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9民初3815号 原告：汪启龙，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潘敏祥、颜泽慧，浙江几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芙小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4MA2CFCEL76，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市心北路2000号归谷大厦三层3F-21号。 法定代表人：冯仁泉，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少军、徐宇晴，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汪启龙诉被告杭州芙小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12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案经诉前调解无果。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大伟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于2020年4月2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于2020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委托代理人潘敏祥、颜泽慧，被告委托代理人陈少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9年6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芙蕾小姐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由被告授权原告作为福建省福州市区域的独家代理商，在授权区域内开展单店招商服务工作，推广“芙蕾小姐”品牌及产品、推荐合适的单店经营者并促成与被告的合作。原告通过招商促成单店经营者与被告签订单店合作协议且单店经营者支付了约定的服务费用后，视为一项招商服务完成，被告向原告支付代理服务费。 基于上述合作，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区域代理费58万元，保证金1万元。后双方于2019年11月8日签订《福州芙蕾小姐市级代理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被告将原告“芙蕾小姐”福州市级代理更换为“鲍江南”南京四区代理。 后经原告获悉，协议所涉两个品牌不属于被告，被告实际无权与原告签订上述两份协议。更为关键的是，被告与单店经营者系采用特许经营的模式以开展经营活动，但其实际根本不具有特许经营资质，导致原告无法开展招商服务活动，本协议目的已无法实现。再者，被告授权代表人在与原告沟通过程中承诺由被告负责招商，但截止本案起诉之日，被告都未在授权区域内完成招商服务。因被告存在上述行为，原告签订的协议目的已无法实现。 故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2.被告退还区域代理费58万元及保证金1万元，支付此款自起诉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退还之日的利息损失；3.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 被告辩称：一、原告诉称“协议所涉两个品牌不属于被告，被告实际无权与原告签订上述两份协议”，该陈述与事实不符。首先，根据被告提交的《商标注册证》和《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可以证明，被告通过商标使用许可的方式获得了“芙蕾小姐”系列注册商标的使用权，就“芙蕾小姐”品牌拥有可供授权的特许经营资源，可以开展招商活动，对外签订区域招商代理协议。其次，被告提交的《情况说明》和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息可以证明，被告与杭州厚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茶公司）为关联企业。被告根据合作授权负责对外招募“鲍江南”餐饮品牌“品牌区域招商代理商”，“鲍江南”品牌的特许经营活动仍然由厚茶公司作为特许人开展。二、原告诉称“被告不具有特许经营资质，导致原告无法开展招商服务活动，本协议目的已无法实现”，该陈述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被告仅负责对外招募“鲍江南”餐饮品牌“品牌区域招商代理商”，并不从事“鲍江南”品牌的特许经营活动。被告提供的南京市鼓楼区的被特许人与厚茶公司签订的《鲍江南单店合作协议》能够证明“鲍江南”品牌的特许经营活动实际上是由厚茶公司作为特许人开展。另外，厚茶公司就“鲍江南”餐饮品牌已经完成了商业特许经营特许人备案，具有从事商业特许经营的资质，原告开展授权区域内的招商代理活动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事实上也未曾受到过影响，合同目的可以实现。三、原告诉称“被告授权代表人在与原告沟通过程中承诺由被告负责招商，但截止本案起诉之日，被告都未在授权区域内完成招商服务”，该陈述与事实不符。首先，原告所称“被告授权代表人”王慧仅为公司招商经理，被告公司未曾授权王慧有权对合同约定之外的内容对外作承诺。假设真的有相关承诺，相应的法律后果由王慧个人承担。其次，被告提交的《共同投资协议书》可以证明，原告实际上与王慧为合作伙伴，共同合伙出资经营涉案品牌项目。对于此，被告公司之前并不知晓。另外，根据投资协议约定：原告负责门店管理、市场选址当地协助评估，王慧负责招商单店、代理。因此，原告所谓的“被告负责招商”实为原告与王慧关于其双方合伙的分工安排，是双方的个人合伙行为，与被告无关，王慧的行为不代表被告。综上所述，被告认为双方签署的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也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原告的各项诉请均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也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6月13日，原告（乙方）、被告（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授权并委托乙方在授权区域内为“芙蕾小姐”品牌招商提供服务，促成该代理区域内的单店经营者与甲方签署该品牌的单店合作协议。