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宝陆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东江大道280号106房。法定代表人：刘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君，广东凯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笋岗街道笋岗梨园路6号物资控股置地大厦5层01-12单元。负责人：李建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波，广东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勇，广东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中粤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德政南路52号12楼。法定代表人：梁伟平。上诉人广州宝陆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广东中粤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粤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7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宝陆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应以中粤公司对宝陆公司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前提，但本案货损是因不可抗力导致，且宝陆公司已履行了仓储管理人的义务，依法依约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造成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系“艾云尼”台风。台风虽有预报，但只是一般性预警，且并未对“艾云尼”台风的具体降雨量、风力、损害程度等进行准确的预报。“艾云尼”台风是自1949年以来首个连续登陆3次的台风，同一台风多次登陆是十分罕见的，对该台风的多变性及可能造成的影响连气象台也无法准则预估。从《广州日报》的报道可知，6月8日气象台分别发布暴雨、台风、雷雨大风3种信号，暴雨预警从黄色上升到橙色又降回黄色，然后再一路升级到红色，在当晚雨快停了才发出红色预警，气象局也并未能预测到6月8日会有特大暴雨。显然本次台风造成的降雨是在不断变化，强度也不断加大，已远超出正常的预见范围。所以，宝陆公司对本次台风造成的灾难后果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也不能克服的。其次，从《气象证明》中也可以得知：东区街道办自动站录得当晚降雨量高达289.3毫米，降雨量约为山竹台风降雨量的4.5倍。《黄埔区气候公报》也证明“艾云尼”是近10年给黄埔区带来最大强降雨的台风。由此可见，“艾云尼”台风的影响力远超以往理念的强台风，无论是气象局还是水文局等政府专业部门都没有预见到此次台风“艾云尼”来势凶猛、超出预期的降雨量如此之大，更没有预见会造成如此严重程度洪水倒灌破坏性的恶劣后果。而宝陆公司作为一个不具有专业天文知识、水文知识的普通公司，对台风“艾云尼”所能造成的实际损害程度与损害结果自然不能预见。并且，二审补充证据第三组的3.2证据，可以看到案发当晚“艾云尼”导致开创大道交通严重瘫痪，大量车辆被淹，雨水淹没市政道路近1米深。在整个云埔工业区都被淹没的情况下，虽然宝陆公司已尽力采取了堆沙包、放挡水板、抽水泵、通水渠等各项措施，但宝陆公司的排水速度实在无力面对特大暴雨所导致极速上涨的水位，已竭尽全力进行抢救但最终无法克服及无法避免案涉放置在13-15厘米的木架(合同特别约定10厘米木架即可)货物小部分受损。综上可见，导致本案保险事故发生的“艾云尼”台风具备了“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特点，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台风“艾云尼”显然属于构成不可抗力。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称本案台风“艾云尼”不构成不可抗力，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宝陆公司依法可以免责。且依据双方合同第十七条的规定，依约亦可免责。另外，在宝陆公司租赁仓库后立即为仓库修建了以下硬件措施：仓库大门口加建高65公分的挡水坡、仓库外围右侧加建高75公分的挡水墙、案发A库门口加装了72.5公分高的活动挡水板及沟渠、仓库右侧增加20个加盖排水口、仓库左侧有大、小抽水泵共4个、新建环绕整个仓库宽l米、高30厘米的排水渠一条。且在案发之前又在仓库门口及内部堆放了大量沙包挡水、案发当晚组织人员清理排水渠、将货物垫高或转移、事后也及时转移、分拣货物。由上可见，在台风到来前，在仓库硬件上做了充足的准备，采取了一定的人为预防措施，并在台风来到时和过后进行了尽力自救，避免了损失进一步扩大，故宝陆公司无论事前、事中还是事后，已在义务范围和能力范围内竭尽全力，且本案案发后，第一时间主动联系中粤公司通知保险公司统计受损货物情况，积极做出和解赔偿，可见宝陆公司已经履行了其在《仓储合同》项下的义务，也已尽到了通知和采取补救措施善良管理人的职责，故宝陆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退一万步而言，即使“艾云尼”不被认定为不可抗力，但本案事故的根本原因仍是“艾云尼”台风引发的十年一遇特大暴雨所致，而不是宝陆公司未尽一般管理人义务导致的结果。