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力，男，198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耀，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虹，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军，男，198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龙，浙江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丁芹，女，198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上诉人徐力因与被上诉人徐建军及原审被告丁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2020年4月20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徐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耀、张虹，被上诉人徐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龙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建军的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徐力尚欠徐建军200万元，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350万元的借条不是双方往来的对账确认。1.该份借条是徐力受徐建军欺骗，为向徐建军借入另外45万元借款而出具，并非徐力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份借条的形成经过是：2017年1月，徐力想弄清账目问题，徐建军提出其亲戚系会计，可以对徐力的银行流水进行对账，算清楚徐力和徐建军、林磊等人之间的明细，徐力遂将自己的银行流水交与徐建军。后徐建军对徐力表示，经其亲戚统计，徐力与林磊之间的银行流水持平，而徐力欠徐建军350万元。当时，徐力并未仔细核对过明细，完全是出于对徐建军的信任，认为自己还欠徐建军款项未还。2017年5月初，徐力需要45万元资金周转，徐建军主动提出借给徐力应急，但徐建军提出其资金由其妻子保管，为了顺利借出45万元，要求徐力另外出具一份350万元的借条，同时由徐力父亲签字提供担保。但徐力表示其父亲不可能签字，徐建军表示该借条只是给其妻子看看，看完他就收回撕毁了，不作为结算依据，故让案外人王警鸣在担保人一栏代徐力父亲签字，徐力也因为相信徐建军，认为该借条不是作为债权凭证而签了字。2.徐力在出具350万元借条后陆续向徐建军转账的行为，并不能证明借条的真实性。因为受到徐建军欺骗误导，徐力自认为尚欠款项而进行付款。直至2017年年底，案外人林磊起诉徐力后，徐力才仔细核对银行流水，知道了真相，实际徐力尚欠林磊钱，而并不欠徐建军钱，已给徐建军多转了400多万元。之后，徐力便停止给徐建军转账。3.一审法院仅采信徐建军提供的借条，却对双方的银行流水不予对账审查，违反了司法解释规定的审查要求。根据徐建军一审陈述，双方在2017年5月进行了结算故形成了两张借条，而根据银行流水，2015年1月至2017年5月间，徐力共收到徐建军转账11424216元，而徐力转账给徐建军11535065元，明显多于徐建军转账的金额，而一审法院仅采信借条却忽略银行记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现徐建军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4.徐建军在一审中提交的所谓资金来源明细不能证明案件事实。首先，该份明细仅是徐建军的单方面陈述，记载的金额与借条金额也不一致，其中的来源人无法确定，所记载的姓名大部分不完整，也无法确认具体身份。其次，记载的数字并没有明确的具体金额，没有计量单位，无法确认金额。再者，该份资金明细并没有相应银行流水或者交付证明予以印证，无法证明徐建军向所记载的人员借款。最后，即便徐建军向上述记载的人员借款，也无法证明其将款项又转借给了徐力。一审法院仅根据徐建军单方陈述的资金来源就认定该证据与350万元借条高度印证，缺乏依据。5.徐力与徐建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没有确切的内容可以证明徐力尚欠徐建军350万元借款。首先，徐建军在庭审中提交的聊天记录仅是三页截屏，并非完整的聊天记录，且并非原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而其余的截屏并未经过庭审质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徐力与徐建军系多年的同学，双方之间存在资金拆借行为，徐建军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即使是真实的，也只是双方微信聊天的一部分对话，不能作为认定最终对账结果的依据。最后，聊天记录系在徐力受徐建军欺骗要求徐力出具借条之后，明显具有误导性质。故微信聊天记录不应当作为认定徐力尚欠350万元的依据。6.一审法院认可徐建军向丁芹和案外人转账的8946574元系徐建军代徐力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相应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徐力与案外人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徐力是否曾指示徐建军付款、徐建军与上述案外人是否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等事实均没有查明，不能迳行采信徐建军的单方陈述。其次，徐建军代理人一审中陈述，如徐建军转给陈钢、钟玲玲的款项不算在本案双方资金往来内，徐建军确实尚欠徐力款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借贷事实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二、一审法院认定350万元借条系双方的对账确认与认定丁芹无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定徐建军转给丁芹的相关款项，扣除丁芹转给徐建军的相关款项，是徐建军根据徐力的指示转账，同时认为丁芹没有在借条上签字且案涉款项超出家事代理范围，也无法认定尚未归还的款项系徐建军与丁芹之间的资金往来差额，故判决丁芹无须承担还款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在认定350万元借条时，将徐建军转给丁芹的款项直接认定系徐力未归还的款项，显然自相矛盾。