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2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石泉二路铺锦段中一文化园2号楼第五层及第一层店面211号。 代表人：苏小琦。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适平，福建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珍珠，福建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珍，女，193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 法定代理人：蔡培文（系陈淑珍之子），男，197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荣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坤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力强，男，198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光才，男，197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顺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池峰路9号恒鑫大厦2、3楼。 法定代表人：于国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梅、黄玮，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海楼路166号。 代表人：刘源。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黎，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麦斯特（福建）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软件大道89号福州软件园F区3号楼9层。 法定代表人：李妍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迪，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石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淑珍、徐力强、邵光才、泉州顺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麦斯特（福建）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斯特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6）闽0521民初8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石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石狮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云ＣＣ××××号车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已明确载明保险期限自2015年10月24日0时起至2016年10月23日24时止，保险期限应以保险单记载为准。虽然该保险单生成的时间是2015年10月23日11时29分，这仅仅是合同成立的时间，该保险合同是附生效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三条：“除另有约定外，保险期间为一年，以保险单载明的起讫时间为准。”保险合同生效的时间应该是保险期限的起始时间，保险合同从期限届至时生效。涉案保险合同在人保石狮公司与投保人没有约定其他生效条件的情况下，保险生效时间应为2015年10月24日0时，且保险合同生效时间约定在合同成立后的0时生效，这一做法也符合财产保险“零时起保”的惯例。故2015年10月24日0时应视为云ＣＣ××××号车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生效时间和人保石狮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开始时间。而涉案事故发生于2015年10月23日18时许，不在保险期限内，人保石狮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另外，人保石狮公司不是侵权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也无需承担本案诉讼费。 陈淑珍辩称，本案的保险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人保石狮公司出具的保险单显示，云ＣＣ××××号车投保商业三者险是2015年10月23日11时29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且投保人已缴交了保险费101.2元，保险合同已实际履行。保单上记载的保险期间从次日0时起算，是人保石狮公司没有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的单方行为，在保险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投保人就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附期限的情况下，保险合同生效时间和保险期间应自保单生成时间起算。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5年10月23日18时，是在保险有效期间内，保险人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负赔偿责任。 阳光保险公司辩称，徐力强只在阳光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现阳光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项下的限额内进行赔偿，并达限额120000元，请法院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徐力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二审由法院依法判决。 麦斯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顺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陈淑珍的损失应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陈淑珍的损失在扣除交强险责任限额赔偿后，不足部分由人保石狮公司予以赔偿。事故发生时，徐力强驾驶的云ＣＣ××××号车已由徐力强向人保石狮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尽管保险单中载明的保险期间为2015年10月24日0时至2016年10月23日，但保单是人保石狮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就保险期间也是其单方决定，人保石狮公司未与徐力强协商，且未尽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事实上，徐力强已于2015年10月19日缴纳该笔保费，但人保石狮公司未向徐力强出具保单，保单生成打印时间是2015年10月23日11时29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投保人已完全履行交纳保费的义务，因保险公司的过失，导致保单签发滞后，更应该得到保险的赔付。保险合同是一种双务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合同即告成立。徐力强向人保石狮公司缴纳保费，已履行了投保义务，双方已经在事实上达成了订立该项保险合同的合意。保险单只是保险合同的书面凭证，不能单纯以保单载明的期间作为合同成立生效的依据。且保单显示的保险期间滞后是因为人保石狮公司未及时对保单作出处理所致。“零时起保”只是一种行业惯例，在有其他可适用规则的情况下，应排除适用。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人保石狮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邵光才未作答辩。 陈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淑珍120000元；二、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428077.26元，判决由人保石狮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徐力强、顺丰公司、麦斯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两项合计548077.2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3日18时许，在顺丰公司惠安黄塘点上班的徐力强受公司指派去惠东工业区跟班学习，徐力强持“Ｄ”准驾证驾驶云ＣＣ××××号二轮摩托车沿Ｘ308线由惠安县黄塘镇往崇武镇方向行驶，至17ＫＭ＋200Ｍ路段与由路左往路右横过道路的行人陈淑珍发生刮碰，造成陈淑珍受伤和云ＣＣ××××号二轮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惠安县交警大队对本案事故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徐力强负事故全部责任，陈淑珍不负事故责任。陈淑珍于事故发生当天入住惠安县医院诊治，住院6天后于同年10月29日转院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治，继续住院29天后出院。出院诊断为右尺骨骨折、右桡骨骨折、右胫腓骨干骨折（粉碎性）、颅内损伤伴长时间昏迷（重型颅脑损伤）、脑梗死后遗症、多发性肋骨骨折、双侧肺炎、硬脑膜下积液（双侧额颞顶）、双侧胸腔积液等。2016年5月16日，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接受陈淑珍家属的委托对陈淑珍伤残等级等进行司法鉴定，结果为，陈淑珍构成一级伤残，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30000元。审理中，顺丰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为此支出重新鉴定费3400元。