宝陆公司只是一个普通的仓储公司，不是气象、水文部门，不能在十年不遇的自然灾害及整个云埔工业区被洪涝倒灌的情形下，过于苛刻地要求宝陆公司保证所有货物完好无损，且宝陆公司确实已经竭尽所能在事前、事中、事后都采取了各项措施。宝陆公司也应只承担小部分责任，而非一审判决的全部责任。且宝陆公司在2019年1月29日向中粤公司支付的款项，也远远超过了其可能要承担损失的数额。二、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向中粤公司赔付保险金后应及时履行通知义务，未通知或通知未到达的，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不能行使代位求偿权。宝陆公司向中粤公司对本案事故作出239688.58元的赔偿，属于有效清偿。2018年6月8日，事故发生的当晚9点多，中粤公司接到宝陆公司电话后即向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报案，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及其委托的公估公司第二天即到达案发现场进行检测，估损及进行理算。可见，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知悉宝陆公司系保险事故的第三者及宝陆公司的确定地址，但在2018年7月10日保险公司向中粤公司理赔的前后，至宝陆公司在2019年1月29日向中粤公司赔偿前，宝陆公司均未收到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获得代位权情况的电话或书面通知。直到宝陆公司收到本案一审的起诉状时，才知道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存在代位权的情况。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获得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情况未通知第三者或者通知到达第三者前，第三者在被保险人已经从保险人处获赔的范围内又向被保险人作出赔偿，保险人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就相应保险金主张被保险人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主张代位行使中粤公司对宝陆公司的求偿权，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同时根据该条款规定，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就向中粤公司支付的相应保险金，可向其主张返还。三、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赔付之前，宝陆公司已与中粤公司就案涉保险事故确定了赔偿数额及可实际履行的支付方式。应视为中粤公司就案涉保险事故与宝陆公司达成了一次性的和解了结，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赔偿给中粤公司的数额超过宝陆公司向中粤公司的赔偿额，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应向中粤公司主张，与宝陆公司无关。2018年7月10日，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向中粤公司进行了案涉事故的保险理赔。但在2018年7月2日中粤公司已向宝陆公司提出了数额明确的索赔307016.89元(包括5月7日索赔数额67328.31元，6月8日的索赔数额239688.58元)，宝陆公司在7月8日即同意了中粤公司提出的全部索赔要求，且承诺了实际可履行的支付方式，此应视为宝陆公司与中粤公司在7月8日已达成包括案涉6月8日保险事故一次性的最终赔偿数额。并在2019年1月29日双方财务及代理人对此笔赔偿款288595元进行了现金交接(7月8日的和解总额为307016.89元，扣除6％的税费18421.89元即为288595元)。即使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赔偿给中粤公司的数额313740.53元超过赔偿额254096.9元(239688.58+239688.58×6％税率)的差额59643.63元，也应视为中粤公司已放弃向宝陆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其差额部分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应向中粤公司主张。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一条：“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在中粤公司与宝陆公司2018年7月8日达成一次性赔偿和解时，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未履行尽职调查义务未向宝陆公司核实是否存在和解的事实，故其支付的差额部分59643.63元应由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自担或向中粤公司要求返还。另外，中粤公司将案涉残值部分取走，亦保留向中粤公司追回残值部分赔偿款的权利。