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1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宦涛，男，199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扬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其，江苏民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清，江苏民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宿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盛荣路88弄1号楼2层11室。法定代表人：余龙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伟，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宦定祥，男，197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扬中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雪珍，女，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扬中市。上诉人宦涛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华宿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宿电气公司）、宦定祥、金雪珍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2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宦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2735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出资50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273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江苏元辰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辰电气）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1.2014年5月15日被上诉人宦定祥与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也根本无力履行。2014年5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宦定祥将10000万元股权以人民币5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上诉人，而此时上诉人尚在校学习，根本无力支付上述转让款，上述协议客观上并未履行。考虑到上述协议无法得到实际履行，2014年12月13日，上诉人又将上述股权按照2014年5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条件退还给被上诉人。至此，元辰电气的股权结构恢复原状。2.案涉认缴增资5000万元的出资时间为2017年3月29日，在前述两次股权转让过程中（两次转让均发生在2014年），元辰电气认缴出资并未到期，不存在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原审法院以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2014年5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宦涛”笔迹非其本人所签，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法律效力。华宿电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2014年5月15日进行股权转让时，上诉人已年满18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宦涛与宦定祥为父子关系，上诉人应当知道股权转让的法律后果与责任。上诉人陈述股权转让协议非宦涛本人签署，应当在一审中进行司法鉴定。上诉人与宦定祥为父子关系，且上诉人在外持有多家其他公司股权，故上诉人陈述对股权转让不知情，不符合常理。2.宦定祥将股权转让给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特别注明认缴的5000万元由受让方（宦涛）按章程规定的期限认缴未到位部分出资；后上诉人又将股权转让给宦定祥，并未提及此事，故并不免除上诉人对该5000万元的出资义务，不论在转让时出资期限是否届满。3.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承担责任还有另外一条重要理由，上诉人从2014年5月至2014年12月期间作为元辰电气的唯一股东、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华宿电气公司的债权在此之前已产生，如果上诉人无法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华宿电气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宦定祥、金雪珍、宦涛承担责任另两个重要理由，一是2011年8月增加注册资本450万构成抽逃出资，在2011年和2012年资产负债表中挂账长期债权投资450万；二是2013年12月将知识产权-非专利技术评估作价3500万元用于缴纳出资构成虚假出资。现上诉人有责任举证把前述两项事实说清楚。5.宦涛目前投资多家公司，其中有的公司经营范围与元辰电气高度重合，明显是借助宦涛名义继续开展元辰电气原有业务，达到逃避债务目的。6.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判决宦定祥承担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只能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进行主张，不能请求撤销全部判决。宦定祥、金雪珍未作答辩。华宿电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宦定祥、金雪珍在瑕疵出资8950万元的范围内对（2017）苏1182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元辰电气对华宿电气公司的偿付义务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法定加倍债务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宦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宦定祥、宦涛对（2017）苏1182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元辰电气对华宿电气公司的偿付义务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法定加倍债务利息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宦定祥、金雪珍、宦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宿电气公司与元辰电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2017）苏1182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江苏元辰电气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华宿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货款567288元及违约金（自2015年5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元辰电气未能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华宿电气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未发现被执行人元辰电气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7）苏1182执1614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华宿电气公司提交的元辰电气工商资料载明：1.2010年4月28日，宦定祥、金雪珍分别出资30万元和20万元设立扬中市元辰电器有限公司。