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2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宝荣佳业（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曾用名：北京海通联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表人：杨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睿，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开发区宏达北路12号。负责人：陈婥，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乙，男，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墨欣欣，女，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员工。上诉人宝荣佳业（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荣佳业（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宝荣佳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下称北银开发区支行）在征信记录中删除我公司的负债记录，并由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的定性存在错误，同时在未作出实质性审查的前提下，对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下称顺义区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的法律后果进行认定存在错误。1、双方当事人在执行程序中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该份协议的法律后果，除了是对执行标的额作出了协商一致的变更，同时该协议一旦履行完毕，债权人就无法再次就该案件重新提起或者申请恢复执行，因此该协议不完全等同于民事法律行为中双方所签订的普通协议。我们在签订和解协议后，向顺义区人民法院申请结案，在法律层面上，案涉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基于《执行和解协议》和《申请书》的内容，顺义区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终结执行程序，债权人是不可以在明确双方“再无其他争议”的前提下，以未放弃剩余债权为由主张恢复执行。2、虽然北银开发区支行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没有明确放弃剩余债权，但是就协议内容及条款，以及其自行向顺义区人民法院提交结案申请，可以明确双方已就全部债权达成终局性和解。再者，顺义区人民法院终结执行后的近三年时间，债权人从未向人民法院提过任何恢复执行的举动，也从未与我公司主张过任何剩余债务的偿还约定，基于此，我公司认为双方已经就本案的全部债权在《执行和解协议》中达成终局性约定。3、北银开发区支行向顺义区人民法院提交申请结案的《申请书》，一审法院认定为诉讼行为而非民事法律行为，不能产生实体法后果系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审查北银开发区支行是否应当删除诚信记录，仅从《执行和解协议》中使用的词句及交易习惯等纬度进行审查，丝毫没有查明顺义区人民法院的执行笔录以及执行裁定书中载明的内容，明显存在程序违法和法律适用错误。5、一审判决结果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初424号判决中认定的事实部分及判决结果有严重冲突。北银开发区支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宝荣佳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执行和解协议》和《申请书》有明显区别，关于《执行和解协议》中第2条和第4条，双方认可的结果是终止本次执行程序，关于申请书中的内容我们同当时的经办同事、法官进行了解，得到的答复是以和解协议为准，因此目前327万本金和2729万元的罚息仍然有效。关于征信问题，根据最新的《征信业管理条例》第16条第1款的规定，征信机构对个人不良征信的保存年限是不良行为或者事件终止之日起五年。关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是基于恒天地产没有向我银行支付剩余利息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因此剩余的债权债务还是应当由宝荣佳业公司承担。宝荣佳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银开发区支行在征信记录中删除宝荣佳业公司的负债记录；2案件受理费由北银开发区支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2日，甲方北银开发区支行与乙方宝荣佳业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甲方与乙方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09）一中民初字第17251号]，双方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达成调解，执行过程中，案件涉及之抵押资产由顺义区人民法院进行执行并拍卖处置。抵押资产拍卖处置后，甲方于2011年11月18日收到顺义区人民法院发还的拍卖款54486383.29元。甲方依据民事调解书之约定进行账务处理，冲抵案件保全费5000元、诉讼费204440元。目前案件债权本金余额为15513616.71元。鉴于乙方名下已无资产可供执行，时至今日，（2009）一中民初字第17251号民事调解书执行一案未能取得执行进展，故结合案件执行情况，现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方案：一、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日内，向甲方给付12243342元；二、甲方收到上述款项后，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三、甲乙双方同意顺义区人民法院终结案件执行；四、本协议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五、本协议于北京签订，一式肆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顺义区人民法院分别备案一份。同日，北银开发区支行出具《申请书》，申请事项：就申请人与北京海通联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执行一案，经双方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和解。现北京海通联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已将和解案款给付申请人，自此申请人与北京海通联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再无其他争议。故此，申请人特向法院提出结案申请，同意法院按终结此案处理。2018年8月16日，顺义区人民法院出具《结案证明》：北银开发区支行与北京海通联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2017）京0113执4893号执行案件[执行依据案号（2009）一中民初字第17251号]，该案经法院强制执行已实际履行完毕。本院已将此案按结案处理。2018年9月，宝荣佳业公司向北银开发区支行发送律师函。在律师函中，宝荣佳业公司提出2018年8月10日查询的企业信用报告显示，宝荣佳业公司尚欠息余额764090393.08元、欠付借据余额3270300元。根据北银开发区支行提交的电子邮件，北银开发区支行在向其分行、总行有关人员发送的电子邮件中称，截止2018年9月3日，宝荣佳业公司在表内余额为3270274.71元，表外欠息余额为27288962.11元。