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02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姚燕玲，女，199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俊南，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范启华，男，198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上诉人姚燕玲因与被上诉人范启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11民初5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燕玲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姚燕玲向范启华偿还本金28774元及利息（以2774元为本金，从2018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款日；以1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8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款日；以16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款日）；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启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范启华向姚燕玲出借资金并非自有资金，而是从借呗、金条等互联网金融公司套取资金，然后以月息两分出借给姚燕玲以赚取高额利息，且范启华在出借资金时也已经告知姚燕玲其资金是从互联网金融公司借得，因此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故案涉两份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认为范启华出借的资金来自互联网公司而非金融机构，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为由认定借款合同有效，未尽到审查合同效力的责任，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借款合同无效，范启华无权主张姚燕玲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2分计付利息。姚燕玲已还款项18470元，仅需返还剩余的借款本金以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三、姚燕玲共计还款18470元，分别是2017年9月16日还款3000元，2017年10月16日还款5085元，2017年11月16日还款4885元；2018年2月13日还款2000元，2018年5月31日还款1500元，2018年9月1日还款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姚燕玲的还款优先抵充2017年8月7日的20000元借款本金和利息，具体如下：2017年9月16日应还本金20000元，利息93元，已还3000元，剩余借款本金17093元；2017年10月16日应还本金17903元，利息62元，已还5085元，剩余借款本金12880元；2017年11月16日应还本金12880元，利息47元，已还4885元，剩余借款本金8042元；2018年2月13日应还借款本金8042元，利息84元，已还2000元，剩余借款本金6126元；2018年5月31日应还借款本金6126元，利息80元，已还1500元，剩余借款本金4706元；2018年9月1日应还借款本金4706元，利息68元，已还2000元，剩余借款本金2774元。因此，姚燕玲仅应向范启华支付：1.借款本金2774元及利息（以2774元为本金，从2018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款日）；2.借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以1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8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款日）；3.借款本金16000元及利息（以16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款日）。范启华辩称：所有资金都是自己的，借款合同有效力，合同约定利息有效力，月息2分是双方当面协商的。范启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姚燕玲偿还范启华借款本金42986元及利息（利息以42986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姚燕玲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8月7日，姚燕玲、范启华签订书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范启华贷款给姚燕玲20000元整，于2017年8月7日前交付给姚燕玲。贷款利息月息2分，借款期限7个月，采取等额本息，每月7号用支付宝还款3257元，逾期每天收取100元违约金。2017年8月8日，姚燕玲在《个人借款合同》的下方手写添加“附加1万元整”并签名。2017年9月16日，姚燕玲还款3000元。2017年10月16日，姚燕玲还款5085元。2017年10月30日，范启华、姚燕玲签订书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范启华贷款给姚燕玲16000元，利息2分，借款期限1个月，2017年11月30日还款，若逾期还款，每天收取100元违约金。2017年11月16日，姚燕玲还款4885元。2018年2月13日，姚燕玲还款2000元。2018年5月31日，姚燕玲还款1500元。2018年9月1日，姚燕玲还款2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2017年11月起的还款性质以及具体指向涉案几笔借款中的哪一笔借款发生争议。以上事实，有《个人借款合同》、支付宝转账记录、微信还款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借款合同的效力以及姚燕玲尚欠借款本息的认定。1.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借款合同无效。姚燕玲据此主张本案范启华出借的款项并非自有资金，而是从借呗、金条等互联网金融公司套取资金，出借给姚燕玲赚取高额利息，且姚燕玲事先知道，故双方的借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文明确规定的是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但本案中范启华出借的资金来自互联网金融公司而非金融机构，因此，本案情形并不符合上述之规定，故对姚燕玲提出的借款合同无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姚燕玲尚欠借款本息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范启华出借款项以及姚燕玲归还借款的情况，一审法院核定姚燕玲尚欠借款本息的情况如下表：            日期              本金              天数              本期利息              还款金额              尚欠利息              尚欠本金                  2017年8月7日              20000.00              0              0.00                                                            2017年8月8日              10000.00              1              13.33              0.00              13.33              30000.00                  2017年9月16日              30000.00              39              780.00              3000.00              0.00              27793.33                  2017年10月16日              27793.33              30              555.87              5085.00              0.00              23264.20                  2017年10月30日              16000.00              14              217.13              0.00              217.13              39264.20                  2017年11月16日              39264.20              17              444.99              4885.00              0.00              35041.32                  2018年2月13日              35041.32              89              2079.12              2000.00              79.12              35041.32                  2018年5月31日              35041.32              107              2499.61              1500.00              1078.73              35041.32                  2018年9月1日              35041.32              93              2172.56              2000.00              1251.29              35041.32      如表所示，截止至2018年9月1日，范启华尚欠借款本金35041.32元及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1251.29元，现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均已届满，范启华要求姚燕玲归还上述借款本金和拖欠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范启华计算本金有误，应以一审法院核定的金额为准，因此，姚燕玲应偿还范启华本金35041.32元和利息1251.29元。