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73民终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陈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竺盈琼。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豪。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敏，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宽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3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宽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竺盈琼、王志豪，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宽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网络用户制作被控侵权视频主要用来评论及交流，没有对所涉电视剧完整剧集产生实质性的替代作用以及不利影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2、上诉人在日常运营中已采取相关措施预防侵权风险，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没有过错；被控侵权视频内容为网络用户自行选择、剪辑的电视剧片段而非电视剧完整剧集，且处于包含电视剧预告片、花絮、评论杂谈等内容的“电视剧相关”分区，上诉人难以对该区全部内容进行审核，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是对上诉人提出的过高要求；本案应适用避风港原则判定上诉人免于承担赔偿责任。3、即使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也过高。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层层授权，爱奇艺公司获得了电视剧《生活启示录》在中国大陆地区(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的权利，授权使用期限为2014年5月22日起5年。截止2016年3月23日，《生活启示录》在“www.iqiyi.com”的点击量为432,000,000次。2016年2月19日，爱奇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欣欣来到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在公证员黎丽和工作人员胡振国的现场监督下，肖欣欣使用公证处的电脑、手机和网络对“bilibili.com”网站上“帮助中心”中的“关于充电计划”相关内容，“投稿管理”相关内容，网站涉及的动画、番剧、音乐、舞蹈、游戏、电影、电视剧、电视剧相关等分区内容，以及“哔哩哔哩弹幕网”公众号中“UP主成长之路⑥——推广&收益”推送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公证处人员对上述公证出具了(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2626号公证书。2015年12月18日，爱奇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欣欣来到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在公证员龚安和公证处工作人员杨智伟的现场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的清洁计算机，进入“www.bilibili.com”，搜索“胡歌《生活启示录》鲍家明单人剪辑【更新至第四集】”、“【胡歌】《生活启示录》鲍家明CUT完整剧情[高清无台标版]”并进行播放，上述视频每集时长在9分钟到33分钟不等。公证处人员对上述公证保全过程出具了(2016)沪徐证经字第9630号公证书。宽娱公司陈述，其对于所有上传视频均经人工审核，但审核内容为视频格式是否符合要求、能否播放。宽娱公司提供的后台信息显示，“胡歌《生活启示录》鲍家明单人剪辑【更新至第四集】”系宽娱公司用户“貔貅拐拐”于2015年11月4日开始上传至宽娱公司服务器，2015年12月23日因“根据版权方(爱奇艺)要求，本站撤下该片”被锁定。“【胡歌】《生活启示录》鲍家明CUT完整剧情[高清无台标版]”系宽娱公司用户“平生最识江湖味”于2015年12月8日开始上传至宽娱公司服务器，2015年12月23日因“根据版权方(爱奇艺)要求，本站撤下该片”被锁定。一审法院认为：一、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生活启示录》系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相关联的画面加上伴音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播放的作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爱奇艺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获得了著作权人的授权，对涉案电视剧享有独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宽娱公司亦对爱奇艺公司的权属证据无异议，故爱奇艺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授权范围内、授权期限内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宽娱公司的行为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任何人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得以上述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首先，宽娱公司网站上“胡歌《生活启示录》鲍家明单人剪辑【更新至第四集】”和“【胡歌】《生活启示录》鲍家明CUT完整剧情[高清无台标版]”合集中的视频均截取自《生活启示录》，平均每集时长较长，宽娱公司对涉案视频由《生活启示录》的片段组成并无异议，不论上述视频中的内容是截取《生活启示录》连续片段抑或截取多个小片段，该视频均不能构成合理使用。宽娱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网络用户上传视频至其服务器向公众传播的行为已得到爱奇艺公司合法授权，因此，网络用户上传涉案视频向公众传播的行为侵害了爱奇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一审法院从以下两点对于宽娱公司的主观过错予以考虑：1、通常情况下，电视剧的制作需要投入较大的成本、专业的制作团队和较长的制作周期，网络个人用户一般不会成为电视剧的权利人，电视剧的著作权人一般不会免费许可他人将电视剧上传分享到网站上，供公众在线播放。网络个人用户上传的电视剧资源通常不具有合法授权。宽娱公司作为国内知名的视频网站，对于行业规则必然非常了解。