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再9号抗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佟芳，女，199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遵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红山，男，197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遵化市。遵化市平安城镇平三村村民委员会推荐。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明军，天津子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付春尧，男，195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太春，男，194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遵化市。吉林省舒兰市吉舒街道文明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市建晟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芦台镇薄前村村西敬老院旁。法定代表人：张红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壮，宁河区盛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宾安，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宁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壮，宁河区盛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市江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经济开发区第0156区。法定代表人：王慧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存富，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李建东，男，198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宁河区。一审被告：何春良，男，198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尚志市。申诉人佟芳、付春尧因与被申诉人天津市建晟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晟源公司）、王宾安、天津市江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鸿公司）及一审被告李建东、何春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终7972号民事判决，向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申诉，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提请天津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天津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津检民监[2019]12000000155号民事抗诉书，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津民抗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李艳玲、助理检察员信弈出庭。申诉人佟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红山、管明军，申诉人付春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太春，被申诉人建晟源公司及王宾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壮，被申诉人江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存富、李民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李建东、何春良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终7972号民事判决认为佟芳、付春尧未举证证明江鸿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判决驳回佟芳、付春尧要求江鸿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1、江鸿公司未取得规划及施工许可，涉案工程属于违法建筑。2、建晟源公司不具有建设涉案工程的建筑业企业资质。3、江鸿公司将违法建设的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的建晟源公司，两者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4、江鸿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具有重大过错。综上，江鸿公司将违法建设的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的建晟源公司，且建晟源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能提供建筑业企业资质，江鸿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建晟源公司没有相应资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王宾安在现场进行日常管理，仅提供安全帽供工人佩戴，没有其他高空作业的防护措施，导致了付强在焊接钢结构过程中从约8米处坠落致伤的安全生产事故。由于付强提供劳务的施工地点在江鸿公司院内，王宾安以其个人名义向江鸿公司收取工程款并出具收条。江鸿公司也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工程由不具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王宾安实际施工。故江鸿公司应当对付强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佟芳、付春尧称，请求再审依法改判江鸿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增加赔偿医疗费592514.27元、护理费24109.61元。事实和理由：1、建晟源公司没有建筑业从业资质，江鸿公司在与建晟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协议》时未尽到审查义务存在过错，应与建晟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医疗费及护理费属于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的法定项目。建晟源公司、王宾安辩称，同意申诉人要求江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江鸿公司辩称，不同意申诉人的再审要求。江鸿公司持有政府部门于2005年4月25日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晟源公司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中有“房屋建筑工程、钢结构制造安装工程”，故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江鸿公司对建晟源公司的施工资质亦已尽到审查义务，故江鸿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佟芳、付春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建晟源公司、王宾安、江鸿公司连带赔偿佟芳、付春尧经济损失共计1990554.56元，其中医疗费598760.56元、误工费24108元、护理费241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600元、营养费9800元、死亡赔偿金8055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642元、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39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2日，江鸿公司与建晟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协议约定：1、江鸿公司将厂房建筑工程承包给建晟源公司；2、工程开工时间为2017年4月22日，工程期限为2个月；3、承包人必须自行完成本合同工程，不得转包；4、承包人应遵守建筑工程安全生产有关管理规定，严格按安全标准组织施工，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消除事故隐患;5、工程款350000元，验收合格后付清。该《建筑工程承包协议》由姜存富与王宾安分别签署。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王宾安在现场进行日常管理，并结算日常费用。王宾安分别于2017年4月25日、2017年5月12日、2017年6月20日、2017年8月9日、2017年7月28日向江鸿公司出具涉案工程款收条各一张。2017年9月15日，江鸿公司与建晟源公司签订付款证明一份，载明涉案工程款已结清。2017年8月初，付强经其工友李建东介绍，到施工地点江鸿公司院内提供劳务，从事焊接钢结构钢架工作。2017年8月20日，付强在焊接钢结构过程中从钢结构约8米处坠落致伤。据李建东及证人徐某陈述，付强及其工友的劳务费并未支付，施工过程中雇主仅提供安全帽供工人佩戴，没有其他高空作业的防护措施。付强受伤后被送至宁河区医院住院治疗196天，于2018年3月4日死亡。付强受伤急诊就医治疗发生门诊医疗费3246.29元，住院治疗期间发生医疗费595514.27元，共计医疗费598760.56元。其中门诊医疗费3246.29元及住院医疗费3000元由王宾安先行垫付。付强住院期间发生的其他医疗费虽开具了相关票据，但该笔费用付强、佟芳、付春尧并没有向天津市宁河区医院实际支付。