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苏执监736号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宋自力，男，1976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异议人常州百老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晋陵北路217号。法定代表人蒋佳平，该公司董事长。被执行人江苏浦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清浦区淮海南路与武黄路交叉口处。法定代表人许昌广，该公司董事长。被执行人李东飞，男，1967年7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申诉人宋自力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2015）盐执复字第0003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宋自力与江苏青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鲁东分公司、江苏青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甫公司）、李东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盐城中院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2012)盐民初字第0090号民事判决书：一、青甫公司山东鲁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偿还宋自力借款本金人民币450万元及利息人民币9万元，合计人民币459万元，并支付宋自力以人民币45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4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二、李东飞对青甫公司山东鲁东分公司的上述还款责任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青甫公司在青甫公司山东鲁东分公司上述还款责任范围内承担补充偿还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因被执行人未能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宋自力向盐城中院申请执行。盐城中院于2013年3月4日作出（2013）盐执监字第00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海法院)执行。滨海法院执行过程中，因青甫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变更单位名称为江苏浦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壹公司），滨海法院于2013年7月22日裁定变更浦壹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滨海法院执行人员到相关部门调取了以下证据：1、2013年8月25日《中标通知书》一份，浦壹公司中标了常州百老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老汇公司）现代城二期项目（1#、2#楼及地下室土建、安装工程），中标价9915.5840万元，此后百老汇公司与浦壹公司签订了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2014年4月26日《中标通知书》一份，浦壹公司中标了百老汇公司现代城二期项目[3#楼及地下车库（南区）工程]，中标价7243.1915万元，百老汇公司与浦壹公司亦签订了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滨海法院执行人员于2014年11月20日到百老汇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工作人员称：“有这个事实（即浦壹公司工程中标），我们强调一下，他们公司都是做清包工，所以工程款都是工人工资，有过法院来了解过”、“我们不向浦壹公司付款，直接发给工人”、“我们不欠浦壹公司的钱，我们只是付劳务费”。同日，滨海法院向百老汇公司该工作人员送达了（2013）滨执字第0381-3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协助调查通知书，裁定扣留浦壹公司在百老汇公司的工程款850万元；协助调查通知书要求百老汇公司在五日内向滨海法院提供该单位与浦壹公司的合同履行情况，并附相关付款凭证。百老汇公司人员称：“律师说这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不签收”，拒绝签收上述法律文书。滨海法院执行人员遂对上述法律文书作了留置送达。2014年12月10日，滨海法院以百老汇公司拒不履行协助义务为由，作出（2013）滨执字第0381号罚款决定书。滨海法院向百老汇公司邮寄送达该罚款决定书后，百老汇公司根据滨海法院的协助调查通知要求，向滨海法院提供了现代城二期项目的下列材料：浦壹公司现代城二期投标标书；中标通知书；百老汇公司与浦壹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浦壹公司常州分公司与计东兴、茅红芳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将该工程由计东兴、茅红芳承包）；现代城二期付款表；现代城二期车库土建付款明细表；现代城3#楼土建付款明细表；现代城二期相关记账凭证；有关建筑材料、设备等供应合同；淮安市龙城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付款通知书、收款收据（劳务费）及其他材料款付款通知书、收据等。百老汇公司还向滨海法院提供了《付现代城住宅1#-3#楼款合计》明细一份，该明细载明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4月每月付款数额情况，合计付款17610794.13元，其中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付款为11152277.87元（扣除开票税金1986842.18元）。滨海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3）滨执字第0381号限期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通知书主要内容为：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宋自力与被执行人浦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查明你单位现代城二期项目1#、2#、3#楼由浦壹公司承建施工，该院于2014年11月20日向你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执行裁定书，要求你单位协助扣留浦壹公司的工程款850万元。但你单位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期间已擅自支付工程款11152277.87元。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的规定，责令你单位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追回该院要求协助扣留的工程款850万元，并缴存至该院执行款账户。