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07民初917号原告（反诉被告）：武汉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厂前2号门（原武钢股份公司机关）。法定代表人：刘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洲，湖北静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鸾，湖北静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市青山华星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工业一路6号。法定代表人：张小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刚，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涛，男，1981年12月7日出生，该公司职工（特别授权代理）。第三人:宝山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富锦路885号。法定代表人：邹继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妮，湖北静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武汉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钢有限公司）与被告武汉市青山华星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山华星公司）、第三人宝山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钢股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青山华星公司对武钢有限公司提出反诉，本院合并进行了审理。武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鸾，青山华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刚、林涛，第三人宝钢股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钢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山华星公司返还新品价值为11745300元的备品备件或赔偿原告11745300元；2、判令青山华星公司赔偿因其滞留备品备件而导致原告购买新品的成本损失1898800元；3、判令青山华星公司赔偿因其修复质量问题而导致的原告停机损失7275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青山华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间存在长期的备品备件修复合同关系，由被告将我公司所有的备品备件出厂维修后再返厂供原告使用。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9日作出的（2018）鄂01民初48号判决书中已确认被告在业务往来期间，留存了部分我公司送修的备品备件在其厂房内，相应备件的新品价值为9327900元。按照双方交易习惯，被告应先将备品备件修复后返还原告，双方再就其具体修复事项签订合同并结算，但因被告至今未返还。此外，经我公司清理发现，另有部分备品备件交由被告运出武钢厂区后无返厂记录，该部分货物新品价值4247400元。对上述滞留货物，我公司多次催要被告返还无果，为保证生产工作顺利，不得已另行采购备品备件以保产，因此新增损失1898800元。另在被告维修返还的备件使用过程中，因修复质量问题导致3起严重生产事故，造成停机损失727500元。综上，被告不遵守双方交易习惯，不按生效判决规定履行备品备件返还义务，侵占原告资产，直接影响原告正常生产，造成重大损失，故我公司诉至法院主张判如所请。青山华星公司辩称：涉案备品备件的返厂结算依赖于原告公司内部独立的交货结算系统，我公司原系该系统在册的合作供应商，但2017年8月原告将我公司自其合作单位名录中剔除，单方取消了我公司的结算户头和系统代码，双方无法按既往流程办理备品备件修复合同的续签和价款结算，原有的“先返厂再结算”的交易习惯已无法适用。为此我公司多次向原告致函协商，要求原告及时办理清点验收结算手续，以避免库存备品备件滞留，但原告对此正当要求置之不理，既未作出结算付款承诺，也未提出现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因原告拖欠我公司备品备件修复款未付，我公司于2018年1月启动诉讼维权，原告欠款事实及相应违约责任已经关联案件生效判决确认。本案所涉的备品备件亦属于双方已冻结遗留业务的一部分，我公司作为案涉备品备件维修承揽人，对已完成的工作成果依法享有留置权，且在原告已违约欠款、丧失商誉的情况下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和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原告履行要求，原告由此纠纷所导致的新购备品备件成本损失不能归责于我公司，其所主张的停机损失系因其未及时更换备品备件所致，亦与我公司维修质量无关。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青山华星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武钢有限公司赔偿支付已返厂的备品备件修复款约2000000元及已修复待返厂的备品备件修复款约3117602元；2、判令武钢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欠付修复款为基数自2018年1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3、判令武钢有限公司支付库存备品备件维保及场地费用2254261元（暂计至2019年4月8日）。事实与理由：2017年8月，武钢有限公司单方面终止于我公司延续多年的保产合作关系，从其内部系统中取消了我公司供应商资格及相应代码，双方原有交易习惯因无法通过“武钢内部信息系统”办理交货结算及合同签订等手续而无法实行，同时该公司以种种理由推诿办理应付款项的结算支付手续，导致即有合同业务未付款冻结、已完成修理备品备件无法办理返厂结算的局面，其拖欠资金行为对我公司生产经营造成严重影响，且因该公司拒不办理库存备品备件的清点结算，造成我公司仓储保管及维护保养成本损失。我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提起反诉。因武钢有限公司系宝钢股份公司全资子公司，为促进纠纷解决故申请追加宝钢股份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武钢有限公司针对青山华星公司的反诉辩称：关于青山华星公司主张的修复款，因双方并未针对该部分备品备件签订维修合同，对物品清单、维修内容及价格均无约定或追认，且部分物品还滞留于该公司处，按照关联案件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交易习惯，青山华星公司应先将该批备品备件返还，再行办理合同签订及款项结算，故我公司对其要求先行付款的主张不予认可，亦不应向其支付逾期利息。因青山华星公司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维保及场地费用系针对案涉备品备件产生，故请求法院将此诉请一并予以驳回。第三人宝钢股份公司述称意见与武钢有限公司答辩意见一致，并表示因不清楚原、被告间的合同纠纷详情，故不便于参与组织双方协调。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青山华星公司系原武汉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钢股份公司）业务往来单位，长期为武钢股份公司下设第二冷轧厂提供备品备件、加工保产及配套技术服务，青山华星公司作为供方其主要业务方式为按照需方实际生产需要先行提供备品备件维修加工服务，再经由武钢股份公司及其下设厂矿按照内部用料申领及挂账流程据实办理各类备品备件的采购、修复、加工合同的签订及价款结算支付，双方事实上形成了“先按需供货-后据实签约-再滚动付款”的交易习惯。