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钢管雅安津雅高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和龙乡。 法定代表人：靳克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运和,四川金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建康，男，195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树国，四川思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钢管雅安津雅高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建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津雅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川1802民初38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进行改判支持津雅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薛建康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不清，并且认定事实错误，薛建康损害津雅公司电缆线和变压器绝缘油是没有争议的事实。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基本事实的根本原因在于没有调取案发后公安机关所有调查材料。津雅公司在一审过程中不得已向雅安市市长信箱求助，虽然一审法院的部分法官同意去调取，但是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仍然没有调取存于雅安市雨城区检察院的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导致一审法院根本不能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从而作出错误的判断。薛建康采用欺骗和秘密窃取的方式，盗割津雅公司的电缆线，虽然公安机关委托物价部门对电缆线的价值进行了鉴定，但是被盗割的电缆线的价值与给津雅公司造成的损失并不是一回事。给津雅公司造成的损失是超过电缆线的价值的。虽然造成的损失的举证责任在于津雅公司，但是津雅公司的举证在于能够获取案件发生后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中电缆线的型号和长度，才能够由专业的鉴定机构依法进行鉴定。这也是上诉人极力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调取公安机关案件材料的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本案中，薛建康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对于整个过程说得相当清楚，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答辩是完全不同的，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对更为真实。所以一审法院仅仅依据薛建康在一审中的单方陈述就认定津雅公司与薛建康之间存在劳动争议完全是没有任何事实的错误认定。2.薛建康损害津雅公司电缆线是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予以认定，但是认定损失的金额是错误的，给津雅公司造成的损失不等同于追究刑事责任所作的财产价值评估。3.薛建康没有经过津雅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同意就擅自从津雅公司所有的变压器中放出绝缘油并将绝缘油拉出公司的行为，仍然属于损害津雅公司公司财产的行为。虽然检察机关认为不属于刑法调整的范围，但其行为是典型的损害公司财产的行为。其所谓借变压器绝缘油的说法既不符合客观实际，也是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的。在一审庭审中，薛建康称是借油。如果是借油，那完全没有必要在将油盗走后故意将油标内的油灌满，造成变压器内绝缘油存在的假象。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的照片和现场勘查笔录明确的反映了仅仅只有油标内有油，而变压器内实际无油的真实情况。正常情况下，变压器油标能够显示变压器内油的多少，但是公安机关在现场勘查时仅仅只是油标内有油，变压器内无油，这是薛建康盗油后故意制造的假象。如果是借油，完全没有必要制造这样的假象。这进一步说明薛建康所陈述的借油不真实。但一审法院仍然仅仅依据薛建康的单方陈述就对此予以认定，显然也是错误的。而且薛建康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证实与津雅公司之间存在劳动争议。就算双方之间有劳动争议，薛建康也没有任何的权利擅自处分公司的任何资产。在案发时薛建康虽然是公司的员工，但其职责仅仅是代为看管和保护公司的财产，并没有处分公司任何财产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简单的依据薛建康的单方陈述就认定属于劳动争议显然错误。本案是一起典型的财产损害民事案件，但是一审法院却认定薛建康盗走变压器绝缘油的行为属于劳动争议，应当按照劳动争议的程序处理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按照薛建康的陈述，无论是盗割电缆线还是盗走变压器油都是其与公司有劳动争议，都是没有为其缴纳养老保险等，那一审法院却认定盗割电缆线是损害公司财产，而盗走变压器油的行为却不属于损害公司财产，显然这种观点自身就是互相矛盾的。无论是电缆线还是绝缘器油都是损害公司财产的行为，应当适用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而不属于劳动争议相关法律法规调整的范围。故一审法院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20）川1802民初38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进行改判支持津雅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薛建康辩称,电缆的损失在公安机关的认定中非常清楚，同时公安机关委托物价部门作出的雨城区物价及价格认证中心雨价认定【2017】35号鉴定意见书认定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津雅公司认为实际损失大于鉴定认定的金额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电缆的损失属于民事赔偿范围，薛建康已经将电缆损失的金额交由公安机关，上诉人应该到公安机关领取这笔钱。