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4民终8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玉霞，女，198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望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冰，辽宁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抚顺市第二医院，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丹东路61号。法定代表人：王心田，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刚，辽宁臻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玉霞因与被上诉人抚顺市第二医院（以下简称第二医院）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4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玉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冰、被上诉人第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玉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书》是聘用合同的一部分，属于聘用合同的补充条款，因此而引发的争议属于人事争议，在诉讼中应当适用国办发（2002）35号文即《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人部发（2003）61号文即《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等相关规定。而根据该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因不属于为上诉提供了专项培训、也不存在提供专项培训费，违约金条款因显失公平等原因而无效，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违约金。二、假设被上诉人真的为上诉人提供了专项培训及支付了培训费，也应当按照《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不得超过培训的实际支出，并且每服务一年递减20%。本案上诉人实际脱产时间是自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6月23日共计6个月时间，其余时间均在岗工作，6个月脱产期间被上诉人支付的基本工资一共只有5333.46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返还112966.14元错误。三、假设本案是一般性的民事合同，属于违约金畸高或过高，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减少。四、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承担上诉人上学期间的路费、学费等义务，公然先行违约，即使要求上诉人承担义务，也应当互为抵销。被上诉人第二医院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案进行认定并无不当。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书》，系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从法律位阶的角度来说，《国办发（2002）35号》和《国人部发（2003）61号》两个文件，就是一般的规范性文件，不属于行政法规，与《合同法》没有可比性，不存在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问题。二、《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书》并非聘用合同的一部分。如果《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书》是聘用合同的一部分，上诉人就应当在申请人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时，将该合同作为聘用合同的一部分，要求仲裁委员会一并解除，但是上诉人并没有就本合同进行申请，说明上诉人的想法和做法本身就自相矛盾。三、《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书》约定的内容不属于人事争议。上诉人对于该合同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进行了自认，在（2018）辽0404民初2532号判决书第4页被告董玉霞辩称。进修博士学位，属继续教育，不是医院为医生提供的专项培训，故双方签订的《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书》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调整的范围。四、关于上诉人陈述的违约金问题。被上诉人的损失实际上远远大于一审法院判决的数额。被上诉人在抚顺市的医疗机构中的地位，要留住一个医学硕士或者是一个医学博士，保守估计没有100万元是下不来的，甚至拿100万也招不来人，违约金不是过高而是过低。上诉人作为医学人才想去硬件条件更好的医疗单位工作，谋求更好的发展，但是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预见到签订本案涉及的合同的后果。第二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合法有效；二、被告给付原告违约金327863.36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原告抚顺市第二医院与被告董玉霞签订了《聘用合同》，被告到原告处从事临床工作。2013年1月1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书》，约定“甲方：抚顺市第二医院，乙方：董玉霞。合同甲方承担的责任：1、承担乙方的在学期间职务工资及按国家规定我院执行的福利待遇。2、承担乙方每年往返学校间两次路费（以普通车票费用为标准）。3、乙方学业结束后，毕业证书、学位证书齐全的甲方承担在校期间的所有学费；仅有毕业证书或学位证书的甲方承担在学期间学费的60%。乙方承担的责任：1、承担在学期间的科研费、学术交流费等其他费用。2.乙方毕业后必须在医院工作八年以上，期间毕业证书、学位证书交由甲方档案室保管。3、如在上述期限内调离工作，必须三倍偿还甲方承担的工资、福利待遇及学费，否则甲方不提供人事档案及相关手续。4、学费总额暂由本人垫付，毕业后甲方一次性结清”。2013年9月至2016年7月被告董玉霞攻读博士研究生并毕业，期间，原告支付被告工资共计43283.46元并为被告交纳了住房公积金11220元及其他福利268元，共计54771.46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辽0404民初2532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一审法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书》、工资表、保险统计表、公积金统计表、福利情况说明并有原、被告双方签字确认的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及法院核实，足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关于原告抚顺市第二医院与被告董玉霞于2013年1月18日签订的《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书》的效力问题，该合同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系签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被告董玉霞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是否签订上述合同有选择权，同时，在签订合同时其应当预见到违反合同约定的法律后果。从被告2016年7月博士毕业至2018年12月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聘用合同，期间为两年六个月，未能达到双方合同工作8年的约定，被告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对于原告提供的工资、保险、公积金及其他福利数额有异议，原告针对期间发生的费用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在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于原告提供的相关数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被告应按该约定支付原告违约金。关于原告为被告缴纳的社会保险应否计算在工资或福利待遇当中的问题，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不应当作为被告的福利，同时社会保险不应计算在工资当中，故在计算违约金时不宜将原告为被告缴纳的社会保险计算在内，但应当考虑被告毕业后在原告处工作两年多的事实，在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时工作期间相应扣减。