自2013年起至2017年，武钢股份公司因受武钢集团企业内部改制重组等因素影响，其在与青山华星公司的业务往来中出现合同签订不及时、结算付款滞后的情况，其中包括部分武钢股份公司已送交青山华星公司维修的保产备品备件，未能及时办理清点验收及返厂交接手续，双方亦未能突破即有交易习惯先行订立合同或就维保费用结算达成协议，该批货品就此留存于青山华星公司处。2016年9月，宝钢股份公司与武钢股份公司达成换股吸收合并协议，约定武钢股份公司由宝钢股份公司100%控股，此协议方案报经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和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同意。同年12月19日，武钢股份公司登记设立全资子公司即武钢有限公司，并随即将其全部资产、负债及其他一切权利义务转至武钢有限公司。2017年8月10日，武钢有限公司设备管理部向青山华星公司制发通知，自当月8日起取消青山华星公司在武钢有限公司的备件修复供方资格并注销交易户头，但未就双方既往业务遗留未竟问题提供具体解决方案，武钢有限公司前期已送交青山华星公司维修的备品备件（包含已修复并返厂、已修复待返厂及尚未修复）的清点交接、相应维修价款的结算支付等相关事宜就此搁置。2017年10月10日，双方工作人员曾就留存于青山华星公司处的部分已修复备品备件种类、数量进行清点，但未能就该部分物品的维修价款达成合意，此后双方又历经多次清点，但均未能就其余库存货品总量确认一致。2017年10月16日，武钢股份公司完成工商注销登记。2018年1月，青山华星公司为催收备品备件维修款，将武钢有限公司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同年5月9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民初48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合同关系及武钢有限公司欠款事实，判令该公司支付双方已结算及已自认的备品备件价款27267471.67元并承担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案中，青山华星公司主张除已结算货品外，另有维修估价2000000元的已返厂设备，以及维修估价3117602元的待返厂设备，但因双方未能就该部分备品备件对应维修类目、计价标准确认一致，也未按即有交易习惯签约结算，故该案判决仅就所涉物品部分交还、部分留存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未就该部分物品相对应的价款作出认定裁判。自2018年6月起，青山华星公司多次向武钢有限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催其办理上述“无合同已送货及库存备品备件”的清点交接及结算手续，但武钢有限公司亦发函要求青山华星公司按照双方既往“先送货返厂再签约结算”的交易习惯先行完成争议物品的交付。双方就此形成僵持，致有本诉。以上事实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初48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往来工作联系函、《武汉钢铁有限公司设备管理部关于取消武汉市青山华星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供方资格的通知》、库存备品备件照片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另经庭审质证，武钢有限公司与青山华星公司针对对方单方制作并作为证据提交的案涉物品统计清单、进出厂证明、情况简报等文本资料内容皆存有异议，加之双方至今未能就案涉物品种类、总量完成清点核算，也未能就维修具体事项及相应价款金额等达成合意，且各自主张数据分歧较大，故本院对此部分证据皆不予采信。此外，武钢有限公司提交了其新购备品备件的合同及付款凭证，拟证明因案涉物品滞留导致的生产成本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因双方未竟业务结算事宜尚不确定归责于对方的情况下，仅以采购事实主张损失赔偿缺乏合理性，故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而武钢有限公司主张因使用青山华星公司维修返厂的备件而造成停机损失，但其自制的相关事故记录中已注明设备故障主要原因在于超期运行未及时更换备件，不足以证明青山华星公司交付物品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对该组证据证明目的亦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青山华星公司作为原武钢股份公司保产业务合作单位，为其提供生产所需各类备品备件维修加工服务，并据实结算价款，双方即已构成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武钢有限公司设立后，承继了武钢股份公司资产及对外业务涵盖下的全部权利、义务。青山华星公司基于既往业务合作习惯与武钢股份公司所形成的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不因业务对象的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而必然解除，武钢有限公司作为定作人权利继受主体，亦应对已实际发生的事实合同关系承担履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虽然武钢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单方取消了青山华星公司备件修复供方资格，但青山华星公司仍有权就在此之前已实际发生的履约事实主张武钢有限公司承担结算付款义务。在此需说明的是，虽然原、被告在既往业务往来中曾经形成“先按需供货-后据实签约-再滚动付款”的交易习惯，但因武钢有限公司已将青山华星公司剔除出供应单位名录，并在其内部结算系统中注销了青山华星公司用以交易结算的户头，原有交易习惯因存在实际障碍难以施行，而武钢有限公司在本案庭审中亦已明确表示不能确保在青山华星公司先行交付案涉物品后能与之及时签订针对性的合同或参照既往合同计价标准办理价款结算，在此情况下，武钢有限公司仍坚持按原交易习惯处理双方合同未竟事宜显然有失公平，是造成双方当前僵局的主要原因。事实上，青山华星公司自2018年6月起即多次函告武钢有限公司催办案涉库存物品的清点交接及价款结算事宜，但武钢有限公司未予积极回应，仍固守已不具备适用条件的所谓交易习惯，亦未与对方沟通协商切实可行解决方案，由此导致的案涉物品滞留以及双方各自一定程度的经济损失，显然难以归咎于青山华星公司。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综上，青山华星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武钢有限公司主张青山华星公司返还留置定作物并承担物损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针对青山华星公司主张武钢有限公司支付案涉备品备件维修价款的反诉诉请，因双方尚未完成相应物品的清点、交付与结算，故目前尚不具备价款确定条件，仅凭青山华星公司单方估算不足以认定武钢有限公司应付款项金额，故对该项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青山华星公司可在双方完成案涉物品交接及结算对账以确认价款金额和留置成本后再据实主张相关权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武汉钢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武汉市青山华星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8030元，由武汉钢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277元，由武汉市青山华星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洋人民陪审员 刘 齐人民陪审员 高晓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 记 员 胡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