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所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陈淑珍构成一级伤残，需完全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19000元。云ＣＣ××××号二轮摩托车登记车主为邵光才，2013年2月2日，该摩托车由邵光才转让给姜家勇，姜家勇于同年8月20日再转让给徐力强。徐力强为该车向阳光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5月13日至2016年5月12日。2015年10月21日，徐力强与麦斯特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麦斯特公司以劳务派遣的形式将徐力强派遣至顺丰公司从事劳务工作。徐力强在入职前根据公司的要求以自己的名义为云ＣＣ××××号二轮摩托车向人保石狮公司购买一份保额为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率），缴交保费时间为2015年10月19日，收款人为人保石狮公司的保险业务员李晓东，人保石狮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11时29分打印保单，保单填写的保险期间自2015年10月24日0时至2016年10月23日24时。陈淑珍治疗期间，徐力强已支付陈淑珍医疗费7900元。法庭辩论终结前，陈淑珍将诉求的后续治疗费从30000元减少为1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人保石狮公司出具的保单显示，云ＣＣ××××号二轮摩托车投保商业三者险的保单打印时间是2015年10月23日11时29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因此，在人保石狮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投保人就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附期限的情况下，保险合同生效时间和保险期间应自保单生成时间即2015年10月23日11时29分起算。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5年10月23日18时，保险人即人保石狮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陈淑珍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福建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据审核认定为511355.4元。其中包括：1.医疗费129549.98元，以惠安县医院和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的4张票据结合病历认定。2.营养费6477.5元，根据陈淑珍的伤情，按医疗费的约5%酌情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按住院34天、30元／天计算。4.护理费233082.92元，根据鉴定意见，结合陈淑珍目前的身体状况，陈淑珍的护理时间按住院34天及出院后暂计5年计算，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计算。即住院护理费4262.92元，出院后护理费228820元。5.交通费2000元，陈淑珍未提供交通费票据，根据陈淑珍及护理人员因就医所需的必要交通费开支酌定。6.鉴定费1260元，根据陈淑珍提供的有效票据认定，扣除因后续治疗费一项未被采信的费用600元。7.残疾赔偿金68965元。陈淑珍定残时已年满79周岁，根据法律规定最多计算5年，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793元／年计算。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陈淑珍在事故中不负事故责任结合陈淑珍的伤残等级酌情认定。9.后续治疗费19000元，双方共认，可予认定。上述各项目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为156047.48元（医疗费129549.98元＋营养费647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19000元），属于伤残赔偿金项下为354047.92元（护理费233082.92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689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上所述，陈淑珍因本案交通事故受到损害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其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为511355.4元。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作为分析认定本案事故原因及当事人民事责任的有效依据。徐力强驾驶的云ＣＣ××××号二轮摩托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人保石狮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陈淑珍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可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此，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陈淑珍110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陈淑珍10000元，合计120000元；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为391355.4元（总损失511355.4元-120000元），因徐力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由徐力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笔赔款由人保石狮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付200000元，尚有191355.4元，因徐力强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顺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其雇员造成他人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即赔偿陈淑珍191355.4元。徐力强已付的7900元，应予扣除。邵光才、麦斯特公司在本案事故中并无过错，依法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人保石狮公司辩称其不承担保险责任和不承担非医保和鉴定费、诉讼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陈淑珍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邵光才、阳光保险公司、人保石狮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进行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陈淑珍12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付陈淑珍200000元。三、泉州顺丰运输有限公司应赔偿陈淑珍191355.4元，扣除徐力强已付的7900元，还应赔偿陈淑珍18345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陈淑珍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82元，减半收取4641元，由陈淑珍负担387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中心支公司负担101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公司负担1693元，泉州顺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545元。重新鉴定费3400元，由泉州顺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徐力强为云ＣＣ××××号二轮摩托车向人保石狮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其于2015年10月19日缴交保费，人保石狮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11时许向徐力强出具保单，应视为徐力强已提出保险要求且人保石狮公司已同意承保，双方当事人在此期间已就车辆投保事宜达成合意，保险合同即告成立。虽然案涉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期间自2015年10月24时0时起至2016年10月23日24时止，但由于案涉保险合同系为重复使用而拟定的格式合同，而在投保时，保险人有义务向投保人明确说明由投保人选择是即时生效或次日零时生效，人保石狮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保险期间的约定进行了合理说明及充分提示，该合同有关保险期间的条款排除了投保人选择即时生效的权利，应属无效。故应认定案涉保险合同自成立时即生效。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10月23日18时许，系在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后，故人保石狮公司依法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人保石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82元，由人保石狮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海峰 审 判 员 戴 强 审 判 员 黄有志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杨凌珊 书 记 员 王佳森 速 录 员 苏水福 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