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新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5321民初541号 原告：陈洁婵（系死者冯绍金的妻子），女，196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兴县六祖镇横水村委横水东朗村23号。 原告：冯钊然（系死者冯绍金的大儿子），男，1995年6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兴县六祖镇横水村委横水东朗村23号。 原告：冯钊琼（系死者冯绍金的二女儿），女，199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兴县六祖镇横水村委横水东朗村23号。 原告：冯钊杰（系死者冯绍金的三儿子），男，199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兴县六祖镇横水村委横水东朗村23号。 上列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林，广东来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实，广东来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黎金楷，男，196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兴县六祖镇船岗圩教师村宿舍A幢202房。 被告：李志锦，男，1968年4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兴县六祖镇夏卢村委夏卢沙头村2组79号。 被告：冯耀明，男，1949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兴县六祖镇许村村委许村10组14号。 上列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聪，广东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黎培希，男，1962年8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兴县六祖镇横水下楞村1号。 被告：黎岳忠，男，195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兴县六祖镇横水下楞村13号。 原告陈洁婵、冯钊然、冯钊琼、冯钊杰诉被告黎金楷、李志锦、冯耀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追加黎培希、黎岳忠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洁婵、冯钊然、冯钊琼、冯钊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林，被告黎金楷及其与被告李志锦、冯耀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聪，被告黎培希、黎岳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洁婵、冯钊然、冯钊琼、冯钊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黎金楷补偿64886.25元给原告陈洁婵、冯钊然、冯钊琼、冯钊杰；2、被告李志锦补偿69886.25元给原告陈洁婵、冯钊然、冯钊琼、冯钊杰；3、被告冯耀明补偿69886.25元给原告陈洁婵、冯钊然、冯钊琼、冯钊杰；4、被告黎金楷、李志锦、冯耀明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判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案件受理费由众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大约从1990年开始，冯绍金开始在各类建筑工地从事扎钢筋工作。大概从2005年开始跟着被告黎金楷（包工头）到各处工地（多为农村住宅建房）从事扎钢筋。一般情况下，农村建房都是由建设方（屋主）将整幢房屋的建筑劳务发包给一个总包工头，再由总包工头将分项工作（如砌砖、扎钢筋、浇灌水泥砂浆等）分包给其他包工头（二包工头）找人完成。这次冯绍金参加工作的建筑工地位于新兴县六祖镇许村10组，屋主为被告冯耀明，总包工头为被告李志锦，将其中扎钢筋的工作分包给了被告黎金楷，再由被告黎金楷组织冯绍金等人提供劳务具体实施该项工作。2017年3月10日上午8时30分左右，冯绍金等工人照常来到工地开始工作，当冯绍金挑着一担钢筋扣件（俗称箍仔）上到三楼平台时，突然感觉到呼吸紧促、不畅顺，于是坐在一旁休息，当他觉得可以透气时，站了起来，想再到楼下挑扣件，却慢慢晕倒在地。众工友见状立即上前施救，把人抬到楼下，同时拨打120求救。新兴县人民医院的救护车于9时10分左右到达现场，马上进行现场抢救，并送至县人民医院进行进一步抢救，但终因抢救无效死亡，医生给出结论是死于心肌梗塞。家属随后在殡仪馆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把冯绍金的遗体送到新兴县殡仪馆冷藏，并于3月11日进行了火化，办了丧事。被告黎金楷于2017年3月10日傍晚交给冯绍金大儿子冯钊然5000元，说用于治丧之用。后来原告方再找黎金楷及相关当事人协商有关补偿事宜，但被告一直坚称此事与其无关而免责，为此，原告方作为冯绍金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只好通过法律手段维权。原告陈洁婵是冯绍金的妻子，陈洁婵与冯绍金共生育了三个子女，分别是大儿子冯钊然、二女儿冯钊琼、三儿子冯钊杰。冯绍金的父亲冯家炽于2012年11月病故，母亲邓桂英于2011年5月病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查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即672320元；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云浮地区2016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4161元，即24966元；原告方支出了新兴县人民医院的抢救费用1576.50元，以上合计总损失为698862.50元。