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宝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环城西二路65号北斗大厦2-1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300070609567R。 法定代表人：陈英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铮，北京市鼎业（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亿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皮鞋厂集资建房住房4单元6层1号。 法定代表人：蒋东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广西铁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林才，男，1952年12月26日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佑芬，广西诚云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东升，男，1965年9月2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鹂，广西铁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诗钧，广西铁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汇中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桂雅路10号东盟中央城B区10号楼二十层200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098806773L。 法定代表人：陈克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华，广西淳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宝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林亿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德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林才、蒋东升、广西汇中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250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4年12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明以下关键事实，从而导致错误判决。1、被上诉人亿德公司设立的时间节点与涉案资产转让的关联性。蒋东升设立亿德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法的外壳用于承接上诉人公司的资产，以便将自己以及新设公司装扮成善意第三人；2、被上诉人亿德公司的股东组成与上诉人公司股东组成重叠与涉案资产转让的关联性。亿德公司的股东蒋东升、宋国俊都是上诉人公司的股东，在本案中不具有善意第三人的前提；3、被上诉人亿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蒋东升于2014年7月14日非法受让上诉人公司股权之后所实施的诸行为与涉案资产转让的关联性。蒋东升非法受让李林才、吴宝仁股权进入以及退出上诉人公司从而导致上诉人公司股东、股权变动及公章私刻等异常事项的直接原因；4、蒋东升受让李林才、吴宝仁股权后参与上诉人公司社山海鲜市场过程中己知晓宝林公司与第三人汇中公司合作开办“社山海鲜市场”一事与涉案资产转让直接关联，该转让行为直接导致合作无法继续；5、蒋东升作为上诉人公司股东宣告公章遗失并一直持有该公章与涉案资产转让的关联性。股东陈英萍因股权被非法转让一事与李林才、蒋东升以及出租人商谈如何处理时，李林才认可那个假公章在蒋东升手里；6、蒋东升同时用其开办的桂林市泓龙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受让宝林公司享有的“社山海鲜市场土地承租权”与涉案资产转让的联性。蒋东升为了加大宝林公司追回被非法转移资产的难度，不惜利用两个公司承接同一个资产，以此混淆视听，伪装善意。二、被上诉人亿德公司不是善意第三方，而是蒋东升为了逃避承担法律责任的外壳，依法不应享有相应的信赖利益。蒋东升在非法受让宝林公司股权之后，发现该方法并不能完全占有宝林公司的资产，并且，由于股东陈英萍、钱学明的追索，李林才不得不将股权退还陈英萍、钱学明，将法定代表人变更给钱学明，并将公章交给钱学明。于是为了“合法”地占有宝林公司资产即“社山海鲜市场”，在伙同李林才、吴宝仁声明公章作废之后退出宝林公司，自己成立亿德公司与宝林公司签订协议，将宝林公司的资产非法转让，之后再将宝林公司的土地承租权转让给桂林市泓龙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从而最终实现对宝林公司资产的全面占有。可见，亿德公司并不是善意的公司，而是蒋东升、李林才为了非法占有宝林公司资产设立的外壳，不应享有善意第三人的地位，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 亿德公司、蒋东升辩称：亿德公司不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林才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汇中公司述称：与上诉人的意见一致，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桂林宝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被告于2014年12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8日，原告宝林公司作为甲方，蒋东升系法定代表人的被告亿德公司作为乙方，共同订立《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由宝林公司作价468.7万元向亿德公司转让其资产，该协议签订之日亿德公司即成为该资产的所有者，享有并承担与转让资产有关的一切权利和义务，即日其接管资产并用以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或作其他处置；资产转让范围包括：1、宝林公司向陈民强、陈社保承租的位于桂林市七星区社山边以北、灵剑溪以南约29亩土地范围内在建或已建成的所有建筑物，包括门面、厂房、办公楼等；2、该项目土地范围内的基础设施，包括水电、道路、河堤、围墙等；3、现有办公用品，包括办公桌3套、办公椅、保险柜2个、台式电脑4台、夏普牌打印机1台；等等；所转让资产的价值为2556700元，考虑到建房建设项目所形成的债务金额，双方同意资产转让价款为468.7万元，该价款以乙方偿还甲方所欠债务的方式支付，具体债务为：申小平工程款140万元、钱学明及陈英萍工程款61.2万元、宋国俊工程款60万元、罗国强工程款160万元、蒋太艮工程款37.5万元、蒋东升款项10万元。该资产转让协议中亦就转让款支付方式、税费负担、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相关约定。该协议末页左下方“转让方”处加盖了“桂林宝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公章并有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林才签名；右下方“受让方”由亿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蒋东升签名捺印。2014年12月27日宝林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上载：同意将宝林公司位于桂林市七星区社山边以北、灵剑溪以南的社山商业街项目及其相关资产作价468.7万元整体转让给亿德公司，与会股东阅读了《资产转让协议书》并同意其内容。李林才、吴保仁、宋国俊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 被告亿德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23日，蒋东升系其法定代表人。原告宝林公司成立于2013年6月4日；2014年7月18日，宝林公司经批准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变更事项为：股东李林才、宋国俊、陈英萍、吴保仁变更为李林才、吴保仁、李林才；与此变更事项相关的宝林公司《原股东会决议》上载：陈英萍将其持有的30％股份、宋国俊将其持有的8％股份、李林才将其持有的1％股份、吴保仁将其持有的6％股份，均转让给蒋东升；宋国俊、陈英萍不再系宝林公司股东。与此相关的《新股东会决议》上载：宝林公司股东及持股比例分别为：李林才持股30％，吴保仁持股25％，蒋东升持股45％。2014年12月3日，宝林公司股东李林才、吴保仁、蒋东升形成《股东决议》，确认宝林公司公章（公章号：4503001001929）遗失，三股东一致同意登报声明该公章作废。2014年12月5日，宝林公司登报声明将前述编号公章作废。