经核算，在被告攻读博士研究生期间，原告累计支付被告工资及其它福利合计54771.46元，故被告应支付原告违约金112966.1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抚顺市第二医院与被告董玉霞于2013年1月18日签订的《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书》有效；二、被告董玉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抚顺市第二医院违约金112966.14元；三、驳回原告抚顺市第二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18元（原告抚顺市第二医院已预交），由被告董玉霞负担2559元，由原告抚顺市第二医院自行负担3659元，由被告负担部分随上述款一并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董玉霞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学费收据3张。证明：根据合同书，第二医院应该给董玉霞报销学费，但第二医院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义务，没有为董玉霞报销学费。证据2、董玉霞在脱产前后的值班表照片打印件。证明：董玉霞脱产时间仅仅为6个月，其余时间都在第二医院处上班。证据3、董玉霞的工资明细两张和奖金明细。证明：2014年12月25日—2015年6月23日，董玉霞6个月脱产期间的工资总额仅仅为5333.46元。董玉霞脱产6个月期间基本没有奖金。第二医院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董玉霞必须将票据拿到第二医院财务去报销，才能把这笔钱支付给董玉霞，不存在第二医院违约问题。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董玉霞的主张。证据3中的复印件没有原件，不予质证。对另外两张银行交易明细没有异议。二审中，本院要求第二医院提交了董玉霞学习期间的出勤明细、工资、公积金、保险明细，董玉霞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出勤明细、工资明细没有异议，公积金和保险明细是第二医院单方盖章的材料，对其真实性、客观性无法确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董玉霞虽对第二医院提交的公积金和保险明细存有异议，但其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交相反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董玉霞2013年9月至2016年7月攻读博士研究生期间，其2014年12月缺勤12天，当月满勤23天，2015年1月至2015年5月缺勤，2015年6月缺勤15天，当月满勤21天，除上述缺勤时间外董玉霞正常在第二医院工作。董玉霞2014年12月工资1445.69元，公积金330元，各项保险合计591.48元，共计2367.17元；2015年1月至5月工资合计3157.87元，公积金合计1650元，各项保险合计2957.40元共计7765.27元；2015年6月工资1445.69元，公积金330元，各项保险合计575.48元，共计2351.17元。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第二医院提交的出勤明细、工资、公积金、保险明细在卷为凭，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法函[2004]30号）规定：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三、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案由为“人事争议”。本案中，第二医院系事业单位法人，现双方解除聘用合同后就《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书》履行发生争议，故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在履行聘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人事争议，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第二医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合法有效；董玉霞给付违约金327863.36元。双方签订的《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书》中约定“乙方（董玉霞）毕业后必须在医院工作八年以上，期间毕业证书、学位证书交由甲方档案室保管；如在上述期限内调离工作，必须三倍偿还甲方（第二医院）承担的工资、福利待遇及学费，否则甲方不提供人事档案及相关手续”上述合同文本中关于三倍偿还工资、福利待遇及学费的约定虽未表述为违约金，但其性质和违约金一致，本案中第二医院提起诉讼亦是基于《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的约定要求董玉霞支付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或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除此两种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董玉霞攻读博士研究生并非是第二医院为其提供的专项培训，故双方签订的《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中关于“调离工作，必须三倍偿还甲方（第二医院）承担的工资、福利待遇及学费，否则甲方不提供人事档案及相关手续”的约定内容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应认定为无效，故一审法院判令《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有效及董玉霞向第二医院给付违约金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中“调离工作，必须三倍偿还甲方（第二医院）承担的工资、福利待遇及学费，否则甲方不提供人事档案及相关手续”内容因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外，其余内容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在《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中约定，董玉霞毕业后必须在医院工作八年以上，现董玉霞在毕业2年后即提起诉讼解除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依据该条法律规定，劳动既是劳动者的权利，亦是劳动者的义务，董玉霞在攻读博士研究生期间有部分时间完全脱产学习未能为第二医院提供劳动，而第二医院在此期间内却向董玉霞支付了工资、公积金及各项保险，上述行为违反了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故董玉霞应将第二医院在其脱产学习期间向其支付的工资、公积金及各项保险返还给第二医院。具体明细如下：董玉霞2014年12月工资、公积金、各项保险合计共计2367.17元÷23天×12天＝1235.05元；2015年6月工资、公积金、各项保险合计共计2351.17元÷21天×15天＝1679.41元；2015年1月至5月工资、公积金、各项保险合计共计7765.27元。上述款项总计10679.73元。第二医院为董玉霞支付的其他福利268元与董玉霞脱产学习的时间不能一一对应，其要求董玉霞返还上述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董玉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4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二、抚顺市第二医院与董玉霞于2013年1月18日签订的《抚顺二院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合同书》中“调离工作，必须三倍偿还甲方（第二医院）承担的工资、福利待遇及学费，否则甲方不提供人事档案及相关手续”之外的内容有效；三、董玉霞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抚顺市第二医院工资、公积金、各项保险总计10679.73元；四、驳回抚顺市第二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18元，由抚顺市第二医院负担6010元，由董玉霞负担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9元，由抚顺市第二医院负担2317元，由董玉霞负担2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向军审 判 员 田 丰审 判 员 秦 梦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杨茜怡代书记员 孙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