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91民初6034号 原告：南一虎，男，1966年11月24日出生，韩国籍。住所地：韩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光，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志明，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人。 被告：四川虹视显示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科新西街**。 法定代表人：巫英坚。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博，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勇，男，1977年5月7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人。 原告南一虎诉被告四川虹视显示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本院审判员周航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唐宪宪、詹素清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田晓光、舒志明，被告虹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博、卿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7月1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1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此后双方又连续签订了3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克扣了原告共计990526.82元工资性收入。同时，被告还应承担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无故克扣的工资性收入990526.82元；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双倍工资差额864413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原告认为被告克扣了工资了，应当在一年之内提起诉讼，原告诉请的是2014年7月份克扣的工资，至今大部分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本案原告是外国人，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其持有在中国的合法就业证件，才能证明劳动关系。关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问题，按照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的管理规定，双方的劳动合同期限不能超过5年，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原告在被告处提供劳动期间，被告已经按照双方的约定足额支付了劳动报酬，没有发生拖欠、克扣的情况。 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一、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固定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 二、韩籍员工“柳济宣”与被告签订了《关于韩籍员工签订的交流事项》，该文件载明：1、合同期限为3年，公司与个人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8月1日期适用)；5、合同的金额为月薪，月薪=基本月薪+岗位津贴+职责津贴，以税后金额签署合同，4大保险及退休专款在年底支付。10、外国人无法加入中国的4大保险，每个人只能加入商业保险，保险费用由公司承担。12、公司与个人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依照中国劳动法执行。13、此协议书仅为此次(2011年8月)劳动合同的基准，日后，可能会因国家法律法规、公司经营状况及母公司的各种制度的变动而有所变化，届时，通过协商商定。于庭审中，双方均表示认可该文件的效力，且该文件已实际履行于所有韩籍员工。 三、2014年2月7日，被告虹视公司发布了《关于人事管理工作整改的通知》，该通知关于“韩籍员工个税”中载明：自2011年8月至今，公司将税后工资以税前工资进行计税、缴税，不符合国家税法相关规定和公司相关制度，要求立即进行整改，对2011年8月至2014年1月韩籍员工的个税进行补缴，从2014年2月个税，严格按国家相关规定执行。该通知关于“韩籍员工退职金”中载明：退职金(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在员工从公司离职时一次性支付。韩籍员工在2011年9月13日与公司签署的“关于韩籍员工签约的交流事项”第5条“年薪合同“中提到“4大保险及退休专款在年底支付(退休专款等同于退职金)，与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不符。2011年至2013年度公司已提前预支付给韩籍员工的退职金，计入第12条离职程序中公司与其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的补偿金，并从2014年开始，不再提前预支付。该通知关于“韩籍员工雇佣保险”中载明：2011年至2013年，公司向在职的16位韩籍员工支付了共计518684.3元名为雇佣保险的款项，但没有相关法律和公司制度、文件支撑，要求进行整改，从2014年韩籍员工的季度或年度考评工资中扣除。该通知由被告公司员工“陆进”拟制，由韩籍员工“柳济宣”、“文东星”、“禹浩荣”等人在该《关于人事管理工作整改的通知》上签字。 四、2014年3月5日，韩籍员工“柳济宣”与被告虹视公司员工“陆进”共同签署了《有关的解释和意见整理后的最终结论》，载明：1、劳动合同上所明示的工资是税后的金额，2011年8月开始2014年1月为止所发放的方式一样，后续对于发放的工资需缴纳的税款是公司负担，并劳动合同上所明示的金额是税后的工资来发放。2、在韩国所缴纳的国民年金及医疗保险的费用，还是以现行方式在年末，以各人向公司提供缴纳凭证，按公司约定金额报销，支付给各人。退职金是指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的补偿金，在离职时一次性支付，由于个人原因离职时，公司不支付退职金。3、之前支付的失业金(总金额为人民币518684元)在季度或年度考评工资中扣除，如果工资支付方式是目前的(月薪60%+年末奖金40%)时，在年度考评工资中，一次性扣除。4、韩籍员工在中国社保中没有意外伤害保险，因而2011年签约时，针对韩籍员工的意外保险是公司单独购买保险的，而且一直到目前也有效，公司负担意外保险费用。 五、2014年4月31日，被告虹视公司制作了《韩籍员工个税补扣补缴及返还雇佣保险方案》，该方案拟定整改的方案为：1、补扣：2011年8月至2014年1月，韩籍员工个税差额共计234万元。其中224万元个税差额及51万元韩籍员工需返还公司的雇佣保险，共计275万元人民币，由公司从16名韩籍员工2014年3月至7月发放的绩效、社会保险、补贴、工资顺序进行暂扣挂帐。其余10万元个税差额，包括2名已离职韩籍员工的个税，由公司承担。 六、2014年7月22日，被告虹视公司作出了一份《关于韩籍员工续签劳动合同的建议方案》，该建议方案建议韩籍员工的薪酬结构为年薪制，劳动合同按税前工资签订。“柳济宣”、“文东星”、“禹浩荣”等人在《建议方案》签字。 七、2015年1月，被告虹视公司向成都市高新区城市管理与环境保护局提交一份《关于四川虹视显示技术有限公司暂停生产的报告》，载明：我司前期产品市场竞争力下降，而新产品、新技术的开发目前正处于技术贮备阶段。因此，我司决定暂停旧产品的生产任务，同时暂停实验线。暂停生产的时间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此期间我司将暂停生产废水、废气、废渣的排放，但仍将做好日常环保管理及环保治理敲诈的维护保养工作，以备复产后的正常运行。2015年1月15日，被告虹视公司做出《关于部分员工休假的通知》，载明：根据公司经营发展需要，经研究决定，对部分员工实行休假：一、休假暂定时间：2015年2月1日至6月30日；二、休假人员：南一虎、徐正勋、文呈永、南一虎、朴章浩(镐)、金铉东、朴正勋、柳济宣、李钟镐。