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喜民，男1976年11月20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抚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彬，吉林连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少刚，男，1979年10月10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抚松县。 上诉人陈喜民因与被上诉人徐少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1民初2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喜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少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徐少刚的借款本金为930000元，除了用人参抵顶了50000元后再未还款。为了督促徐少刚及时给付利息，所以陈喜民与徐少刚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了《保证担保合同》。该合同虽然约定借款为500000元，每月偿还50000元，该50000元就是按时给付利息款50000元，与陈喜民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所述的500000元是同一笔款，而不是双方结账后剩余500000元未给付。二、陈喜民在公安机关侦查笔录中的陈述不构成民事诉讼法中的自认。1、从证据形式看，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了当事人的陈述、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笔录共八种证据形式，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从证据的效力来看,询问笔录的证明效力是极其微弱的。刑事诉讼法规定只有被告人陈述,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同样单一的询问笔录更不能直接作为定案依据。在民事诉讼过程中,法官不可能也无必要知晓整个刑事案件的所有事实,对询问笔录内容的真伪无法识别,如果采信真伪不明的证据，得到的案件事实也真伪不明。三、从2015年6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双方约定月利息5分，按照借款本金930000元计算，利息已达258850元，即便按照徐少刚的说法，剩余500000本金未还，那么徐少刚应当还了688850元。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徐少刚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偿还了上述巨额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陈喜民已经提供了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一审法院却认定双方剩余500000元借款未偿还是错误的。四、陈喜民与徐少刚明确约定了借款利率为月息5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已经偿还且未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予支持，未偿还的，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息。一审法院判决对借期内利息不予计算利息，对超过借期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五、依据2019年10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吉0621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书可以推理得出，如果徐少刚已偿还了陈喜民的930000借款，为何该房屋还由陈喜民占有使用,且徐少刚一直到2019年8月13日才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该房屋所有权,显然有违常理。 徐少刚辩称，陈喜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陈喜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少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729800元（本金930000元加上从2016年4月23日起至2019年11月23日止的利息799800），并自2019年11月24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为止；2、诉讼费由徐少刚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6月份，徐少刚因资金周转不开，找到陈喜民请求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两个月，双方约定按月利率5分计息。陈喜民于2015年6月20日至2015年6月23日期间实际分期转给徐少刚930000元。借款期满后陈喜民多次找徐少刚索要前述欠款，均未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徐少刚在抚松县万良镇万兴村三道岔投资建设一家人参加工厂，占地面积约300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1260平方米。2015年6月份，徐少刚因缺少资金向陈喜民借款，原计划借款1000000元，口头约定借期两个月，按月利率5分计付利息，本息合计为1100000元，但陈喜民在2015年6月20日至23日期间，通过分期转款累计出借的本金数额仅为930000元。 2015年9月2日，徐少刚及其妻杨凤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喜民签订《房契》一份，内容载明：“现有甲方将坐落在万良镇万兴村三道岔里加工厂一栋，占地面积约300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1260平方米，于2014年10月1日以壹佰壹拾万元（￥1100000元）的价格卖给乙方，到2015年8月19日，乙方将房款一次性付清给甲方。自房款付清之后，此加工厂归乙方所有，协议如下：1.