甲方授权乙方为福建省福州市（包括六区、六县，包括福清市，其中鼓楼区代理返现14万元折算到区域代理费）的独家代理商，甲方许可乙方使用“芙蕾小姐”品牌开展该区域内的单店招商服务工作，未经允许，乙方不得跨区域进行上述服务工作、经销“芙蕾小姐”产品及发展第三方投资开店，否则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并没收保证金。区域代理费58万元，该项费用由乙方于本协议签署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非因甲方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该项费用不予退还；保证金1万元，该项费用由乙方于本协议签署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该费用于双方协议到期或终止时未出现违规、违约、违法情形，甲方在乙方结清相关费用并履行合同终止后相关义务的，由甲方无息退还给乙方。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9年6月13日至2022年6月12日。“合作方式”约定乙方接受甲方授权，在授权区域范围内推广“芙蕾小姐”品牌及产品、推荐合适的单店经营者并促成与甲方的合作。乙方需要开设自营单店或乙方招商的单店经营者均应与甲方另行签订单店合作协议。“代理服务费”由三部分组成，其中“品牌使用费”约定新发展的单店经营者应按照甲方规定缴纳品牌使用费，包括由乙方独立开发、甲方配合签约的单店经营者以及甲方独立开发的合作商等，单店品牌使用费8万元，甲方分成30%，乙方分成70%；其中“管理费”约定本协议约定的区域内代理商及单店经营者所缴纳的管理费，双方各分配50%；其中“原物料返点”约定本协议约定的代理区域内的门店与公司订货所产生的金额，乙方均享受原物料10%的原物料返点等。“双方权利义务”约定在乙方提供服务过程中，甲方应真诚高效配合乙方，并按乙方要求提供相关的招商材料，以协助乙方有效地提供服务，推进招商工作；甲方应及时向乙方反馈单店经营者分布信息；甲方有权对乙方的招商工作进行监督与辅助；甲方应按本合同约定按时向乙方结算代理服务费。“违约责任”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对方因维权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合理必要费用。“合同的变更、解除与终止”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经对方书面催告两次后仍不改正的，无过错一方有权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方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合同尾部加盖被告印章，并由王慧（系被告公司当时的招商总监）在授权代表人处签字。 2019年6月13日，原告、王慧签订《共同投资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并由原告以个人名义与被告签订案涉《合作协议》，出资总额为59万元，原告出资39万元，占出资总额的66%，王慧出资2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34%，原告执行共同投资的日常事务，负责门店管理、市场选址当地协助评估，王慧负责福州市招商单店、代理，双方并对利润分享和亏损分担等事项作出约定。 案涉《合作协议》签订后，原告于当天向被告支付区域代理费58万元及保证金1万元，上述59万元中的20万元系王慧支付给原告。 因原告未有单店实际返现，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进行品牌变更，并于2019年11月8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芙蕾小姐”福州市级代理更换为“鲍江南”南京四区（鼓楼、秦淮、建邺、玄武）代理及南京任意区域两个单店名额（“遇花溪”品牌单店、“鲍江南”品牌单店），本次品牌变更为免费，双方签订“鲍江南”代理协议后，原告不得要求再次变更，因品牌变更产生的纠纷，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双方并对分成比例等事项作出约定。2019年11月24日至25日，被告员工微信告知原告南京区域内有单店签约，原告询问具体的店铺位置，并要求被告提供招商材料及询问返现进展。庭审中，被告提供了案外人与厚茶公司签订的《鲍江南单店合作协议》，店铺位置位于南京市鼓楼区。 另查明，2019年6月28日，杭州飞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标公司）取得第34526487、34144663、34144699号“芙蕾小姐”商标所有权，原告通过与其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的方式，取得商标标识排他使用许可，期限自2019年3月1日至2024年2月29日，可将授权商标用于全国范围内的宣传、招商及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等。飞标公司经受让取得第28519901号“鲍江南”商标所有权，飞标公司与厚茶公司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将上述商标标识以排他使用许可的方式许可厚茶公司使用，期限自2018年12月28日至2023年12月27日，可将授权商标用于全国范围内的宣传、招商及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等，并在协议约定的授权范围内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厚茶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确认厚茶公司、被告系关联企业，被告为“鲍江南”餐饮品牌对外招募的“品牌区域招商代理商”。 另，原告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元。