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18民终6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乐红军，男，1979年1月23日出生，住安徽省郎溪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雍爱香，女，1954年3月28日出生，住安徽省郎溪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必荣，男，1952年12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郎溪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峰，男，2004年5月16日出生，住安徽省郎溪县。法定代理人：乐红军，系乐峰父亲。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梦瑶，女，2016年1月14日出生，住安徽省郎溪县。法定代理人：乐红军，系乐梦瑶父亲。上述五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成钢（系上诉人雍爱香之兄），住安徽省郎溪县。上述五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北京德恒（合肥）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溪县中医院，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法定代表人：杨爱兵，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华春，男，该医院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水，安徽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红军、雍爱香、王必荣、乐峰、乐梦瑶因与上诉人郎溪县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郎溪县人民法院(2016)皖1821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红军、雍爱香、王必荣、乐峰、乐梦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2.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郎溪县中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其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为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相关费用，或计算标准过低，或认定数额不当，其于一审诉讼中主张的各项损失均具有相应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一审关于受害人王先霞自身为案涉损害的发生承担10%责任的认定不当，郎溪县中医院在为王先霞接生过程中存在诸多过错，致王先霞子宫破裂大出血，且救治措施不积极不及时，最终导致王先霞失血性休克死亡，王先霞自身无任何过错，不应为案涉损害的发生承担任何责任；3.郎溪县中医院申请参与度鉴定及一审对外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事项予以鉴定，在鉴定程序的启动及鉴定机构的选择上均违背其主观意志，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申请鉴定的时间、鉴定程序启动及鉴定结论不合法，不应确认为本案定案依据。郎溪县中医院辩称，1.一审判决对原审原告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及数额认定准确；2.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程序和内容合法，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受害人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比例过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依法改判。郎溪县中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按照65%的比例承担原审原告全部损失943832元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具有法定资质，其出具的鉴定意见合法有效，且一审对参与度的鉴定符合法律规定；2.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认定其过错参与度为60%－70%，其应当在上述责任比例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其为案涉损失承担90%赔偿责任，责任比例过重。乐红军、雍爱香、王必荣、乐峰、乐梦瑶辩称，1.一审在参与度鉴定程序的启动上不合法；2.郎溪县中医院上诉称按参与度60%－70%的中间值65%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3.郎溪县中医院应承担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乐红军、雍爱香、王必荣、乐峰、乐梦瑶于2016年2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郎溪县中医院赔偿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相关损害赔偿金共计913207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郎溪县中医院承担。一审诉讼中，乐红军等于2016年6月16日变更其诉请为：判令郎溪县中医院赔偿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案件受理费、律师费、鉴定费及其他相关损害共计1407424元[包括：1.医疗费300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538783元（乐峰：17665元/年×7年÷2，乐梦瑶：17665元/年×18年÷2，雍爱香：17665元/年×19年÷2，王必荣：17665元/年×17年÷2，按2015年安徽省宣城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7665元/年计算）；3.死亡赔偿金572040元（按2015年安徽省宣城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602元/年计算）；4.丧葬费27570元（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5.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6.非正常遗体处理费、殡仪服务费、服饰损失费、其他费用30798元；7.