另，原告方收到了黎金楷的补偿款5000元。综上所述，本案中发包人、承包人和雇主虽然对雇员冯绍金的死亡没有过错，但发包人、承包人和雇主均是雇佣活动的受益人，且本案承包人李志锦、分包人（雇主）黎金楷均没有相应建筑劳务承包资质，发包人冯耀明对承包人、分包人的选任存在明显过失。正是由于承包人和分包人均没有资质，不是合法的承包主体，令本案参与工作的人员无法参加社会保险，而雇主也没有为雇员们投保疾病意外险，因此，发包人冯耀明、承包人李志锦、分包人黎金楷等均存在选任过失，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三被告承担一定的经济补偿和赔偿责任，分别判决由三被告各自承担总经济损失698862.50元的10%即69886.25元（合计209658.75元，扣除黎金楷已付5000元后为204658.75元）的适当补偿责任。特此起诉，请人民法院支持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被告黎金楷、李志锦、冯耀明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人身损害”在第一条第一款明确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而第二款定义“赔偿义务人”时明确担责的基础行为是“侵权行为”、“其他致害原因”，故该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人身损害”应当理解为因“侵权行为”、“其他致害原因”造成“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以上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的基础行为，应当属于“其他致害原因”。构成侵权行为的一般构成要件包括行为违法、行为人存在过错、存在损害结果、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他致害原因”首先应当指法律明文规定的行为，正因为是法律明文规定的行为，其违法性与否在确认民事责任时可以不予评价，但仍应当对是否“存在过错、损害结果、因果关系”的构成要件进行合法的评价。冯耀明房屋的建造工程发包给李志锦，黎金楷经与李志锦洽谈，以自己的名义转承包了冯耀明房屋建造工程的“扎铁”工程是事实，但该“扎铁”工程实际是黎金楷与冯绍金、黎培希、黎岳忠合伙实施。黎金楷与冯绍金、黎培希、黎岳忠等人事实上一直合伙承包建设工程中的“扎铁”工程，黎金楷就此已提供了2011年度、2012年度承包工程所得结算的书面凭证予以证明，该结算书面凭证原件虽然没有黎金楷与冯绍金、黎培希、黎岳忠等人的签章，但其现状能够体现其形成已经过一段较长的时间，足以认定是在2011年度、2012年度所形成，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原告主张黎金楷与冯绍金之间是雇佣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原告提供新兴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冯绍金因“心肌梗塞”而死亡。冯耀明将房屋建造工程发包、李志锦将房屋建造工程部分转包、黎金楷与冯绍金、黎培希、黎岳忠具体实施部分房屋建造工程过程中，是否具有相应的资质，客观上均不可能对冯绍金的死亡的结果产生任何影响。可见，冯绍金的死亡与其从事的活动没有任何关联性，除冯绍金外的其他任何人均不能预见到冯绍金死亡的结果，均对冯绍金的死亡不存在任何故意或过失，故冯绍金的死亡纯属民事法律上的“意外事件”。综上所述，首先黎金楷与冯绍金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原告主张黎金楷、李志锦、冯耀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承担提供劳者损害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其次冯绍金的死亡是“意外事件”，黎金楷、李志锦、冯耀明对冯绍金的死亡既不能预见，亦不存在过错，与其从事的活动没有任何关联性，即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主张黎金楷、李志锦、冯耀明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亦没有事实根据。为此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此外，原告以人身损害为由提起诉讼，而客观上冯绍金与黎金楷、李志锦、冯耀明均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原告要求按工亡的标准计算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原告及冯绍金是农村居民，原告因冯绍金死亡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 被告黎培希、黎岳忠辩称，意见与黎金楷一样，被告黎培希、黎岳忠、黎金楷及死者冯绍金一起组成农村班，是合伙合作关系。冯绍金的死亡与被告没有关系，所以不用赔偿。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黎金楷、黎岳忠、黎培希及死者冯绍金为乡里关系，其中黎金楷与冯绍金又为亲戚关系，与黎岳忠为叔侄关系。四人合伙组建农村建筑班，主要从事农村住宅楼房的扎钢筋工作。被告冯耀明因住宅建设需要，将其位于新兴县六祖镇许村10组的楼房发包给被告李志锦建设，约定按完成工程量以170元/㎡计算工程款。其后，李志锦又将其中的扎钢筋工作分包给被告黎金楷、冯绍金、黎岳忠、黎培希，约定按完成工程量以12元/㎡计算工程款。2017年3月10日上午8时30分，冯绍金、黎培希、黎岳忠等人照常来到建设工地工作。冯绍金挑着一担钢筋扣件上到三楼平台时，突然感觉到呼吸紧促、不畅顺，休息一会后站起来，想再到楼下挑扣件，却慢慢晕倒在地。众人见状上前抢救将其抬到楼下，拨打120求救，将冯绍金送到新兴县人民医院抢救，但终因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诊断冯绍金死于心肌梗塞。原告方为此花费医疗费1576.5元。被告黎金楷于当日交给冯绍金之子冯钊然5000元用于治丧之用。