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曜灵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铜山万达2号楼2122号。法定代表人：金鑫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苏，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牛头山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利国村。诉讼代表人：王新忠，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化云龙，该企业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徐州曜灵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曜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牛头山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头山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7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曜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排除妨害返还上诉人土地使用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租赁协议》及《转账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是主观臆断的认定。“原告法定代表人金鑫庆是被告法定代表人的孙子，是证人刘某1的外甥”，这一点，上诉人在一审时如实陈述，不做任何隐瞒。法律没有任何规定限制亲属之间的交易往来，且在炼铁原材料的供应上一直由关系户供应也是惯例，也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这也符合商人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本案中，因为被上诉人欠刘某1的货款无法偿还，便以涉案土地的租赁使用权抵偿欠款，而刘某1与其外甥金鑫庆是合伙关系，也想以公司名义进行租赁使用，便以曜灵公司名义签订合同，这是客观事实，也是有据可查的。一审法院认为立案时提供的《租赁协议》复印件与开庭时提供的《租赁协议》原件不一样的问题，上诉人已经做出充分的解释，立案时提供的《租赁协议》复印件的所谓原件，在签订租赁协议当日因增改条款而作废销毁，并不是在立案后销毁。是因为工作人员失误提供错误的复印件立案，事后才发现了在财务凭证中的《租赁协议》原件。而且上诉人书面及开庭时多次陈述，如被上诉人对此有异议，可以对《租赁协议》原件进行鉴定，如有问题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但被上诉人没有申请鉴定，也没有提出相反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于法无据。关于转账协议的真实性以及被上诉人欠刘某1货款的事实，一审时上诉人已提供换票单、结算报告以及证人刘某1、刘某2予以证实。取得换票单及结算报告的前提便是交付货物的原始凭证，均在被上诉人处，且有被上诉人的会计刘某2具体经手予以证实，完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欠刘某1货款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双方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是错误的，该条款对本案不适用。首先，涉案土地不属于被上诉人的财产，被上诉人不能擅自处分该财产。其次，本案为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作为承租人已经履行了给付全部租金的义务，合法使用涉案土地，上诉人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作为出租方也交付了涉案土地，不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一审法院不应适用该法律条款。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债务人基于租赁合同占有使用他人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最高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71条规定，债务人基于租赁法律关系占有使用他人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牛头山公司二审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即：一、对上诉人诉称的2017年11月15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和作为上诉人将260万元租金一次性结清依据的转账协议真实性有异议，《租赁协议》和转账协议仅仅有个人的签字，但是没有被上诉人的公章，而且签字也无法识别。二、即使租赁协议和一次性付清租金属实，那么依据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于2019年2月19日解除，因为该合同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而2018年12月19日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截止2019年2月19日满2个月的期限，该合同依法已经解除，而且上诉人2019年5月16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的时候，仅仅提供了转账协议一份，故管理人作出了不予确认债权的通知书。综上，双方的《租赁协议》和一次性付清的转账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属实，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法定解除，上诉人仅可以依据租赁协议主张相关的债权作为普通债权进行申报。曜灵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1.依法判令牛头山公司返还土地使用权，排除妨害即判令牛头山公司打开大门以使曜灵公司能够正常使用租赁的土地；2.诉讼费用由牛头山公司承担。一审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11年12月10日，利国街道办事处与牛头山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牛头山公司以120万元的价格一次性租赁利国街道办事处所属的徐州飞达低压电器厂所占有的土地4.6亩，租赁期限自2011年12月10日至2061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19日，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312民破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牛头山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9年5月16日，曜灵公司向牛头山公司的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要求返还牛头山西南侧原利国矿福利厂的土地使用权”，2019年5月30日，牛头山公司管理人对该笔债权不予认可。一审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曜灵公司所称2017年11月15日与牛头山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和转账协议（三方签订）是否属实。关于《租赁协议》，牛头山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因为曜灵公司在立案阶段向法庭提交的《租赁协议》复印件和在开庭时向法庭提交的《租赁协议》在排版和内容上、是否加盖牛头山公司公章上有较大的变化，且曜灵公司解释立案时提交的是作废的协议被工作人员搞错了，在法庭要求曜灵公司提交该协议的原件时，称作废的协议已经销毁了。这种解释不符合常理，立案时间是2019年6月17日，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9年8月2日，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销毁，为什么在这么长的时间（2017年11月15日至2019年6月17日）内保存作废的协议，故一审法院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暂无法予以认可。关于转账协议，主要载明牛头山公司欠案外人刘某1款，曜灵公司想租牛头山公司的土地、厂房和经营权，于是用牛头山公司欠刘某1的欠款抵偿曜灵公司应付牛头山公司的租金260万元，该协议成立的前提是牛头山公司欠曜灵公司货款真实，但是曜灵公司提交的证据即结算报告单和牛头山公司会计刘某2的证人证言，缺乏交付货物的原始证据，不足以认定存在该260万元的欠款。