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67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齐河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齐河县城区向阳路2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4254932517399。 法定代表人：宋新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男，1987年3月9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秋，山东兴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山东五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五莲县长青路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1165881395X。 法定代表人：姜卫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夫滨，男，1973年9月4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五莲县。 一审被告：齐河县华店镇鸣水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齐河县华店镇邱铺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71425MA3CAEHQ7W。 法定代表人：王鸣水，经理。 一审被告：王鸣水，男，196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齐河县。 上诉人齐河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河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五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征公司）、一审被告齐河县华店镇鸣水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鸣水合作社）、王鸣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五莲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1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河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齐河投资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五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错误地将鸣水合作社与王鸣水混为一体。鸣水合作社是独立的民事主体，王鸣水虽然是其法定代表人，但也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二者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案涉《分期付款购机协议》列明四个当事人，即甲方五征公司、乙方鸣水合作社、王鸣水、担保人齐河县华店镇财政所；《分期付款购机协议》第八条约定“本协议经甲方、乙方和担保人签章后生效”，在协议落款处为“乙方：(签字、盖章)”，“签字”与“盖章”之间以顿号分割，为并列关系，即明确要求乙方当事人签字的同时必须加盖公章。该协议仅有王鸣水的签字而无鸣水合作社的印章，无法确定王鸣水签字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王鸣水签名的欠条，也无鸣水合作社印章，亦无法确定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同时《担保协议》所附《华店镇购买五征机械明细表》中显示的是王鸣水个人，未出现鸣水合作社，故《担保协议》中指向的债务人为王鸣水个人，而非鸣水合作社。齐河投资公司是为王鸣水个人的债务提供担保，而非为鸣水合作社提供担保。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案涉《担保协议》第十条约定“本协议自甲乙两方担保方、反担保方签字、盖章后生落效”，此为各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根据该约定，只有当“甲乙两方担保方”与“反担保方”同时签字和盖章后，该《担保协议》方可生效。协议中“反担保方”齐河县晏城街道办事处、齐河县华店镇人民政府、齐河县刘桥镇人民政府均未签字、盖章，故《担保协议》未生效，齐河投资公司不承担担保义务。2.齐河投资公司在《担保协议》上签章，是基于对反担保的依赖，反担保对担保人来说是可期待利益，是对担保人承担保证义务后的救济措施、风险分担措施。若协议中未明确有三个反担保人，则齐河投资公司决不会同意签署《担保协议》；若单纯认定该协议在债权人与担保人之间成立生效，则对担保人显失公平。3.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分期付款购机协议》为主合同，《担保协议》为从合同。主合同中担保人齐河县镇财政所，为国家机关，故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担保协议》亦应无效。《担保协议》第八条的约定，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五条、第八条的禁止性规定，且为事前印刷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条款。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均未规定“之前”包括本数。一审判决认为“之前”与“以内”相近，认定“之前”包括本数，无任何法律依据。5.案涉《分期付款购机协议》载明主债权2017年7月30日到期，《担保协议》约定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故本案保证期间应为2017年7月30日至2019年7月29日。一审判决认为保证期间应自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属法律适用错误，五征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保证期间。 五征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担保协议》前言部分明确说明保证人就五征公司与齐河县28个合作社35个用户(简称购机客户)签订《分期付款购机协议》形成的欠款及利息提供保证担保。《担保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担保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购机客户所欠货款、配件款、服务款、利息及违约金等。因此，无论是合作社欠款，还是购机客户欠款，保证人均应承担担保责任，即便《分期付款购机协议》中合作社未加盖印章，合同已实际履行，并形成了欠款事实。2.根据《担保协议》第八条第一款的约定，《担保协议》的效力独立于主合同《分期付款购机协议》，对购机客户在主合同无效后应承担的返还责任或赔偿责任，保证人仍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担保协议》是保证人就购机客户购机款向五征公司承担的担保付款责任，协议约定了担保范围、期限、方式等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没有任何一项权利义务指向反担保方，反担保方也没有任何权利义务指向甲乙双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完全可以确定反担保方并非担保协议的主体。根据《担保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以及《担保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反担保方不盖章并不影响五征公司与保证人双方担保协议的效力。2.《担保协议》第二条约定，主合同变更的，以变更后的主合同最终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为担保期限。2018年2月25日王鸣水向五征公司出具欠条明确载明“2018年年底结清”即2018年12月31日结清，则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应从2019年1月1日起算，至2020年12月31日止。3.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6886号民事判决均认定“之前”包括本数。所以，《分期付款购机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付清剩余价款的届满期日为2017年7月31日。