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5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荣柏，男，197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金波，泉州闽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泉州明辉轻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五里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林聪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王荣柏因与被上诉人泉州明辉轻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初1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荣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金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明辉公司经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荣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改判返还上诉人租金300万元并另赔偿30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租赁的事实，而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该认定违背客观事实和证据，理由不能成立。1.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以及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上诉人转账300万元支付租金的银行单据等，充分证明了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租赁关系。2.原审认定“讼争《房屋租赁合同书》的约定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该理由明显违背客观事实。(1)诉争房屋是被上诉人的私有财产，该房屋租金价格、租赁期限(不超过20年)的确定纯属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范畴。(2)虽然合同表面体现每月每平方米租金仅为l.2元，但该价格实际是隐性价格，真实价格远远超过l.2元。3.原审认定“讼争《房屋租赁合同书》的履行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明显与事实不符，理由同样不能成立。4.原审认定“王荣柏的权利救济方式不符合常理”的理由同样是明显颠倒是非黑白。5.原审以“本案与蔡文滨民间借贷案的牵连”作为认定本案不存在租赁关系的事实和理由，同样是荒诞不经。(1)蔡文滨民间借贷案即(2015)狮民初字第1272号案件，纯属案外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并已经过一、二审、再审的程序且审理清楚，并已经执行结案。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案件相关事实与本案存在任何关联，原审仅以该二案件中的付款时间偶然巧合就武断认定二案件存在牵连，纯属主观臆断，毫无事实根据。(2)若原审认定二案存在牵连，则应追加蔡文滨民间借贷案件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原审认定二案存在牵连具有高度可能性，但却未追加蔡文滨民间借贷案件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明显程序违法，并导致事实不清，在此基础上作出的本案事实认定和判决均是完全错误的。(3)原判认定二个案件的债务混同，没有事实根据。首先，上诉人不是蔡文滨民间借贷案的当事人，与该案件没有任何关联，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在蔡文滨民间借贷案中是另一个民间借贷合同的保证人，被上诉人也还可以是其他各种经营合同中的各种身份，况且二个案件债务性质不同，本案是租金，蔡文滨民间借贷案是借款。即二个案件的权利义务主体和内容完全不同，也完全没有关联，不构成混同。(4)原判认定财务人员混同，同样是没有事实根据。蔡丽清作为执业财会人员，同时为多家企业或个人处理财务，是其正常执业活动，是业界普遍现象，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财务人员混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及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返还租金、支付律师费及赔偿损失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有据。1.本案被上诉人未能按照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履行交付租赁物的义务，导致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请求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书》第九条约定“如甲方(即被上诉人)违约发生合同纠纷，甲方自愿承担乙方(即上诉人)因此所支付的诉讼费、旅差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若甲方再次逾期交房或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则甲方除双倍返还乙方已交付的租金还应承担赔偿不少于按合同租金总额一倍的违约金”。基于此，上诉人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返还租金300万元和律师费，并赔偿上诉人300万元损失，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王荣柏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荣柏与明辉公司2012年10月1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2012年12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同时责令明辉公司立即返还王荣柏已支付的租金300万元。2.判令明辉公司按合同总金额两倍即600万元作为违约金赔偿王荣柏的经济损失。3.判令明辉公司承担王荣柏因诉讼支付的律师费71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明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7日，王荣柏、明辉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一份，约定王荣柏承租明辉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晋江市，建筑面积为10194.75平方米的房屋（工业厂房及用地），租赁期限20年，自2012年10月20日起至2032年10月19日止，每月租金12500元，全年合计租金15万元整。2012年10月18日，王荣柏汇款300万元至陈碧梅的银行账户。2012年12月15日，王荣柏、明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王荣柏同意给予明辉公司180天的宽限交付期，自明辉公司实际交付房屋之日开始计算租期，同时明辉公司按全部租金以月利率2.5%计算半年利息。但至今明辉公司未将房屋交付王荣柏。 另查明，2015年3月4日，案外人蔡文滨向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起诉张志民、柯萍萍、张剑峰、明辉公司、福建新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新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请求：1.张志民、柯萍萍偿还蔡文滨借款30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张剑峰、明辉公司、新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3月30日，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狮民初字第127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如下：1.张志民尚欠蔡文滨利息20万元及因诉讼支出的费用54000元，应一次性即时支付。2.张志民尚欠蔡文滨借款本金70万元，按月利率2%计付，分5期付清，即应于2015年5月份起至9月份每月15日前支付14万元及相应利息。3.柯萍萍、张剑锋、明辉公司、新亚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的担保责任。4.若张志民未能按时足额支付上述款项，蔡文滨有权宣布全部剩余借款本息全部到期，向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5.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为5400元，由蔡文滨负担。 一审认为，本案王荣柏、明辉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的事实，而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理由如下：1.