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季，女，1972年9月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梁，山东点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丰成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县经济开发区发展大道1号。法定代表人：谢鸣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志，江苏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潍坊奥森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综合保税区高二路318号1号楼2-1101（配套区）。法定代表人：张玉季，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张玉季因与被上诉人徐州丰成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成公司），原审被告潍坊奥森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季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张玉季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奥森公司的银行流水，认定奥森公司与张玉季之间存在财产交叉混乱错误。银行流水实际上是奥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玉季多次向奥森公司转款为公司投资、经营所用，并非一审认定奥森公司转给张玉季个人。同时，该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仅能证明张玉季与奥森公司之间存在少量资金往来，是一种正常资金流转，没有损害债权人利益，且没有任何法律或者财务制度规定禁止公司和股东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二、奥森公司原始记账凭证、会计账簿能够证明奥森公司每次银行转账均按会计要求计入公司账目。根据奥森公司原始记账凭证、会计账簿，可以看出奥森公司与张玉季之间资产清晰，财产独立，不存在“财产交叉混乱”的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之规定，认定张玉季与奥森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中，仅依据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张玉季与奥森公司之间存在账目往来，便认定张玉季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的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判令张玉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证据不充分。同时，《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公司人格否认”中明确指出《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适用情况，张玉季与奥森公司之间明显不存在该《纪要》中规定的第10、11的违法情况，不存在公司人格混同。另外，根据《公司法》对于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在公司成立后不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况下，仅有《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东的财产混同和《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三十五条以及《公司法解释二》第22条规定的出资不实的两种情况下，股东需要承担连带责任。而奥森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股东为张玉季、马某某，均已实际足额完成出资，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张玉季与奥森公司之间不存在公司人格混同与财产交叉混乱的情况，不存在《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情况，不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时，已在2019年3月28日进行开庭审理，并确定择日宣判。却又在2019年8月30日进行再次开庭，违反法律规定。丰成公司答辩称：1.张玉季在公安机关讯问时，供述奥森公司注册资本700万元全是由其个人出资，另一登记股东马某某并未出资，同时，还供述马某某未参与管理、经营和分红。但在一审中张玉季又称马某某当时刚毕业，没有出资能力，50万元是由马某某的父亲出资，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2.奥森公司与张玉季个人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无论是张玉季个人账户转入奥森公司款项用作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及扣税等，还是奥森公司转入张玉季账户由张玉季个人使用，均印证张玉季与奥森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且在奥森公司账户流水明细中，还存在张玉季丈夫马某个人账户与奥森公司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的事实。3.根据张玉季的供述，奥森公司办公地点就在张玉季家中，并由其个人操控奥森公司的财务往来。4.张玉季异响当地税务局申请注销奥森公司的税务登记，说明张玉季为逃避债务恶意注销奥森公司。同时，在诉讼期间，张玉季与马某办理离婚，更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5.张玉季二审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奥森公司提供的会计账簿的真实性无法确定。6.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为查明案件事实进行再次开庭审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丰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奥森公司支付货款5757875.34元及利息（以5757875.3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7年1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张玉季对奥森公司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至2016年期间，奥森公司陆续购买丰成公司的轻质纯碱，双方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2017年1月11日，丰成公司出具对账函，奥森公司在该对账函上加盖公章，双方共同确认奥森公司共欠丰成公司货款5757875.34元。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奥森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其公司股东为张玉季、马某某，张玉季实缴出资额650万元，马某某实缴出资额50万元。2014年10月22日，奥森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增加至700万元，股东张玉季以货币认缴出资由150万元增加至650万元，并应于2018年12月22日前缴清。2015年12月1日，张玉季将增资款500万元全部实缴到位。根据丰成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向丰县公安局调取对张玉季的询问笔录及银行流水等证据。在询问笔录中，张玉季陈述：关于奥森公司的700万元注册资本均系其个人出资，另一股东马某某未实际出资，也未参与分红；奥森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涉及账款支付不全是通过该公司账户完成，也有通过张玉季个人账户支付的情况。奥森公司的银行流水显示，奥森公司多次向张玉季银行账户内转款，例如：2015年8月3日135万元、10月9日200万元，2016年2月4日200万元、2月5日40万元、2月17日200万元、3月23日200万元、3月24日100万元、5月3日200万元、5月31日200万元、6月1日100万元、6月7日3000元、6月16日200万元、6月17日100万元、6月29日200万元、7月21日11.6万元和104.8万元、9月6日200万元、9月7日100万元、11月7日200万元、11月8日100万元，2017年1月20日30万元、1月22日20万元和45万元等。张玉季的银行流水显示，张玉季多次向奥森公司账户内转款，例如：2015年3月6日20万元、11月20日39万元和159万元，2017年1月22日20万元等。