综上，本案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不享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不管从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台风“艾云尼”均应认定为不可抗力。且宝陆公司已尽到了仓储管理人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宝陆公司上诉、维持原判。一、宝陆公司与中粤公司签订《仓储合同》，约定宝陆公司提供良好防潮等储存条件的仓库保管中粤公司货物、保证货物安全性及完整性，非中粤公司责任的火灾和水灾，由宝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货物在宝陆公司保管期间遭受保险事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粤公司在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财产一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已向中粤公司支付保险赔款，一审判决宝陆公司向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支付赔偿款，事实清楚、依法有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客观情况只有并且必须同时满足“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三个必备条件，才能构成不可抗力，本案并不满足该三个必备要件，一审判决认定不成立不可抗力，完全正确。1.本案台风并非不能预见。首先，2018年6月8日涉案台风登陆前，广州市气象局、广东防总、广州日报等新闻媒体在2018年6月6日，均已提前作出台风预报、预警，并要求各部门提前应对防御；《公估报告》事故原因分析中，人民网新闻媒体在涉案台风登陆前亦已提前作了报道。其次，涉案地区属多雨地区，事发时间6月份亦处多雨季节。再次，宝陆公司工商信息显示2011年12月27日注册成立，至2018年6月6日台风登陆前，已在涉事地经营长达近7年，对包括台风、暴雨等季节天气，明显具备充分的认识及日常经验。复次，宝陆公司工商经营范围包括仓储业，作为仓储公司比非仓储公司更具备预见能力。再者，按照宝陆公司一审提交的《索赔函》，宝陆公司确认货物曾在2018午5月7日有过水湿现象，一审当庭也表示确认该时间有过水湿现象，也即在涉案台风2018年6月8日登陆之前，早已知悉其仓库货物有过水湿货损，对于台风来临，完全能预见到中粤公司货物可能遭受水浸。2.本案台风事故并非不能避免。结合前述理由，宝陆公司作为长期经营仓储的公司，完全有义务、有能力在台风登陆之前，采取有效且充足的措施避免涉案仓库、货物进水，但事实上，宝陆公司事前并未作出任何防御措施。3.本案台风事故并非不能克服。涉案仓库地处广州地区，该地区台风属多发、常见的自然天气现象，受台风影响产生暴雨、特大暴雨的情况已属常见。在台风登陆之前，气象局、政府、新闻媒体已对台风提前作出准确的预报、预警，宝陆公司作为长期经营仓储的公司完全有能力克服台风所将带来的影响。三、涉案保险事故不构成不可抗力，宝陆公司主张免责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1.一审认定本案不构成不可抗力依法有据，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主张免责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宝陆公司未及时通知中粤公司，并提供证明，主张免责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假设符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条件，亦仅能部分免责，而非全部免责。2.《仓储合同》第16条明确约定宝陆公司有义务保证所存放货物的安全性及完整性，非中粤公司责任的火灾和水灾，由宝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法不适用《仓储合同》第17条的不可抗力条款。四、假设宝陆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之《索赔函》、《确认函》属实，也仅能证明中粤公司就未获保险理赔部分的赔偿款与宝陆公司之间达成确认，但不能等同于中粤公司就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向中粤公司赔付的金额部分与宝陆公司达成了结，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仍有权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一审判决宝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正确。中粤公司向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报险索赔的金额为708141.94元，经保险公估，核损金额为616843.78元，残值为283103.25元，保险免赔额为20000元，扣除残值及保险免赔额后，最终理算得出的赔偿金313740.53元。就涉案事故货损，中粤公司未获理赔的金额为：708141.94元-313740.53元=394400.96元，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再行宝陆公司主张赔偿。