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220元、住宿费2748元、伙食费4785元、误工费63310元；8.预交的部分案件受理费6590元、律师费50000元、鉴定费257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2日，王先霞因“停经41-3周，不规则腹痛半天”到郎溪县中医院住院待产，郎溪县中医院检查后以“G2P1孕41-3周”收入院，2016年1月13日晨给予小剂量米索引导产程，2016年1月14日2时39分在右侧侧切＋一般助产术下娩一活女婴。后胎盘胎膜未剥离，给予手取胎盘术，术后阴道大量出血，血压下降、瞳孔散大，王先霞转入ICU经抢救无效被宣布临床死亡。2016年2月2日，乐红军等申请对王先霞死亡与郎溪县中医院诊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等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根据当事人申请及鉴定机构要求，先后对郎溪县中医院调取的胎盘与王先霞胎盘具有同一性、受害人王先霞死因进行鉴定。2016年3月31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郎溪县中医院调取的胎盘进行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意见书载明“依据DNA分析结果，支持调取自郎溪县中医院的胎盘组织来自王先霞本人”。2016年4月8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先霞的死亡原因出具鉴定意见，意见书载明“王先霞（女，身份证号：342522197802270027）符合子宫破裂出血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6年5月28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郎溪县中医院在王先霞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行为与死亡后果之前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出具鉴定意见，意见书载明“郎溪县中医院在对王先霞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其过错行为与王先霞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乐红军等支付鉴定费25780元。2016年6月1日，郎溪县中医院对其医疗过错参与度申请司法鉴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2月16日出具鉴定意见，意见书载明“郎溪县中医院对被鉴定人王先霞的诊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后果参与度酌情为60%-70%”。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载明“被鉴定人王先霞到郎溪县中医院后，产前诊断明确，具有经阴道分娩指征，医院选择分娩方式上符合诊疗规范。但在胎儿娩出过程中及分娩后，医院方对被鉴定人王先霞产程观察欠细致，助产方式实施欠妥当，对顺产分娩可能导致的不良后果预见欠充分，出现子宫破裂后，没有采取有效措施纠正休克，并对出血原因未做出及时判断，延误了抢救生命的机会。后续诊疗措施欠完善，未能充分履行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存在明显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之间存在高度关联性。故医院的诊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分娩过程本身即存在较大风险，而被鉴定人系近38周岁的高龄产妇，其分娩过程中的风险也相应增加，产中、产后发生各种并发症的几率明显高于适龄产妇，故被鉴定人自身因素与其死亡后果之间也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系次要原因，医院的过错系被鉴定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医院过错参与度酌情为60%-70%”。一审另查明：乐红军系王先霞丈夫，王必荣、雍爱香系王先霞父母，王必荣、雍爱香共生育两个子女，乐峰、乐梦瑶为乐红军、王先霞子女。乐红军在郎溪县经济开发区钟桥郎宁路西侧拥有房屋一幢，涉及用途为商用，王先霞生前在该房屋经营超市，并办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为本案诉讼，乐红军等支付律师费30000元。2015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936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7234元，2015年度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工资55139元。一审法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郎溪县中医院对受害人王先霞的医疗行为存在明显过错，经鉴定该过错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对乐红军等的合理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乐红军等的合理损失数额及郎溪县中医院应承担的赔偿比例如何确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其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乐红军等主张按照宣城地区相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按照安徽省公布的相关标准予以计算，涉案的死亡赔偿金应为538720元（26936元/年×20年）；因王先霞居住地及生活来源均系城镇，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但赔偿总额超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乐峰、乐梦瑶、雍爱香、王必荣需被扶养的年限分别为6年、18年、18年、16年，结合雍爱香、王必荣生育两个子女的事实，涉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7234元/年×18年=310212元；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757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医疗费3000元系预交金收据，并非结算票据，该费用与医疗服务相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地实际，酌定为50000元；非正常遗体处理费、殡仪服务费、服饰损失费等30798元已计入丧葬费，不予支持；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结合案情均酌定为2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按5人15天予以计算，应为5×15天×55139元（2015年度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工资）÷365天=11330元；鉴定费等诉讼费用负担，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核算；原告诉请的律师费，因不属法定赔偿项目，不予支持。