变压器绝缘油在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认定为职务行为，从一审提交的证据及本案基本事实，在停产期间，薛建康系津雅公司委任的留厂看守人员，处置变压器绝缘油经过刘雪峰同意。津雅公司长期停产期间，变压器绝缘油长期不使用属于危险物品，环保部门要求进行处理，所以刘雪峰才安排薛建康进行处理。津雅公司报案后，薛建康立即将变压器绝缘油拉回了公司。一审法院认定薛建康处理变压器绝缘油是劳动争议有两个理由，一是雨城区检察院进行了认定，二是劳动争议是在履职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所以薛建康在履行职务中处理了津雅公司的变压器绝缘油。 津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建康赔偿变压器绝缘油损失69160元及绝缘油加工费34580元，共计103740元；2．判令薛建康赔偿电缆损失50000元（以评估报告为准）；3．判令薛建康承担评估费10000元；4．由薛建康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1日，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雅雨检公诉刑不诉〔2018〕19号《不起诉决定书》，载明“经本院审理查明，被不起诉人薛建康系津雅公司员工，2016年至案发为公司临时负责人。2016年11月的一天，薛建康以津雅公司未解决自己的退休和医疗保险为借口，利用其担任津雅公司留守负责人身份，谎称公司要处理电缆线，请朋友周某雇佣工人锯断电缆线，张某军帮忙运输电缆线，又以出借电缆线为借口安排值班门卫放行，后将电缆线运至邛崃市出卖。经雨城区物价及价格认证中心雨价认定【2017】3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电缆线鉴定价格为33214元。……本院认为，被不起诉人薛建康实施的行为不构成盗窃罪，依法不追究其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薛建康不起诉。”。同时，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理由说明书》，载明“……犯罪嫌疑人薛建康利用自己临时负责人的身份将电缆线运出厂，不是秘密盗取行为，其行不构成盗窃罪，符合职务侵占罪的构成要件。但根据《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职务侵占罪数额较大的标准为六万元，故犯罪嫌疑人薛建康利用职务侵占公司财务的数额未达到职务侵占罪构罪的起刑标准，不构成职务侵占罪。本案经二次退查，达不到起诉的标准，依法作法定不起诉处理。”。 2018年10月9日，津雅公司以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雅雨检公诉刑不诉〔2018〕19号不起诉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罪名错误为由向雅安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2019年，雅安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雅检刑申复决〔2019〕2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载明“本院经复查认为：第一，薛建康向邹福奎出借津雅公司变压器冷却油的行为，系津雅公司员工薛建康在没有非法占有公司财物的主观故意下，自作主张处理公司的内部事务，是否给津雅公司造成损失，均不属于刑法调整的范畴。第二，薛建康以非法占有津雅公司财物为目的，利用担任津雅公司留守负责人的身份，谎称处理电缆线，请朋友周某雇佣工人锯下公司内变压器电缆线，以出借电缆线为借口骗取门卫信任后将电缆线运至邛崃市变卖，销赃得款2000元，经鉴定电缆线认定基准日鉴定价格为33214元。犯罪嫌疑人薛建康的行为属职务侵占行为。根据2016年4月18日两高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职务侵占罪数额较大的标准为六万元。因此，薛建康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侵占罪，雨城区检察院雅雨检公诉刑不诉〔2018〕19号不起诉决定正确，应予维持。申诉人津雅公司申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津雅公司的诉求，结合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载明的事实，本案实际上存在两个方面的法律关系：一是劳动争议法律关系，二是民事侵权法律关系。对此，评判如下： 第一，关于劳动争议法律关系问题。薛建康处理变压器油的行为，是其作为津雅公司的临时负责人期间所为。检察院认定该行为“系津雅公司员工薛建康在没有非法占有公司财物的主观故意下，自作主张处理公司的内部事务”。因此，双方发生的争议应属劳动法调整的劳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津雅公司、薛建康之间如存在劳动争议，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此，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是劳动争议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法定前置程序。津雅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经经过仲裁程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津雅公司要求判令薛建康赔偿变压器绝缘油损失103740元和相应的评估费10000元，无法律依据，予以驳回。 第二，关于民事侵权法律关系的问题。薛建康处理电缆线的行为，损害了津雅公司的财产权，津雅公司要求其赔偿，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津雅公司主张赔偿50000元，无充分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该数额宜以检察机关采信的鉴定价格33214元为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薛建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给天津钢管雅安津雅高能有限公司33214元；二、驳回天津钢管雅安津雅高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4元，减半收取计1787元，由天津钢管雅安津雅高能有限公司负担1287.4元，薛建康负担499.6元（此款已由天津钢管雅安津雅高能有限公司预付，薛建康在履行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付给天津钢管雅安津雅高能有限公司）。