之前此房屋所有的债务以及所有的相关事宜，全部由甲方负责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包括在2014年10月1日之前，如有抵押买卖以及所有以加工厂有债务关系的事宜及法律责任由甲方全部承担）；2.此加工厂的所有加工设备（包括风炉、气炉、蒸箱、叉子等）全部归乙方所有；3.房前有1200平方米自留地以及所有的柴火全部归乙方所有；4.自房款付清之日起，甲方自动搬出加工厂，以后此加工厂与甲方没有任何关系；5.此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签章处，双方均签名并捺印，此外，李国炜、吴士林、潘玉平、杨淑清四人在其上以见证人身份签字。 2015年9月2日，徐少刚及其妻杨凤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喜民再次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载明：“甲方将房屋卖给乙方后，乙方限甲方4个月内将房屋款以及利息付给乙方后，乙方将此房屋退还给甲方，如甲方在规定日期内不能还清房款，此后房屋的价格由乙方定价。此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签章处，双方均签名并捺印。 2015年12月10日，陈喜民作为甲方，徐少刚、杨凤作为乙方，王元龙、张善勇作为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内容载明：“2015年12月10日，经甲、乙、丙三方协商同意，甲方一次性借给乙方人民币：伍拾万整（￥500000元），借款用途为人参种植。经三方协商，采取以下方式分期还款：一、借款期限：2015年12月10日--2016年9月10日；二、采取分期偿还方式：乙方保证每月偿还5万元（乙方可以在约定到期日前一次性还清借款，其他还款约定不得违约）；三、丙方对甲、乙双方借款提供担保，在乙方不能按约定履行借款偿还义务时，丙方承担偿还义务；四、本《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是甲、乙、丙三方自愿协议签订，三方签字后即具备法律效力，不得反悔。本协议一式四份，三方各持一份。”签章处，三方均签名并捺印。 2016年，陈志武经陈喜民介绍，向徐少刚购买木材，并于2016年8月13日、10月7日、10月13日分别将部分购木款38000元、35000元、50000元，共计123000元直接给付陈喜民。 2016年10月，因徐少刚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滥伐林木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陈志武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因为徐少刚欠我朋友陈喜民五十万元钱，陈喜民让我买徐少刚的木材把他的钱顶回来”“我给我朋友陈喜民顶账顶了十五万元左右，付给徐少刚现金九万多点，我现在就差六七千元钱就和他结清了。”陈喜民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2014年7月份左右，徐少刚因为欠露水河镇银行贷款，找我借了多少钱我记不住了，后来又陆续还钱了。2016年1月份左右，我和徐少刚说还剩50万元钱，必须找人担保，徐少刚找了2个担保人，1个担保人是万良镇居民叫张善勇，另1个担保人是万良镇居民叫王元龙。这2个担保人都是在信用社上班的。”“2016年几月份我记不清楚了，是我和徐少刚谈完之后，我知道陈志武是倒腾木头的人，我就和陈志武说有个人欠我钱，他要采伐木头往外卖，你把卖木头的钱直接打给我，陈志武同意了。”“陈志武一共收购了多少米木头我不知道，一共卖了多少钱我不知道。我知道陈志武一共给我打了13万元钱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徐少刚承认陈喜民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陈喜民称借款本金共计930000元，至今为止均未偿还，其与徐少刚、张善勇、王元龙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之时，载明的500000元是对借款利息的约定，而非剩余本金为500000元，但徐少刚对此予以否认，称签订该合同时所载明的500000元就是剩余的本金，此后陈志武也将购买其的木材款163000元直接给付陈喜民用于抵顶借款，其中有40000元的现金，123000元的转账，此款应在500000元中予以扣除，而且担保人张善勇、王元龙也另外给付了150000元。对此，1、根据陈志武、陈喜民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所记载，陈志武称其听陈喜民说欠款为500000元，陈喜民也自述称在2016年1月份左右其与徐少刚之间的借款本金剩余为500000元；2、2015年12月10日陈喜民和徐少刚及张善勇、王元龙三方所签订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体现的是借款500000元，并未体现系利息的字样。此后，陈喜民虽在庭审中提交了2019年12月25日与王元龙的通话录音，主要内容是陈喜民询问王元龙2015年12月10日到2016年9月10日的借款合同是不是每月给50000元利息，王元龙称是有这么回事，但在2020年1月5日，法院在询问王元龙与张善勇时，其二人均称当时是按照徐少刚与陈喜民的意思拟的合同，其他事情其二人并不知情，因此陈喜民提供的该份录音并不足以证实该借款合同中所体现的500000元系利息；3、即便按照借款本金1000000元、月息5分计算，自2015年6月20日起至2015年12月10日止，借款的利息也远不足500000元；4、陈喜民与徐少刚在借款本金尚未补签借据之时，又单独就利息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有违常理；5、陈喜民与徐少刚双方就本案借款之外，并无其他借贷事实发生。综上，法院认定2015年12月10日陈喜民、徐少刚、张善勇、王元龙所签订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所载明的500000元系对剩余借款本金的约定。对徐少刚称陈志武为其抵顶借款163000元以及张善勇、王元龙为其偿还150000元的辩解意见，陈喜民称陈志武抵顶金额仅为123000元，另外40000元现金其并未收到，而张善勇、王元龙也仅代为偿还了100000元，鉴于徐少刚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成立，故认定偿还金额为223000元。陈喜民现主张按月息2分即年利率24%计算利息，徐少刚对此不予认可，再结合签订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并未体现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故仅支持陈喜民自2016年9月11日即借款期满第二日起，按年利率6%主张剩余借款本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对其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在借款期限内，徐少刚共计偿还借款本金为138000元，借款期满后又偿还了85000元，系分别于2016年10月7日偿还35000元、10月13日偿还50000元。