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冀0207行初3号 原告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二二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177560847E，所在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望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郑晓军，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和燕，天津华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山市丰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区人社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282000291231M，所在地唐山市丰南区正苑大街9号。 法定代表人王立新，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宝奇，河北建宏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宏国。 第三人唐山市丰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区住建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2820002910393，所在地唐山市丰南区青年路159号。 法定代表人崔立民，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一村。 第三人唐山荣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825518514186，所在地唐山市丰南区汇通路绵绣天地小区S6号底商。 法定代表人尚中卫，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红秋。 原告中核二二公司因要求确认被告区人社局通知扣划其420万元工程款的行为无效，向我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原告于2016年2月22日将修改完善的诉状提交本院，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追加区住建局、荣盛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两次。审理过程中因原合议庭成员工作岗位调整，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中核二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和燕，被告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吴宝奇、郑宏国，第三人区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李一村，第三人荣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红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区人社局与第三人区住建局于2014年1月27日联合向第三人荣盛公司发出“关于划拨中核二二公司部分工程款的通知”，该通知称“因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拒不配合调查，造成农民工工资无法发放。经领导同意，由你公司将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420万元（肆佰贰拾万元）直接拨至唐山市丰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农民工工资保证金账户（…….），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 原告中核二二公司诉称，2014年初，我公司项目经理已回家过春节时，被告未通知我公司，直接向荣盛公司发函，将原告420万元工程款扣划至被告账户。事前事后，被告均未通知原告，原告均不知情。后我公司与荣盛公司办理工程款过程中，原告才自荣盛公司知道被告已以支付农民工工资名义扣划了原告420万元工程款。2015年8月3日，原告对唐山荣盛湖畔郦舍丹瑰苑Ｃ区工程项目进行成本核算，委派律师到被告处调取被告对外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明细及相关材料时发现，被告将扣划原告420万元的工程款直接转账到其员工郑宏国个人账户，然后通过该个人账户对外支付农民工工资，且只有150万元是支付给了原告项目所使用的农民工，其余270万元款项去向不明，被告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明显失责，明显不当，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要求确认被告扣划原告420万元工程款的行为无效。 原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立案时提交的证据中1、关于划拨中核二二公司部分工程款的通知,证明区人社局将420万元工程款直接划走，未通知我公司；2、邵子华等人收据，证明区人社局将我公司工程款错误支付给浙江鸿翔公司工人工资；3、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区人社局将扣划我公司工程款全部自郑宏国账户对外支付，明显不当；4、授权委托书，证明我公司知道款项被错误扣划的时间点；2016年3月补充提交的证据中1、关于成立中核二二公司湖畔郦舍丹瑰苑项目部人员聘用的通知；2建筑工程项目经理部登记证书，该两份证据证明原告承建的湖畔郦舍丹瑰苑项目部经理为贺坤，财务负责人为袁林；3、中核二二公司与天津昌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昌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天津昌泰公司委托缪方庭为该公司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证实缪方庭是天津昌泰公司的负责人；4、中核二二公司确认已收到农民工工资清单，证实原告发放的工人工资中有132万元为原告方的工人工资。 被告区人社局辩称，我单位不存在扣划中核二二公司420万元工程款的行为。2014年1月我单位劳动监察部门接到中核二二公司的上百名工人的欠薪投诉，且拖欠工资数额巨大，我单位人员立即展开调查，为原告下发了丰南人社劳监询字（2014）第14号《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原告在规定的期限报送与调查、检查事项相关的书面资料。其超过通知规定的期限，不履行法定义务。我单位只能通过原告所承包工程的发包方荣盛公司调查其施工过程中工程款的结算情况及目前工地的负责人。荣盛公司提供原告在其工地的实际负责人是缪方庭，并提供其签署的与其身份有关的文书，经联系，缪方庭到场承认拖欠职工工资，只是荣盛公司拖欠工程款，如能给付工程款支付工资没有问题。经协调荣盛公司愿意配合我单位拨付工程款支付职工工资。缪方庭提供拖欠职工工资的数额为420万元，根据荣盛公司的要求，该款拨付到我局劳动监察部门应为其出具相关证据，证明荣盛公司支付了工程款，所以负责协调此事的我局及区住建局在同一文书上加盖了印章，缪方庭代表中核二二公司签字表示同意。后缪方庭代表中核二二公司在我单位的配合及监督下，将款发放给农民工，发放工资由缪方庭亲自核实身份，并由工人亲自签字，每张工资发放表均有缪方庭签字确认。一场大规模的农民工追讨工资案件在共同努力下得到了平息，维护了一方的社会稳定。