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收款收据》、汇款凭据、《委托律师提供法律服务合同》、律师代理费支付凭据、《芙蕾小姐单店合作协议》、芙蕾小姐品牌手册及宣传资料、工信部域名备案管理系统信息、鲍江南官网宣传资料截图、鲍江南品牌手册、中国百货商业协会网站截图、奖牌照片、商务部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网站截图、商标信息查询截图、微信聊天记录，被告提供的商标信息查询截图、《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商标注册证、《共同投资协议书》、《情况说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商务部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网站截图、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对被告方的具体经办人王慧进行调查。王慧陈述案涉《合作协议》、《共同投资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并明确就案涉《合作协议》放弃实体权利。 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其本质在于被特许人以特定经营模式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并支付费用。针对本案争议点，一、关于案涉《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性质的认定。从约定的服务事项来看，双方不仅仅约定授权区域内代理招商的相关合作条件和报酬等内容，还约定了品牌使用费及管理费的分成比例及返点等权利义务内容，故《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应为兼具合作招商及特许经营服务的混合性质，且被告提供了芙蕾小姐品牌手册及宣传资料、鲍江南品牌手册；此外，原告及合伙人王慧也交纳了区域代理费58万元及保证金1万元，若按协议约定被告仅提供配合招商义务，而被告收取前述代理费，显属权利义务不对等，故可认定案涉《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及双方履行的内容应包括提供特许经营服务在内。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且双方已实际履行部分义务。二、关于合同解除问题。首先，按特许经营合同性质来分析，原告以被告隐瞒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至今未取得相应资质并办理备案手续并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八条之规定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因该规定系行政管理性规范，且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前述情形存在，或者即使存在业已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其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其次，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案涉《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被告员工微信告知原告南京区域内有单店签约，但庭审中被告提供的是案外人与厚茶公司签订的《鲍江南单店合作协议》，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原告明确知晓厚茶公司、被告之间的合作关系，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的合同内容可以涵盖上述单店协议的签订，故本院认定被告未有证据证明其已提供相应特许经营服务，并认定原告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案涉协议难以继续履行，且继续履行协议对原告显失公平，故对原告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退一步讲，案涉《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及事后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约定冷静期，原告在《补充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即提出解除合同，可视为其在合理期限内已提出相应主张。合同解除后，基于被告已提供部分协助招商服务，考虑本案义务履行及违约情形、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点等因素，且王慧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应返还原告区域代理费36万元及保证金1万元，对原告该项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至于原告提出的利息主张及律师代理费主张，因合同解除的原因无法完全归责一方，故该项主张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汪启龙与杭州芙小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签订的《芙蕾小姐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于2019年11月8日签订的《福州芙蕾小姐市级代理补充协议》，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二、杭州芙小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汪启龙区域代理费36万元及保证金1万元，合计37万元； 三、驳回汪启龙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500元，减半收取9750元，汪启龙负担3750元，杭州芙小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 原告汪启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杭州芙小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大伟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沈鸿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