2.2011年8月10日，宦定祥对扬中市元辰电器有限公司增资450万元，增资后，扬中市元辰电器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实缴资本亦为500万元；同年8月16日，扬中市元辰电器有限公司更名为镇江市元辰电气有限公司。3.2013年4月2日，宦定祥对镇江市元辰电气有限公司增资1000万元，同时认缴增资2100万元（认缴增资于2015年4月2日前出资到位），增资后，镇江市元辰电气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600万元；同年10月10日，镇江市元辰电气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苏元辰电气有限公司。4.2013年12月6日，宦定祥、金雪珍与元辰电气签订财产转移协议书一份，约定宦定祥、金雪珍以其拥有的知识产权—非专利技术“自控仪表工程技术”作价3500万元（其中，宦定祥拥有该项技术99.44%即3480.4万元、金雪珍拥有该项技术0.56%即19.6万元）对元辰电气出资及增资；同年12月8日，中德利勤（北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宦定祥、金雪珍以非专利技术出资出具了验资报告[中德利勤验字（2013）第008号]，出资及增资后，元辰电气的注册资本变更为5000万元，实缴资本亦为5000万元（其中宦定祥以货币出资1480万元、无形资产出资3480.4万元，金雪珍以货币出资20万元、无形资产出资19.6万元），2014年1月14日，元辰电气就上述注册资本变更在工商机关办理了登记。5.2014年3月29日，宦定祥、金雪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金雪珍将其持有的元辰电气的39.6万元股权以人民币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宦定祥，宦定祥持有元辰电气100%的股权；同日，宦定祥对元辰电气认缴增资5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7年3月29日前。增资后，元辰电气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0万元。6.2014年5月15日，宦定祥、宦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宦定祥将其持有的元辰电气10000万元股权（实缴5000万元、认缴5000万元）以人民币5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宦涛，宦定祥认缴的5000万元由宦涛按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出资到位。同年12月13日，宦涛、宦定祥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宦涛将其持有的元辰电气10000万元股权（实缴5000万元、认缴5000万元）以人民币5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宦定祥。7.元辰电气提交年检的2011年、2012年12月份资产负债表中长期债权投资为450万元、实收资本（或）股本为50万元。华宿电气公司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2014年4月4日，元辰电气股东为宦定祥；2014年5月19日股东为宦涛；2014年12月18日股东为宦定祥。截至2019年7月7日，元辰电气注册资本10000万元，实缴资本5000万元，认缴5000万元的出资时间为2017年3月29日。根据上述证据，华宿电气公司认为：1.宦定祥构成抽逃出资450万元，理由是元辰电气于2011年、2012年提交年检的资产负债表载明的长期债权投资均为450万元，与宦定祥增资450万元的时间相近、数额一致，能够证明宦定祥在缴纳450万元后很短的时间内即以长期债权投资的名义转出，且长期挂账未处理，导致元辰电气的偿债能力下降，直接影响到华宿电气公司权益。2.元辰电气的工商资料中未有宦定祥、金雪珍以无形资产出资的评估报告及相关资料，故宦定祥、金雪珍构成虚假出资3500万元。3.根据元辰电气的公示信用信息，自2014年4月起至2019年7月7日止，元辰电气为一人公司，认缴出资5000万元已于2017年3月29日到期，但在宦定祥、宦涛作为股东期间均未缴纳，故宦定祥、宦涛未履行全面出资义务。综上，宦定祥、金雪珍应对元辰电气债务承担瑕疵出资8950万元本息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宦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华宿电气公司还提交了江苏元辰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欣晨电气有限公司、金豪（上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海茂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宦涛与案外人蒋志伟通过该等公司体外承接元辰电气的业务，帮助元辰电气逃避债务，存在明显恶意。因宦定祥、金雪珍、宦涛下落不明，一审法院依法公告送达，并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一审法院认为：（2017）苏1182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元辰电气未按该生效判决履行给付义务，故元辰电气除应向华宿电气公司给付货款567288元、自2015年5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及案件受理费5623元外，还应承担生效判决确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虽然元辰电气2011年、2012年度12月份资产负债表中长期债权投资450万元与宦定祥增资450万元的时间相近、数额一致，但仅凭该资产负债表，无法认定元辰电气该项长期债权投资行为即系宦定祥、金雪珍抽逃出资450万元的行为，故华宿电气公司主张宦定祥、金雪珍抽逃出资450万元，证据不充分，不予采信。至于宦定祥、金雪珍以非专利技术出资3500万元的问题，因宦定祥、金雪珍以非专利出资已经中德利勤（北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核实并已登记公示，华宿电气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非专利技术“自控仪表工程技术”作价3500万元不真实，故华宿电气公司主张该宦定祥、金雪珍以不存在的非专利技术虚假出资3500万元，无证据证明。