宝陆公司一审依据《索赔函》、《确认函》主张其与中粤公司之间的赔偿关系了结，但首先，宝陆公司并未提交任何支付凭证证明其已向中粤公司支付赔款；其次，《索赔函》没有原件，仅为复印件，中粤公司未出庭质证，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再次，该《索赔函》手写内容并未经中粤公司盖章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就手写的内容有过协商或达成协商。假设《索赔函》、《确认函》属实，《索赔函》中记载的金额307016.89元，与未获保险理赔的金额394400.96元基本接近，宝陆公司一审当庭称实际扣除6％税点后再赔付，从金额上看，可以印证宝陆公司主张赔付给中粤公司的金额并非涵盖中粤公司索赔的货损全部金额708141.94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中粤公司未到庭，亦未作答辩。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陆公司向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赔偿313740.53元及利息（以313740.53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款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宝陆公司向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赔偿公估费（含公估差旅费）19063元及利息（以19063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宝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中粤公司与宝陆公司签订一份《仓储合同》，约定中粤公司的货物委托宝陆公司存放保管，宝陆公司出租仓库给中粤公司使用，仓库地址位于广州黄埔云埔工业区兴达路二号（宝陆云埔仓）等三个地址；合同有效期从2017年10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宝陆公司根据中粤公司需要，提供通风性能好，有良好防盗、防污染、防潮、防火等条件的仓库供中粤公司保管货物使用，中粤公司货物入仓后，宝陆公司做到准确及时发运，保证货物不短少、不损坏；对于中粤公司的货物，宝陆公司应设置专门的仓库日记账，做到进、出、存相符；宝陆公司须购买相关仓储保险，中粤公司货物在经由宝陆公司签收入库后，宝陆公司应按合同规定的储存条件保管货物，宝陆公司有义务保证中粤公司所存放货物的安全性及完整性，否则应按货物进仓价赔偿中粤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如因不可抗力因素（如地震、洪水、雷击、战争等），导致合约无法全部或部分履行时，双方均不对引致的损失负责。2017年11月22日，中粤公司在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处投保财产一切险，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向中粤公司开具编号为1095701042017000179的保单，保单记载保险期限自2017年11月23日0时起至2018年11月22日24时止，保险条款名称为财产一切险条款（2014）版，保险项目为存货，保险金额为35000000元，保险地址包括位于广州黄埔区，存货量为2000吨，存货价值为10000000元的宝陆仓库。双方还特别约定仓储物（存货）必须放置在高于该楼层地面10公分的垫板或货架上，对发生水损事故时因未按要求放置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2018年6月8日，广州遭遇“艾云尼”台风，暴雨导致位于广州黄埔云埔工业区兴达路二号的宝陆公司云埔仓被水淹，中粤公司存放于仓内的库存瓦楞纸及木桨纸遭水浸。当晚9点多，中粤公司接到云埔仓库电话后向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报案，阳光保险深圳分公司于2018年6月9日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受损标的进行检验、估损及理算，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反映6月11日查勘现场时可见卷纸筒均放置于10cm垫板之上，纸筒表面可见高约70cm（不含垫板高度）的浸水线；事故原因分析为：人民网报道称，2018年6月7日20时30分，该年第4号台风“艾云尼”在广东阳江海陵岛登陆，登陆时中心附近最大风力8级，同时中央气象台预计，“艾云尼”将于9日后逐渐转向偏东方向移动，强度缓慢减弱，受“艾云尼”影响，预计7日夜间到9日，广东强降水仍将持续，8日粤中西部海面仍有8级大风。故本次事故的出险原因为台风“艾云尼”；损失数量核定为169卷瓦楞纸、2卷木桨纸水湿；损失金额为616843.78元。扣除残值、免赔额等，建议赔付313740.53元。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为此支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公估费及差旅杂费合计19063元。2018年7月10日，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将保险理赔款313740.53元支付给中粤公司。另查明：2017年12月8日，宝陆公司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财产一切险，涉案事故发生后，宝陆公司获得保险公司的赔偿约50万元。