三、徐建军自认徐力已经归还150万元，不符合常理。350万元借条形成之后，徐力仅转账给徐建军635400元，案外人徐双寿给徐建军现金10万元，二者相加仅735400元，但徐建军却自认徐力已经归还了多达150万元的款项，徐建军自动放弃多达75万余元的债权，明显不符合常理。 徐建军辩称，一、350万元的借条是双方对账确认后所出具，该份350万元的借条并不是徐建军欺骗徐力出具，该事实有徐力亲戚王警鸣在一审法院的情况说明可以明确。二、350万元借条出具之后，徐力及其父亲还在还款，该还款行为并不是徐建军欺骗所致。三、关于银行流水，本案双方之间的往来，牵涉到的银行流水不仅仅只有两个人，而且牵涉到案外人陈钢等人，不能仅看两人银行流水。四、相关银行流水与徐建军在一审中所诉称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五、一审判决中所摘录的相关微信聊天内容，一审庭审中也出示过，徐力也很明确地回答是认可的。六、关于与徐力当时的妻子丁芹之间的资金往来，这部分资金往来也牵涉到案涉借款。七、关于丁芹是否需要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徐建军尊重一审判决，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提起上诉，但是徐建军内心还是认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八、关于徐建军自认已经归还的部分，虽然自认多了，但这是法律赋予徐建军的权利，与案件客观事实并不矛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丁芹书面述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建军对丁芹的诉讼请求正确，但认定丁芹与徐建军之间的资金往来有差额且该款项应由徐力偿还是错误的。徐建军与丁芹之间有资金往来，是为了信用卡还款再刷卡套现，款项已经结清，且与徐力无关。一、丁芹对徐力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没有异议。二、丁芹名下信用卡起初有欠款，徐建军将款项打入丁芹信用卡，再通过刷卡套现方式将对应款项刷回给徐建军。三、徐建军与丁芹的借记卡往来，实际也是为了信用卡还款再套现。丁芹将徐建军转给丁芹借记卡上的款项又打入徐建军掌握的丁芹信用卡，再通过刷卡方式将款项刷回徐建军，而套现款项均由徐建军持有并使用。基于上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公正判决。 徐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力、丁芹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1日，徐力向徐建军出具借条2份。1份借条载明：因资金往来需要，今借徐建军45万元，借期半个月；另1份借条载明：因资金周转需要，今借徐建军350万元，借期三年，承诺每年归还50至100万元，三年内归还全部借款。徐力在2份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2份借条的担保人处签有“徐双寿”字样，徐力称系其表弟王警鸣所签，徐建军表示王警鸣确实告诉过他此事。经询问，王警鸣表示2份借条上的“徐双寿”确系其所签。 徐建军与徐力的微信聊天记录摘抄：2018年2月6日，徐力“14年30万你地方，14年12月底开始多起来的，一下子2年弄到300多”，徐建军“15年我这里只有100左右”，徐力“我都记得”，徐建军“我记得有一年年底我和你算我有多少债的时候才100，王晓波的钱又是去哪了，他打电话给我了”，徐力“还少他8.5，借了20，还了11.5，现在每月在还”…徐建军“你没钱怎么还”，徐力“借来还，现在还欠以前安徽招商同事3万，问我师傅拿了10万，说有了再给他，其他没了，能借的地方都借遍了”；2月28日，徐建军“我家那里也瞒不了多久了，也不打算瞒了，你走了我也交给我爸去处理了，我爸还是会起诉你的”，徐力“那也没办法，不过还是那句话，该还的肯定还的，这点你放心，只要你能交代过去责任小点起诉我也认”。 另，徐力曾书写资金来源明细1份，载明：小茹100、韩飞飞20、小爱45、李坚勇13、小高15、小金等2人20、小贷22.7、中信徐建军+陈盈14+8=22、光大11、民生10、招商5、工商5、中行5、兴业5、邮储3、徐建军33，大勇6、弟弟4、烟店11。徐建军将该明细拍照留存。徐力称该明细系徐建军口述其书写，未经过对账。 关于案涉资金往来，徐力称自2012年7月1日至2018年2月2日，徐力向徐建军转账18758295元，案外人徐双寿向徐建军转账46万元【徐双寿共向徐建军转账227万元，双方均认可其中181万元系通过徐建军归还给吕祝新（音），其余46万元系替徐力归还给徐建军】及现金支付10万元（双方均认可系替徐力归还给徐建军），徐建军向徐力转账14675216元，徐力共多支付给徐建军4643079元。对此，徐建军陈述其还根据徐力的指示向丁芹及案外人支付大量款项，具体如下：2012年7月18日转给案外人陈钢15万元，2013年至2014年共转给案外人钟玲玲5215350元，2015年至2016年共转给丁芹2893009元（同期丁芹转给徐建军1632790元），2015年至2016年共转给案外人林磊（徐力称系其在宁波做转贷的合伙人）1352000元，2016年共转给案外人郭银水（徐力称系其办公室主任）419005元，2015年2月13日转给案外人肖兴（徐力称系其在厦门做生意的合伙人，以代其垫付律师费为由）15万元，2015年11月30日转给案外人陶大熊（徐力的朋友）20万元，2017年12月14日转给案外人陈煜（徐力称系其大学同学，以代其偿还借款为由）20万元，以上合计8946574元（已扣除丁芹转给徐建军的1632790元）。 还查明，徐力、丁芹于2013年1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11月2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45万元的借款及已归还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力出具的350万元的借条是否系双方对之前的资金往来经对账后所作的确认。