2015年6月8日，滨海法院作出（2013）滨执字第0381-6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浦壹公司在百老汇公司的工程款850万元。百老汇公司向滨海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异议人开发建设的现代城二期1#、2#、3#工程发包给浦壹公司过程中，实际施工单位是借了浦壹公司的资质，浦壹公司没有参与实际施工，也没有垫资，没有提供劳务，所以浦壹公司不参与工程款结算，异议人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期间支付的工程款11152277.87元均系为确保施工正常进行所必须支付的材料款、劳务费以及水电费，故滨海法院要求异议人百老汇公司追回协助扣留的850万元工程款以及其他强制执行措施对异议人开发建设的项目造成了实质性的妨碍，请求撤销滨海法院（2013）滨执字第0381号限期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2013）滨执字第0381-6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止对异议人的执行。滨海法院认为：异议人百老汇公司与被执行人浦壹公司订立了施工合同，该院根据合同向其发出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其应依法履行义务。因异议人拒绝履行法定义务，该院对其作出处罚决定。该院要求异议人协助执行的措施以及对其违法行为进行处罚、限期追款等行为，并无不当。滨海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滨执异字第00015号执行裁定，驳回百老汇公司的异议。百老汇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盐城中院申请复议称：滨海法院仅凭百老汇公司与浦壹公司之间为工程备案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不顾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约定事项已实质性变更的相关事实，认定申请人为工程正常进展而支付相关费用的行为属于拒不履行协助执行义务的行为，滨海法院的做法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且严重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一、百老汇公司开发建设的现代城二期1#、2#、3#楼工程实际由挂靠浦壹公司的施工队（负责人茅仁芳、计东兴）实际施工，浦壹公司仅仅是出借资质给施工队，材料为申请人供应，浦壹公司对该项目既未组织人工进行施工也未投入资金进行垫资，申请人已就工程进展所支付的相关费用提供了相应的合同依据、付款凭证等相应证据，百老汇公司并未向浦壹公司支付任何款项。二、本次协助执行所涉项目并未进行决算，双方的债权债务并未确定，且实际上我公司不欠浦壹公司任何工程款，关于该事实我公司已于2015年1月12日及之后的听证程序中向滨海法院做出说明。三、滨海法院在明知浦壹公司未对工程进行垫资，因此不可能在申请人处有工程款可供执行的情况下，仍武断地认为申请人为工程正常进展所支付的材料款、农民工工资及水电费等费用属于变相向浦壹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并要求申请人将前述款项追回。如按照滨海法院的协助执行要求，相关材料款和农民工工资无法正常结算，我公司开发建设的项目势必停工，因欠薪也势必导致农民工群体性事件的发生。且该项目现已经开盘正式销售，亟待如期交房，如因此导致交付迟延，所面临可能高达数千万元的经济损失，此损失不是滨海法院能够以执行程序合法为借口可以逃避的。四、滨海法院已经对浦壹公司的银行账户及相关资产进行了必要的调查，其根本不存在履行与申请人所签订合同的能力，事实上浦壹公司对于申请人的项目仅是出借资质也并未进行垫资施工，因此不可能在申请人处有工程款可供执行。申请人为自身项目的正常施工而直接支付给材料供应商、工人及相关单位的材料款、农民工工资及水电费等各项费用属于为自身利益所必须的支出。因此，并不存在滨海法院所认为的变相支付工程款的情形。综上，请求撤销滨海法院（2015）滨执异字第00015号执行裁定书；终止对百老汇公司的协助执行程序。宋自力辩称：一、滨海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向百老汇公司发出的（2013）滨执字第038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百老汇公司扣留浦壹公司在该单位的工程款850万元。该通知书百老汇公司并未提异议，并承诺协助本案，之后所有措施都是建立在这个通知之上的。二、关于合同的签订和履行问题。本案涉案有两个工程，通过招投标的方式由浦壹公司中标，中标之后该合同也是由浦壹公司履行，百老汇公司向滨海法院提供了一份2014年9月30日之前付款明细账，付了3400多万元到浦壹公司常州分公司账上，所以该合同完全是和浦壹公司履行的。滨海法院要求百老汇公司协助执行之后，如果支付材料款和劳务工资采取变通方式，也是由浦壹公司指派。原来施工合同中约定包工包料，百老汇公司不负责提供材料。百老汇公司工作人员在2015年1月12日调查笔录称2014年9月之后没有施工没有付款，与事实不符，滨海法院听证期间没有提到劳务公司，我们认为该合同的签订和履行都是浦壹公司。三、百老汇公司主张滨海法院损害第三人利益不能成立。浦壹公司辩称：同意百老汇公司的复议请求和理由，执行百老汇公司错误。本案法律文书生效后，申请人没有申请执行所保全的浦壹公司山东鲁东分公司的财产和工程款。百老汇公司挂靠浦壹公司，仅用浦壹公司的资质，认定变通支付工程款错误。盐城中院认为：滨海法院作出的（2013）滨执字第0381号限期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2013）滨执字第0381-6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理由是：一、滨海法院（2013）滨执字第0381号限期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认定百老汇公司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期间擅自支付工程款11152277.87元，并要求百老汇公司追回协助扣留的工程款85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虽然百老汇公司与浦壹公司签订了承建现代城二期项目1#、2#、3#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百老汇公司公司亦提供了该工程合同变更履行和挂靠施工的相关证据，滨海法院应当查明客观事实后作出相应处理，而不能仅仅“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工程付款情况，来认定百老汇公司向浦壹公司擅自支付工程款。本案中，尚不能认定百老汇公司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期间支付的工程款11152277.87元直接构成向浦壹公司擅自支付工程款。故滨海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百老汇公司擅自向浦壹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通知要求百老汇公司追回协助扣留的工程款850万元，系不当执行，应予撤销。如百老汇公司确因现代城二期项目工程建设的需要，向相关材料商和建筑工人支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等，此为百老汇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付款义务，不应认定为百老汇公司变通支付工程款，亦不应认定百老汇公司擅自支付工程款。