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9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力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朝阳东路21-2号楼301-3室。法定代表人：李海波，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波，男，1978年6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江苏路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银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安宜镇城南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陈锦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友青、马一鸣，江苏道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云港力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联公司）、李海波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银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5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力联公司、李海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被上诉人所主张的640万元工程款并未达到付款条件，依法应予以驳回。一、一审将和解协议中约定的“工程验收合格”理解为经四方验收合格，与事实不符，应予以纠正。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的时间为2017年7月26日，而涉案工程的四方验收合格时间为2017年6月。如果协议中“工程验收合格”理解为四方验收合格，那么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之时已经达成了付款条件，双方也就没有必要再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第一期工程款。2、协议之所以要将“工程验收合格”作为付款条件，是因为上诉人担心被上诉人在交付工程后不配合验收，作为申请执行人的上诉人在付款条件中明确约定将验收合格作为付款条件之一，因为验收备案不仅是质量抗辩，更是法定的交房条件和办理所有权证的条件，如果不能验收备案，房屋将无法交房也无法办证。二、本案中造成工程无法通过备案验收的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目前上诉人无法通过验收只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在《竣工验收备案表》“竣工验收意见”项下的“施工单位意见”处加盖公章，而《竣工验收备案表》是住建局《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资料目录表》上所需资料。三、被上诉人主张的640万元工程款并未达到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1、《执行和解协议书》中约定的“工程验收合格”应理解为备案验收合格，目前涉案工程并未完成备案验收，且未完成的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故付款条件尚未达到。2、因付款条件尚未达到，被上诉人既不能向上诉人主张一期工程也不能主张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相反，上诉人因为考虑到被上诉人经济困难，在未到付款期限时便向被上诉人支付了460万元，该460万元被上诉人应按月息1%的标准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与实际付款日期之间的期间差计算利息并在第二期付款中扣除。综上，涉案工程款并未达到付款条件，一审法院对《执行和解协议书》中约定的“工程验收合格”理解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银河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中约定的“工程验收合格”应理解为四方验收合格。首先，从项目本身出发，被上诉人仅仅负责项目的土建施工，而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是一种综合验收合格，不仅仅是土建，还包括消防、供电、供水、人防、环保等多方面，被上诉人在2017年6月即四方验收合格之际就已完成合格主要义务，且工程在2017年12月已投入使用，已到达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其次，在《执行和解协议书》签订之际就已经具备付款条件，该协议只是对付款条件的一种确认，“工程验收合格”仅仅是一种规范用语或习惯性用语，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经一审法院向连云港市住建局、城建档案馆了解，工程验收备案已无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相关材料，且该工程的预验收意见书已由城建档案馆出具给工程甲方，该事实已由一审判决进行确认，上诉人不存在承担工程无法通过备案验收的责任。3、利息返还问题与本案诉求无关联性，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利息，可以另案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银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银河公司就力联公司拖欠银河公司的丰某广场项目工程款850万元，对丰某广场项目的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力联公司、李海波承担。本案重审一审过程中，银河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力联公司支付已到期工程款650万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6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的标准自2018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判决李海波就力联公司应当支付的650万元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与力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决确认银河公司就力联公司拖欠的丰某广场项目的工程款对丰某广场项目的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执行和解协议第10条约定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力联公司、李海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4月，力联公司（发包人）与银河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力联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连云港市新浦区通灌南路丰某广场的土建工程发包给银河公司施工；开工日期2014年5月1日，竣工日期2014年12月26日；质量标准合格，争创市优工程；合同价款5000万元，以实际结算价款为准。2017年1月23日，力联公司诉银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2017）苏0706民初63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力联公司与银河公司均同意继续履行双方于2014年4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银河公司保证于2017年2月12日复工，2017年4月10日完成合同约定的所有工程量（工程进度详见双方于2017年1月1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的附件），并完成工程资料整理，保证具备工程验收条件。二、如银河公司违反本协议第一条关于复工及完工时间的约定，违反情形之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自动解除，银河公司在合同解除后三日内清理所有物品，逾期未清理的遗留物品归力联公司所有。三、力联公司与银河公司于2014年4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他条款继续有效。四、力联公司在本协议生效后，向法院申请撤回对银河公司财产保全，银河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之前给付力联公司诉前保全费5000元、律师费20000元，共计25000元。该调解书生效后，银河公司未能履行义务，力联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执行案号为（2017）苏0706执2791号。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力联公司（甲方）与银河公司（乙方）、李海波（丙方）于2017年7月26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1.关于工程款支付问题，该和解协议第九条约定：“为考虑乙方的资金困难，双方由原合同约定的分三年支付变更为分两期支付，因甲方提前支付款项，对于提前支付的款项，应按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与实际付款日期之间的期间差按照月息1%标准由乙方向甲方承担提前支付款的利息，该利息款在第二期付款中扣除。未付工程款分两期支付：1、第一期：工程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1100万元，并扣除200万元的违约金及本协议第八条确定的100万元中的50万元后，850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甲乙双方加快报送审计资料，待审计结果确定后，如审计价的25%计算出的金额高于1100万元，则高出1100万元的部分甲方在审计结论确定后七日内支付给乙方。