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4民终23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曙光，男，1984年6月12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栋，江苏德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涛，男，1988年2月4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上诉人张曙光因与被上诉人薛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546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曙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指定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无事实依据，全部是主观臆测，恶意推定张曙光的身份。一、一审法院称用预警系统查询了张曙光，称其有38%的概率为职业放贷人，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并非确定的事实，且张曙光有正当的职业。二、一审法院称通过网贷和信用卡透支所得款项进行出借不符合法律和相关金融规定。这个观点错误，因为国家没有明令禁止不得使用信用卡进行透支，也没有不得借合法网贷的规定。众所周知，信用卡是银行发行的，只要及时还贷，当然可以透支，甚至可以提现，只要正常支付手续费即可，这无不合法之处。至于网贷，只要是合法的网贷平台，收取的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24%，也是完全合法的。张曙光合法地取得款项后，至于将这些款项用于个人消费、家庭生活开支还是借给他人，完全具有选择的权利，只要不将这些资金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任何机构和个人都无权干涉。法律对此也无任何禁止。而一审法院却把张曙光通过合法途径取得的资金借给他人认为是违法行为，于法无据。另外，一审法院提到原告在第一次一审和二审时提供的交付记录并不相同，还称被二审法院认为是虚假陈述。这里张曙光必须要再解释一下，之所以提供的交付记录不同，是因为本案比较复杂，借款周期前后达两三年，且不是一次性交付借款，而是几十笔陆陆续续地转账。而薛涛在此过程中的还款也高达几十次，双方资金往来极其频繁和密集。当初张曙光找到代理律师时，由于急于起诉追索借款，其并未能提供出所有的转账记录，有些转账记录还是到了二审开庭之前才找到的。另外该裁定书中遗漏了极其重要的一点，就是第一次庭审时薛涛本人并未到庭，该案在天宁区人民法院的首次判决是缺席审理并作出判决的。正是因为上述两个原因，张曙光急于起诉，在没有找到全部的转账记录后，就催促代理律师起诉。再加上薛涛本人经法院传唤也不到庭，假如张曙光不那么着急，或者第一次庭审薛涛到庭，双方就可以进行对账，张曙光就会发现自己有所遗漏。法院通过双方交换证据，第一次庭审就可以把本案查得水落石出，张曙光本人和代理律师都没有料到薛涛会缺席第一次的审理。张曙光还抱着说有些东西实在找不到了，薛涛反正也到法院的，到时候我和他对一下账就行了，反正我也不会问他多要一分钱，结果薛涛竟然没来，导致无法对账。张曙光其他交付依据又没有全部找全，因此导致出现第一次庭审提供的交付记录不实，而薛涛上诉二审法院后提交了大量还款依据，其中也包括了张曙光的转账记录，所以双方才最终在上次二审中查清了彼此相互之间转账的全部款项，因此这并非张曙光一审期间故意虚假陈述，而是各个原因交付所致的结果。也正因为张曙光一审无法提供全部的转账记录，薛涛本人又不到庭，导致当时一审时张曙光一度无法自圆其说。因为结合当时一审张曙光提供的自己转账给薛涛的记录以及薛涛转账给他的记录，两个总金额比较后，发现根本无法和诉讼请求主张的金额相对应。而当时张曙光考虑薛涛又不到庭也无法对账，也不想过多提及信用卡和网贷利息费用的事情。因为这样会把案件弄的极其复杂，因此抱着尽快了结案件的态度，才在一审中陈述薛涛还以现金形式偿还了20万元，其实此事根本子虚乌有。张曙光也是事后到了二审才和代理律师陈述此事。因为当时一审只有承认20万，整个账才能合拢。为了案结事了张曙光才还下这个错误。结果到了二审，当初违心承认的这笔20万元，反而被薛涛所利用，反过来称张曙光既然一审自认拿了20万元现金，那就证明他还了20万元现金。其实从双方交易往来看，前后长达三年全部都是相互转账，从没有谁给谁现金的情形，张曙光为自己的草率言行，把自己弄得极其被动也是自作自受。但这不是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因为即使张曙光犯下虚假陈述的过错，法院对其进行处罚即可。但绝不是不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的理由，因为无论双方当事人各自如何陈述，如何为自己辩解，法院如果认为不可信的陈述，法院完全可以不采纳，但案件本身还是应当依据证据和事实进行查清，而不能避重就轻，以裁定驳回起诉。另外，一审法院认为不排除张曙光逼迫薛涛书写借条，这完全是主观臆测。张曙光根本就不是法院所怀疑的职业放贷人，如果张曙光是专门干这个的，必定会咨询相应的法律专业人士，借条只会无任何破绽，不会给薛涛钻空子。