……。五、根据公司经营需要，对休假员工召回时，休假员工在接到公司书面通知后，应立即按通知要求的时间返回公司报到。原告收到该通知后返回韩国休假，被告虹视公司于2015年2月正常发放原告的工资，于2015年3月起至12月期间，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向原告发放休假期间工资。 八、2015年12月25日，原告与被告虹视公司签订了《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本着“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内容如下：一、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起解除，劳动关系终止；二、按甲方在乙方的工作年限，乙方给予甲方一次性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补偿金共计金额58144.5元。三、甲方应在本协议生效之日后15日内办理完离职手续。之后，双方完成了离职交接，原告从被告虹视公司离职。 九、被告于2014年1月-7月期间以扣个税名义对原告扣款256867.33元，以扣退职金的名义扣款78186.42元，以返还雇佣保险的名义扣款40796元。 十、原告具有《外国专家证》，期限为：2010年3月23日至2015年12月18日。 十一、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原告作为申请人于2016年4月6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超过5日未作出受理决定,于2016年4月18日出具了《收件回执》，原告持该《收件回执》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劳动合同书》、《关于韩籍员工签订的交流事项》、《关于人事管理工作整改的通知》、《有关的解释和意见整理后的最终结论》、《韩籍员工个税补扣补缴及返还雇佣保险方案》、《关于部分员工休假的通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公证书》，被告提交的《劳动合同》、《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关于韩籍员工签订的交流事项》、《关于人事管理工作整改的通知》、《有关的解释和意见整理后的最终结论》、《韩籍员工个税补扣补缴及返还雇佣保险方案》、《工资发放凭证》、《关于四川虹视显示技术有限公司暂停生产的报告》、《关于部分员工休假的通知》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结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对双方的争议焦点及原告的诉讼主张评判如下： 关于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具有《外国专家证》，且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原、被告之间系劳动关系。在此基础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于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起解除，原告于2016年4月6日申请仲裁，故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克扣的工资性收入的主张。被告虹视公司认为其补扣原告个税、雇佣保险、退职金的依据主要为《关于韩籍员工签约的交流事项》、《关于人事管理工作整改的通知》、《有关的解释和意见整理后的最终结论》、《韩籍员工个税补扣补缴及返还雇佣保险方案》，上述文件中明确载明了虹视公司补扣韩籍员工个税的意见及方案，且有韩籍员工代表柳济宣、文东星、禹浩荣等人的签字，应视为上述人员代表全体韩籍员工签字同意补扣个税、雇佣保险、退职金并对全体韩籍员工发生效力，故虹视公司补扣原告的个税、雇佣保险、退职金有事实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除柳济宣之外的其他韩籍员工与虹视公司之间，按照柳济宣与虹视公司签订的《关于韩籍员工签约的交流事项》实际履行，并不能说明柳济宣签订《关于韩籍员工签约的交流事项》的行为得到了其他韩籍员工的授权，仅能表明其他韩籍员工与虹视公司之间事实上按照《关于韩籍员工签约的交流事项》约定的内容实际履行，故由柳济宣签字的《有关的解释和意见整理后的最终结论》也不能认为其效力及于其他韩籍员工。同样，虹视公司未举证证明由柳济宣、文东星、禹浩荣等人签字的《关于人事管理工作整改的通知》及禹浩荣签字的《韩籍员工个税补扣补缴及返还雇佣保险方案》系得到了其他韩籍员工的授权，故上述文件对未签字的韩籍员工不产生效力。因虹视公司与原告之前约定的工资为税后工资，故虹视公司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补扣之前的个税、雇佣保险、退职金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也无事实依据。另，虽然原告认为双方未约定2014年8月以后的工资为税后工资，但自2014年8月起虹视公司每月都从原告的工资中扣除了个税，原告并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应视为双方以实际行动表示对之前关于工资的约定进行了变更，并且一直按此履行，故虹视公司于2014年8月之后扣除个税的行为，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因本院认为虹视公司补扣原告雇佣保险、退职金以及2014年8月之前的个税扣款无事实依据，虹视公司应当将上述扣款返还原告。故虹视公司应支付原告375849.75元（256867.33元+78186.42元+40796元）。 关于虹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原告停工、停产期间的正常工资的问题。本院认为，虹视公司提交的《成都高新区城市管理和环境保护局关于虹视公司开展2015年国家重点监控企业自行监测工作的意见》能够证明虹视公司停工、停产的事实，应当予以采信。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于本案中，被告虹视公司停产部分实验线与生产线，并于2015年1月15日通知包括原告在内的部分韩籍员工休假，原告收到休假通知后未再向被告虹视公司提供劳动，但被告虹视公司仍按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了原告2015年1月、2月期间的工资，并于2015年3月起按不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向原告支付了停产期间的工资。原告于接到休假通知后，未再实际向被告虹视公司提供劳动，被告虹视公司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确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了原告工资，之后在原告未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仍支付给原告不得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劳动报酬，故被告上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在未提供正常劳动期间的工资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故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虹视显示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南一虎人民币375849.75元； 二、驳回原告南一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四川虹视显示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航 人民陪审员  唐宪宪 人民陪审员  詹素清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邓 益 速录书记员吴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