综上，至2016年9月10日借款期满为止，剩余借款本金应为500000元－138000元＝362000元，自2016年9月11日起10月7日止，剩余借款本金应为362000元－（35000元－362000元×6%÷360天×27天）＝328628.91元，自2016年10月8日起至10月13日止，剩余借款本金应为328628.91元－（50000元－328628.91元×6%÷360天×6天）＝278957.53元，徐少刚对此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并自2016年10月14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和（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徐少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偿还陈喜民借款278957.5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0月1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陈喜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0184元，保全费5000元，由徐少刚负担2429.44元，由陈喜民自行负担12754.56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另查明，徐少刚以杜田、陈喜民、白福艳为被告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确认位于万良镇万兴村三道岔的人参加工厂（建筑面积1300平方米）归徐少刚所有（是徐少刚的财产），要求陈喜民返还上述人参加工厂并判令不许可并且停止对上述人参加工厂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7日作出（2019）吉0621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一、不得执行抚松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1民初820号民事裁定书所查封的位于抚松县万良镇万兴村三道岔的人参加工厂（建筑面积1300余平方米）；二、陈喜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占有使用的位于万良镇万兴村三道岔的建设面积1300余平方米的人参加工厂在腾空自有物后交还徐少刚；三、驳回徐少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陈喜民上诉主张徐少刚欠其借款本金930000元尚未偿还，而徐少刚主张已经偿还部分借款，剩余借款500000元未还，所以双方于2015年12月10日重新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对此，陈喜民辩称《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所约定的500000元是930000元借款本金所形成的利息，系为敦促徐少刚还款才签订的合同。通常借贷双方在借款达到一定期限后，会将所产生的利息作为借款本金与原借款本金合并重新出具借条或将所产生的利息作为借款本金出具借条。本案中，陈喜民于2015年6月末出借930000元，即便按照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月利率5分的标准计算月利息为50000元，至2015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时，接近6个月的期间，利息至多也就300000元，而徐少刚与陈喜民单就利息又重新签订500000元的借款合同明显不符合常理。 2016年11月7日，在公安机关对徐少刚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滥伐林木罪案件的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对陈喜民进行了调查询问，陈喜民陈述徐少刚已经还了一部分钱，还欠500000元未还。陈喜民的陈述与案外人陈志武在公安机关调查询问时的陈述以及陈志武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证言内容相吻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的规定，任何公民在公安机关调查案件时都有义务如实陈述其所知晓的事实，而陈喜民与徐少刚之间的借款事实和数额与徐少刚的犯罪行为并无利害关系，陈喜民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对其与徐少刚之间的借贷问题作虚假陈述。陈喜民虽然在本案中提出反驳意见，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采信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并结合《保证担保借款合同》、证人证言等证据认定徐少刚尚欠陈喜民借款500000元并无不当。 虽然陈喜民与徐少刚对前期930000元借款约定了利息均予认可，但在2015年12月10日双方就剩余借款的偿还问题重新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时，并未对借款利息进行明确约定。陈喜民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息为5分，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徐少刚亦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徐少刚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陈喜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68元，由上诉人陈喜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审 判 员  马立清 审 判 员  兆艳红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 勇 书 记 员  潘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