纵观整个案情发生的过程，我单位并没有扣划的行为，荣盛公司给付的是拖欠中核二二公司的工程款，用于支付原告拖欠农民工工资，我单位与区住建局只起到了协调、监督的作用，出具的文书是根据荣盛公司的要求起到证明给付中核二二公司工程款420万元，同时该文书缪方庭代表原告签字，同意将该工程款转账到我单位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账户并接受我局监督，该款足额用于支付工资，原告的代表缪方庭在场签字确认。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中标通知、项目经理委任书、施工合同，证明原告与第三人荣盛公司存在施工合同关系；第二组证据为工程进度款申请表、监理例会签到表，证明缪方庭系原告承建工程的劳务负责人；第三组证据为工资支付表，证明被告职能部门接受承建方农民工的投诉；第四组证据为询问通知书、送达回执，证明被告的职能部门履行职责；第五组证据为第三人荣盛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原告所诉的“通知”，只是证明第三人荣盛公司拨付的40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第六组证据为缪方庭签字的收条，金额400万元，证明缪方庭对荣盛公司拨付40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是知情并认可的；第七组证据为缪方庭签字的收条，金额20万元，证明缪方庭对荣盛公司拨付2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是知情认可的；第八组证据为进账单、存根，证明荣盛公司拨付42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第九组证据为付款凭条（同第三组一致），证明被告已将荣盛公司拨付的42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第十组证据为法律依据，即《劳动法》第91条、《河北省农民工权益保障条例》第27条、《河北省办公厅关于规范建设领域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支付的意见》、《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证明被告具备行政主体资格，负责协调农民工工资的清欠工作；第十一组证据，缪方庭向荣盛公司提供的中核二二公司盖章出具的收据、发票，证明原告知晓该40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 第三人住建局述称，我局配合被告工作在“通知”上加盖了我单位的公章，具体发放工资情况是区人社局负责。 第三人荣盛公司述称，建筑领域里备案登记的项目负责人可能与实际项目负责人不一致，缪方庭是原告的实际负责人，有权代表原告处理涉及关于丹瑰苑C区项目的事宜。缪方庭亦是浙江鸿翔公司在荣盛湖畔郦舍汇通路独立商业二标段的保修负责人，因缪方庭的行为致错误划拨农民工工资，应由原告承担责任。 第三人荣盛公司当庭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扣除丹瑰苑C区总承包合同相关项目的（复）函，证明缪方庭有权代表中核二二公司处理涉及荣盛公司与中核二二公司关于丹瑰苑C区项目的事宜；2、关于扣除丹瑰苑C区总承包合同相关项目的回函，证明中核二二公司依据缪方庭签收我公司的《复函》作出的回复，证明其认可缪方庭在丹瑰苑项目中的代表行为；3、唐山荣盛湖畔郦舍汇通路独立商业二标段编制依据，证明缪方庭也是该项目中的浙江鸿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保修负责人，因缪方庭的行为，错误划拨农民工工资的行为也应由中核二二公司承担。中核二二公司应向缪方庭或天津昌泰公司追偿。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第四组证据表示认可；第二组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同第九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五、六、七、八、十一组证据，认为是在案件诉讼过程中搜集的，而非行政行为作出前的依据，不具证明力，否认缪方庭是该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对第十组证据，认为未在答辩期提交，证明力不予认可；第三人区住建局、荣盛公司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 被告对原告起诉时提交的证据1-4以及补充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补充提交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三人荣盛公司对原告补充提交的证据4的证明力有异议。第三人住建局同意被告及荣盛公司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原告与第三人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均为复印件，未提供原件或已同原件核对无误的证据，真实性无法认定，且无法确定调取该证据的时间及来源，本院不予确认；被告提交的第三组及第九组证据，原告及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同原件核对无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其不具有证明被告职能部门接受承建方原告农民工的投诉证明目的；被告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第五组证据，该证据符合证据形式，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形成于2016年7月12日，即为被告及第三人区住建局下达“划拨通知”之后，不能以此作为被告行为具有合法性的证据；被告提交的第六、七、八、十一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此证据形成于“划拨通知”之前，原告发放工资过程中，与案件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第十组证据，即法律法规依据，该证据为被告当庭提交，属于行政行为所依据的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相关解释对该类证据的提交时间无禁止性规定，该证据符合证据规则，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起诉时提交的证据1-4及补充提交的证据1-3，该证据被告及第三人均表示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补充提交的证据4，该证据仅为一份经整理的打印记录表，且与其诉状所称金额不符，又无其他证据与之相印证，对此证据本院不予认可。 第三人荣盛公司提交的证据1、2，均为复印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且该证据中有缪方庭和原告承认的项目经理人贺坤的签字，无法证明第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认定；荣盛公司提交的证据3，亦是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中核二二公司承建第三人荣盛公司的“湖畔郦舍丹瑰苑Ｃ区工程”，聘任贺坤为该项目部经理。后中核二二公司天津分公司与天津昌泰公司签定劳务分包合同，将丹瑰苑Ｃ区回迁住宅楼1＃、2＃单体楼及配套物业用房结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给天津昌泰公司。