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7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盈辉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户部街33号3515室。法定代表人：段荣飞，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浩军，国浩律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春梅，国浩律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美信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软件大道170-1号天溯科技园1栋302室。法定代表人：赵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双月，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盈辉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辉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美信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信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5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盈辉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浩军、孟春梅，美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包双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盈辉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盈辉捷公司与美信公司就案涉款项的转移缺乏合意。1.盈辉捷公司与美信公司虽签订过《国内公路运输代理合同》，但并未按照该合同的约定执行。盈辉捷公司在美信公司开始运输前，对其发运时间、运输方式、货物名称、数量等均不知情，双方对于案涉运输业务并无合意；2.盈辉捷公司嗣后给付案涉款项的行为是基于其错误相信美信公司所承诺的中海外公司必定将案涉运输业务交由盈辉捷公司经营。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美信公司接受中海外江苏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外公司”）委托，并实际完成运输后，将实际运输货物情况告知盈辉捷公司，并将中海外公司出具的陆运调拨单、到货签收单、费用确认单、付费保函交给盈辉捷公司。盈辉捷公司审核后以确认是否承接该笔业务。因此，上述四份单据不是美信公司与盈辉捷公司的结算单据，而是各方形成运输合同关系的前提，即中海外公司提出的有明确的运输货物名称、数量、金额的要约。案涉的运输业务中，盈辉捷公司基于长期合作关系中形成的对美信公司的信赖，在其承诺能取得中海外公司要约的情况下，向其支付了案涉款项。但在此后的催要中，美信公司始终未能向盈辉捷公司交付中海外公司的要约，中海外也从未向盈辉捷公司支付案涉款项。盈辉捷公司向中海外公司发函确认案涉业务的运输业务是否属实、是否由盈辉捷承运及运输数据是否准确，中海外公司未有任何回应。一审法院将盈辉捷公司向中海外公司的询证行为作为案涉三笔运输业务均系盈辉捷公司委托的证明缺乏内在逻辑关联，以给付行为本身作为合意形成乃至履行合同的证明，错误的理解了给付型不当得利;二、一审判决关于“根据双方之前的合同履行模式看，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均由被告完成相应输运义务后，盈辉捷公司对该运输行为予以确认并支付相应款项，其后再由原告与中海外公司进行结算”的认定也是错误和片面的。盈辉捷公司不是运输货物的所有人，也不是货物的交易一方，其加入到该业务中的唯一理由是中海外公司将案涉运输业务交由其处理，其从中赚取差价。所以，盈辉捷公司因自身需求委托美信公司运输货物的可能性是零。而根据各方长期以来的交易模式来看，美信公司负有向盈辉捷公司提供中海外公司的要约及付款承诺的义务。案涉业务中，美信公司并未完成其义务，中海外公司亦一直未对案涉业务予以确认。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交易模式与卖际交易不符；三、一审判决认为美信公司己经完成运输货物的义务，理由并不充分。从美信公司提交的所谓运输小票来看，美信公司的名称并未体现在小票中，中海外公司也并未有名字在上。运输指令到底是什么，美信公司是否按照运输指令将货物完整、安全地运输到目的地，并实现交付的事实并不清楚。从以往的交易习惯来看，美信公司是否运输到位均由中海外公司予以确认，但案涉三笔业务中海外公司均未确认；四、一审法院未将中海外公司加入本诉中，导致事实认定不清。美信公司辩称，一、美信公司所取得的款项是基于已经完成运输货物的义务，该事实由美信公司提供的合同、发货小票、铁路大票开出的发票、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不当得利行为；二、上诉人付款并收取发票、向中海外公司发征询函的行为，均表明其对于涉案交易的完成是明知的。上诉人向美信公司提起诉讼，仅是因为中海外公司未对其确认付款，盈辉捷公司在明知实际交易已完成的情况下，仍然起诉美信公司，属于恶意诉讼；三、根据美信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可以证明，盈辉捷公司对其支付给美信公司的款项均是经过内部结算的，对于中海外欠付盈辉捷公司的款项亦是明确的，并且盈辉捷公司一直在向中海外公司对账向其催款，上诉人催款的对象应该是中海外公司，而不是美信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盈辉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美信公司返还人民币768.0709万元及利息（自收到转账时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2.