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1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法定代表人：张家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强，江苏封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娄联涛，江苏封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法定代表人：符瑞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琼，安徽冠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从卫，安徽冠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1民初3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强、被上诉人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从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将2300万元的资金认定为财政无息资助贷款的事实是完全错误的，涉案的2300万元不是被上诉人的自有资金，也不是财政无息资助的贷款，是中央预算内投资，通过怀远县的国债资金资助给企业（即上诉人），资金来源系怀远县政府国债资金，处理本案所依据的法律规定应该是中央预算内投资的政策法规，怀远县政府实际是委托授权被上诉人作为代持股方管理好这笔中央预算内投资款（国债资金），而作为受托方的被上诉人严重违反了国家、蚌埠市发改委关于中央预算内投资的文件规定精神以及委托方的授权要求，擅自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改变2300万元资金的使用性质，《协议书》的内容不能改变2300万元为国家对民生领域公益项目投入的投资款。其次，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与判决内容相互矛盾，认定事实表述为“本院认为。尽管2300万元的资金来源系中央预算内投资，但实质是财政无息资助的贷款”，而判决条文表述为“判决如下：二，被告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款2300万元”。一审将2300万元认定既是中央预算内投资又是财政无息资助的贷款，判决结果又是投资款，互相矛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首先，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之规定，判决解除协议书，系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协议的理由是因为上诉人停产，企业停产是一种商业风险，不属于情势变更，上诉人停产原因是各种因素造成怀远县政府未按合同约定将垃圾运给上诉人处理，只要怀远县政府恢复送垃圾，停产原因即可消除。其次，一审判决直接适用该条规定判决本案，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对必须适用该条情势变更原则进行裁判的个案，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必要时应报请最高人民法院审核。一审判决未经报请审核，直接适用该条是超越权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辩称，1、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不参与经营、分红，不承担风险，所以本案为借款，三次转账的转账凭证用途均注明为借款，上诉人对此无异议，双方达成借款合意；2、被上诉人有权依法要求提前偿还借款，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从2017年已经停产至今，该笔款项无法发挥其应有效益，如按合同期限还款被上诉人资金存在风险，因此被上诉人依法要求提前还款；3、上诉人辩称该款为中央预算内投资不用偿还没有依据，根据双方达成的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偿还，上诉人曲解中央预算内投资定义，根据法律规定，中央预算内投资包括财政无息贷款，上诉人应当偿还，上诉人认为该笔款项为投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2300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发回重审后一审中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协议、返还投资款23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3日，原告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怀远县德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账户转入资金1000万元，在银行转账凭证中注明的用途为借款。2015年7月21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加快调整使用中央预算内投资存量资金有关事项的通知》发改投资〔2015〕1669号文件，通知允许地方将存量资金用于近年来安排过中央预算内投资，但仍有资金缺口的民生领域公益性项目，适当降低地方配套资金压力，加快推进项目如期建成等。2015年9月30日，蚌埠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蚌埠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下达2012年及以前年度中央预算内投资存量资金调整计划的通知》蚌发改环资〔2015〕335号文件，内容为：“怀远县发展改革委：根据《安徽省发展改革委安徽省财政厅关于抓紧做好中央预算内投资存量资金清理工作的通知》（皖发改明电〔2015〕61号）要求，经报市政府批准后，现将有限项目投资计划调整如下：一、同意投资主体由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公司变更为安徽省怀远德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项目工艺由卫生填埋变更为IS垃圾自然化处理技术；建设规模由处理垃圾240吨／日变更为500吨／日（其中一期规模）；总投资由5980万元变更为1.5亿元。中央预算内投资2300万元用于调整后的怀远县德丰垃圾综合处理项目。二、请严格执行项目法人责任制、招投标制、工程监理制、合同管理制及中央预算内投资项目管理的有关规定，切实加强资金和项目实施管理，加快项目实施进度，确保调整后的项目顺利建成投产。三、加强对项目资金的监管，做到专户管理，专款专用，严禁挪用、浪费。认真执行项目进展情况报告制度，每月5日前向我委报送截止上月项目建设进展情况。……”。上述文件附2012年及以前年度中央预算内投资存量资金调整计划表，该资金存量资金调整计划表内容为：项目名称怀远德丰生活垃圾综合处理项目，建设性质为新建，建设规模为日处理垃圾500吨，开工年份为2014年，建成年份为2016年，投资类别为中央预算内投资，总投资为1.5亿，计划下达1.5亿，建设内容为土建、设备安装。2017年1月5日，原告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甲方，被告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因建设生活垃圾资源化处理厂，经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以代持股的方式投入建设资金2300万元（分两期支付，即一期1000万元，二期1300万元），给予乙方用于怀远县城西生活垃圾综合处理项目建设使用，期限到2021年底。甲方不参与经营、不参与分红、不承担风险。二、甲方投入的资金从2022年起逐年退股，乙方每年按10﹪的比例返还甲方入股资金，10年返清。三、乙方保证将收到的资金全部用于建设生活垃圾综合处理项目，不得挪作他用。四、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确定。五、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盖章后立即生效。协议落款处，原告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代表人签名，并分别加盖单位印章。2017年1月22日，原告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被告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账户转入资金800万元，转账凭证注明的用途为借款。2017年1月23日，原告向被告账户转入资金500万元，转账凭证注明的用途为借款。至此，原告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合计转入被告帐户2300万元。2017年5月9日开始运转至2017年7月30日。为此，2017年8月5日，怀远县人民政府以专题会议纪要形式下发第88号文件，会议确定：由环保局负责，针对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擅自停运、不能满负荷运行问题约谈公司，督促其加紧修复处理设施，尽快投入使用，如长期停产无法运行，县环保局要对其进行处罚，落实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怀远县德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设立，经营范围为再生资源回收、环保节能及新能源设备、生物有机肥料研发、生产与销售。