一审再查，付强与佟芳系父女关系，付春尧与付强系父子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宾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付春尧、佟芳因付强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合计951447.44元。二、建晟源公司对王宾安上述给付之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李建东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四、何春良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五、江鸿公司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六、驳回付春尧、佟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3元，由佟芳、付春尧负担5353元，王宾安、建晟源公司连带负担4900元。佟芳、付春尧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增加赔偿佟芳、付春尧医疗费592514.27元、护理费24108元；江鸿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建晟源公司的经营范围有：房屋建筑工程；房屋拆除工程；管道安装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防水保湿工程；园林绿化工程；市政工程；土石方工程；道路桥梁工程；消防工程；钢结构制造安装工程。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江鸿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建晟源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包含有钢结构制造安装工程。江鸿公司与建晟源公司签订的案涉《建筑工程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佟芳、付春尧就江鸿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并未举证证明，因此，对佟芳、付春尧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佟芳、付春尧请求赔偿的未支付给天津市宁河区医院的医疗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二审庭审中，佟芳、付春尧明确表示在一审中虽提交了592514.27元的医疗费票据，但并未实际向天津市宁河区医院交纳医疗费592514.27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支持佟芳、付春尧未交纳的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佟芳、付春尧请求赔偿护理费问题。受害人付强在发生事故后入天津市宁河区医院救治一直住院重症监护室。二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因护理付强发生了费用。因此，一审法院未支持二上诉人护理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佟芳、付春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6元，由上诉人佟芳、付春尧负担3383元；被上诉人建晟源公司交纳1823元，减半收取911.5元，由其负担；被上诉人王宾安交纳1823元，减半收取911.5元，由其负担。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另，根据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证明，天津市宁河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支队于2020年1月8日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江鸿公司在2017年建造涉案工程应取得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方可施工，且须由具有相应建筑资质的单位施工（钢结构施工资质）。经查质量安全监督备案工程台账，该工程未在该单位办理工程监督手续，江鸿公司2005年的规划许可证也已超期。天津市宁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也于同日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建晟源公司申请的经营范围中“房屋建筑工程、钢结构制造安装工程”两项无需取得照前审批手续。再查明，天津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2020年1月13日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建晟源公司未取得过该委核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再查，建晟源公司在本院再审庭审中承认其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佟芳、付春尧认可天津市宁河区医院已就欠付医疗费问题向一审宁河区人民法院起诉。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是江鸿公司是否对王宾安承担的雇主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是对增加的医疗费和护理费是否应在本案中支持。争议焦点一：关于江鸿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建晟源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经营范围有“房屋建筑工程、钢结构制造安装工程”的内容，但根据天津市宁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经营范围中“房屋建筑工程、钢结构制造安装工程”两项无需取得照前审批手续，故建晟源公司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不能证明其具有相应的建筑业企业资质。天津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2020年1月13日出具证明，建晟源公司未取得过该委核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因此，双方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建晟源公司未能提供建筑业企业资质，江鸿公司仅审查了建晟源公司营业执照，便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建晟源公司。同时，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王宾安在现场进行日常管理，仅提供安全帽供工人佩戴，没有其他高空作业的防护措施，导致了付强在焊接钢结构过程中从约8米处坠落致伤的安全生产事故。由于付强提供劳务的施工地点在江鸿公司院内，王宾安以其个人名义向江鸿公司收取工程款并出具收条。故可以认定江鸿公司是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建晟源公司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建晟源公司，江鸿公司亦应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工程由不具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王宾安实际施工，其应对付强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争议焦点二：关于佟芳、付春尧要求增加赔偿医疗费592514.27元、护理费24108元的问题。虽然佟芳、付春尧提交了592514.27元的医疗费票据，但其并未实际向天津市宁河区医院交纳。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佟芳、付春尧主张增加赔偿医疗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同理，因佟芳、付春尧未实际向护理人员支付护理费，故其主张赔偿护理费的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佟芳、付春尧再审要求江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成立，要求增加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的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7民初392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四、六项；二、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2民终7972号民事判决及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7民初3926号民事判决的第五项；三、天津市江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王宾安上述给付之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3元，由佟芳、付春尧负担5353元；由王宾安、天津市建晟源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天津市江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连带负担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6元，由佟芳、付春尧负担3383元；天津市建晟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交纳1823元，减半收取911.5元,由其负担；王宾安交纳1823元,减半收取911.5元,由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萍审判员 周锦涛审判员 祁 洁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王 颖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