讼争《房屋租赁合同书》的约定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房屋租赁合同书》第二条，租期20年、租金每月12500元，虽然上述约定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租期已至法定最高期限，而根据晋房权证灵源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讼争租赁物建筑面积10194平方米，根据约定的租金计算，每月每平方米租金仅1.2元，远低于市场价格。因此，上述约定均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2.讼争《房屋租赁合同书》的履行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根据《房屋租赁合同书》第三条约定合同租金共计300万元一次性缴纳，而按照王荣柏的主张其又已经实际缴纳了全额租金，此时其已经承担了《房屋租赁合同书》项下的全部义务，剩余的合同义务全部应由明辉公司承担，而明辉公司在不存在难以交付租赁物的情况，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继续占有、使用租赁物，主动承担违约风险，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3.王荣柏的权利救济方式不符合常理。王荣柏全额支付租金，承担了《房屋租赁合同书》项下的全部义务后，理应急于取得租赁物的占有。然而，在明辉公司迟迟未交付租赁物的情况下，王荣柏只于2012年12月15日与明辉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了明辉公司未交付租赁物的法律后果，却未举证证明《补充协议》签订后至2015年4月9日诉至法院期间，曾向明辉公司催讨过租赁物的交付，同样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4.本案与蔡文滨民间借贷案的牵连。（1）《房屋租赁合同书》与借据。本案《房屋租赁合同书》于2012年10月17日签订与蔡文滨民间借贷案的借据出具的时间一致。（2）租金与借款。根据收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复，本案租金的金额、支付时间与蔡文滨民间借贷案借款的金额、支付时间吻合。（3）债务人的混同。明辉公司均是两案中的债务人，即本案的出租人、蔡文滨民间借贷案的担保人。（4）财务人员的混同。根据王荣柏的陈述，王荣柏与明辉公司共同雇佣了蔡丽清作为财务人员。蔡文滨民间借贷案中，蔡丽清的账户则作为蔡文滨的收款账户。综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王荣柏主张其与明辉公司之间存在租赁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上述分析，本案租赁的事实真伪不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而本案与蔡文滨民间借贷案存在牵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本案王荣柏、明辉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讼争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本案中，王荣柏主张讼争法律关系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但一审法院认定讼争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向王荣柏释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释明，王荣柏坚持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不变更诉讼请求，因此，王荣柏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王荣柏、明辉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名为租赁实为借贷。王荣柏依据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荣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297元，由王荣柏负担。 二审查明，1.2015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法庭审理笔录中载明，主审人问：“王荣柏，你方在签订合同后有通知对方交付厂房这个租赁物吗？是否有实际交付？”王荣柏委托诉讼代理人答：“有通知交付，但对方没有实际交付。”主审人问：“王荣柏，你方租赁厂房是为了做什么？”王荣柏委托诉讼代理人答：“是用于生产。” 2.石狮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狮民初字第1272号蔡文滨与张志民、柯萍萍、张剑峰、明辉公司、新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借款人张志民出具借据的时间为2012年10月17日，明辉公司等提供担保。借据约定月利率按3%计息，但自2012年10月18日至2014年6月19日，由陈碧梅、蔡金锡实际基本上按月利率2.5%计付利息。在该案中，蔡金锡出具《转账给王总部分明细》、《蔡金锡、陈碧梅代为张志民向蔡文彬（彬系原文）支付利息明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荣柏与明辉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2012年10月17日王荣柏与明辉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次日，即一次性支付20年租金300万元，显示王荣柏有使用租赁厂房的迫切需要。 从协议约定看，2012年10月17日《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明辉公司应于合同生效后10日内清空房屋并交付给王荣柏使用；如明辉公司拒绝交付该房屋或因明辉公司的原因致使王荣柏无法使用房屋，则明辉公司应承担按合同总金额赔偿三倍作为违约金赔偿王荣柏经济损失。”2012年12月15日蔡金锡以明辉公司名义（甲方）与王荣柏（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于明辉公司出租房屋存放物品较多等客观因素，经乙方多次催促甲方仍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将出租房屋腾空交付乙方接收使用，经过协商王荣柏同意给予明辉公司180日的宽限交付期。明辉公司应按月利率2.5%向王荣柏支付半年租金的利息。合同租赁期限，双方一致同意根据甲方实际向乙方交付出租房屋之日开始计算租期，合同届满期限则相应顺延。若明辉公司再次逾期交房屋或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除双倍返还乙方已交付的租金外还应承担赔偿不少于按合同租金总额一倍的违约金。” 协议实际履行中，180天宽限期满即2013年6月14日，至2015年4月9日王荣柏提起一审诉讼时，明辉公司仍未交付房屋。在此期间，目前没有书面证据体现王荣柏通知明辉公司交付房屋。承租方已一次性支付20年租金，近两年时间里没有证据体现王荣柏有租赁厂房的需要，亦没有证据体现王荣柏有采取措施积极要求交付租赁物，对此，王荣柏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明显不合常理。 另外，石狮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狮民初字第1272号蔡文滨与张志民、柯萍萍、张剑峰、明辉公司、新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蔡文滨起诉要求张志民、柯萍萍偿还欠款300万元，及自出借之日即2012年10月17日起支付利息等。该案审理中，各方确认尚欠利息20万元。该事实与蔡文滨诉请明显不同。该案中没有书面证据体现蔡文滨提供了300万元款项有实际交付。 本案与石狮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狮民初字第1272号案件在相关合同签订时间、利息支付明细、利息支付人（陈碧梅、蔡金锡）、利息支付标准（与2012年12月15日《补充协议》所约定的月利率2.5%相同）、利息收款人（蔡丽清系王荣柏聘请的财务人员）存在关联性。在无明辉公司印章、蔡金锡签字，体现时间为2012年12月15日的《补充协议》签订之后，王荣柏长时间未提起诉讼。在另案2015年3月30日调解结案后，王荣柏于2015年4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房屋租赁实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 综上，经一审法院释明，王荣柏主张本案的客观真实法律关系是租赁而非借贷，且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认定王荣柏依据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王荣柏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明辉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97元，由上诉人王荣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审 判 员  黄晓文 代理审判员  郭陈颖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惠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