宽娱公司开放服务器空间，并开辟了动画、音乐、电影、电视剧等专区，允许网络用户任意上传电影、电视剧到其网站上供其他用户在线播放，其行为本质是属于有意制造一个危险的状态——即吸引、帮助用户集中上传影视剧到宽娱公司网站再供网友观看，因此，在宽娱公司对服务器空间完全开放供用户上传分享的经营模式下，明知网络个人用户上传的电视剧通常不具有合法授权，便应当施以较高注意，对网友上传的资源加以严格审核甚至不予通过的方式制止侵权行为的发生。2、宽娱公司自认其对于所有视频都要人工审核视频格式是否能够播放，虽然宽娱公司陈述该审核并非对著作权的审查，但由此可以确认宽娱公司客观上接触过被控侵权视频。在宽娱公司在网站上开辟了动画、音乐、电影、电视剧等专区，明知上述栏目中侵权风险很高的情况下，对视频的人工审核应当发现该内容系网络用户未经权利人许可而上传，宽娱公司在此情况下仍为涉案侵权内容提供存储空间，对于侵权行为的发生存在过错，构成帮助侵权。由于爱奇艺公司因侵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宽娱公司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均难以确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首播时间、宽娱公司经营规模、影响力、宽娱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存续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宽娱公司的赔偿金额。对爱奇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以及公证费，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工作量、案件数量、案件难易程度、相关律师收费标准以及本案公证情况，酌情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宽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15,000元(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6,000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如下材料作为证据：1、宽娱公司网站用户投稿界面、“电视剧相关”分区及“充电计划”介绍界面、侵权投诉指引界面等网页截屏，证明宽娱公司在经营中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没有主观过错；2、涉及宽娱公司网站上用户协议内容的(2016)沪卢证经字第4600号公证书，证明宽娱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且对用户上传内容的合法性进行了明确警示；3、上诉人制作的涉案视频内容时长表，证明部分视频内容时长很短，对权利人不会产生实质性影响；4、涉案视频后台信息截屏，证明用户上传侵权内容是分段上传，并非由同一审核人员审核，难以发现内容侵权；5、权利人的通知邮件，证明宽娱公司在接到邮件通知就对相关内容进行了删除，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权利人是先做公证再发邮件，有利用侵权来获利的嫌疑。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材料无法证明其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也不能证明其没有侵权获利，无法适用避风港原则进行免责。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述材料无法证明本案争议的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其有专人对包括“电视剧相关”区在内的用户上传内容进行审核，但审核重点主要为是否涉黄涉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控侵权视频内容是否构成对权利人作品的合理使用；2、上诉人在经营中是否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对涉案视频的传播是否存在主观上的过错；3、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涉案视频为网络用户为实现分享、交流目的而对权利人作品进行剪辑、编排而成，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而进行的合理使用；并且涉案视频时长均不长，不会对所涉电视剧完整剧集产生实质性的替代作用以及不利影响。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视频在宽娱公司网站上的名称为“胡歌《生活启示录》鲍家明单人剪辑【更新至第四集】”、“【胡歌】《生活启示录》鲍家明CUT完整剧情[高清无台标版]”，内容为电视剧某剧集、某角色的剪辑，部分视频时长接近甚至超过原剧集时长的一半。从侵权视频名称、内容、时长等方面综合考量，其不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适当引用他人作品，并明确写清楚被引用的作品名称等”情形。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其在日常运营中已采取相关措施预防侵权风险，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没有过错；被控侵权视频内容是网络用户自行选择、剪辑的电视剧片段而非电视剧完整剧集，且处于包含电视剧预告片、花絮、评论杂谈等内容的“电视剧相关”分区，上诉人难以对该区全部内容进行审核。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陈述其有专人对包括“电视剧相关”区在内的用户上传内容进行审核，但审核重点主要为是否涉黄涉暴。现实中，涉黄涉暴的网络内容可能涉及到视频网站的各个分区领域，对该项内容进行审核必然需要付出相当的人力物力。因此，上诉人实际具有相应的审核能力，只是审核的重点放在涉黄涉暴。而对于涉案视频这类包含“完整剧情”、“高清无台标版”等明显带有侵权风险字样的，与电视剧预告、花絮等内容明显有所区别的内容，其仅以审核人员版权意识不高、不会注意到涉案视频为理由抗辩其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院对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请求，在其未对实际损失或上诉人的违法所得进行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首播时间、宽娱公司经营规模、影响力、宽娱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存续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金额；综合考虑本案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的工作量、案件数量、案件难易程度、相关律师收费标准以及本案公证情况，酌情确定本案合理费用；上述考虑的因素已较为全面，酌定的赔偿数额及合理费用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崧审判员 杨馥宇审判员 易 嘉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汤菁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