担融资利息及服务费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铁建银信保理融资凭证》，即使该种支付为保理方式支付，华创公司与铁建银信平台形成保理合同法律关系，即华创公司作为债权人将该笔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铁建银信平台，由铁建银信平台作为保理人向债务人即十九局催收账款，铁建银信平台收到款项后扣除融资利息及服务费，将剩余款项支付给华创公司，该融资利息及服务费也应由华创公司承担。故华创公司关于该笔货款产生的融资利息及服务费不应由其承担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十九局通过铁建银信保理融资方式向华创公司支付的80万货款应从一审判决确认的货款总额中予以扣除。综上，华创公司关于支付延期付款利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十九局关于华创公司延期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另十九局在一审判决之后通过铁建银信保理融资方式向华创公司支付了80万货款应从一审判决确认的货款总额中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2民初125号民事判决；二、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贵州华创钢筋焊网有限公司货款1893186.88元；并以上述欠款数额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8月27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贵州华创钢筋焊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45元（已减半收取），由贵州华创钢筋焊网有限公司负担4231元，由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5元（贵州华创钢筋焊网有限公司预交），由贵州华创钢筋焊网有限公司负担4231元，由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5元（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由贵州华创钢筋焊网有限公司负担4231元，由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军审判员 白羽彤审判员 张连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冯笑怡书记员高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