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黄腊梅，女，196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细兰，湖南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佳林，湖南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徐金如，女，1958年5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述，湖南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湖南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陈志勇，男，195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再审申请人黄腊梅因与被申请人徐金如、陈志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鼎城区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的（2018）湘0703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湘07民申2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腊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细兰，被申请人徐金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述、杨超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陈志勇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能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腊梅再审请求：1.撤销鼎城区法院（2018）湘0703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2.改判黄腊梅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徐金如、陈志勇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借贷事实缺乏证据支持。1.陈志勇未到庭说明情况，徐金如仅提供一张由陈志勇单方出具的借条及与本案无关的银行流水（无法确定户名，显示2013年4月17日取款11000元，余额仅剩84.57元），以上证据仅能证明名为陈志勇和名为徐金如的两人达成借款合意，但无法证明借款已实际支付，更不能证明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因一审法院不合理的用公告方式送达，致使黄腊梅未参加诉讼；徐金如对借款的金额、款项的支付及自身的经济能力均未作合理说明，一审也未进一步调查。借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存疑，且没有任何银行转账明细，10万元巨款用现金交付有违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2.黄腊梅与陈志勇自1998年起夫妻关系就不融洽，长期分居常德和长沙两地，经济完全独立。黄腊梅质疑徐金如和陈志勇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一审未调查其款项来源及工作性质；徐金如和陈志勇存在两次以上民间借贷诉讼，在（2018）湘0703民初1206号案件中，徐金如起诉陈志勇要求其偿还30万元，事实和理由与本案一致，也是现金交付，30万元借款发生在2012年10月，本案发生在2013年4月，同时陈述30万元借款一直催讨未还，在30万元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不到半年时间再出借10万元明显不合常理。（二）判决黄腊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证据证明。1.黄腊梅对该笔债务完全不知情。2.登记在黄腊梅名下的坐落于长沙市雨花区侯家塘派出所梓园路社区人民中路1号省化工多层住宅楼310房是房改房，常德房产购买于2005年（离婚后归陈志勇所有）；独生女也已参加工作并结婚，不需抚养；黄腊梅退休前有较高收入，退休后也有稳定退休工资。3.黄腊梅和陈志勇2013年7月15日离婚，本案借款发生于2013年4月18日，在此期间，家庭并未添置大额物件，夫妻生活无资金周转的需要，也不可能要花费10万元的日常开销。即使债务真实存在，也不是为了夫妻共同生活，更不是日常生活需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起诉时间是2018年6月，应适用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三、一审公告送达致黄腊梅未参加诉讼、未行使辩论权利。 徐金如辩称，本案债权债务客观存在，有陈志勇出具的借据，也有相应的银行流水，虽然不足额，但能证明有履行能力，徐金如及其丈夫都是正规单位退休，有借款能力，徐金如是基于与陈志勇的同学关系借款。一审中陈志勇及黄腊梅均未到庭，法院通过合法方式送达，程序不违法。本案债务是用于陈志勇开办的鞋厂，属于共同生产经营，黄腊梅没有证据证明买房买车没有用到陈志勇办鞋厂所获的利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一审判决。 陈志勇未答辩。 徐金如于2018年6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志勇、黄腊梅共同偿还徐金如借款100000元，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从2013年4月19日起至借款偿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陈志勇、黄腊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金如与陈志勇系朋友关系。因资金周转困难，2013年4月18日，陈志勇向徐金如借款100000元，陈志勇向徐金如出具借条,并约定月利率为2.5%。陈志勇借款后一直未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志勇向徐金如借款后，应当按约定向徐金如偿还借款,该院对徐金如要求陈志勇承担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借款时借条上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5%，徐金如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对徐金如要求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志勇向徐金如借款时,黄腊梅与陈志勇系夫妻关系,黄腊梅对陈志勇在夫妻关系承续期间的债务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该院对徐金如要求黄腊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志勇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金如借款1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4月18日起至借款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借款利息；二、黄腊梅对上述第一项陈志勇的金钱给付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陈志勇负担。 再审期间，黄腊梅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收款凭单，拟证实登记在黄腊梅名下的坐落于长沙市雨花区侯家塘派出所梓园路社区人民中路1号省化工多层住宅楼310房是1996年通过工龄购买的房改房，与涉案债务无关。2.商品房买卖合同，拟证实常德市滨湖名苑C栋1705号房产是黄腊梅于2005年购买，与涉案债务无关。3.湖南光明冶金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光明公司2011年度工资执行标准》，拟证实黄腊梅有稳定工作和良好的收入，无需向外借款。4.证人彭某1、彭某2、张某、李某出具的证明，拟证实黄腊梅与陈志勇感情不和、常年分居，没有为共同生活、生产经营借款。5.梓园社区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实陈志勇自2010年失去联系，社区多次前往省化工宿舍均找不到人，同时证明一审法院在送达程序上存在瑕疵。6.省化工远东公寓物业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2013年至2019年的水电费交纳凭证若干，拟证实黄腊梅自1997年至今一直居住在远东公寓化工宿舍，日常水电都是黄腊梅自己承担。7.