关于申请执行人认为“2014年11月20日滨海法院向百老汇公司发出（2013）滨执字第038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百老汇公司扣留浦壹公司在该单位的工程款850万元，百老汇公司对该通知书并未提异议”的问题。2014年11月20日滨海法院执行人员到百老汇公司作实地调查时，该公司工作人员当场向滨海法院执行人员表示“我们不向浦壹公司付款，直接发给工人”、“我们不欠浦壹公司的钱，我们只是付劳务费”，甚至拒绝签收了相关法律文书，此即为浦壹公司向滨海法院对该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出异议。此后，百老汇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多次向滨海法院表示“浦壹公司从未垫资，我公司不应向浦壹公司付款”，事实上百老汇公司对此工程款问题已多次向滨海法院明确提出了异议。二、滨海法院（2013）滨执字第0381-6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提取浦壹公司在百老汇公司的工程款850万元；并通知百老汇公司提取浦壹公司的工程款85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的收入尚未支取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向该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其协助扣留或提取”。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提取的对象是被执行人的收入，提取的被执行人的收入应当是明确且没有争议的。本案中，在百老汇公司向滨海法院明确表示浦壹公司在该单位没有工程款，同时也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浦壹公司在百老汇公司有工程款850万元的情况下，滨海法院迳行裁定提取浦壹公司在百老汇公司的工程款85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如果滨海法院或者申请执行人宋自力认为浦壹公司在百老汇公司存有工程款，可适用到期债权的执行程序或者由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途径予以主张。综上，滨海法院作出的（2013）滨执字第0381号限期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2013）滨执字第0381-6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盐执复字第00032号执行裁定：一、撤销滨海法院（2015）滨执异字第00015号执行裁定；二、撤销滨海法院（2013）滨执字第0381号限期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2013）滨执字第0381-6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宋自力向本院申诉称：请求撤销盐城中院（2015）盐执复字第00032号执行裁定，驳回百老汇公司的执行异议。一、百老汇公司对（2013）滨执字第038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未提出异议是本案的基本事实。百老汇公司称不欠浦壹公司款项与该公司已向浦壹公司支付3400多万元的事实相矛盾。盐城中院将该谈话笔录视为百老汇公司提出异议不当。二、浦壹公司系现代城二期项目的施工单位，双方已实际履行该施工合同。截止2014年9月30日，百老汇公司向浦壹公司常州分公司付款3400多万元。百老汇公司主张的挂靠经营没有事实依据，茅仁芳、计东兴没有组织施工，也未领取工程款。三、在滨海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要求百老汇公司协助执行后，百老汇公司擅自支付工程款11152277.87元，事实清楚。四、盐城中院认为滨海法院执行裁定没有法律依据的观点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规定，有关单位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收入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逾期未追回的，应当裁定其在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基于上述规定和百老汇公司擅自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滨海法院（2013）滨执字第0381号限期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2013）滨执字第0381-6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履行通知应当告知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第62条规定，第三人对履行通知的异议一般应当以书面形式提出，口头提出的，执行人员应记入笔录，并由第三人签字或盖章。第63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本案中，滨海法院对百老汇公司采取的执行措施属于对被执行人浦壹公司到期债权的执行，只有在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没有异议的情况下，才能对第三人到期债权予以执行。但滨海法院未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向百老汇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也未告知百老汇公司有提出异议的权利。滨海法院执行人员于2014年11月20日对百老汇公司进行调查、采取执行措施时，百老汇公司不认可与浦壹公司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异议内容记入滨海法院调查笔录），滨海法院送达的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百老汇公司拒绝签收。在百老汇公司不认可浦壹公司对其存在到期债权的情况下，滨海法院对百老汇公司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没有法律依据。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所称的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收入，该条款中的“被执行人”应理解为“作为公民的被执行人”，而本案中被执行人浦壹公司为公司法人，本案争议的是浦壹公司对百老汇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而非收入，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综上，盐城中院（2015）盐执复字第00032号执行裁定并无不当，申诉人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诉人宋自力的申诉请求。审判长 苏 峰审判员 唐志容审判员 赵建华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