范启华诉请要求姚燕玲继续按照约定的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姚燕玲向范启华清偿借款本金35041.32元并支付截止至2018年9月1日的利息1251.29元（本金35041.32元的利息，从2018年9月2日起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范启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4元，由范启华负担136元，姚燕玲负担738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范启华在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向网银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名下的“京东金条”借款。但根据范启华自己提供的其在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名下的“蚂蚁借呗”流水显示，在上述期间，范启华曾多次向“蚂蚁借呗”借款和还款。此外，范启华与姚燕玲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姚燕玲在借款时知道范启华出借资金来自上述互联网金融机构。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借款合同的效力和姚燕玲尚欠借款本息的认定。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借款合同无效。第一，“蚂蚁借呗”所属的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和“京东金条”所属的网银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均是有借贷金融许可证的金融机构。第二，出借人范启华出借给姚燕玲的资金并非自有资金。根据范启华在出借期间向“蚂蚁借呗”的借贷记录流水和范启华在微信中的陈述可知，范启华出借的资金并非自有资金，而是从“蚂蚁借呗”所属的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借出。第三，该法律条款规范的主体本来主要限定在享有信贷配额和适用信贷资金的企业，但随着金融机构为发展业务对小额的自然人借款趋向于采取信用贷款的方式，故自然人个人并不排除在该条款之外。第四，范启华从“蚂蚁借呗”借出的资金按其自述，借贷利息为万五一天，即月息1.5%，而其转贷给姚燕玲的借贷利息为月息2%，事实上范启华从中赚取了利差，该行为不仅使信用资金脱离监管，资金安全难以保障，而且通过管制利率与市场利率的利差牟利，也扰乱了国家对资金投向、利率宏观管控等政策的导向，对国家和社会发展带来不利影响。第五，该法律条款并未区分转贷行为的偶发性还是营业性，而是认为只要具有信贷资金转贷牟利行为，司法即持否定态度。第六，范启华与姚燕玲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姚燕玲在借款时知道范启华出借资金来自“蚂蚁借呗”所属的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综上，范启华与姚燕玲之间的借款合同完全符合该法律条款的规定，应属无效。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该借款合同对利息的约定无效，从保护出借人范启华合法利益的角度出发，借款利息应按范启华从“蚂蚁借呗”借出时的利率即月息1.5%计算，才能对范启华止损。关于姚燕玲尚欠借款本息的认定的问题。经核算，姚燕玲已向范启华还款18470元，所还款项不足以清偿其对范启华的所有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姚燕玲的还款18470元优先抵充2017年8月7日的20000元借款本金和利息，该20000元借款的还款情况如下表：            未还本金              起算日期              暂计日期              天数              日利率              已付款              当期      利息              实付      利息              拖欠      利息              应扣      本金              尚余      本金                  20000              2017-8-7              2017-9-16              41              0.00012              3000              98.4              98.4              0              2901.6              17098.4                  17098.40              2017-9-17              2017-10-16              30              0.00012              5085              61.55              61.55              0              5023.45              12074.95                  12074.95              2017-10-17              2017-11-16              31              0.00012              4885              44.92              44.92              0              4840.08              7234.87                  7234.87              2017-11-17              2018-2-13              89              0.00012              2000              77.27              77.27              0              1922.73              5312.14                  5312.14              2018-2-14              2018-5-31              107              0.00012              1500              68.21              68.21              0              1431.79              3880.35                  3880.35              2018-6-1              2018-9-1              93              0.00012              2000              43.30              43.30              0              1956.70              1923.65      如表所示，截止至2018年9月1日，姚燕玲在2017年8月7日向范启华借的20000元借款尚欠本金1923.65元。另外，姚燕玲在2017年8月8日向范启华借款10000元，在2017年10月30日向范启华借款16000元，这两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均未偿还。因此，姚燕玲需向范启华偿还27923.65元本金及利息，具体包括：本金1923.65元及利息（以1923.65元为本金，从2018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金10000元及利息（以1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8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金16000元及利息（以16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上诉人姚燕玲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11民初5449号民事判决；二、姚燕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范启华偿还27923.65元本金及利息（其中1923.65元本金的利息从2018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10000元本金的利息从2017年8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16000元本金的利息从2017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74元，由范启华负担306元，由姚燕玲负担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范启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肖晓丽审判员 汤 琼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黄丽娴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