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2701号民事判决、鼎城区法院（2018）湘0703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拟共同证实2012年至2013年间，陈志勇对外均以其个人名义出具借条，借款近百万，黄腊梅未签署过任何借据、无借款合意、事后也未追认，徐金如在出借时明知陈志勇借款是用于生意周转而不是家庭生活，没有证据证明陈志勇和黄腊梅是以家庭名义做生意。徐金如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夫妻感情、夫妻财产难为外人知晓，黄腊梅也没有证据证实陈志勇经营鞋厂的利益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上述证据不能达到黄腊梅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3未提交公司相关信息，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4，夫妻感情和夫妻共同财产具有隐蔽性，外人难以知晓；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实一审公告送达存在瑕疵；证据6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黄腊梅的证明目的。 徐金如再审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田某证实徐金如与陈志勇系同学关系，2013年左右因为经营鞋厂向四、五人（包括徐金如）借款，具体金额不详，借款一般是现金。2011年（该时间为黄腊梅自述）陈志勇、黄腊梅共同在常德办酒嫁女。本院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徐金如向本院提交常德市佳登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登公司）工商信息，拟证实佳登公司信息。黄腊梅质证认为即使佳登公司真实存在，也不能证实本案借款属于陈志勇和黄腊梅的共同债务。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工商信息能够证实佳登公司成立于2007年，陈志勇出资40万元。 本院再审查明，陈志勇和黄腊梅于1983年10月8日在湖南省郭家铺公社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陈佳洁。1996年，两人出资购买坐落于长沙市雨花区侯家塘派出所梓园路社区人民中路1号省化工多层住宅楼310房（即省化工远东公寓物业管理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提到的302房）；2005年，两人出资购买湖南省滨湖名苑C栋1705号房产；2007年6月6日，陈志勇、李基能、姚志敏共同出资110万元成立佳登公司，其中陈志勇出资40万元，占股36.36%，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10月9日，该公司被依法吊销。2013年7月15日，陈志勇与黄腊梅在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关于财产及债务问题约定“长沙人民中路1号省化工多层住宅楼310房属女方全权所有，房证长房权雨花第00218957号；常德市城西滨湖名苑C栋3单元17楼1号归男方全权所有，房证常房权武字第00140013号；别克凯悦汽车由男方所有；广州市员村二横路永康花园91平方米住房（黄腊梅自述该房购置时间为1992年左右，至今未办理产权证）归属于女儿陈佳洁全权所有；双方的债务各自承担，与另一方无任何关系。” 2013年4月18日，陈志勇向徐金如借款100000元，陈志勇向徐金如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徐金如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月利率2.5%。常德市佳登鞋业有限公司陈志勇”。该款一直未还，遂成本诉。 一审法院在对黄腊梅送达本案相关诉讼材料和裁判文书时，分别通过邮政专递的形式向黄腊梅的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派出所××路社区人民中路××号省化工多层住宅楼310号进行投递，均因三次投递无法联系、地址不详而予以原路退回，一审法院在无法邮寄送达且无法联系黄腊梅的情况下，依法予以公告送达。黄腊梅就本案申请再审期间，自述一审法院邮寄送达的地址和电话均正确，是其自己拒接陌生电话。 本案再审期间，为查找陈志勇下落，本院依职权对陈志勇的父亲陈开球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据陈开球陈述，不知道陈志勇的具体去向，很久未联系了。办鞋厂事情黄腊梅知情但是不同意。 再审期间，徐金如自认没有见过黄腊梅，因为借条是陈志勇签名，之前也没有向黄腊梅追讨过案涉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二、案涉借款是否属于陈志勇、黄腊梅的夫妻共同债务。 一、应认定案涉借款已实际发生。根据徐金如提交的借条及证人田某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陈志勇为经营佳登公司向徐金如等人借款。黄腊梅主张无法确认借条为陈志勇所写，但未就该事实提出鉴定申请，对其辩解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黄腊梅称本案借款可能为徐金如与陈志勇恶意串通的虚假债务，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观点不予采信。应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已实际发生。 二、本案所涉借款应认定为系陈志勇个人债务。案涉借款虽是陈志勇以经营佳登公司为由所借，但借条上未加盖佳登公司公章，系陈志勇以个人名义出具，应视为陈志勇的个人借款。根据本院查明事实，黄腊梅在陈志勇成立佳登公司之初就明确表示反对，也未在案涉借条上署名或对案涉借款进行追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借条出具时间虽是在陈志勇与黄腊梅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徐金如不能举证证明佳登公司是陈志勇与黄腊梅以家庭共有财产开办和共同生产经营，也不能证明佳登公司的收益已用于其家庭开支，徐金如主张案涉借款为黄腊梅与陈志勇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不足，对徐金如主张要求黄腊梅与陈志勇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借款由陈志勇承担偿还的责任。陈志勇出具的借条上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5%，徐金如在一审时主张月利率2按%计算,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黄腊梅主张原审违规公告送达剥夺了其辩论权利，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曾在公告送达前以邮政专递的方式，向黄腊梅邮寄相关诉讼材料及裁判文书，邮寄送达的地址和电话均正确，但因黄腊梅拒接陌生电话导致无法送达。一审法院据此依法公告送达并无不当，黄腊梅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腊梅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703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志勇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金如借款1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4月18日起至借款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借款利息”； 二、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703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黄腊梅对上述第一项陈志勇的金钱给付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三、驳回徐金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陈志勇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徐金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国银 审 判 员 李 雪 审 判 员 金春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 星 书 记 员 谭桃丽 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