美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盈辉捷公司（甲方）与美信公司（乙方）签订《国内公路运输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作为代理人为甲方货物提供公路运输代理服务，托运主要货物为煤矿，货物起运地点为山西、陕西，到达地点江苏境内，甲方托运的其它货物及服务内容，以货物运单或补充合同说明。合同并就双方义务和责任、费用和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费用结算方法为发车后二个月内结算，付款前先由乙方提供11税率的发票。合同签订后，2017年9月至2017年12月，美信公司实际通过案外人南京洪悦兴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分三个时间段（含2017年9月20日至9月24日、12月1日至12月5日、12月14日至12月29日）为案外人中海外公司及其关联煤炭采购供应商运输煤炭货物。上述货物运输完成后，美信公司根据实际运输货物情况与盈辉捷公司进行结算，并将中海外公司出具的陆运调拨单、到货签收单、费用确认单、付费保函等材料转交给盈辉捷公司。盈辉捷公司随即将相应款项支付给美信公司，并由美信公司向盈辉捷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之后，由盈辉捷公司与中海外公司进行运费结算。2018年8月份，美信公司告知盈辉捷公司其已再次分三个时间段（含2018年5月21日至5月26日、5月26日至6月11日、6月11日至7月18日）为中海外公司运输了货物668988.01吨煤炭，并要求盈辉捷公司支付相应运费，盈辉捷公司随即分三次支付运费768.0709万元，美信公司也出具了相应增值税发票。后盈辉捷公司因未取得中海外公司出具的陆运调拨单、到货签收单、费用确认单、付费保函等材料，且未能与中海外公司进行运费结算，故认为美信公司取得相应运费没有合法依据，遂诉。另查明，2017年，盈辉捷公司（乙方）与中海外公司（甲方）签订《国内公路运输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作为代理人为甲方货物提供公路运输代理服务，托运主要货物为煤炭，货物起运地点为山西、陕西、内蒙，到达地点山西境内火车发运站台，甲方托运的其它货物及服务内容，以货物运单或补充合同说明。合同并就双方义务和责任、费用和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费用结算方法为发车后二个月内结算，付款前先由乙方提供11税率的发票。同时，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合同履行期间，盈辉捷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30日、5月22日、9月3日分三次收到中海外公司支付的由美信公司于2017年9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实际运输货物的运费。2019年7月15日，盈辉捷公司曾向中海外公司发函确认上述2018年5月至7月间三个时间段的运输业务是否属实、运输业务是否由盈辉捷公司承运及运输数据是否准确等情况。庭审过程中，美信公司提交大量运输货物小票及铁路运输大票等证据以证明其已实际完成了运输货物的义务。盈辉捷公司质证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小票并无中海外公司印章，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国内公路运输合同、陆运调拨单、到货签收单、费用确认单、付费保函、增值税发票、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情况说明、银行付款回单、询证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本案中，美信公司所取得款项是基于其已经完成了运输货物的义务，虽然其所运输的货物并非直接归属于盈辉捷公司，但根据美信公司提交的货物运输小票等证据，结合各方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看，美信公司已实际完成有关货物运输义务具有高度盖然性，对其抗辩，法院予以采信。盈辉捷公司主张即使盈辉捷公司完成了相关货物运输，也不是接受其指令完成的运输义务，其不应支付相应的运输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之前的合同履行模式看，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均由美信公司完成相应运输义务后，盈辉捷公司对该运输行为予以确认并支付相应款项，其后再由盈辉捷公司与中海外公司进行结算，现盈辉捷公司实际付款并向中海外询证的行为，均表明其实际确认案涉争议的三笔运输业务均系受其委托，在无证据证明中海外公司拒绝将案涉运输业务交由其运输的情况下，且经法院充分释明后，盈辉捷公司仍坚持认为盈辉捷公司取得相应款项系不当得利并主张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京盈辉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565元，由南京盈辉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盈辉捷公司提供下列证据：1.盈辉捷公司与美信公司之间所有往来涉及到的26份费用确认单、付费保函、调拨单及到货签收单，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业务模式都是取得上述四种单据，中海外公司才与盈辉捷公司进行结算；2.