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国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健康路122号303室。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安，北京市康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北京市康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长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仙林街道文枢东路2号商住综合楼五楼539室。法定代表人：赵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祝园，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军，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国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长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7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盛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仅承担工程款3538967元。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合同价款为3306493元，增减价款为232474元，合计金额应为3538967元，而结算价款3898699元明显系计算错误。案涉工程零星项目较多，存在多份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国盛公司未能在本案诉讼前发现该错误情有可原，但不表示国盛公司认可3898699元系结算金额。其次，长岛公司提交现场签证确认单、设计变更费用确认单等22份证据存在如下问题：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绿地香港无锡西水东项目之R1C1、1B4-5号楼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第6条规定，施工过程中业主方的所有指令、要求、确认、批准、答复等均以书面为准，且需加盖业主相应部门印章后始能生效。而该组证据中并无业主方盖章，且签字人为周乐而非业主代表汪昌明，周乐无权代表国盛公司签字。第二，即便周乐能代表国盛公司签字，权限仅为确认申报资料及附件是否完备、清单明细表的列项或说明是否客观、凡需补充说明之处是否在附件部分全部清楚注明。第三，有3份文件在业主方部分既无签字也无盖章，真实性无法核实，也不应作为证据；第四，只有3份文件在最终审核金额栏里有数字，且最终审核金额均低于申请金额，因此长岛公司也不能依据申请金额来证明涉案工程增量；第五，22份文件均无项目公司工程总监盖章，而根据文件末页备注部分内容，签证单必须在签证造价审批单完成最终批准后，由工程总监签字并由项目指定人员盖签证章后方可发出，未经该流程不能确认真实性及数字准确性。综上，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不应据此认定增减项目的造价为635010.84元。最后，国盛公司财务人员收到发票后直接做账，并没有和工程部人员核对，发票是财务做账凭证，不能以此认定实际结算价款就是发票的金额。长岛公司二审答辩：1.国盛公司未能就存在差额的原因提供证据，而长岛公司对此举证并作出了说明。长岛公司提供现场签证确认单和设计变更费用确认单的证明目的是对增项的款项进行合理说明，并非与对方重新进行工程结算，即便存在不规范签证，但结算最终以双方确认的结算价款为准。2.当长岛公司发现合计金额与结算价款不一致时，曾要求国盛公司重新出具书面材料，但当时国盛公司合约部经理认为总额正确即可，重新盖章涉及内部流程繁琐。3.应国盛公司的要求，长岛公司才能够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长岛公司出具给国盛公司的发票总额为3898699元，与长岛公司主张金额一致，国盛公司也从未提出异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长岛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国盛公司支付工程款718699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18699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国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4月，长岛公司与国盛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就工程概况、工期、价款等事项予以约定。工程完工后经双方结算，最终确定工程款总价为3898699元，工程保修期现已届满，国盛公司至今已支付工程款318万元，尚欠718699元。另，根据涉案分包合同的约定，逾期未付款的，应按逾期未付款的日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国盛公司一审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合同结算款项应为3538967元，国盛公司已支付318万元，故尚欠工程款358967元，并非长岛公司所述的718699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长岛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分包合同，证明双方签订涉案分包合同并就工程概况、工期、价款、违约责任等事项予以约定的事实。2.工程竣工验收单及保修终结书2组（R1C1楼、1B4-5楼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证明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保修期届满以及经结算确认工程款总价为3898699元等事实。3.增值税普通发票10张，长岛公司已向国盛公司开具总金额为3898699元发票的事实。4.现场签证确认单（含附件）15组、设计变更费用确认单（含附件）7组，证明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所涉增减价款的增项总金额为635010.84元的事实。根据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合同价款为3306493元，增项总金额为635010.84元（含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所载的增项价款232474元），结算价款合计3941503.84元，最终结算价款为3898699元，两者差额为42804.84元，该部分差额即为双方最终结算时的减让款项。