2013年9月4日，天津昌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祖勇授权缪方庭为其公司代理人，代为办理湖畔郦舍丹瑰苑Ｃ区工程项目的劳务分包工程的收款、结算事实、并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2014年1月，被告区人社局向中核二二公司下发了丰南人社劳监询字（2014）第14号《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其提供2013年5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全员职工原始考勤表、工资发放表等相关材料，该通知书由中核二二公司天津分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签收，但在规定期限内原告并未提供相关材料。2014年1月26日中核二二公司向第三人荣盛公司开据两张200万元的收据及发票，该票据上注明为丹瑰苑Ｃ区回迁住宅楼工程款。2014年1月27日，缪方庭向荣盛公司出具了收原告承建湖畔郦舍丹瑰苑Ｃ区工程款400万元及荣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荷风苑Ａ区菜市场工程款20万元的两张收条，并写明该款项由区人社局代为收款并支付农民工工资。2014年1月27日，区人社局及区住建局联合向荣盛公司下发了“关于划拨中核二二公司部分工程款的通知”，缪方庭在该通知上签字，2014年1月28日荣盛公司向区人社局转账420万元。该款项到位后，区人社局在未调查缪方庭是否为中核二二公司实际负责人及缪方庭是否有中核二二公司授权的情况下，通过区人社局员工郑宏国个人账户，以缪方庭签字确认的工资表向农民工发放工资，其中向“浙江鸿翔公司”的农民工发放170万元。（含王春雷签字领取的5万元，黄乾根、李海欣签字领取的5万元的工资发放表，以及邵子华、崔立元签字领取的160万元收条上，均明确写有浙江鸿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字样。） 被告提供的第十组证据为法律依据，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用人单位有下列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工资报酬、经济补偿，并可以责令支付赔偿金：（一）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河北省农民工权益保障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因建设单位或者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建设领域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支付的意见》第三点第三项“各级劳动保障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清欠工作；因工程款拖欠造成的农民工工资拖欠，由项目行业主管部门和建设部门协助处理。”、劳社部发（2004）22号《关于印发的通知》、《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 本院认为，可诉的行政行为主要表现为四个特征，即是行政机关实施的行为；是行使行政权力所为的单方行为；是对特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作出的；是作出有关特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权利义务的行为。本案中，被告区人社局及第三人区住建局联合向第三人荣盛公司下发“关于划拨中核二二公司部分工程款的通知”并将420万元的工程款为农民工发放工资的行为，符合上述要件，是被告在履行劳动监察行政管理过程中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被告及第三人荣盛公司主张在该“通知”上签字的缪方庭是原告中核二二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但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主张。被告主张该行为只是行政调解，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应对其作出所诉行政行为主体适格、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法律法规正确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区人社局向本院提交其作出所诉行政行为的法律、法规依据中均未对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可以“用通知形式责令建筑企业将承包方工程款直接拨付到其账户，并由劳动行政主管部门直接向工人发放工资”的法律授权。第三人区住建局亦未提供其具有“通知划拨并发放工资”的法律授权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劳动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对用人单位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对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行为有权制止，并责令改正。区人社局作为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对不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有监督检查、责令改正的权利。被告区人社局及第三人区住建局在无法律法规授权的情况下作出以“通知”方式划拨原告中核二二公司的工程款发放农民工工资的行政行为显然超越职权。另被告区人社局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通知第三人荣盛公司拨付并发放给工人的工资420万元均为原告中核二二公司所应付工人工资，其提交的证据中明确显示，有170万元系错误发放给了“浙江鸿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人，故被告通知中要求拨付原告420万元工程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属事实明显不清。综上，被告区人社局及第三人区住建局以“通知”方式划拨原告中核二二公司的工程款发放农民工工资无法律依据，重大明显违法，且未查明原告拖欠农民工工资情况，属事实不清，应确认被告区人社局及第三人区住建局“通知划拨420万元工程款”的行为无效。 被告区人社局、第三人区住建局“通知划拨的420万元”中，实际有原告工程款400万元，另20万元属于应付“荣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原告中核二二公司应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的“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的法定义务，因春节前其工作人员提前离开，该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原告在起诉状中追认被告发放的款项中有150万元确系是为其公司在湖畔郦舍丹瑰苑Ｃ区建设项目施工的工人工资，该款应从400万元中予以扣除，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唐山市丰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扣划原告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400万元中的250万元的行为无效。 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唐山市丰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云玲 人民陪审员  赵德义 人民陪审员  赵连族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槐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