应宝陆公司的申请，广州市黄埔气象局于2018年6月19日出具一份《气象证明》，确认涉案仓库位置的东区街道办自动站录得2018年6月8日8时至9日8时雨量为289.3毫米（特大暴雨）。宝陆公司还提供了涉案仓库外部水淹照片及仓库办公室被水淹的照片和视频，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实宝陆公司已采取防护措施；宝陆公司还提供了其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后对云埔仓库主管王永恒的一份问话笔录，王永恒陈述针对“艾云尼”台风，仓库增加了一名叉车司机、两名仓管住在仓库，并准备了挡水板、水泵和沙袋备用，下暴雨时，仓管人员将挡水板安装好，并用四台水泵抽水，又去了8名仓管人员参与救援，又用沙袋放在挡水板外面挡水，沙袋高度约为60公分，但仍挡不住洪水。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对该问话笔录不予认可，认为是宝陆公司代理人单方制作，王永恒的陈述不真实。宝陆公司确认与中粤公司为仓储合同关系，其与中粤公司就涉案事故的赔偿已完成，另云埔仓曾在2018年5月发生过水淹事故。一审法院认为：中粤公司向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出具财产一切险保险单，故中粤公司和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之间成立财产保险合同关系；中粤公司将货物存放于宝陆公司仓库内，由宝陆公司负责保管，双方签订了《仓储合同》，因此中粤公司与宝陆公司之间成立仓储合同关系。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和中粤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以及中粤公司与宝陆公司签订的《仓储合同》均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对于台风“艾云尼”形成的特大暴雨造成中粤公司存储在宝陆公司云埔仓内的物品水浸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宝陆公司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宝陆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已经向中粤公司进行了理赔，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有权向宝陆公司追偿。宝陆公司辩称台风“艾云尼”形成的特大暴雨构成不可抗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只有三个不能的条件同时满足，才能构成不可抗力。涉案损失由台风“艾云尼”造成，台风、暴雨确是一种自然力因素，但不是任何自然力因素就构成不可抗力。本案中，从公估报告可知，对台风“艾云尼”气象部门及新闻媒体已经作了大量预报，而广州地区受台风影响产生暴雨、特大暴雨的情况已属常见，且2018年5月涉案的云埔仓就发生过因暴雨被淹的情况，因此宝陆公司作为仓储单位应当能够预见台风引起的暴雨会再次造成仓库被水淹的情况，则宝陆公司应提前采取有效的措施应对和防范损失的产生，宝陆公司主张其采取了用挡水板及沙袋挡水，用抽水泵抽水等应对措施，但宝陆公司提供的仅是其工作人员的陈述，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可信度不高，即使宝陆公司确实采取了上述措施，这些方法仍过于简单、低效，不能视为宝陆公司已穷尽其所能避免损失的产生。因此，“艾云尼”台风造成的特大暴雨并非不能预见、不能克服和不可避免，不属于不可抗力。则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可以基于保险代位求偿权主张宝陆公司赔偿其损失313740.53元。另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诉请的公估费（含差旅费）19063元及理赔款的利息，依法不属于代位求偿权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宝陆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支付赔偿款313740.53元；二、驳回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46元，由广州宝陆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宝陆公司补充提交六份证据。证据1、广州日报（2018年6月9日要闻），主张证明6月8日早上未发布红色预警。证据2、黄埔区气候公报，主张证明“艾云尼”致黄埔区大面积水浸和局部滑坡，是近十年来最强降雨台风。证据3、（1）2018年5月7日货损的位置照片；（2）2018年6月4日中粤公司就2018年5月7日货损事件的损失统计表与索赔函，主张共同证明：2018年5月7日的货损是树叶堵塞下水道导致，该障碍当即已排除，其与本案的2018年6月8日的暴雨导致的洪水倒灌的货损原因完全不同，且中粤公司在2018年7月2日向宝陆公司索赔307016.89元中系包含了2018年5月7日的货损赔偿67328.31元的事实。证据4、（1）案涉仓库大门口的挡水坡、挡水墙、仓库外部排水口、抽水泵、排水沟、案涉仓库内货物的堆放状态、垫仓板、门口挡水板的照片；（2）案涉仓库2018年6月8日下午，仓库内货物仍完好无损的照片，以及当时宝陆公司与客户的聊天记录；（3）案涉仓库2018年6月8日当晚被水浸的照片；（4）组织员工清点、分包受损货物的照片，主张共同证明案涉仓库防水的硬件条件完全符合仓储仓库的规定及合同的约定，从照片的时间亦可见案涉台风2018年6月6日登陆，2018年6月7日下午时仓库内货物仍完好无损，足见案发前宝陆公司也积极做好了充足的事前准备、事中进行了积极的抢救、事后采取了止损等各项措施。