2016年1月21日，怀远县德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2016年5月24日，该公司变更经营范围为再生资源回收、加工与销售、环保节能设备、新能源设备、生物有机肥料制造与销售、生活垃圾处理、环保节能技术、生物有机肥技术研发与咨询。2016年12月16日，再次变更经营范围为再生资源回收、加工与销售、环保节能设备、有机肥及生物有机肥制造与销售、生活垃圾处理、环保节能技术、有机肥及生物有机肥技术研发与咨询。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虽然表述“甲方以代持股的方式投入建设资金2300万元”，但不是公司法层面的入股含义，从协议书“甲方不参与经营、不参与分红、不承担风险”内容分析，2300万元的资金注入亦不是入股性质。尽管2300万元的资金来源系中央预算内投资，但实质是财政无息资助的贷款，不属于投资补助和贴息资金，故并不妨碍双方合意在协议书中表述为“投入、返清”。从原告转账凭证来看，注明的用途为借款。原告对该资金投入的意思表示应为“借款”，而非被告所辩称“中央预算内投资款的性质”。借款意味着要偿还，除非债权人放弃。这点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甲方投入的资金从2022年起逐年退股，乙方每年按10﹪的比例返还甲方入股资金，10年返清”内容也能得到印证。故被告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原告投入被告公司的资金用于生活垃圾综合处理项目建设使用，由于被告停产，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原告明显不公平，同时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原告“提出解除协议，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和被告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款230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800元，由被告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提供证据：1、怀远县生活垃圾综合处理项目合同书，合同书中的2.8条、3.1条、4.1条的第三项、第七项、第八项可以证明上诉人是靠政府提供垃圾给我们进行处理，我方停产是因为政府未提供垃圾，政府有义务协助上诉人申请国家相关政策扶持资金，用于该项目建设；2、环评批复、验收报告批复、检测报告书两份，证明怀远县生活垃圾处理项目符合建设要求，并由相关权责部门验收并能实现投产运营。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不是合同主体，至于上诉人与他人之间纠纷不影响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称停产责任在政府我方有异议，根据蚌埠致洁环境服务有限公司的证明，该公司运往上诉人处的生活垃圾根本没有办法处理，造成严重堆积，此情况下只好转运蚌埠垃圾填埋场处理，根据中纪委第八巡视组的征求意见单明确指明上诉人方生产产能低下，造成垃圾堆积，因此停产责任在上诉人，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停产责任在政府，上诉人称政府有义务协助申请政策扶持资金，该条款与本案无关，无论是中央预算内资金还是扶持资金，均不是无偿给上诉人挥霍，而是用于协助上诉人办好企业，保证该项资金能够按期返还，本案资金不属于该合同所称政策扶持资金；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通过验收，但与本案无关联性。经审查：对于证据1，系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与怀远县人民政府所签订，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不是合同主体，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其对于其所称的“我方停产是因为政府未提供垃圾”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应确认。对证据2，能够证明其通过验收，对其证明目的予以确认，但本案的争议系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是否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建设生活垃圾综合处理，通过验收并不能证明其是否按约定履行垃圾处理的义务，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确认。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证据：2017年8月5日怀远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第88号《全县重点环保问题推进会议纪要》及2020年7月1日怀远县人民政府证明，证明上诉人公司擅自停运。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及来源有异议，我公司在2017年8月份没有收到过这份会议纪要，如果存在这个会议纪要，政府相关部门应该给我公司发出相关整改通知或处罚决定，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事实上我公司在2017年正在进行试运行，在2018年八月份左右才正式停产。经审查：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单独予以评判，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评判。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虽然表述“甲方以代持股的方式投入建设资金2300万元”，但从协议书“甲方不参与经营、不参与分红、不承担风险”内容来看，这不是公司法层面的入股含义，2300万元的资金注入不是入股性质，该款项的性质应为借款，协议书中“甲方投入的资金从2022年起逐年退股，乙方每年按10﹪的比例返还甲方入股资金，10年返清”内容也可以印证这点，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转账凭证注明的用途亦为借款。至于该借款的资金来源于哪里，不影响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中2300万元款项的借款性质。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蚌埠致洁环境服务有限公司的证明、省委第八巡视组巡视怀远县反馈意见涉及相关问题的整改工作提示单、2017年8月5日怀远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第88号《全县重点环保问题推进会议纪要》及2020年7月1日怀远县人民政府证明、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用电证明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已停产，没有按照约定继续履行建设生活垃圾综合处理。二审庭审中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也认可停产，只是其认为“我方停产是因为政府未提供垃圾，政府有义务协助上诉人申请国家相关政策扶持资金，用于该项目建设”，故对于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停产的事实应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三、乙方保证将收到的资金全部用于建设生活垃圾综合处理项目，不得挪作他用”，由于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停产，其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请求解除协议，一审法院对于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解除协议、返还投资款2300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是正确的。“投资款”的表述仅仅是对款项名称的表述，不影响对其借款性质的认定，亦不影响怀远县正大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诉请的成立，一审判决第二项表述为返还“投资款”2300万元并无不当。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规定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纠正后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800元，由怀远县科绿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润洲审判员  杭军红审判员  熊爱军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房鑫书记员王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