鉴于曜灵公司法定代表人金鑫庆是牛头山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永利的孙子，是证人刘某1的外甥，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曜灵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曜灵公司、牛头山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另外，即使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租赁合同关系，也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属于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成立而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对于该类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并享有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合同，也已经于破产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已经法定解除了。曜灵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了给付租金的义务，其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并不符合租赁合同的特点，曜灵公司仍然有保管并妥善使用租赁物等其他义务，故其主张其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州曜灵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徐州曜灵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自牛头山公司破产管理人处调取的牛头山公司财务记账凭证六份，共23页，证明：其中五份2016年的财务凭证，证明牛头山公司应付刘某1石灰款5271096元，2018年的财务凭证中，有三方签订的转账协议、牛头山公司出具的260万收据、租赁协议，能够证实260万欠款已一次性抵作租金，双方成立合法的租赁合同关系。该财务凭证中转账协议、租赁协议等与一审时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完全一致，能够证实上诉人一审提供证据的真实性，进一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有合法的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拥有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2.涉案土地于2017年8月9日及2019年10月30日的卫星拍摄图两页，来源于谷歌地图，证明：上诉人在租赁涉案土地后，填充平整了涉案土地，投资建设了厂房等投资行为，购买了涉案的设备，在图片当中显示不了，只能显示一个大概，证明上诉人已合法占有使用土地，且投资巨大，如果被上诉人依然强调依据普通债权申报，那么不仅增大了被上诉人债务，同时也不利于保护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因为涉案土地不属于被上诉人的破产财产，如果由上诉人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反而减少了三百多万元的债务。被上诉人质证意见：1.记账凭证确实是上诉人到管理人处自原始的财务凭证中复印的，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但因为管理人没有参与被上诉人的经营，因此对财务凭证形成的过程不清楚，其证明力或者说其证明目的由法院综合认定。对于租赁协议的质证意见同对记账凭证的质证意见。2.对航拍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上诉人称第一张航拍图是2017年的8月份形成的，其租赁合同是2017年的11月份，而且即使两张航拍图上有差别，也不能证明是上诉人修建的。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来源于被上诉人的财务凭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与本案争议没有直接关联性，对该证据在本案中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12月10日，利国街道办事处与牛头山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牛头山公司以120万元的价格一次性租赁利国街道办事处所属的徐州飞达低压电器厂所占有的土地4.6亩，租赁期限自2011年12月10日至2061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19日，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312民破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牛头山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9年5月16日，曜灵公司向牛头山公司的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要求返还牛头山西南侧原利国矿福利厂的土地使用权”，2019年5月30日，牛头山公司管理人对该笔债权不予认可。曜灵公司向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1.判令牛头山公司返还土地使用权，排除妨害即判令牛头山公司打开大门以使曜灵公司能够正常使用租赁的土地；2.本案诉讼费由牛头山公司承担。案件二审审理过程中，曜灵公司自牛头山公司管理人处调取的牛头山公司财务凭证显示，2017年11月15日，牛头山公司与曜灵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牛头山公司有偿将本公司西南原利国铁矿福利厂的经营权、场地使用权出租给曜灵公司经营使用，出租期为44年，自2017年11月15日至2061年12月10日，租金合计260万元，合同签订后曜灵公司在七日内给牛头山公司一次性支付44年的租金，牛头山公司收到租金后及时出具相应的收据，协议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同日，高皇成浩公司（甲方）、牛头山公司（乙方）、曜灵公司（丙方）签订《转账协议》，内容：乙方欠甲方石灰款260万元，甲方借给丙方借款260万元，经三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用乙方所欠甲方石灰款260万元冲减甲方借给丙方付徐州牛头山铸业有限公司土地租金（地址：徐州牛头山铸业有限公司西南原利矿福利厂），三方据此协议调账。（大写：贰佰陆拾万元整）。牛头山公司向曜灵公司出具260万元收据。经双方当事人确认，2011年12月10日利国街道办事处与牛头山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2017年11月15日牛头山公司与曜灵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涉及的土地系同一土地。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牛头山公司与曜灵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的约定，出租人牛头山公司负有交付租赁物、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等义务，承租人曜灵公司负有按时支付租金、按照约定的方法使用租赁物、妥善保管租赁物、租赁期间届满返还租赁物等义务，故不能仅以出租人已交付租赁物、承租人已支付租金就认定租赁合同的双方已履行完毕。《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应当履行；但是，对方当事人有权要求管理人提供担保。管理人不提供担保的，视为解除合同。”2018年12月19日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牛头山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9年5月16日曜灵公司向牛头山公司破产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要求返还牛头山西南侧原利国矿福利厂的土地使用权，2019年5月30日牛头山公司管理人对该笔债权不予确认。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牛头山公司管理人仍坚持认为牛头山公司与曜灵公司的租赁协议已经法定解除，即牛头山公司破产管理人已经以行为表明解除牛头山公司与曜灵公司之间的租赁协议，而不是继续履行协议，故曜灵公司要求判令牛头山公司返还土地使用权、排除妨害即判令牛头山公司打开大门以使曜灵公司能够正常使用租赁的土地，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曜灵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曜灵公司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徐州曜灵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周美来审判员 李帅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郁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