其后，原告方认为冯绍金的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共698862.5元，且认为本案的发包人冯耀明、承包人李志锦和分包人（雇主）黎金楷虽然对雇员冯绍金的死亡没有过错，但均是雇佣活动的受益人，李志锦、黎金楷均没有相应建筑劳务承包资质，因此，各被告均存在选任过失，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将第一项请求变更为“被告黎金楷、黎培希、黎岳忠补偿64886.25元给原告原告陈洁婵、冯钊然、冯钊琼、冯钊杰”。 另查明，原告陈洁婵是冯绍金的妻子，陈洁婵与冯绍金共生育有三个子女，即大儿子冯钊然，二女儿冯钊琼，三儿子冯钊杰。冯绍金的父亲冯家炽于2012年11月病故，母亲邓桂英于2011年5月病故。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村委会证明、家属证明、学校证明、人口信息查询资料、新兴县人民医院出诊登记本、医药费收据、火化证明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工资记录，被告方提供的身份证、收支记录，本院对赖润庆、黄显燊、陈裕华的询问笔录，以及本院的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冯耀明将其位于新兴县六祖镇许村10组的楼房发包给被告李志锦建设，李志锦又将其中的扎钢筋工程分包给被告黎金楷、黎培希、黎岳忠及冯绍金，于2017年3月10日，冯绍金在施工现场突发疾病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并经医院确认其为死于心肌梗塞。被告黎金楷支付了5000元给原告方用作治丧之用，以上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讼争的焦点有：1、死者冯绍金与被告黎金楷、黎培希、黎岳忠之间为雇佣关系还是合作合伙关系；2、各被告对冯绍金的死亡是否承担责任；3、原告方因冯绍金死亡造成损失的赔付标准。 一、关于黎金楷、黎岳忠、黎培希与冯绍金的关系以及四人与被告冯耀明、李志锦的关系问题。被告黎金楷、黎岳忠、黎培希与冯绍金四人组成农村建设班，主要从事楼房建设工程中的扎钢筋工程，从其工作方式、管理模式、劳动报酬分配等各方面情况综合考察，四人之间应为合作合伙关系，并不存在雇佣劳务的事实，故对原告方称冯绍金与黎金楷之间为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和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冯耀明将其楼房的建设工程发包给李志锦，口头约定按170/㎡计算工程款，而被告李志锦又将其中的扎钢筋工程分包给黎金楷、黎岳忠、黎培希、冯绍金，约定按12元/㎡计付报酬，双方的约定，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特证。因此，各被告之间构成承揽关系，不构成雇员雇主关系。故此，本案在立案时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正确，应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 二、关于冯绍金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计付标准问题。本案中，冯绍金的死亡是因其自身患有疾病而导致“心肌梗塞”，并非为外力作用所为，尽管其是在建房期间突发疾病而死亡，但不构成工伤事件，不适用工伤死亡标准计付损失，故对原告方主张适用工伤死亡标准计付补助金及丧葬费，本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告方应获得的经济损失为：1、抢救费用1576.50元；2、死亡赔偿金222060元（11103元/年×20年）；3、丧葬费36329.5元（72659元/年÷12个月×6个月）。以上合共259966元。 三、各被告对冯绍金死亡造成经济损失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切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各被告对死者冯绍金的死亡虽然没有过错责任，但在被告冯耀明将楼房发包给被告李志锦，而李志锦又将其中的扎钢筋工程分包给黎金楷、黎岳忠、黎培希、冯绍金，当中很明显，李志锦与黎金楷、黎岳忠、黎培希都获得了一定的利益.故此，被告李志锦对原告方的经济损失需承担5%经济补偿责任，即259966元×5%=12998.3元；被告黎金楷、黎培希、黎岳忠对原告方的经济损失承担10%的补偿责任，即259966元×10%=25996.6元。减除黎金楷已支付5000元，实尚需承担20996.6元；剩余的85%经济损失由原告方自行负担。被告冯耀明将楼房发包给被告李志锦建造，并不知道李志锦将其中的工程分包给黎金楷、黎岳忠、黎培希、冯耀金，其亦与死者无任何交集，故原告请求被告冯耀明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鉴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切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黎金楷、黎培希、黎岳忠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补偿20996.6元给原告陈洁婵、冯钊然、冯钊琼、冯钊杰。 二、被告李志锦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补偿12998.3元给原告陈洁婵、冯钊然、冯钊琼、冯钊杰。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369.88元，由原告陈洁婵、冯钊然、冯钊琼、冯钊杰负担3919.98元，被告被告黎金楷、黎培希、黎岳忠负担324.9元，被告李志锦负担125元。原告预交的受理费不予退回，由被告在支付补偿款时一并迳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梁振昌 人民陪审员  梁道海 人民陪审员  梁静霞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法官助理梁晓敏 书记员麦雄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