乐红军、雍爱香、王必荣、乐峰、乐梦瑶上述各项经核定的损失，合计为943832元。其二，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分析意见事实清楚、阐述明确，可作为案件审理的重要依据。鉴定意见表明，郎溪县中医院医疗行为存在明显过错，且过错与王先霞之死存在高度关联性及因果关系，王先霞系近38周岁的高龄产妇，分娩过程中的风险相应增加，其自身因素与死亡后果亦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但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关于参与度“60%-70%”的鉴定意见并非当然的判案依据。基于郎溪县中医院存在明显医疗过错、过错程度及受害人自身因素，酌定郎溪县中医院按照90%比例对乐红军等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郎溪县中医院应赔偿乐红军、雍爱香、王必荣、乐峰、乐梦瑶849448.8元（943832元×9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郎溪县中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乐红军、雍爱香、王必荣、乐峰、乐梦瑶各项损失849448.8元；二、驳回原告乐红军、雍爱香、王必荣、乐峰、乐梦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710元，鉴定费25780元，合计43490元，由乐红军、雍爱香、王必荣、乐峰、乐梦瑶负担3490元，郎溪县中医院负担40000元（其中乐红军等已预交369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郎溪县中医院出具的王先霞入院记录载明，王先霞入院时体温、脉搏、血压、神志、心肺功能等均正常，无高危因素记录。病程记录载明，2016年1月14日2：39女婴娩出后，王先霞的阴道开始大量出血，先后出血量约1800ml。后王先霞出现瞳孔散大、深度昏迷、呼吸微弱等情形，于4：28转入重症监护室抢救，经抢救无效于7：30宣布临床死亡。又查明：根据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3月19日受理了王先霞死亡原因鉴定，2016年3月20日对尸体进行了解剖检查。尸检中发现王先霞腹腔内各脏器位置正常，腹腔内血性液体约1440ml，全身多脏器贫血，镜下见子宫肌层淤血，局部子宫肌层见挫伤、出血，其他各脏器未检见致死性病理形态学异常。王先霞遗体于2016年3月26日火化，乐红军等支出了包括遗体冷藏、解剖室租用等在内的非正常遗体处理费用13019元。本院认为，在王先霞死亡原因经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尸检予以明确前，乐红军等支出13019元非正常遗体处理费的事实清楚，该项费用系为明确王先霞死因、郎溪县中医院有无医疗过错及医疗行为与死亡有无因果关系而发生的合理费用，应确认为原告方的实际损失，原审未予认定不当。一审核定的因王先霞死亡造成其近亲属的其他各项损失，均符合法律规定及本地社会经济发展实际，二审依法不作调整。综上，王先霞近亲属本案中诉请的各项损失应在一审确认总金额的基础上增加非正常遗体处理费用，即原告方的损失金额为943832元＋13019元＝956851元。郎溪县中医院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定系本案当事人二审中的主要争点。根据二审补充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王先霞入院生产前及入院后的身体状况良好，产前检查结果正常，未见其自身存在潜在疾病及不宜顺产的相关风险。2016年1月13日夜至1月14日凌晨王先霞生产期间，郎溪县中医院存在对患者产程观察欠细致、手术后果预估欠充分、后续诊疗措施欠完善等明显过错情节，且在胎盘剥离致子宫破裂大出血后，郎溪县中医院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予以处置，其过错直接导致王先霞因子宫破裂出血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上述事实足以表明，王先霞分娩前身体状况良好，分娩过程中王先霞无可能危及高龄产妇生命的高血压、心脏病等并发病症，故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王先霞自身因素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明显缺乏相关事实依据，本院对该鉴定中心有关参与度的鉴定意见不予采信。鉴定机构关于医疗过错参与度的鉴定意见并非人民法院审查认定赔偿责任比例的当然标准，人民法院诉讼中仍须综合损害后果、原因力大小、死亡原因及损害后果与患者原有疾病的关系等诸多因素来审查确定。本案中，王先霞的死亡原因确定无疑，且郎溪县中医院诊疗过程中未对子宫破裂大量出血的王先霞采取有效抢救措施的事实成立，依法郎溪县中医院应为王先霞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郎溪县中医院二审中主张在医疗过错参与度鉴定意见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郎溪县中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乐红军、雍爱香、王必荣、乐峰、乐梦瑶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郎溪县人民法院(2016)皖1821民初2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郎溪县人民法院(2016)皖1821民初2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郎溪县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乐红军、雍爱香、王必荣、乐峰、乐梦瑶各项损失95685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关于诉讼费用的确定内容按一审判决执行；上诉人郎溪县中医院一审中预交的鉴定费由其自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元，由上诉人乐红军、雍爱香、王必荣、乐峰、乐梦瑶负担5380元，上诉人郎溪县中医院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司含江审 判 员 王宏玖审 判 员 童晓梅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朱亚敏书 记 员 邓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