但经查询其贷款卡，显示其欠息余额为764090393.08元，该数据与银行系统显示金额有一定差距，请分行帮助核实，如不准确，报送人行部门进行更正。根据2019年4月11日生成的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企业信用报告（自主查询版），宝荣佳业公司的“贷款记录明细”中“当前负债”项目记载，宝荣佳业公司对北银开发区支行欠息27288962.11元（余额改变日期2019年3月21日、欠息类型表外）。北银开发区支行称，企业信用报告中公示的欠息27288962.11元系截止到2014年3月21日的罚息，此后不再继续产生新的罚息。虽然双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但其并未放弃主张罚息的权利。此外，即使认为北银开发区支行放弃了该权利，至于是否在征信系统中删除该部分信息，仍属于北银开发区支行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信息提供者向征信机构提供的信贷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否则，信息主体有权向征信机构或者信息提供者提出异议，要求更正。本案焦点问题是，北银开发区支行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提供的信贷信息（即宝荣佳业公司尚欠息27288962.11元）是否有事实依据。根据查明事实，该利息系（2009）一中民初字第17251号民事案件调解结果所涉债权。宝荣佳业公司对该利息债权提出异议的原因，是认为在该案执行程序中其已经履行完毕双方订立的《执行和解协议》，且北银开发区支行出具《申请书》、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结案证明》。对此，北银开发区支行则否认其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放弃了利息债权。故本案应予审查发生在执行过程中的上述事实是否产生北银开发区支行丧失利息债权的后果。北银开发区支行基于（2009）一中民初字第17251号民事案件而享有借款本金债权和相关利息债权，在该案调解书生效后，北银开发区支行在执行程序前或者执行程序中仍可以处分上述债权。北银开发区支行放弃上述全部或部分债权的方式既包括单方向宝荣公司作出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也包括双方通过达成和解协议方式来实现。在和解协议中，当事人既可以对全部债权达成终局性和解，也可以仅针对部分债权达成和解。本案中，双方在执行程序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仅确认“目前案件债权本金余额为15513616.71元”，并没有提及关于利息的情况。双方达成的执行和解方案为，宝荣佳业公司向北银开发区支行给付12243342元，但未言明该金额的性质。同时，还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综上，在双方关于《执行和解协议》内容存在不同理解的情况下，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为无法得出结论说《执行和解协议》系双方针对执行依据所涉全部权利义务（即借款本金债权和利息债权）所达成的全案和解合意，而是仅对借款本金债权所达成的执行和解方案。关于北银开发区支行出具的《申请书》、顺义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证明》的问题。如上所述，利息债权系实体权利，应当由权利人北银开发区支行通过法律行为（包括单方免除行为和双方和解协议）予以处分。北银开发区支行出具《申请书》针对的对象系法院而非宝荣佳业公司，性质上是诉讼行为而不是民事法律行为，即使含有“自此申请人与北京海通联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再无其他争议”的表述，也是其作为申请执行案件结案处理的理由而提出，不能代表北银开发区支行与宝荣佳业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真实状况，更不能认定北银开发区支行通过该申请行为免除宝荣佳业公司的利息债务。顺义区人民法院基于北银开发区支行的申请而对案件作出结案处理并出具《执行证明》，亦是针对北银开发区支行的诉讼行为而作出的程序上的处理，不能产生实体法后果。综上，宝荣佳业公司对公示的信贷信息提出异议并要求更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2020年5月判决如下：驳回宝荣佳业（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信息提供者向征信机构提供的信贷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否则，信息主体有权向征信机构或者信息提供者提出异议，要求更正。宝荣佳业公司上诉坚持要求判令北银开发区支行在征信记录中删除宝荣佳业公司的负债记录，其理由是（2009）一中民初字第17251号民事案件调解结果所涉债务，其公司已经在执行程序中履行完毕。双方订立的《执行和解协议》、北银开发区支行出具《申请书》、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结案证明》表明债务已经消灭，故主张北银开发区支行在征信记录中删除宝荣佳业公司的负债记录。北银开发区支行否认其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放弃了债权。经审理查明，双方在执行程序中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仅确认“目前案件债权本金余额为15513616.71元”，并没有提及关于利息的情况。双方达成的执行和解方案为，宝荣佳业公司向北银开发区支行给付12243342元，但未言明该金额的性质。同时，还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该协议中，对尚未偿还的债务本金及利息如何处置并没有约定，北银开发区支行也没有作出放弃未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从《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看，不能得出北银开发区支行已放弃未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进而也不能作出宝荣佳业公司欠付北银开发区支行的债务已全部消灭的结论。关于北银开发区支行出具的《申请书》、顺义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证明》的效力是否及于全部债权的消灭。《申请书》是北银开发区支行针对《执行和解协议》作出的意思表示，即使含有“自此申请人与北京海通联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再无其他争议”的表述，也是其作为申请执行案件结案处理的理由而提出。《执行证明》性质上是法院针对执行程序作出的结案证明。《申请书》、《执行证明》中均无双方当事人债权债务结清或已消灭的内容，也无北银开发区支行对尚未清偿的债务表示放弃的意思表示，故《申请书》、《执行证明》不能作为认定北银开发区支行免除宝荣佳业公司尚未清偿的债务依据。应当指出，放弃债权是当事人对其重要实体权益的处分，必须以当事人明确的意思表示为判定依据，不可以作出随意推定。本案中，宝荣佳业公司未提交北银开发区支行明确表示放弃债权的证据，本院不能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在此情况下，宝荣佳业公司要求判令北银开发区支行在征信记录中删除宝荣佳业公司的负债记录的上诉请求，本院不能支持。综上所述，宝荣佳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宝荣佳业（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蔚林审判员  王艳芳审判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朱鑫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