故对华宿电气公司要求宦定祥、金雪珍在抽逃出资450万元、虚假出资35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元辰电气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元辰电气的工商资料，能够证明金雪珍将其持有的元辰电气股权转让给宦定祥之前已完成股东出资义务。关于金雪珍对宦定祥在受让其股权后又认缴增资5000万元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华宿电气公司以宦定祥、金雪珍系夫妻关系为由，要求金雪珍对宦定祥认缴的5000万元出资承担连带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雪珍知晓该增资行为或宦定祥以其家庭共同财产增资。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精神，该增资系宦定祥的个人行为，与金雪珍无关。因此，华宿电气公司要求金雪珍对宦定祥应履行的5000万元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宦定祥现为元辰电气唯一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宦定祥未提供任何证据，故华宿电气公司要求宦定祥对元辰电气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宦定祥未按元辰电气公司章程规定于2017年3月29日前交纳5000万元出资，故华宿电气公司要求宦定祥在未交纳的出资50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元辰电气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亦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宦涛、宦定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能够证明宦涛受让元辰电气全部股权时知晓宦定祥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且愿意承担出资5000万元的股东义务，故宦涛对宦定祥应交纳的出资5000万元理应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宦涛自宦定祥处受让元辰电气全部股权后又转回给宦定祥，但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出资5000万元的义务。因此，宦涛应在出资5000万元本息范围内与宦定祥一并对元辰电气不能向华宿电气公司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宦定祥对（2017）苏1182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江苏元辰电气有限公司对上海华宿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的偿付义务及迟延履行期间的法定加倍债务利息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二、宦涛对上述债务在出资500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上海华宿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3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0130元，由宦定祥、宦涛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宦涛提交其高中毕业证书及大学学生证各一份，欲证明宦涛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及办理过程中尚处高中学生，对案涉股权转让事项缺乏基本的认知能力和履行能力。对此华宿电气公司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与上诉人要证明的事实无关联性。华宿电气公司提交四家公司更新后的工商信息，欲证明宦涛与案外人蒋志伟目前投资的该四家公司，经营范围与元辰电气经营范围高度重合，该等股权架构安排就是为了借宦涛、蒋志伟的名义继续在外开展原有业务。宦涛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以上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即便该组证据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说明上诉人对案涉的股权转让交易行为知情。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宦涛提交的高中毕业证书及大学学生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将在下文予以分析认定；对华宿电气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宦涛应否对其在担任元辰电气股东期间未能出资50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2014年3月29日宦定祥作为元辰电气的唯一股东，对元辰电气认缴增资50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3月29日。宦定祥、宦涛2014年5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2014年12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不违反我国法律对股权转让的禁止性规定，该两个时间节点均未到2017年3月29日的认缴出资时间。因此，2014年12月18日宦涛将公司股权转让给宦定祥时，依法仍应享有认缴出资的期限利益。因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至，宦涛未缴纳出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适用的前提条件应是认缴期限已经届至，但本案中宦涛将公司股权转让给宦定祥时，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故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不当，应予纠正。至于宦涛在2014年5月15日至2014年12月18日期间曾是元辰电气的唯一股东，在此期间其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是否构成混同问题。鉴于宦涛当时的学生身份，本院不认定在此期间宦涛的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故一审法院判令宦涛应在出资5000万元本息范围内与宦定祥一并对元辰电气不能向华宿电气公司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宦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273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273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三、驳回上海华宿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3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0130元，由宦定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30元，由宦定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