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3民终1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迪将，男，1973年12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雪菊，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青阳街道长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巩大兵，该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刚，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万金，江苏远大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武，男，1971年11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上诉人王迪将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泗洪农商行）、宋武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泗洪法院）（2019）苏1324民初6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迪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10月23日，上诉人与宋武签订协议书，由上诉人购买宋武的拆迁证，并由上诉人向开发商支付全部购房款，上诉人据此获得了泗洪县XX室房产的物权期待权。虽然案涉房屋在被泗洪法院查封之前，一直未过户至上诉人名下，但一直由上诉人出租使用。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及《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已实际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没有变更登记只是物权未设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与宋武之间从协议签订、付款、转移占有房屋均在泗洪法院（2016）苏1324执4129号执行裁定查封案涉房屋之前，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故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此外，相对于泗洪农商行的普通金钱债权，上诉人的居住权应优先保护。 被上诉人泗洪农商行辩称，案涉房屋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仍属于宋武所有。宋武在2008年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上诉人，至被泗洪法院查封，上诉人一直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主观存在过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武未作答辩。 王迪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对泗洪县XXX室房产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2.确认泗洪县XXX室房产实际所有权人为王迪将；3.本案诉讼费用由泗洪农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23日，宋武出具协议书一份，载明：“宋武作为乙方，有一套购房（拆迁）优惠证转让给甲方现金伍仟元整，首期交房款伍万元由甲方支付，在甲方给乙方伍仟元后，其它交房款由甲方承担，房屋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有义务积极配合甲方处理房产、过户手续。”宋武在乙方处签字确认，甲方处无人签字。 2009年8月24日，王迪将代宋武向泗洪县城市建设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缴纳71693元。2009年10月28日，宋武作为买方与城投公司签订《泗洪县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约定：宋武向城投公司购买泗洪县XXX室房屋，合计房款105915元，宋武拆迁款折抵34222元，应付房款71693元；购买经济适用住房不满5年不得上市交易；买房购置的经济适用房在取得完全产权前不得私下转让。2009年11月26日，宋武就上述房屋办理房产证，产权证号为洪房权证泗洪县字第××号。 2018年5月7日，就泗洪农商行与朱某、宋武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泗洪法院作出（2018）苏1324民初32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朱某偿还泗洪农商行50000元及利息，宋武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朱某、宋武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551元。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泗洪农商行申请，泗洪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苏1324执4550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该院依法作出（2018）苏1324执4550号执行裁定书，查封宋武所有的位于泗洪县屋。王迪将以其系泗洪县屋所有人为由，提出执行异议，泗洪法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裁定，驳回王迪将异议请求，后王迪将诉至该院。 另查明，陈海燕与宋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泗洪法院作出的（2015）洪民初字0192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因宋武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陈海燕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以（2016）苏1324执4129号执行裁定，查封宋武所有的位于泗洪县产。案外人陈某向泗洪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停止执行，其诉讼中亦将宋武出具的协议书作为证据予以提交。泗洪法院作出（2018）苏1324执异126号执行裁定，驳回陈某的异议请求，陈某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目前（2016）苏1324执4129号案件中房产的保全措施已解除，（2018）苏1324执4550号案件中对涉案房产所采取保全措施为首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虽然王迪将为证明自己从宋武处购买了案涉房屋，提供了相关证据，但是其权利并不能排除执行：第一，王迪将与陈某在各自执行异议案件中所提交的协议书为同一份，乙方处均未填写，无法证明王迪将是与宋武签订协议的相对方，故王迪将与宋武之间并未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第二，根据王迪将提交的证据，2016年4月19日-2018年8月22日电费发票户名为宋武、2016年5月23日-2018年3月22日水费发票户名为王迪将、2016年12月-2018年12月物业费交款人为陈某，上述时间段无法排除宋武、陈某对涉案房屋占有的可能性，故无法证明王迪将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第三，虽城投公司出具的现金交款单上注明交款人为“宋武（王迪将代）”，但不排除宋武与王迪将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无法证明房屋系王迪将所购买。第四，本案不能认定非因王迪将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一方面王迪将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明知因政策原因案涉房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应当预见到相应的风险；另一方面，双方约定五年过户，在泗洪法院查封前已超过五年，王迪将未在合理期间内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 综上所述，王迪将就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迪将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迪将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以下证据： 1.证人赵某2的证言，拟证明上诉人与宋武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双方协议真实有效； 2.证人陈某的证言，拟证明2015年4、5月份，陈某从上诉人手中购买涉案房屋，因为房屋当时登记在宋武名下，故陈某在同年5月22日与宋武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以便于过户； 3.证人杨某的证言，拟证明杨某根据上诉人要求进行部分装修，案涉房屋目前由上诉人占有支配； 4.泗洪县城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复印件、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以及陈某于2020年2月24日出具的收条，拟证明案涉房屋系宋武出售给上诉人，上诉人与宋武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 泗洪农商行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3的合法性不认可，本案经过多次开庭，上诉人未在一审时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其在诉讼程序上是不诚信的，也浪费了司法资源；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恰恰证明案涉房屋到目前为止仍然登记在宋武名下，案涉房屋是拆迁安置房，如果要进入市场交易还要补办其他相关费用；至于陈某出具的收条，严格意义上讲不是解除合同，而是合同无效。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3，本院将在下文说理部分阐述；证据4，因泗洪农商行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房屋是否归上诉人王迪将所有；2.上诉人王迪将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王迪将与宋武并未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案涉房产目前仍登记在宋武名下，现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归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可以结合被执行人宋武的责任财产范围予以判断。责任财产是指民事主体用于承担民事责任的各项财产及权利总和，民事主体以责任财产为限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债权人不能要求债务人用其责任财产之外的财产偿付债务。首先，虽然上诉人未在2008年10月23日的协议书上签名，但案涉协议书原件在上诉人手中，结合二审陈某、赵某1的证言，能够认定上诉人与宋武于2008年10月23日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由上诉人以5000元购买宋武持有的“购房（拆迁）优惠证”，且上诉人已经付清该5000元。其次，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09年8月24日泗洪农商行的取款凭条以及同日的现金交款单，能够认定上诉人已于2009年8月14日向泗洪县城市建设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付清案涉房屋全部购房款71693元。最后，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泗洪县集泰自来水有限公司通用机打发票、二审中陈某、杨某的证言以及泗洪法院（2019）苏1324民初4424号民事调解书，能够认定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上诉人已经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在此情况下，案涉协议书中约定的上诉人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宋武作为“购房（拆迁）优惠证”的出卖人对该房屋不享有任何法律上的实体权利，仅负有协助上诉人办理产证及过户登记的义务。据此，案涉房屋已经脱离宋武责任财产范围，其已无权再用该房屋偿付其所欠债务，泗洪农商行作为宋武的债权人原则上亦不能请求以该房屋抵偿宋武所欠债务，除非泗洪农商行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宋武恶意串通或者有其他利害关系，影响了对宋武责任财产范围的认定。需要说明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是适用于异议复议程序中判断案外人对其购买的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的依据，而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且上诉人购买的系“购房（拆迁）优惠证”，而非案涉房屋，故不宜用上述规定审查本案。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未能充分提供相关证据，对本案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浪费司法资源，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由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上诉人王迪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698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执4550号执行裁定查封的位于泗洪县不动产； 三、驳回王迪将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均由上诉人王迪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淮成 审 判 员 陈 鹏 审 判 员 吴军良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庄 洋 书 记 员 蔡雨桐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