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2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卧龙服装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靳岗龙升大道东。法定代表人：王文钢，任该公司董事长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河南天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宝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两相路269号。法定代表人：田东坤，任该公司经理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军，河南盛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浩淼，河南盛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阳市卧龙服装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阳卧龙服装城）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宝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03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阳卧龙服装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被上诉人河南宝光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浩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阳卧龙服装城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1303民初470号判决，驳回河南宝光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河南宝光电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河南宝光电力公司依据《补充协议》提起的诉讼不是新的诉讼，不符合另行起诉条件；2.案涉工程项目的《承揽施工合同》产生的争议依据生效调解书已得到解决，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应当以（2017）豫1303民初442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准，河南宝光电力公司无权再针对同一事项主张新的权利内容；3.一审法院判决书第10页“关于利息的计算”错误，因（2017）豫1303民初4422号民事调解书对欠款数额作出了新的认定，一审法院再以原合同约定的合同金额作为计算欠款和利息的基础是错误的，依法应当纠正，且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河南宝光电力公司辩称，1.河南宝光电力公司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单独独立的诉讼请求，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2.河南宝光电力公司主张的是合同约定的利息，利息属于法定单独的合同条款，该权利行使与否取决于权利人。本案中，南阳卧龙服装城签订合同后拖延付款长达6年之久，该行为造成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巨大损失。综上，河南宝光电力公司行使合同权利正当，应当依法驳回南阳卧龙服装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南阳卧龙服装城支付河南宝光电力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及奖金6705741元（本案立案以后的利息予以放弃）；（2）诉讼费由南阳卧龙服装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日，河南宝光电力公司与南阳卧龙服装城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河南宝光电力公司为南阳卧龙服装城完成线路改造工程，价款4300000元，工期2个月，自南阳卧龙服装城通知之日起开始计算工期，付款方式为: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开始施工时,南阳卧龙服装城先支付500000元工程款;河南宝光电力公司进场后3日内,南阳卧龙服装城按实际进场料批发价格的70％支付工程款;线路架设完毕后支付剩余工程款的50％，旧线路拆除、新线路通电后7日内,一次性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双方并约定了违约责任，如任何一方违约，则向对方支付合同价款7％的违约金。河南宝光电力公司于2013年11月2日接到通知并进场施工。南阳卧龙服装城于当月30号仅付款300000元，但河南宝光电力公司继续施工进料，2014年1月30日，南阳卧龙服装城又仅支付500000元，仍未按约定数额付款。2014年9月12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将35kv线路4条（南王线、南坦线、南险线、友柳线）全部外迁，经电力部门验收合格后，扣除南阳卧龙服装城已支付的800000元，剩余3500000元工程款南阳卧龙服装城应立即支付其中的2000000元，剩余的1500000元于1个月内结清；（2）如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如期完成外迁，南阳卧龙服装城另支付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奖金200000元；（3）如河南宝光电力公司未将所有外迁任务完成，则无条件退场，并退回南阳卧龙服装城已支付的800000元，同时放弃已完成的工程的价款和材料款；（4）南阳卧龙服装城如未按时付款，自应付款之日起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之后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完工，经验收投入使用。2015年4月1日南阳卧龙服装城付款100000元，2015年4月30日付款500000元，2015年6月30日付款100000元，2015年7月30日付款100000元，2015年9月30日付款200000元，2016年9月22日付款50000元，2017年1月31日付款100000元，2017年5月31日付款30000元，共1180000元，剩余2320000元工程款未付。2017年6月5日，河南宝光电力公司起诉南阳卧龙服装城，要求支付欠付工程款2550000元（实为2320000元，起诉时错误计算为2550000元）、违约金301000元，共2851000元。诉讼中经调解达成协议：（1）南阳卧龙服装城共欠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工程款2320000元；（2）南阳卧龙服装城于2017年10月31日前支付500000元，于2017年11月30日前支付500000元，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剩余1320000元。南阳卧龙服装城于2017年8月31日自觉支付30000元，2017年10月31日支付200000元，2017年12月31日支付50000元，共280000元，仍剩余2040000元。2018年1月，河南宝光电力公司申请执行，2018年2月12日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南阳卧龙服装城于2018年2月支付400000元，3月20日支付500000元，剩余款项于同年4月20日前支付完毕。但南阳卧龙服装城仅按约定支付了前两笔的900000元。又于2019年2月3日支付50000元，2019年4月29日支付20000元，此后下欠1070000元至今未支付。