案涉台风导致的特大暴雨来势过于迅速，系10年未见，应属于不可抗力，宝陆公司已尽到了仓储管理人的责任，应予以免责。证据5、（1）宝陆公司的企业信息截图；（2）宝陆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谢文驾驶公司名下粤Ａ×××××奥迪车辆在2018年6月8日案发时赶往案涉仓库途中被淹的照片；（3）粤Ａ×××××奥迪车辆的行驶证；（4）粤Ａ×××××奥迪车辆2018年6月8日被水淹的保险理赔资料，主张共同证明：宝陆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谢文为客户利益冒着暴雨驾车赶往案发地进行抢险、救灾的100多米处，因暴雨导致路面积水一米深，车辆内部进水受损，足可见宝陆公司尽到了善良管理人的义务，同时也可见案发当天暴雨导致洪水泛滥，是无法预见、无法避免及无法克服的事实。证据6、《赔偿协议书》《定损确认书》《损失核定表》，主张共同证明宝陆公司所获得50万元保险赔偿款系不包括中粤公司的货物。被上诉人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且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报纸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时间久远且没有报社官方盖章确认，无法确认真实性。而且从该报纸内容，结合一审时提交的气象局及新闻媒体在2018年6月6日发布的暴雨预警，可以证明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前，有关部门已经作出了台风预警。该报纸显示登报日期是在6月9日，报道称：“前天至昨天，广州各区普遍大暴雨”，可以印证得知6月7日到8号大暴雨，气象局及新闻媒体6月6日的预警准确；该报纸称暴雨从黄色升级到橙色，又降为黄色，然后一路升级到红色，可以得知暴雨预警存在分级的动态性，不能否定涉案台风登陆前，气象局和新闻媒体已经作出暴雨台风预警的客观事实，也不能因此得出本案构成不可抗力的结论。对证据2，没有官方的盖章确认，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从内容上看，气象局也只是在2019年第一期公报中对2018年整体的天气情况的概括，不能因此证明宝陆公司主张的目的成立。对于证据3、证据4，相关照片的证据三性不认可；该照片为事后拍摄且没有经过公证，应以公估报告查勘情况为准。而且从其照片也可以证明，宝陆公司根本没有尽到充分的保管责任，其措施简单，也可明显看出砌围墙是事后加建；该组证据的统计表和索赔函的三性无法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且从该统计表的内容可以看出，在本案事故前宝陆公司根本没有尽仓储公司应尽的保管义务。对证据5的证据三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不能以案外人的车辆事故情况，推导出本案不可抗力成立的观点。对证据6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应以公估报告查勘的结论为准。宝陆公司主张所获50万元保险赔偿款中不包括中粤公司的赔偿款，但一审时该公司代理律师当庭确认已经从其保险公司获得赔偿。另核，涉案事故发生后，中粤公司向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提出报损金额为708141.94元；公估公司现场勘验后核损金额为616843.78元，并建议在扣除残值、免赔额等费用后赔付313740.53元。公估报告附件材料显示，2018年6月12日中粤公司工作人员（陈某某）、宝陆公司工作人员（朱某某）均参与了公估公司对台风水浸货物的清点工作并签名确认；2018年7月13日中粤公司出具《确认书》，表示愿意接受313740.53元作为案涉保险单本次出险的全部损失赔偿金额。另外，宝陆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索赔函》《确认函》作为证据，主张证明其已与中粤公司了结本案。经审查，（1）《索赔函》内容为：“关于2018年5月7日及2018年6月8日贵司云埔仓的两次水湿，经贵我双方及保险公司现场查勘及鉴证，相关水湿货物的盘点数据已经确认。现归纳两次水湿事件中应由贵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货物清单如附件一，并据此计算相关的损失如附件二。从统计数据得出贵司应赔偿水湿货物共227卷（含瓦楞纸225卷，灯塔木浆2卷），贵司应赔偿金额为￥307016.89（大写：人民币叁拾万零柒仟零壹拾陆元捌角玖分）。如对以上数据有相关问题的请三个工作日内予以回复，以便进一步修改完善。如无异议，请贵司于三个工作内回复确认至我司。”该函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2日，下方空白处有手写内容“我司同意上述赔偿金额307016.89元，该赔偿款在中粤应付宝陆的仓储运输等费用中扣除，直至扣完为止。预计扣完当月，宝陆应开具所有费用发票给中粤，同时中粤开具赔偿发票给宝陆。宝陆支付以上赔偿款给中粤，中粤收到赔偿后的三个工作日内付清对应应付费用。”落款时间2018年7月8日，并加盖宝陆公司印章。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在一审时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原件不予认可，且下方手写部分没有中粤公司盖章确认；二审时宝陆公司表示，就该索赔函中提及的“附件一”、“附件二”，其没有相应的附件资料可提交。