盈辉捷公司法定代表人段荣飞与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正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美信公司运送完货物后，赵正向段荣飞发送陆运确认单和报价单，段荣飞制作费用确认单和付款保函，通过赵正向中海外公司报价；3.2019年11月14日盈辉捷公司法定代表人段荣飞与中海外公司业务副总盛利荣（音）的录像视频，盛利荣在交谈中明确表示涉案业务没有给盈辉捷公司。经质证，美信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这是中海外公司给盈辉捷公司的结算凭证，可以看出所有的业务一直都是中海外公司和盈辉捷公司之间对账确认的，与美信公司没有关联性；证据2中的聊天记录，2018年11月8日赵正才到美信公司成为法定代表人；证据3中的视频，不知道交谈主体是什么人，且谈到双方公司之间还有其他诉讼，交谈对象没有回答任何问题，无法达到盈辉捷公司的证明目的。美信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中海外公司奚某,4出具的说明材料，主要内容为“讼争货物由盈辉捷公司委托美信公司进行汽车运输，并通过铁路运输至港口交付给了中海外公司及其他港口客户”，以证明美信公司确实已经完成涉案货物的运输；2.美信公司黄波与盈辉捷公司前业务负责人穆杰（音）2020年5月15日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以证明三方之间的交易模式是中海外公司委托盈辉捷公司，盈辉捷公司再委托美信公司，涉案货物盈辉捷公司亦已经向中海外公司要求付款，因此，本案中盈辉捷公司主张款项的对象应当是中海外公司，而不是美信公司。盈辉捷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证人奚某,4未出庭接受质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奚某,4不是本案当事人的员工，不能对案涉货物由盈辉捷公司委托美信公司运输作出确认，且奚某,4陈述案涉的货物交付给了中海外公司和其他港口的客户，也就是还有一部分是给了其他人，奚某,4现在已经不在中海外公司，其不能代表中海外公司证明涉案货物已经拿到；2.对通话录音不予认可，穆杰事先不知道被录音，且美信公司黄波在通话时多次感情拉拢，穆杰所述内容的客观性存在问题，并且穆杰并非盈辉捷公司的员工，而是锦程的员工，由于盈辉捷公司从锦程融资，穆杰会监管盈辉捷公司的资金使用流向，穆杰不可能、事实上也没有就本案三单货运向美信公司发出过委托指令。本院认证意见：盈辉捷公司提供的费用确认单、付费保函、陆运调拨单等单据，以及段荣飞与赵正的聊天记录，无法证明盈辉捷公司与美信公司的交易模式；录像视频中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奚某,4未能到庭作出说明，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关于通话录音，真实性盈辉捷公司并未否认，但穆杰到底是何种身份，双方均未能明确，本院对该份通话录音亦不予认定。二审查明，2018年8月，美信公司告知盈辉捷公司其已再次分三个时间段（含2018年5月21日至5月26日、5月26日至6月11日、6月11日至7月18日）为中海外公司运输了货物96042.99吨煤炭，并要求盈辉捷公司支付相应运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盈辉捷公司作为大额款项的主动给付一方，在与美信公司存在基础货运代理关系的情形下，应当举证证明美信公司“没有法律根据”收取涉案款项这一事实。现盈辉捷公司主张双方的交易模式是美信公司接受案外人中海外公司的指令提供运输服务后，向盈辉捷公司提供中海外公司的费用确认单、付费保函、陆运调拨单等单据，盈辉捷公司才能向其付款，美信公司未能提供中海外公司确认的费用确认单、付费保函、陆运调拨单单据，在美信公司承诺嗣后取得的情况下，基于错误认识向美信公司支付了讼争三单货物的运费768.0709万元。美信公司则主张其是受盈辉捷公司的指令，而非中海外公司的指令，货物运输已经按照其与盈辉捷公司订立的运输合同履行完毕，四项单据应由盈辉捷公司向中海外公司取得，与美信公司无关。双方就交易习惯均未能举证证明，而就案涉货物运输接受谁的指令，又做出了相反的陈述。本院认为，美信公司提供了货物运输小票、铁路运输大票、以及案外人南京洪悦兴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初步可以证明美信公司完成了讼争货物的运输义务。盈辉捷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美信公司主张运送货物的事实其已向美信公司交付了涉案货物的发票，结合美信公司已向盈辉捷公司提供发票，盈辉捷公司也已实际付款的事实，盈辉捷公司应当进一步就双方的交易习惯及美信公司负有向盈辉捷公司提供案外人中海外公司确认的单据这一义务进行举证，否则盈辉捷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盈辉捷公司主张美信公司获得案涉款项无法律根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是否追加中海外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没有证据证明美信公司与中海外公司存在货运代理关系，盈辉捷公司就讼争运费可另行向权利人主张，本案不予理涉。综上，上诉人盈辉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65元，由南京盈辉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剑飞审 判 员 洪 霞审 判 员 王长春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冯 莹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