经查明，现线路已投入使用，故对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已按时完工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河南宝光电力公司与南阳卧龙服装城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根据协议约定，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如期完成迁移，并验收合格，则南阳卧龙服装城按约定时间付款，而南阳卧龙服装城并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构成违约，河南宝光电力公司有权按约定要求南阳卧龙服装城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南阳卧龙服装城所称的重复诉讼问题。所谓重复诉讼是指，一个诉求经法院实体处理后，当事人对该诉求再次提起诉讼。为充分尊重当事人的诉权，对一个诉求应做狭义解释。在一个合同纠纷中，当事人可以有多个诉求，如果只提出一个诉求，其他诉求可以提但没有提，法院又没有行使释明权，导致法院仅审理了一个请求，则不能将仅对一个诉求的处理视为对整个合同关系中所有诉求的处理。已处理的诉求仅限于其已提出的部分，不应包含未提出的部分。如当事人仅要求本金，但未表明要利息，在法院没有询问是否放弃利息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放弃了利息，无法律依据。尽管当事人分多次诉讼有滥用诉权之嫌，但在法官没有积极疏导的情况下，再次提出利息的请求，并不属于法律禁止的范畴。为体现司法的谦抑性，不应按重复诉讼和滥用诉权对待。且本案中，引起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再次诉讼的原因是南阳卧龙服装城多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使河南宝光电力公司确实丧失了利息损失导致。前次诉讼中河南宝光电力公司放弃了固定的违约金，等同于南阳卧龙服装城仅承担本金，说明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做出了让步，且调解中也没有约定，如果南阳卧龙服装城不按时履行，如何约束，这样如果南阳卧龙服装城永远不履行，则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就永远不能因迟延履行导致的利息损失或货币贬值损失进行请求，几十年后，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只能获得原来的本金，河南宝光电力公司的利息将会受到较大损害，对河南宝光电力公司而言是不公平的。故为弥补损失河南宝光电力公司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应依法审理，作出实体处理。关于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为3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就奖金问题，根据补充协议，如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如期完成外迁，南阳卧龙服装城另支付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奖金200000元，并未约定奖金的支付时间，但根据合同的整体意思，应在最后一笔工程款支付日一并支付，河南宝光电力公司于2014年10月底完工，约定完工后1个月内付清全部工程款，即支付时间应为2014年11月底，自该日起至今已超出3年，故对奖金的诉讼时效已超，对河南宝光电力公司要求奖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由于利息的计算具有持续性，故就超出诉讼时效的那部分利息，不应支持，故自起诉日起向前推算3年，3年前已产生的利息，已超出诉讼时效。3年前的时间点之后，由于南阳卧龙服装城仍处于迟延履行状态，其产生的利息是客观的，河南宝光电力公司的法益并未丧失，由此产生的利息未超诉讼时效，应予支持。3年前的利息丧失诉讼时效，并不导致3年前的时间点之后的利息的诉讼时效丧失，这样推定并无法律依据。现南阳卧龙服装城尚未完全履行本金，如果这样理解，就等于河南宝光电力公司永远无法主张今后的利息，南阳卧龙服装城就可以永远迟延而不受到惩罚，等同于鼓励不诚信行为，这是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的，因而也是不符合法律的精神的。河南宝光电力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起诉，3年前的日期为2017年1月15日，利息应自该日起计算。就南阳卧龙服装城所称“违约金应包含利息，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在以前的诉讼中已放弃违约金，应视为也放弃了利息”的问题。迟延付款利息从广义上讲的确属于违约责任的内容，但这只是违约责任的形式之一，除利息外还可以约定其他形式的违约责任。违约金是指所有形式的违约责任之和还是单纯约定的违约金，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但根据法律的精神，违约责任过高，当事人可以请求降低，法院可以适当降低。本案中，原合同约定了合同价款7％的固定违约金，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迟延付款利息，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在原来的诉讼中仅放弃了已提起诉讼的7％的违约金，对利息没有起诉，并不能推定河南宝光电力公司也认为所放弃的7％的违约金包含对迟延付款利息的放弃，这样推定，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是不公平的。关于利息的计算，如上，应自2017年1月15日起计算。此时剩余本金为2350000元，以后又分别多次还款，由于均为还本，故所还款项应从剩余本金中扣除，以剩余本金为基数根据迟延的时间分别计算所产生的利息。关于利息，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5％，明显过高，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以月利率2％计算为宜，按每笔还款后剩余本金为基数分别计算，截止2020年1月15日，所欠利息为859988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南阳市卧龙服装城有限公司支付河南宝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款利息859988元；二、驳回河南省宝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58740元，减半收取29370元，河南省宝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3171元，南阳市卧龙服装城有限公司承担619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3年11月1日，河南宝光电力公司与南阳卧龙服装城签订电路改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法之处，一审法院认定为有效合同正确。合同签订后，河南宝光电力公司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而南阳卧龙服装城却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未按双方约定及时、足额地支付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工程款，且长期拖欠该工程款，至今尚有较大数额的工程款未付，已构成重大违约行为。现河南宝光电力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请求南阳卧龙服装城支付所欠工程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没有不当之处。关于工程款利息的利率问题，因双方约定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将利率调整为月息2%，也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南阳卧龙服装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南阳市卧龙服装城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锡敏审判员王生审判员李君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韩靖翊书记员张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