恰恰因为不是职业放贷人，所以借条内容选择啰啰嗦嗦，且意思表示不到位，这是正常的。因此法院的怀疑完全没有事实依据，是恶意推定张曙光的行为和身份。此外，张曙光认可双方确实报警了，这是因为薛涛一直不还款，张曙光多次索要未果，因此张曙光委托了几个人一起去找薛涛，薛涛不愿还款，遂报警双方遂在派出所发生争执。且随同张曙光前往那几个人从头至尾都没有动手殴打薛涛，仅仅是陪同索要债务而已。这是公民为了维护自身权益的一种自力救济的行为，不应认定是暴力催收。后来张曙光索要没有成功，最后还是起诉法院来解决问题。张曙光能够通过法律途径试图解决此事，可见其是个相信法律且奉公守法的公民，而暴力催收的又有几人会选择诉讼解决问题。现一审法院裁定张曙光所有债务不合法，起诉法院也被驳回，难道张曙光只能就此作罢？最后，一审裁定通篇充斥不能排除、可能、值得怀疑等字样的表述，都是主观臆断和无确凿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称将本案涉及的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张曙光认为他可以配合公安机关调查，然而一审法院是把整个程序的顺序搞错，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一审法院如果认为张曙光有犯罪嫌疑，应当先书面通知张曙光本案暂时中止审理，然后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待公安机关查清后确认张曙光是否职业放贷人或者是否涉及犯罪，法院得到公安机关的反馈确切信息后才能最终决定是终止本案审理并裁定驳回起诉，还是恢复本案的审理。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极其不负责任。张曙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归还原告借款63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起的利息，按月息1%计算，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曙光提供一张被告薛涛书写的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载明的内容为：“今借到张曙光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薛涛2017.7.21”，该借条为手工书写。原告还提供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和对应补充协议各一张，借条载明：“今本人张曙光向薛涛共计借款伍拾万元，该借款系本人张曙光通过其信用卡和网贷，借取之后，转借于薛涛，因大部分资金通过微信、支付宝转账，部分现金交付。此前从未有过任何书面手续，故特订立此借款协议，以确保双方权利及义务，利息按月息1分计算，从2016.3.1至欠款全部还清为止。借款人薛涛2017.7.21附协议一张”，补充协议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由于张曙光出借款项均由本人名下信用卡及网贷套取所得，薛涛按本人提供的银行或网贷出账单，每月向张曙光归还，直至所有欠款还清为止，前一张签订的借条自行作废，双方不再产生任何纠纷附借条一张”。该借条和补充协议均为打印件，仅有名字和金额除手工书写。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意见为签名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均系被逼迫书写。原告还提供2017年7月21日后向被告转账的记录，显示转款金额为299550元。被告对上述转账记录没有异议。本案的一审法院第一次受理一审案号为（2018）苏0402民初3839号，该案件中原告提供微信、支付宝的转帐截图复印件96页，其中第1页至第47页，载明从2016年5月5日-2017年7月18日原告转帐给被告457950元；转帐记录第48页至第96页，载明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7月14日原告转帐交付被告299550元。原告还陈述向被告交付现金192050元。对于被告的还款，原告在该案件中提供转帐记录复印件29张，证明2017年4月21日-2017年6月28日。被告向原告转帐100500元，另外原告还陈述被告曾向其现金还款20万元。被告收到（2018）苏0402民初3839号民事判决书后不服，上诉于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案号为（2019）苏04民终1483号。在该案中，被告提供了银行转账单和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证明转账归还的款项金额为745684元，另外也认可原告自认的归还款项20万元，故被告认为其归还金额实际应为945684元，并且陈述其从未从原告处取得过现金，所有借款均为转账。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又改口称没有收到过现金还款20万元，认可被告在借条出具后的转账还款金额为372372元，但对为何出现与一审不同，其未作出合理解释。