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6民初2476号 原告：应杨，男，195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钢，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维，浙江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伟民，男，196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謖瑾，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镇江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谷阳镇镇南工业园铁塔路3号。 法定代表人：张伟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虹，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丽萍，女，196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謖瑾，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应杨与被告张伟民、镇江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期间，原告追加王丽萍为本案被告，本院予以准许。本院就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钢，被告张伟民、王丽萍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謖瑾，被告鹏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被告归还借款本金750万元；2、三被告支付利息930万元（自2015年2月5日暂计至2020年4月5日，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至本金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审理期间，原告变更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为被告支付利息910万元（自2015年2月5日暂计至2020年4月5日，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2年4月12日，被告张伟民向原告出具借条，明确借款金额180万元，月利率按2.5%计算。原告通过其儿子应鼎的账户向被告张伟民支付180万元。2013年1月31日，原告与被告张伟民、鹏润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运作镇江三山房地产土地开发项目事宜，原告投资人民币1000万元，若入股，占股本金15%，送干股5%，若不入股，则按月25%的比例享受固定回报，2013年年底前原告有权决定是否入股。2013年年底前，原告放弃入股权，被告张伟民按约定月25%利率回购原告股权。另被告张伟民于2013年2月4日向原告出具收条，明确收到原告参与被告鹏润公司投资款300万元，该款项从被告张伟民2012年12月30日写与倪永兴500万元借条中抵扣，倪永兴在此收条上予以签字确认，明确同意此抵扣。2013年3月31日，原告与被告张伟民就上述借款予以了结算，被告张伟民向原告出具借条，明确借款总金额600万元，由上述借款180万元及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3月31日利息11.55万、300万元及2013年2月4日至2013年3月31日利息142500元、2013年4月1日及2013年4月15日向被告张伟民支付的94.2万元组成。2013年6月14日，原告与被告张伟民就上述借款予以了结算，双方签订《借款协议》，明确被告张伟民共向原告借款750万元，由上述借款600万元及2013年3月31日至2013年6月15日利息37.5万元、2013年6月15日向被告张伟民支付的112.5万元组成，借期三年，利息按月2.5%计算，另协议明确原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终止。借款到期后，被告张伟民自2013年6月15日至2020年4月15日仅归还利息3894884.63元，尚欠750万元借款本金及剩余利息。案涉借款系用于被告鹏润公司的生产经营，被告张伟民、王丽萍系夫妻，且均系鹏润公司股东（其中王丽萍系2014年5月4日通过受让取得股权），鹏润公司的收入应视为被告张伟民、王丽萍的夫妻共同财产，故被告鹏润公司、王丽萍应就被告张伟民的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张伟民、王丽萍共同答辩称：1、原告儿子应鼎汇给被告张伟民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原告将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的投资款变更为借款，并未得到鹏润公司的认可，双方仅存在投资合作关系。故原告与被告张伟民之间发生的真实借款仅两笔，即2013年4月1日的81万元与2013年4月15日的132000元。该两笔借款未约定借期及利率，被告张伟民已归还的款项远远超过应归还的借款本息。2、2013年3月31日600万元借条中的300万元是《投资合作协议》以倪永兴向原告借款的300万元作为原告投资鹏润公司的投资款，不是借款。且原告在其诉宿迁市鸿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飞公司）等请求确认原告股权的份额占鸿飞公司股权的16%的诉讼中，已将倪永兴向原告借款的300万元作为该案证据，生效判决亦已作了确认。故原告重复计算该笔款项，涉嫌虚假诉讼。3、案涉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被告王丽萍虽系鹏润公司股东之一，但被告鹏润公司与原告不存在借款关系，原告要求被告王丽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要求判决驳回原告对被告张伟民、王丽萍的诉讼请求。 被告鹏润公司答辩称：案涉借款没有用于被告鹏润公司的生产经营，而是用于被告张伟民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其他公司，被告张伟民的个人借款与被告鹏润公司无关。