（2）《确认函》的内容为：“我司广东中粤进出口有限公司兹确认广州宝陆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关于云埔仓库于2018年造成中粤木浆及瓦楞纸水湿的赔偿已完成，残值货物交由中粤处理，此案了结。”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29日。二审时宝陆公司表示，其是按照中粤公司《索赔函》的赔偿金额307016.89元扣减6%的税点后计算出最终赔偿额288595元，其中包括了2018年5月7日的货损67328.31元和6月8日的货损239688.58元，是口头协商确定没有书面证据，是在《确认函》的前一天即2019年1月28日以现金的方式给付，所以也没有转账凭证，只有中粤公司的《确认函》。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一、本案中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是否享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二、台风“艾云尼”是否属于不可抗力，宝陆公司抗辩免责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宝陆公司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宝陆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已经向中粤公司进行了理赔，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有权向宝陆公司追偿。其次，宝陆公司主张已于2018年7月8日同意了中粤公司2018年7月2日提出的全部索赔要求，双方已经达成一次性赔偿和解。但从其提交的中粤公司《索赔函》内容无法显示宝陆公司应对两次货物水湿赔偿金额307016.89元的计算依据，宝陆公司也表示其未能提交该函中提及的“附件一”、“附件二”，故不排除中粤公司直接向宝陆公司索赔的金额中已经扣减了预计可从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获赔的数额，因此，仅凭该函内容无法得出宝陆公司与中粤公司就2018年6月8日事故中的货损达成宝陆公司仅需赔偿239688.58元、中粤公司放弃对宝陆公司请求其他赔偿款权利的结论。而且，在事故发生后，宝陆公司工作人员也有参与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委托公估公司现场查勘及清点水浸货物的过程，明知道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已经启动理赔核损程序，结合在理赔过程中中粤公司已经知悉无法获得全赔并且书面表示愿意接受313740.53元作为案涉保险单本次出险赔偿金额的事实，本院认为，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对此推断是中粤公司就未获保险理赔的部分金额向宝陆公司另行请求赔偿，更为符合日常生活常理和逻辑推理。再次，宝陆公司称于2019年1月28日以现金交接的方式支付288595元的大额赔偿款，但没有要求中粤公司出具收条，亦存在不合理之处；而2019年1月29日中粤公司出具的《确认函》，表述“云埔仓库于2018年造成中粤木浆及瓦楞纸水湿的赔偿已完成，此案了结”，亦不足以证实宝陆公司应赔偿的责任范围仅限于2018年7月2日《索赔函》中提及的数额范围。综上，对于宝陆公司主张其与中粤公司就案涉保险事故达成一次性最终赔偿数额并且已经实际清偿完毕，阳光财保深圳分公司不能再向其求偿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虽然事故损失是由台风“艾云尼”影响所致，但该次台风三次登陆地点分别在广东湛江、海口沿海、广东阳江，广州地区受台风外围环流影响自2018年6月6日开始持续降雨，受影响严重的两个区域也并非黄埔区；气象部门也已提前预警7日夜间到9日，广东强降水仍将持续，期间至6月8日当天雨势更加扩大、暴雨预警逐级升级，各大新闻媒体均对暴雨情况作出广泛报道，故该次暴雨天气显然并不属于不可预见的事件范围。同时，宝陆公司作为多年专业的仓储公司，此前也发生过货物水湿事件，其应当也有能力预判暴雨情况下水流涌入仓库的情况，而在气象部门已经发出提前预警的情况下，宝陆公司也完全具备提前采取有效应对措施的条件。但宝陆公司反映其采取了用挡水板及沙袋挡水、用抽水泵抽水等应对措施，方法仍过于简单、低效，一审法院认为不能视为宝陆公司已穷尽其所能避免损失的发生，亦无不妥。因此，宝陆公司主张“艾云尼”台风造成特大暴雨属于不可抗力事件，要求对其免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中粤公司与宝陆公司签订的《仓储合同》中还约定宝陆公司需购买相关仓储保险。至于宝陆公司在涉案事故发生后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处协议获得的赔偿款50万元是否包括了中粤公司的货物损失，并不影响本案的分析认定和实体处理。综上所述，广州宝陆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6.11元,由上诉人广州宝陆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迎晖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何贤羡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