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奥森公司应否向丰成公司支付货款5757875.34元及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丰成公司与奥森公司之间的轻质纯碱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奥森公司欠丰成公司货款5757875.34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故对于丰成公司要求奥森公司支付其货款5757875.3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丰成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问题，奥森公司于2017年1月11日确认欠款事实后未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上述规定以及查明的事实，对于丰成公司要求自2017年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其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二、关于张玉季应否对奥森公司涉案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丰成公司要求张玉季对奥森公司涉案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有两点，一是张玉季出资不到位，二是奥森公司与张玉季财产混同。关于张玉季出资是否到位的问题。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奥森公司股东张玉季认缴的出资650万元，已于2015年12月1日全部出资到位。丰成公司虽然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否定该报告的真实性，故对于丰成公司以张玉季出资不到位为由而要求张玉季对奥森公司涉案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奥森公司与张玉季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问题。我国实行银行账户实名制，公司开展经营活动时应当使用公司账户，公司账户与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在奥森公司的银行账户与张玉季的银行账户之间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张玉季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陈述了“奥森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涉及账款支付不全是通过该公司账户完成，也有通过张玉季个人账户支付的情况”这一事实。据此，能够认定奥森公司与张玉季之间财产交叉混乱，已构成财产混同，从而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无法区分，奥森公司已经失去了独立承担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债权人丰成公司的利益。故，对于丰成公司要求张玉季对奥森公司涉案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潍坊奥森经贸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丰成盐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757875.34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5757875.3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7年1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张玉季对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52106元，由潍坊奥森经贸有限公司、张玉季共同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玉季提供以下证据：1.银行交易回单23份、银行活期查询单3页，载明张玉季向奥森公司转账的事实。2.奥森公司2014、2015年度的会计账本两本及复印件，证明奥森公司有独立的财务记录，并非奥森公司与张玉季的财务、财产混同。被上诉人丰成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第一组证据中张玉季多次向奥森公司转账行为，能印证张玉季与奥森公司财务不分的事实。第二组证据系单方制作，应有相应的财务凭证。因此，对上述两组证据均不应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奥森公司于2009年2月25日经核准设立，工商登记中载明，该公司注册资本700万元，股东为张玉季、出资650万元；马某某、出资50万元。2020年5月12日，经工商变更，奥森公司登记股东为张玉季、出资650万元；王启航、出资50万元。2013年至2016年期间，奥森公司向丰成公司购买轻质纯碱，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2017年1月11日，丰成公司出具对账函，奥森公司在该对账函上加盖公章，双方共同确认奥森公司共欠丰成公司货款5757875.34元。一审中，根据丰成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向丰县公安局调取对张玉季的询问笔录及银行流水等证据。在询问笔录中，张玉季陈述：关于奥森公司的700万元注册资本均系其个人出资，另一股东马某某是其小舅的孩子，马某某未实际出资，也未参加经营管理和分红；当时注册成立奥森公司时，一人程序和手续比较严格，两个人做股东，手续、程序简单，就把马某某作为奥森公司的股东。奥森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张玉季负责公司财务，涉及账款支付不全是通过该公司账户完成，也通过张玉季个人账户支付，比如，需要交保证金或支付货款、收货款等，通过张玉季账户进出资金到奥森公司账户都有账；凡是涉及奥森公司业务资金，通过张玉季账户转出或转入都有记账。奥森公司是找代理公司代账，公司会计换过几个，不清楚奥森公司的会计凭证账本下落。根据奥森公司多个银行账户流水，奥森公司多次向张玉季银行账户内转款，亦存在张玉季多次向奥森公司银行账户转款的事实。二审中，张玉季提供奥森公司2014、2015年度的会计账本为总账，包括现金、营收等流水账，不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本院认为：公司法人运行的基础在于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的分离，股东以其出资为限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有限责任，股东与公司的财产一旦混同，就不应得到有限责任的保护。本案中，根据张玉季的陈述，奥森公司设立时，为简化手续，把马某某作为奥森公司股东进行登记，注册资本均系由张玉季个人出资，马某某未实际出资，也未参加经营管理和分红，且马某某是其小舅的孩子。虽然张玉季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有主张马某某名下的注册资金由马某某的父亲出资，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张玉季的上述陈述内容可以看出，奥森公司的注册资本来源于一个主体；股东之间具有亲属关系，未形成利益的合理分离；在管理上，股东之间也未形成权力有效制衡，股东之间无有效监督与约束。且张玉季还陈述，奥森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张玉季负责公司财务，涉及账款支付不全是通过该公司账户完成，也通过张玉季个人账户支付。事实上，张玉季与奥森公司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基于以上事实，张玉季作为奥森公司的股东，有义务提供奥森公司的财务账册，以证明其作为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但张玉季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提供奥森公司的财务账册，虽然在二审期间张玉季提供了奥森公司2014、2015年度的会计账本，但该会计账本为总账，并不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不能通过该会计账本确定资金的权属。故，在张玉季没有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确定张玉季与奥森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并无不当。同时，奥森公司自2017年欠款至今没有任何清偿行为，且奥森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偿债能力，已严重损害债权人丰成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张玉季对奥森公司在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关于张玉季上诉主张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在2019年3月28日庭审休庭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再次组织庭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张玉季关于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26053元，由上诉人张玉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志名审 判 员 王素芳审 判 员 汤孙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方 耀书 记 员 陈斯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