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津雅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分局关于薛建康涉嫌盗窃罪（公安机关以盗窃罪立案，检察机关变更为职务侵占罪）案件的所有调查材料,拟证明薛建康盗窃公司厂内电缆线和变压器绝缘油的事实和电缆线的型号和长度等事实。本院认为，薛建康的行为已经有检察院作出明确的处理结论，该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联，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另查明，一审中，津雅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分局关于薛建康涉嫌盗窃罪（公安机关以盗窃罪立案，检察机关变更为职务侵占罪）案件的所有调查材料，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20年3月17日通过电话方式告知津雅公司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津雅公司主张薛建康处理变压器绝缘油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请求是否属于劳动争议；二、一审未准许津雅公司的证据调取申请是否合法；三、薛建康处理电缆线的行为应对津雅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 一、关于津雅公司主张薛建康处理变压器绝缘油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请求是否属于劳动争议。薛建康为津雅公司员工,双方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根据雅安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雅检刑申复决〔2019〕2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载明：“本院经复查认为：第一，薛建康向邹福奎出借津雅公司变压器冷却油的行为，系津雅公司员工薛建康在没有非法占有公司财物的主观故意下，自作主张处理公司的内部事务，是否给津雅公司造成损失，均不属于刑法调整的范畴。……”的认定，可确认薛建康处理变压器绝缘油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津雅公司认为薛建康处理变压器绝缘油的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并要求薛建康赔偿，属于双方因履行劳动合同产生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和第五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津雅公司要求薛建康赔偿变压器绝缘油损失69160元、绝缘油加工费34580元及评估费10000元的请求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一审法院认定薛建康处理变压器绝缘油致使双方发生的争议应属劳动法调整的劳动争议应先予劳动仲裁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津雅公司认为薛建康处理变压器绝缘油的行为不属于劳动争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未准许津雅公司的证据调取申请是否合法。一审中，津雅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分局关于薛建康涉嫌盗窃罪（公安机关以盗窃罪立案，检察机关变更为职务侵占罪）案件的所有调查材料，拟证明薛建康盗窃公司厂内电缆线和变压器绝缘油的事实和电缆线的型号和长度等事实，薛建康处理以上两种公司财产的行为已由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检察院及雅安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了明确的处理结论，并未认定薛建康的行为构成盗窃，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不能达到津雅公司认为的薛建康系盗窃公司厂内电缆线和变压器绝缘油的证明目的；津雅公司作为案涉电缆线的持有人，对案涉电缆线型号和长度的情况应当清楚，案涉电缆线型号和长度的证据不是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一审对津雅公司的证据调取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津雅公司认为一审未予调取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薛建康处理电缆线的行为应对津雅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津雅公司主张薛建康赔偿电缆损失50000元，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案涉电缆损失33214元有雨城区物价及价格认证中心雨价认定【2017】35号鉴定意见书及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检察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无其他证据证明电缆损失为5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电缆线损失为33214元并判决薛建康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津雅公司主张赔偿50000元的电缆损失，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津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1元，由上诉人天津钢管雅安津雅高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克红 审 判 员 汤 玉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李建军 书 记 员 余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