另外，长岛公司提供证据4的目的是对增项作出合理说明。国盛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2中1B4-5楼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的工程竣工验收单，表示该工程竣工验收单的建设单位栏内仅由国盛公司工作人员周乐签字，并未盖章，根据涉案分包合同的约定，国盛公司委派的业主代表为汪昌明，业主代表的职权之一是代表业主签发业主文件，且涉案分包合同约定“尽管业主委托了代表，但施工过程中业主方的所有指令、要求、确认、批准、答复等均以书面为准，且需加盖业主相应部门印章后方能生效”；对证据2中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所载的结算价款有异议，表示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所载合同价款与增减价款的合计金额（即结算价款）应为3538967元，而非长岛公司所称的3898699元，国盛公司对于两者之间存在30余万元差额的原因也不清楚，可能是计算有误。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表示由法院依法认定，即使国盛公司收到相关发票，也仅是财务做账的凭证，并不代表国盛公司认可最终结算价款为3898699元。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表示：现场签证确认单的监理单位项目负责人一栏及业主工程部负责人一栏虽有监理签字盖章或者部分有周乐签字，但相关栏目内的4项内容均无选择打勾，不能确定是否作为结算依据，现场签证确认单最后一栏中的最终审核金额也是空白的，且无项目公司工程总监签章，根据现场签证确认单下方的备注内容，现场签证确认单需由工程总监签字确认后并由项目指定人员加盖签证章后方可发出，至于在现场签证确认单中签字的其他人员，国盛公司经核实已记不清了；有2份现场签证确认单（申请金额分别为4947.96元、7890.67元）以及1份设计变更费用确认单（申请金额为71571.3元）无周乐签字；即便证据4属实，也不能验证长岛公司主张的结算价款金额，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是对增项及变更费用的最终确认，2018年9月双方进行工程结算时明确增加金额为232474元，该金额是双方对于最终金额的确认，必然包括长岛公司的让步结算金额，这也是工程结算的惯例，故最终结算价款应为合同价款3306493元与增加金额232474元之和。针对国盛公司的质证意见，长岛公司表示：周乐是国盛公司的工程部经理（负责人），现国盛公司对证据2中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的R1C1楼工程竣工验收单建设单位一栏即由周乐签字，故周乐在1B4-5楼工程竣工验收单建设单位一栏签字并无不当，况且涉案分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经双方结算确认，并不影响长岛公司向国盛公司主张权利；现场签证确认单、设计变更费用确认单所载申请金额并非最终结算金额，所载审核金额为结算金额，申请金额分别为4947.96元、7890.67元的2份现场签证确认单虽无周乐签字，但相关现场见证单、工程指令单等均由周乐签字以及监理部门签章，可证实发生增项的事实，上述2份现场签证确认单已由国盛公司的合约部主任金潇签字，最终确认审核金额分别为4732元、7298元；申请金额为71571.3元的1份设计变更费用确认单虽无周乐签字，但由国盛公司合约部的缪昊签字，最终确认审核金额为71546元。一审中，国盛公司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国盛公司（业主）与长岛公司（分包人）签订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名称及范围为无锡西水东R1C1、1B4-5楼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工程质量验收合格证明以业主出具的竣工验收证书为准，分包工程合同价款为3306493元…；业主委托无锡太湖明珠建设咨询有限公司/江苏赛华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为分包工程的工程监理单位…；业主委派的代表为汪昌明，简称业主代表，职务为工程总监，业主代表的职权包括签发业主文件等，尽管业主委托了代表，但施工过程中业主方的所有指令、要求、确认、批准、答复等均以书面为准，且需加盖业主相应部门印章后方能生效，除业主代表外，业主还可委派其他管理人员行使业主的部分职权…；对涉及的工程设计变更，分包人应提交设计变更费用确认单并交由工程监理审核，由工程监理确认设计变更的实际情况，并由业主代表或投资监理计量计价…；签证事项需由分包人项目经理、业主代表、工程师流转分别签署确认，…分包人需在签证事实发生后7日内采用申报签证确认单方式申请签证费用，…业主确认增加的签证费用列入竣工结算，与工程结算款一并支付，…业主代表确认增加的工程变更价款列入竣工结算，与工程结算款一并支付；…本工程付款由业主直接支付给分包人，…完成最终结算并经双方确认后，分期支付至最终结算审定金额的95%，分包人需累计开具最终结算审定金额100%的发票，…审定价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为2年），第一年保修期满且经物业单位验收确认无质量缺陷后支付审定价款的2%，第二年保修期满且经物业单位验收确认无质量缺陷后付清余款；业主不按约定时间支付竣工结算款的，应按逾期未付款的日万分之一向发包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5年11月，国盛公司与长岛公司、江苏赛华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签署无锡西水东R1C1楼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的工程竣工验收单，载明的竣工日期为2015年11月16日，落款处建设单位栏内由周乐签字并加盖了国盛公司公章。后长岛公司与上海盛高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西水东物业服务中心签署保修终结书，明确：无锡西水东R1C1楼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保修期已到，经检查验收基本完成保修工作，同意终结保修工作，自2017年11月17日起相应维修工作由国盛公司承担。2016年5月，国盛公司与长岛公司、江苏赛华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签署无锡西水东1B4-5楼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的工程竣工验收单，载明的竣工日期为2016年5月30日，落款处建设单位栏内由周乐签字。