2、第二期…….”。2.关于竣工验收资料的交接问题，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按照约定及法律规定交付工程竣工资料给甲方，并安排专人驻现场配合甲方验收，配合甲方验收资料的完善，同时，乙方按照原合同约定上报结算资料给甲方，双方在七日内共同委托审计”。3.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和解协议第九条第4项规定：“如甲方未按期足额支付第一期工程款，逾期期限达30日以上的，则视为第二期工程款付款期限提前到期。另，如甲方逾期付款则应当按照月息1%承担逾期付款利息”。4.关于丙方（李海波）责任问题，协议第十一条约定：“丙方责任，丙方自愿作为担保人，对甲方履行本合同的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责任自履行期届满后二年”。二、银河公司负责为力联公司开发的丰某广场的土建施工。2017年6月，丰某广场经四方验收合格。丰某广场早已交付力联公司使用，但至今未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力联公司以案涉工程未经工程验收备案，不具备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1100万的付款条件为由，不同意付款。双方均确认：该1100万元中，尚欠640万元未付。案涉丰某广场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表》“竣工验收意见”项下的“施工单位意见”处，银河公司银河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未加盖公章。一审诉讼中，力联公司、李海波辩称：“目前涉案工程未能完成竣工验收是因为城建档案管理机构没有盖章，没有盖章的原因是因为银河公司没有在工程款支付证明和竣工验收备案表中配合盖章”。经一审法院到市住建局了解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情况，一审法院与市住建局负责工程备案的工作人员做了谈话笔录，确认：1.目前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已不需要提交工程款支付证明及工程竣工结算备案证明，上述两文件以前是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的必需材料，但已于2016年左右取消了。2.市城建档案馆要出具工程档案预验收意见书，城建档案馆加盖公章。该预验收意见书要交给市住建局，系备案的必需材料之一。3.市住建局提供《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资料目录表》，只要备齐目录表上的资料，即给备案。经一审法院到市城建档案馆了解情况，知悉丰某广场工程的工程档案预验收意见书，市城建档案馆已出具给工程的甲方。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如何理解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工程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1100万元”，以此确定工程款是否达到付款条件；银河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优先权，是否已过6个月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认为，银河公司与力联公司、李海波所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工程验收合格”，不能理解为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而应理解为工程经四方验收合格。理由如下：1.银河公司银河公司只是负责丰某广场的土建施工，而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所需的材料，不仅仅是土建方面的验收合格，还需要消防、供电、供水、人防、环保等多方面的综合验收合格。银河公司作为土建施工方，在工程经四方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其主要合同义务已完成。若理解为工程验收备案才算“工程验收合格”，对银河公司是一种苛求。2.从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看，是要求银河公司配合工程移交给力联公司并完善验收资料，配合甲方的验收，具备条件后力联公司付款。鉴于工程于2017年6月份即已经四方验收合格且早已交付使用，应认定为已具备付款条件。3.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支付的1100万，目前尚有640万元未付；即便是以第一次诉讼时的标的850万元计算，力联公司后续又支付了210万元，其已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关于工程价款优先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双方于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1100万元”，本案业已认定案涉工程于2017年6月份即已验收合格，力联公司作为发包人按约应于验收合格后七日内付款。银河公司于2018年6月7日将力联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工程价款优先权，此时已超过6个月的除斥期间。力联公司辩称工程价款优先权已超过期限的抗辩理由成立。故银河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力联公司应支付到期工程款64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李海波作为《执行和解协议书》中的付款担保人，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银河公司主张按月利率1%的标准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计算应以640万元为基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研究决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力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银河公司工程款640万元及利息（以6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二、李海波对上述工程款64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银河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300元（银河公司已预交），由银河公司负担14157元，力联公司负担43143元，力联公司将其负担的4314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给付银河公司。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资料目录表一份，证明一审法院于住建局确认的竣工验收备案所需要的资料即按照该目录表准备相应的材料结果达成备案，而上诉人一直未能备案成功的原因就是在竣工验收备案表的施工单位意见一栏中缺少被上诉人盖章。也证明双方所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的“工程验收合格”就是后续所要竣工验收备案的。经质证，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已经达到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双方在法院的主持下对该付款行为进行了确认，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通过该协议来约束被上诉人配合办理竣工验收的情况，配合整个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的问题与工程款的支付无关。该证据的真实也不能说明被上诉人未履行配合义务。经审查，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资料目录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被上诉人主张的640万元工程款是否达到付款条件。本院认为，银河公司与力联公司、李海波所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第一期未付工程款，涉案工程于2017年6月份已经四方验收合格且已交付使用，应认定为已经达到付款条件。上诉人称“工程验收合格”应理解为备案验收合格，涉案工程尚未完成备案验收，故付款条件并未达到。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只是承建涉案工程的土建部分，权利义务相对等，涉案工程土建部分验收合格即说明被上诉人的主合同义务已完成，如果将“工程验收合格”理解为整个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有违公平原则，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力联公司在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后，以本案应以一审法院（2019）苏0706民初465号案件判决结果为依据，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力联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准予。综上，上诉人力联公司、李海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143元（连云港力联商贸有限公司、李海波已预交），由上诉人连云港力联商贸有限公司、李海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 晨审 判 员  王学明审 判 员  张淑媛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孙潘红书 记 员  武 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