要求判决驳回原告对被告鹏润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4月12日，被告张伟民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应杨处人民币180万元整，借期三个月（自到款之日起算），利息按2.5%/月计，到期息按月付，本一次性归还。该借款归还后自动失效。”2012年4月13日，原告通过其儿子应鼎的账户向被告张伟民汇款180万元。2012年10月26日，被告张伟民在该借条上签名，确认该借款借期延期至2012年12月11日止，到期本息一次性归还。 2013年1月31日，被告张伟民、鹏润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原告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就甲、乙双方合作运作镇江三山房地产70亩左右土地开发项目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应杨依据张伟民2010年4月27日与镇江市丹徒区谷阳镇人民政府所签署《项目协议书》精神，按照政府土地出让价及相关费用投资合作。2、应杨投资人民币1000万元，若入股，占股本金的15%，送干股5%，若不入股，则按月25%的比例享受固定回报，双方约定回报期暂定四年，2013年底前乙方有权决定是否入股，入股后同股同权，2013年年底前乙方放弃入股权，甲方按约定月25%利率回购乙方股权。3、本协议签订后，原张伟民向倪永兴、应杨所借款项及利息全部转作应杨投资款，投资款扣除倪永兴、应杨的借款及利息后，多还少补。4、甲乙双方约定乙方投资入股资金必须在合同签订后30曰内到位，若不能及时到位，未到位资金则按原借款约定利率承担利息，30日后不能到位则从应杨所占的股本金中扣除。5、应杨参加股东会议，参与企业日常经营管理，任公司副总经理，享受税后年薪20万，车贴6万/年。 2013年2月4日，被告张伟民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应杨参与镇江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款300万元整，截止2013年2月4日止，该款项从张伟民2012年12月30日写与倪永兴500万元借条中抵扣（利息按截止日各自结算）。”倪永兴于同日在该收条上书写“同意此抵扣”并签名确认，原告作为出借人亦在该收条上签名。 2013年3月31日，被告张伟民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应杨处人民币600万元整，该借款以原借款180万（利息1、14-3、31，计11.55万）、300万（2、4-3、31，利息142500元）组成，该借款执行原2013、1、31双方所签协议。2013年4月1日借94.2万元（合计共借600万元整）。”2013年4月1日、2013年4月15日，原告分别向被告张伟民汇款81万元、13.2万元，共计94.2万元。 2013年6月14日，原告与被告张伟民签订《借款协议》，协议载明：1、截止2013年6月15日，共借到应杨人民币合计750万元。2、该借款借期三年，自2013年6月15日至2016年6月14日止，利息按2.5%×月计。一年一付。3、该借款每年结息，借方可视资金情况提前归还。4、原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双方同意终止执行。2016年11月2日，被告张伟民在该《借款协议》上书写“本借条借款期续签至2016、6、14。”2020年3月8日，被告张伟民在该《借款协议》上签名。2013年6月15日，原告通过其儿子应鼎的账户向被告张伟民汇款100万元、12.5万元，合计112.5万元，被告张伟民账户系于2013年6月17日收到该112.5万元款项。 原、被告均无异议的被告还款明细如下：2014年4月16日、2014年4月29日、2014年7月9日、2014年8月9日、2014年11月28日、2014年11月28日、2015年1月25日、2015年8月21日、2015年11月21日、2016年8月23日、2017年5月24日、2017年6月2日、2019年2月1日、2019年12月20日、2020年4月30日，分别还款30万元、20万元、100万元、50万元、20万元、10万元、25万元、15万元、50万元、14884.63元、5万元、3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上述还款合计3894884.63元。其中2015年1月25日的25万元还款系从被告王丽萍账户汇至原告账户。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还款凭证不予认可为归还本案借款的为：2013年5月22日，被告通过吴乐江汇给原告儿子应鼎20万元；2020年3月11日，被告通过郭美蓉汇给原告1万元。 另查明：被告张伟民、王丽萍系夫妻，且均系鹏润公司股东（张伟民持股比例66%、王丽萍持股比例34%），其中王丽萍系于2014年5月4日成为该公司股东。 以上事实有借条、银行明细、收条、《投资合作协议书》、《借款协议》、鹏润公司工商信息等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被告张伟民于2013年3月31日向原告出具的600万元借条内容来看，600万元组成系由2012年4月12日借条所涉本金180万元及至2013年3月31日未付利息11.55万元、2013年2月4日收条所涉300万元本金及2013年2月4日至2013年3月31日未付利息14.25万元（多算一天，实际应为14万元）、2013年4月1日即将出借的94.2万元（实际汇款时间为2013年4月1日81万元、2013年4月15日13.2万元）组成，原告与被告张伟民于2013年6月14日签订的750万元《借款协议》载明截止2013年6月15日借到750万元，虽该协议未对750万元的组成进行说明，但根据前述600万元借条将未付利息计入本金的惯例，原告陈述的750万元组成为前述借条中600万元本金及2013年3月31日至2013年6月15日（实际应为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6月14日，天数一样）未付利息37.5万元、2013年6月15日汇的112.5万元借款组成，该陈述与双方结算惯例吻合，借到款项的截止时间15日与112.5万的汇款时间亦一致，相比于被告张伟民对该750万元组成未作任何说明，仅辩称受胁迫书写，显然原告的陈述更具可信度，本院对原告就该750万元组成的陈述予以采信。