后长岛公司与上海盛高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西水东物业服务中心签署保修终结书，明确：无锡西水东1B4-5楼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保修期已到，经检查验收基本完成保修工作，同意终结保修工作，自2018年5月31日起相应维修工作由国盛公司承担。2018年9月，国盛公司（甲方）与长岛公司（乙方）签署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载明：合同价款3306493元，增减价款232474元，结算价款3898699元；…双方同意除乙方未能履行合同规定的责任而发生保证金扣款外，从本结算协议签订之日起互不向对方提出增减工程费用要求……。一审中，双方确认国盛公司已累计支付长岛公司工程款318万元。长岛公司已先后向国盛公司开具累计金额为3898699元的发票。上述事实，有涉案分包合同、工程竣工验收单、保修终结书、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现场签证确认单（含附件）、设计变更费用确认单（含附件）、增值税普通发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长岛公司与国盛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工程竣工验收单、保修终结书等证据，可认定涉案无锡西水东R1C1楼、1B4-5楼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已竣工验收并验收合格等事实，故国盛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双方对于国盛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18万元不持异议，但对最终结算价款的金额产生争议，长岛公司认为应以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载明的结算价款3898699元为准，国盛公司则认为应以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所载合同价款3306493元与增减价款232474元的合计金额3538967元为准。经审查认为，根据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所载的合同价款3306493元及增减价款232474元，得出的结算价款理应为3538967元，但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载明的结算价款却为3898699元，两者相差359732元，在双方最终结算工程款过程中产生如此之大的数额差距，对于国盛公司明显不利，显与常理不符。在此情形下，国盛公司应就产生上述数额差距的原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或给予合理解释，但国盛公司在审理过程中未提供相关证据，并表示对于产生上述数额差距的原因不清楚，可能是计算有误。长岛公司就增项事宜提供了现场签证确认单（含附件）、设计变更费用确认单（含附件），证明工程增项总金额为635010.84元的事实，并表示合同价款3306493元与上诉增项金额之和与结算价款3898699的差额42804.84元系双方最终结算时的减让金额。根据上述情况，长岛公司就其陈述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且作出的解释更具合理性，法院予以采信。国盛公司未就其陈述提供相应证据，且未作出合理解释，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由此，法院认定结算价款为3898699元，扣除国盛公司已付的318万元，剩余部分工程款718699元应由国盛公司履行给付义务。另，涉案工程保修期已届满，相关物业单位亦签署保修终结书，国盛公司未按约付清剩余工程款，已构成违约，长岛公司主张以未付工程款718699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约定且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规定，作出判决：国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长岛公司工程款71869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18699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87元，减半收取后为5493.5元，财产保全费4235元，合计9728.5元（由长岛公司预交），由国盛公司负担。国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所负担的上述费用直接给付长岛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中载明：“本结算协议书的签订仅代表甲乙双方就合同执行价款的最终核定……”。以上事实，有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案涉工程结算价款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长岛公司为证明案涉工程结算金额，提供了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该协议书上明确了最终结算价款，长岛公司向国盛公司开具了该金额的发票，国盛公司接受后也未提出异议。同时，长岛公司为证明增减工程量远高于协议书载明的增减价款，提供了工程量签证单等证据，且长岛公司所作解释符合一般交易惯例。国盛公司作为专业房产开发企业，应当清楚结算价款的含义及法律意义，在结算价款与合同价款、增减价款之和存在较大金额差距的情况下，国盛公司认为差额属于计算错误显然不符合常理，且自工程结算起至本案诉讼前，国盛公司从未主张撤销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也未能对差额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证据。鉴于国盛公司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的效力，故一审法院确定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的证明力，并将该协议书载明的结算价款作为案涉结算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国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96元，由上诉人国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杰明审 判 员 李 杨审 判 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周喆菁书 记 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