对此，徐力认可该借条系对账的意思，但辩称系由徐建军口述其书写，并未经过实际对账。该院认为：一、徐力书写的资金来源明细【总金额355.7（万）】与其出具的350万元借条高度印证，其虽辩称资金来源明细和该借条都是由徐建军单方口述其出于信任而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出具，但也认可系其自愿出具，其在随后与徐建军的微信聊天中说到“14年是30万你地方，14年12月底开始多起来的，一下子2年弄到300多”【即在2016年底已经300多（万）了】也对前述事实进行了印证。二、徐力称其在向徐建军多付款的情况下却向徐建军出具350万元的借条亦不符合常理，而根据徐建军的陈述，其根据徐力的指示多次将大量资金转入丁芹及案外人的账户，据此计算的结果为徐建军向徐力多支付4303495元（8946574元-4643079元），与2份借条之和395万元基本印证；客观上，根据徐力一方提供的资金往来明细表，徐力在2017年5月11日出具350万元借条后还陆续向徐建军转账635400元（徐建军向其转账141500元）。三、根据徐建军与徐力的微信聊天记录，多为徐力陈述到处借钱还债的事实，其对徐建军也表示“该还的肯定还的”。据此，该院认为徐建军的陈述可信度较高。可以认定350万元借条系双方对之前资金往来经对账后所作的确认，即徐力确认截至2017年5月11日尚欠徐建军借款350万元。根据徐力一方提供的资金往来明细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徐力在对账后又陆续支付给徐建军共635400元，案外人徐双寿另支付给徐建军现金10万元，但徐建军自认徐力已归还150万元，该院予以确认。现徐建军要求徐力归还剩余借款200万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丁芹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认为：第一，丁芹并未在2份借条上签字或捺印，无法认定其具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第二，讼争款项已超出家事代理范围，徐建军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负债所得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所需；第三，双方均认可丁芹的银行卡并非正常使用而系用来套现，故无法认定丁芹对徐建军与徐力的资金往来知情；第四，徐建军与徐力、丁芹及案外人长期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也无法认定尚未归还的款项系徐建军和丁芹之间的资金往来差额，徐建军也未提供其他与丁芹的资金往来。据此，该院对徐建军要求丁芹共同归还上述借款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力应归还给徐建军借款20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徐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织举证质证。徐建军向本院提交民事判决书一份（打印件），以证明徐力在一审中所提交的陈钢、钟玲玲的银行流水与本案双方之间的银行流水没有关联，徐力在负债经营，没有实力对外借款。徐力质证认为，需要庭询后予以核实。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复印件未经核实，且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案涉350万元借贷关系。就此分析认定如下： 第一，徐建军主张存在350万元借贷关系，提供了徐力出具的350万元借条。该份借条是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重要书证，双方均认可该借条是因双方之前的借款结算而来，虽然徐力否认结算经过实际对账，主张借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无实据，也与徐力一方在借条出具后的继续还款行为、双方后续微信聊天内容等在案证据不符，本院难以采信。 第二，关于350万元借款的款项来源及构成，徐建军提供了来源明细照片，其中记载的来源明细总额“355.7”（万元），能够印证350万元借条的结算金额。徐力亦认可来源明细内容是由其书写，虽然抗辩主张其仅是按徐建军的口述进行书写，且并不清楚实际情况，但亦无实据；而且，即使是按照徐建军口述书写，该份证据也至少能够证明当时双方就尚欠借款事宜进行了商讨且徐力对相关明细没有提出异议，故仍能在相当程度上印证徐建军主张的欠款事实。 第三，关于款项交付，双方之间存在长期、巨额的款项往来，双方各自向对方的直接汇款金额以千万计。徐力主张，徐力向徐建军的直接转账，多于徐建军向徐力的直接转账，因此徐力并不欠款，而是已经多付。徐建军就此释称，其除了直接向徐力进行转账外，还按照徐建军的要求向徐建军前妻徐芹以及多位案外人的账户汇款。徐建军的该项解释吻合本案借款的发生背景及相关主体身份情况，而且按其上述主张进行计算，核算金额与徐力出具的两份借条金额能够基本印证，具体一审判决已作详述，本院不再赘述。因此，徐建军所作解释具有合理性，徐力以双方账户直接往来否定借条金额，不能成立。 第四，从350万元借条出具后的催讨、还款行为以及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在双方的微信聊天中，徐建军曾陈述“14年是30万你地方，14年12月底开始多起来的，一下子2年弄到300多”，即至2016年已经累积欠款300多万元，可以佐证2017年5月结算借条的累积过程。而且，徐力在350万元借条出具后长达半年时间里仍陆续向徐建军进行还款，也未对借条金额提出异议。上述事实均足以进一步印证徐建军所持的350万元欠款主张。 综上所述，徐建军主张的尚欠借款金额具备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依法应当予以认定。徐力否认尚欠借款，并主张多付徐建军款项，既缺乏充分证据，也不符常理。至于徐建军在本案中最终诉请归还的借款金额，以及自认的350万元借条出具之后的还款金额，系徐建军的权利范畴，显然不足以作为否定借条金额的依据。徐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徐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