因前期借款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故撇开利息计本，案涉借款本金实由五部分组成，即180万元、300万元、13.2万元、81万元、112.5万元，共计686.7万元。前述180万元、112.5万元借款由原告儿子汇给被告张伟民，仅系原告委托其儿子汇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并不影响该两笔借款的出借主体为原告的认定，被告张伟民、王丽萍辩称该两笔借款与本案无关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就前述300万元借款虽未直接给付款项，但根据被告张伟民于2013年2月4日出具的收条内容来看，系被告张伟民欠案外人倪永兴款项，而倪永兴又欠原告款项，倪永兴将其对被告张伟民享有的500万元借条债权中的300万元作了扣减，该300万元由被告张伟民出具给原告收条，三方就三角债作了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该300万元收条载明的款项性质虽为投资款，属于案涉《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合同签订后30日内到位的资金，而根据该协议书约定，原告有权在限定时间内放弃入股，转为按固定利率收取回报（即利息），事实上原告在限定时间内放弃入股，被告张伟民在后续出具的600万元借条、750万元《借款协议》中与原告通过清算达成该债权债务协议，故原告就包括该300万元在内的案涉所有款项主张为借款，符合前述规定。被告张伟民、王丽萍辩称该300万元系投资款，与本案无关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对倪永兴享有的300万元债权的组成，原告已在第二次庭审中对第一次庭审中的说法作了纠正并进行了合理解释，提交了其与倪永兴的对账单等补强证据，该些补强证据相互印证，符合情理。被告张伟民亦在嗣后的600万元借条、750万元《借款协议》中对该300万元多次予以认可。倪永兴系前案第三人，如果原告就其支付倪永兴的款项重复主张权利，倪永兴应当会推翻之前的抵扣协议（即2013年2月4日收条），但被告张伟民并未提交倪永兴嗣后向被告张伟民主张已扣减的该300万元债权的证据，故被告张伟民、王丽萍辩称原告存在虚假诉讼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争议的20万元、1万元两笔已还款项。本院认为，20万元这笔的汇款人虽系案外人，但被告张伟民就该汇款凭证持有原件，本院有理由相信该笔汇款系受被告张伟民指令汇出，该笔汇款的收款人虽系原告儿子应鼎，但原告的案涉多笔借款也均系从应鼎账户汇出，且原告也未说明该笔汇款存在另外的法律关系并就此举证，故本院认定该笔汇款系归还案涉借款。原告对1万元汇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原告至兰溪市的银行协助被告张伟民夫妻融资贷款并为其提供担保而收取的差旅、财务审计等费用，原告的该陈述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该笔汇款系归还案涉借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上述规定及被告已还利息按照月利率2.5%计，被告已付款项系支付了截至2015年2月23日的利息，尚余不足一天的5090元利息。自2015年2月24日暂计至2020年4月5日，以未还借款本金686.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应付利息为8434557元，扣减前述已付5090元利息，尚欠利息8429467元。原告主张的750万元借款本金诉请，本院仅支持其中686.7万元。原告主张的利息诉请，本院仅支持上述所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案涉《投资合作协议书》内容，案涉款项最终用于被告鹏润公司的土地开发，依据上述规定，被告鹏润公司应对被告张伟民的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鹏润公司辩称案涉借款用于其他公司的抗辩缺乏证据佐证，亦与被告鹏润公司在前述《投资合作协议书》上盖章的事实相悖，故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被告张伟民、王丽萍系夫妻，且均系被告鹏润公司的股东，其中被告张伟民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控股股东，被告鹏润公司的经营状况与被告张伟民、王丽萍的夫妻共同财产具有直接关系，该公司所得收益已形成夫妻共同财产，而案涉债务系为该公司经营所负，相当于案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故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王丽萍就案涉借款有过归还行为也可见一斑，故被告王丽萍对案涉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张伟民、镇江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应杨借款本金6867000元，支付利息8429467元（暂计至2020年4月5日，此后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还本金686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 二、驳回应杨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预收122600元，实际应收取121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6400元，由应杨负担9926元，张伟民、镇江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丽萍负担116474元。 应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张伟民、镇江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章颐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