4.即便“之前”不包括本数，如齐河投资公司所述，付清剩余价款的届满日为2017年7月30日，民事诉讼中以日、月、年计算的期间从次日起算，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应从2017年7月31日起算，至2019年7月30日止。所以，无论“之前”是否包括本数，五征公司2019年7月30日提起诉讼均未超过保证期间。 鸣水合作社、王鸣水未到庭陈述意见。 五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鸣水合作社、王鸣水支付货款81785元及利息、逾期付款损失（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齐河投资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鸣水合作社、王鸣水、齐河投资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9月7日，鸣水合作社、王鸣水以分期付款方式购买五征公司玉米收获机、山拖泰山拖拉机各一台，并签订《分期付款购机协议》，约定合计货款310000元，2017年7月31日之前付清余款。五征公司认可已收到货款228215元，尚欠81785元未付。五征公司另提供由王鸣水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经2018年2月25日结算结欠车款捌万壹柒佰捌拾伍元整欠款人：王鸣水（2018年年底结清）2018.2.25”。2015年10月1日，齐河投资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与五征公司签订《担保协议》，约定保证期限为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一审法院认为：农民专业合作社是在农村家庭承包经营基础上，同类农产品的生产经营者或者同类农业生产经营服务的提供者、利用者，自愿联合、民主管理的互助性经济组织，应当依法登记，取得法人资格。王鸣水作为鸣水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所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同时，结合五征公司提交的《分期付款购机协议》《担保协议》及欠条，能够证实鸣水合作社与王鸣水尚欠五征公司货款81785元，五征公司要求鸣水合作社、王鸣水偿付货款81785元，应予支持。鸣水合作社、王鸣水拒不到庭应诉，亦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任何反驳五征公司诉求的证据，视为自动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应当自行承担举证、质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五征公司主张的利息、逾期付款损失，因五征公司未明确数额及起算时间，酌定利息从起诉之日按照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到款项付清之日。齐河投资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与五征公司签订《担保协议》，该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即生效，且双方在协议第八条约定“本协议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主合同或者有关条款无效时不影响本协议的效力、如本协议的某条款或某条款的部分内容在现在或将来成为无效，该无效条款或该无效部分并不影响本协议及本协议其他条款或该条款其它内容的有效”，故齐河投资公司以反担保方未签字为由主张本协议未生效，不予支持。对于保证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五条规定，民法所称的“以上”“以下”“以内”“届满”，皆包括本数。按照比较解释法，“之前”与“以内”相近，故“之前”应当包含本数。故本案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应为2017年7月31日，保证期限应自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五征公司在2019年7月31日提起诉讼未超过保证期限。故齐河投资公司应当对鸣水合作社、王鸣水所欠货款81785元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鸣水合作社、王鸣水偿付五征公司货款81785元及利息（以81785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到款项付清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齐河投资有限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2元，由鸣水合作社、王鸣水、齐河投资公司负担。 二审中，五征公司提交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截图一份，证明其于2019年7月30日15:30提起诉讼申请且法院已立案。齐河投资公司认为该证据系打印件，无法院受理说明，且未提交原始载体，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是对公众开放的，案件当事人均可查询其存储信息，齐河投资公司未能提交反驳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案涉《分期付款购机协议》第八条约定“本协议经甲方、乙方和担保人签章后生效”。该协议落款“乙方”处手写“齐河县华店镇鸣水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王鸣水”，“王鸣水”字迹上加捺手印。 案涉《担保协议》载明，五征公司与齐河县28个农机合作社的35个用户（以下简称购机客户）签订36份《分期付款购机协议》，为保证该批合同的履行，齐河投资公司愿意向甲方提供保证担保。该协议列明的当事人有甲方（权利人）五征公司、乙方（保证人）齐河投资公司，以及反担保方齐河县晏城街道办事处、齐河县华店镇人民政府、齐河县刘桥镇人民政府；第十条约定，本协议自甲乙两方担保方、反担保方签字、盖章后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齐河投资公司是否应为案涉欠款承担保证担保责任；二、五征公司向齐河投资公司主张担保债权是否已超过担保期间。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案涉《分期付款购机协议》中鸣水合作社、王鸣水为共同乙方，结合该协议第八条关于合同生效的约定，鸣水合作社、王鸣水在该协议上签字或盖章均应视为合同生效条件成就，王鸣水既是自然人又是鸣水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其在协议落款处书写鸣水合作社全称及个人姓名并按捺手印，已符合协议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虽然该协议中列明的担保人为齐河县华店镇财政所，但协议有关担保的条款无效，不导致协议其他部分无效，故对五征公司和鸣水合作社、王鸣水而言，《分期付款购机协议》有效且已发生法律效力，齐河投资公司关于其仅为王鸣水个人提供担保，以及《分期付款购机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担保协议》涉及的主债权人五征公司、担保人齐河投资公司均已在协议落款处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签名，对于主债权人和担保人已发生法律效力，至于反担保方未签章仅表明反担保部分不生效。综上，齐河投资公司应对案涉欠款承担保证担保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暂且不论本案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的“2017年7月31日之前付清”如何理解，即债务履行期是否包含2017年7月31日当日，即便按照齐河投资公司的主张，案涉主债权于2017年7月30日到期，则保证期间应自2017年7月31日开始计算，截至2019年7月30日，五征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通过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提起诉讼并已立案，并未超过保证期间，故齐河投资公司关于五征公司向其主张保证债权已超过保证期间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齐河投资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5元，由上诉人齐河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国 审判员  韩文卓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