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6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旭耀物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66637503045，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燕江路201号钢铁数码港311号。法定代表人：王竹松，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丽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莉萍，女，1977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建阳，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建民，男，197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裕强，男，196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上诉人南京旭耀物资有限公司（简称旭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莉萍、史建阳、史建民、杨裕强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0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旭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旭耀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由四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即使本案无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也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简称批复）第三款中“有关人员”的规定，对四被上诉人的身份进行实质审查、认定。1.四被上诉人作为南京展捷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展捷公司）的股东，是展捷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的义务主体，应积极履行清算义务，即妥善保管财产、账册并向管理人移交，清理债权债务。2.展捷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史建阳担任法定代表人，同时兼任执行董事、经理；杨裕强担任监事，二人是展捷公司的经营管理人员，属于上述批复第三款中的“有关人员”。杨裕强仅向管理人提交了展捷公司2009年3月至2013年12月的部分凭证以及账本。四被上诉人未在破产程序中积极配合管理人，移交公司营业执照、印章、财产、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等资料，导致展捷公司因财务账册等下落不明而无法进行有效清算，进而致使旭耀公司债权受到损害，至今无法获得清偿，应当对展捷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旭耀公司债权未获受偿与四被上诉人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具有因果关系。1.一审法院根据史建民、杨裕强所述“后来展捷公司投资办厂亏损，导致展捷公司无法继续经营”，认定旭耀公司的债权受损系展捷公司经营亏损造成，并非未及时申请破产清算造成，忽略了破产清算程序中管理人提出的“财务账册不全，其中2013年无明细账、2013年后无账册及凭证，无法出具审计报告”的事实。认定“资不抵债”的标准，应当依据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进行确定。本案中，史建民、杨裕强虽主张展捷公司经营亏损，但未提供证据佐证。2.旭耀公司无法获得展捷公司的主要财产清册、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原件，因此展捷公司的实质资产状况以及能否进行清算应由四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四被上诉人均未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应推定系因四被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进而致使旭耀公司的债权未获受偿。史建民、杨裕强共同辩称，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杨莉萍、史建阳未作答辩。旭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莉萍、史建阳、史建民、杨裕强对展捷公司1268587.08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展捷公司于2009年2月11日在南京市鼓楼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原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杨莉萍（认缴出资5万元，持股10%）、史建阳（认缴出资35万元，持股70%）、史建民（认缴出资5万元，持股10%）、杨裕强（认缴出资5万元，持股10%），法定代表人为杨莉萍，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金属材料、装潢材料、建筑材料、水暖材料、家用电器、汽配、针纺织品、百货销售等，营业期限自2009年2月11日至2019年2月10日。展捷公司现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现股东为史建阳（认缴出资140万元，持股70%）、史建民（认缴出资20万元，持股10%）、杨莉萍（认缴出资20万元，持股10%）、杨裕强（认缴出资20万元，持股10%）。2014年11月19日，一审法院对旭耀公司诉展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鼓商初字第177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展捷公司欠旭耀公司67万元，于2015年5月至10月每月30日前支付10万元，2015年11月30日前支付7万元；二、如展捷公司有任一期未能按上述（一）项履行，则旭耀公司有权就全部剩余欠款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同时有权要求展捷公司另行支付利息（以剩余未付款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及诉讼费5250元；三、双方就本案再无纠葛；四、案件受理费10500元，减半收取5250元，由旭耀公司承担。该调解书生效后，展捷公司未按协议履行，旭耀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鼓执字第2153号执行裁定书，以展捷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3月21日，旭耀公司以展捷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展捷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9年4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106破4号民事裁定，受理旭耀公司对展捷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时，一审法院指定江苏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为展捷公司管理人。2019年7月7日，管理人与杨裕强前往展捷公司注册地南京市鼓楼区燕江路201号，在1幢一仓库角落查找到展捷公司2009年3月至2013年12月凭证58本、账本20本。后管理人认为财务账册不全，其中2013年无明细账、2013年后无账册及凭证，无法出具审计报告。2019年7月24日，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以展捷公司严重资不抵债，亦无重整、和解可能，且财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为由，请求宣告展捷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2019年7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106破4号之二民事裁定，宣告展捷公司破产，同时终结展捷公司破产程序。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在适用批复第三款的规定判定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责任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简称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相关主体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不得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现行企业破产法采取的是破产申请主义，并未规定债务人具有破产原因时，债务人相关主体一律负有申请破产清算的义务，以及未及时申请破产而应向债权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杨裕强在展捷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配合管理人找到了展捷公司2009年3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凭证58本、账本20本，管理人经审查后认为展捷公司已严重资不抵债，财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虽然管理人提出“财务账册不全，其中2013年无明细账、2013年后无账册及凭证，无法出具审计报告”，但结合史建民、杨裕强关于“后来展捷公司投资办厂亏损，导致展捷公司无法继续经营”的陈述，足以认定展捷公司无法清偿旭耀公司的货款债务系经营亏损造成，并非未及时申请破产清算造成。故旭耀公司要求展捷公司股东杨莉萍、史建阳、史建民、杨裕强对其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南京旭耀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217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6817元，由旭耀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2019）苏0106破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展捷公司无争议债权人包括旭耀公司、张超等共计5家债权人。二审中，就案涉诉讼，本院询问旭耀公司是否曾在展捷公司破产程序中要求管理人进行主张，旭耀公司称需要庭后核实，但目前尚未向本院回复核实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旭耀公司要求展捷公司的股东杨莉萍、史建阳、史建民、杨裕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批复第三款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人民法院在审理债务人相关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破产案件时，应当充分贯彻债权人利益保护原则，避免债务人通过破产程序不当损害债权人利益，同时也要避免不当突破股东有限责任原则。人民法院在适用批复第三款的规定，判定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责任时，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相关主体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不得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批复第三款规定的“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系指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不履行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规定的配合清算义务，以及由此根据企业破产法应当承担的责任，以确保此类案件受理后能够顺利进行，而非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不及时履行解散后的清算义务而应对公司债务承担的责任。批复第三款规定的“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系指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配合清算的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明，或者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系指管理人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本案中，展捷公司于2019年7月25日被一审法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旭耀公司在展捷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主张债务人展捷公司的股东即四被上诉人对展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即便四被上诉人系上述批复中规定的相关主体，也应在破产程序中通过管理人追收等方式予以处理，否则将与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债权人公平受偿原则相悖。综上所述，旭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17元，由旭耀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 彭晓莉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