后第三人李林才自行刻制了“桂林宝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公章一枚，该公章于2014年12月28日被用在涉案《资产转让协议书》上签章。 2014年12月31日，宝林公司经批准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变更事项为：李林才受让蒋东升45％股份后共持股75％，吴保仁持股25％。就李林才、蒋东升、吴保仁间股权转让事项，该三人于2014年12月6日签订了《协议书》一份，上载：蒋东升因三方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及股东协议》而受让宝林公司45％股权，后蒋东升知悉李林才、吴保仁隐瞒宝林公司尚有陈英萍持股30％、宋国俊持股8％之事实，此导致蒋东升受让的股权可能包含陈英萍、宋国俊所有的股权及存在侵犯该二者优先购买权的风险，故三方约定：解除三方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及股东协议》；如该协议无法通过解除而使其效力终结的，蒋东升将其所持的宝林公司45％股权以原支付的十万元价格转让给李林才（25％）、吴保仁（20％）；等等。2013年6月4日至12月31日间，李林才均系宝林公司登记在册的法定代表人。 2018年10月29日，宝林公司曾就涉案协议效力问题将亿德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后其申请撤诉经原审法院作出（2018）桂0305民初2670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其撤诉。本案中，原告将亿德公司、李林才、蒋东升列为被告、将汇中公司列为第三人，以李林才以原告名义与以亿德公司名义的被告蒋东升签订了涉案资产转让协议，此行为属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诉至原审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将李林才、蒋东升由被告变更为第三人，并明确其诉请如前述。 2014年8月18日，原告宝林公司与第三人汇中公司签订《桂林国际酒店用品专业市场项目合作协议书》，协议上确认涉案社山边以北、灵剑溪以南土地上现状为宝林公司已建成道路、两栋两层建筑约3000平方米及河堤、围墙（不包括已建好的汽车修理厂）；约定双方开展合作，在该地块上建设桂林国际酒店用品专业市场，建设总建筑面积约15000平方米。2014年11月6日，钱学明、陈英萍向案外人陈翔出具《委托书》一份，上载其二人委托、转让其持有的宝林公司股份及全部投资款给陈翔，以后宝林公司事务均与其二人无关。2014年11月7日，宝林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决议上确认了宝林公司债务情形，记载全体股东一致通过确认2014年7月14日蒋东升与宝林公司李林才、吴保仁签订的《股东转让暨股东协议》以及2014年8月18日宝林公司李林才与汇中公司签订的社山项目合作协议。该次会议出席人员有李林才、吴保仁、蒋东升及案外人申小平、申利平、陈翔及汇中公司代表段斌。陈翔在该决议上签名并书写“该决议在正式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后生效。” 再查明，2017年11月24日，时任宝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英萍向桂林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报案，称宝林公司资产被李林才侵吞。该报案尚未经正式立案。2018年4月12日，原审法院受理原告泓龙公司诉被告宝林公司、陈英萍，第三人陈民强、陈社保、蒋东升、吴保仁、李林才、汇中公司排除妨碍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桂0305民初848号判决，该判决中认为亿德公司依据《资产转让协议》已经取得并占有了七星海鲜市场1号楼商铺，后亿德公司将该商铺委托泓龙公司管理，后者实际控制着商铺，故其主张宝林公司、陈英萍侵占其商铺与事实不符，对泓龙公司要求宝林公司、陈英萍返还商铺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该（2018）桂0305民初848号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资产转让协议订立于2014年12月28日，距原告就协议效力问题提起告诉已超过三年，但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故对被告辩称原告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此次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涉案资产转让协议由亿德公司与宝林公司订立于2014年12月28日，亿德公司认可该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而宝林公司关于此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之主张，与协议上有其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林才签名及公司签章之事实不符，至于宝林公司所主张的其公司股东、股权变动及公章刻印存在异常等事项属其内部事务、其可另循合法途径处置，而亿德公司就宝林公司对外的签约行为而享有的信赖利益不当受限于宝林公司内部事项的变动；据此，涉案资产转让协议属宝林公司、亿德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协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属合法有效。综上，对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之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桂林宝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44296元（原告已预付原审法院），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新的证据：证据1宝林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记录，证据2亿德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记录，证明蒋东升、宋国俊在本案资产转让过程中一直都是宝林公司的股东情况下又设立亿德公司转让宝林公司资产，不属于善意行为。亿德公司和蒋东升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蒋东升于2014年12月6日与宝林公司相关股东签署退股协议，退出宝林公司。李林才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汇中公司质证意见：三性均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真实合法，但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上诉人宝林公司与被上诉人亿德公司于2014年12月28日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由宝林公司作价468.7万元向亿德公司转让其资产，双方同意亿德公司以偿还宝林公司债务的形式作为支付对价。合同签订后宝林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资产，亿德公司依约偿还了宝林公司的债务。现宝林公司主张该协议是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此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无效协议。本院认为，《资产转让协议书》上有宝林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林才签名及公司签章，而且资产转让也经过宝林公司当时的股东以召开股东会的形式通过。综观全案事实，该决议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至于宝林公司所主张的其公司股东、股权变动及公章刻印存在异常等事项属其内部事务、其可另循合法途径处置，而亿德公司就宝林公司对外的签约行为而享有的信赖利益不应受限于宝林公司内部事项的变动。因此，《资产转让协议书》为宝林公司和亿德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条件。故，该协议为合法有效合同，上诉人主张该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宝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96元，由上诉人桂林宝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小兰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罗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