原告在二审中再次提交一部分转账记录，其陈述为2017年7月21日前向原告的转账为496380元，并提供其网贷和信用卡记录进行佐证，但对于为何出现与一审的差额其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同时，二审中原告还陈述，被告还有部分款项为直接拿其信用卡进行透支，借条中计算了该金额，也计算了其归还网贷和信用卡所产生的利息。被告陈述几乎未直接使用原告信用卡透支，有也很少，而且消费记录里绝大多数都是原告自行消费，也无法查清具体的消费人。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记载原告承认在一审中对于款项交付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并载明被告提供的还款记录已超过原判决金额。根据原告提供的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一直向被告催款，并多次要求被告书写借条，且对数额提出要求。被告提供了一份报警记录，显示其确实因本案与原告发生争议、产生肢体冲突并报警，还向法院陈述原告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向被告催要债务。法院通过“套路贷”智能预警系统查询张曙光，显示张曙光的风险等级为2级，有38%的概率为职业放贷人，且提示重点审查网贷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但是对于存在“套路贷”、虚增债务、暴力胁迫、社会闲散人员参与催收等情节的案件，法院将严格审查并重点打击。本案中，第一，原告自认其资金来源大多来自网贷和信用卡透支，而非其自有资金，且计入借条并要求被告归还的款项中包含上述款项产生的利息等其他费用，通过网贷和信用卡透支所得款项进行出借，本来就不符合法律和相关金融规定，现原告又将因筹集上述款项所产生的其他高额费用要求被告偿还并对该费用还计算利息；第二，原告在第一次一审和该案二审时，提供的交付款项记录并不相同，且已被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对该部分事实存在虚假陈述；第三，根据原告在第一次一审和二审中的陈述，结合被告的举证，原告明显存在隐瞒被告大量还款的事实；第四，对于第一次一审中自认的被告20万元的现金还款，在二审中又无理由改口不予认可，值得怀疑；第五，从双方的沟通来看，原告一直催促被告出具借条，且对数额一再提出异议，结合在结算当天被告出具两张不同金额、形式的借条，且其中打印的借条为格式化借条，文意顺序混乱，借条和补充协议意思表示存在矛盾，不能排除借条系被原告逼迫书写的可能；第六，双方确因本案报警，不能排除原告暴力滋扰、动用社会闲散人员催收的可能。综上，原告使用违法获取资金出借款项，虚假陈述、虚增债务、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恶意明显，使用社会闲散人员催收、虚假诉讼、暴力胁迫的可能性不能排除，故原告有犯罪嫌疑，本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应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及犯罪的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张曙光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1864元予以退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审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本案中，一、张曙光自认出借资金来源大多来自网贷和信用卡透支，而非其自有资金，且计入借条并要求被告归还的款项中包含上述款项产生的利息，因筹集上述款项所产生的其他高额费用要求薛涛偿还并对该费用还计算利息。二、张曙光在本案第一次一审和第一次二审时，提供的交付款项记录并不相同，且第一次二审时已被认定对该部分事实存在虚假陈述，同时，张曙光明显存在隐瞒薛涛大量还款的事实。张曙光上诉中对此解释为：“张曙光急于起诉”，“薛涛本人经法院传唤也不到庭”无法对账，“因为这样会把案件弄的极其复杂，因此抱着尽快了结案件的态度，才在一审中陈述薛涛还以现金形式偿还了20万元，其实此事根本子虚乌有。张曙光也是事后到了二审才和代理律师陈述此事。因为当时一审只有承认20万，整个账才能合拢”。以上解释不足以令人信服。三、张曙光存在带领社会人员催收，并导致薛涛报警。综上，本案中存在张曙光使用非自有资金向薛涛出借款项、虚假陈述、虚增债务、不认可已还款、暴力威胁催收等意图通过诉讼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套路贷虚假诉讼情形，一审法院依裁定驳回张曙光的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曙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张曙光已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4元，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敬兵审判员  时 坚审判员  翟 翔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