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8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益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苏港路98号。法定代表人：蔡燕，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根财，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凯，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建，男，1977年6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林，江苏欣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洁，江苏欣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益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房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顾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顾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7年11月16日的《借款协议》中载明的款项2955000元，除85万元系借款外，其余款项系顾建以个人名义为其垫付给他人的各种费用预估，系垫付款而非借款，一审法院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2018年5月4日的《借款函》中载明的借款145万元未实际出借，顾建并未举证证明该款项已向其支付，故该笔借款未实际发生。罗某某虽系其实际控制人黄某1的助理，但并非其员工，无权代表其，一审仅凭顾建与罗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即认定涉案借款已实际发生及双方自愿将非借贷性质的款项转化为借贷，明显错误，即便如此，一审也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审理。2.《借款协议》中垫付款的债权人系顾建，债务人系垫付款的实际使用人而非其，双方在该《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顾建应先将相关垫付费用对应的债权转让给其，其才向顾建支付该款项，现顾建并未将相应债权凭证交付给其，也未将债权转让情况通知垫付款的实际使用人，故其向顾建付款的条件不成就。一审判决以该约定并非合同必备条款而予以排除，显然与合同法的立法精神和基本原则相违背。另，《顾建处理房产公司贷款逾期及运营费用清单》（以下简称《费用清单》）并非《借款协议》的附件，2018年5月顾建通过微信沟通时，其仍对顾建微信发送的该清单提出较大异议，一审判决将该清单认定为《借款协议》的附件，进而认为其对相关顾建垫付费用已经认可，明显错误。顾建辩称，1.《借款协议》和《借款函》均系双方对已发生借款的确认，其与罗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借款协议》和《借款函》均系其与罗某某、黄某1核对、确认款项后，由房产公司拟定并加盖公章，并不存在房产公司所称款项金额是对各种费用的预估这一情况，且顾建多次向黄某1催讨，黄某1从未提出异议。涉案借款除直接支付给房产公司外，其支付给沈某某（缪某1）用于处理房产公司对外事务的款项、支付给黄某2和张某用于处理业主断供、贷款逾期的款项等，均系受房产公司指示、代房产公司支付，房产公司自愿出具《借款协议》和《借款函》将上述款项转化为借款。2.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其是债权人，房产公司是债务人，该《借款协议》由房产公司起草，当时双方商谈如果房产公司需向沈某某等人追偿，则其配合出具代付说明，但双方并未具体明确需要作出说明的款项，故《借款协议》中的债权转让条款不能成为房产公司不按约还款的理由。综上，房产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房产公司立即归还借款3555000元并赔偿拖欠期间的损失（其中2105000元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145万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房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至2018年期间，房产公司因经营需要多次向其借款，2017年11月16日房产公司补写《借款协议》，明确房产公司在2017年8月16日起至2017年10月17日期间共计结欠其2955000元，该款于2018年3月底之前归还。2018年5月4日，房产公司又出具借款函，确认向其借款145万元。上述款项，房产公司仅归还85万元。房产公司一审辩称，1.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公司与顾建之间发生的借款只有85万元，该款项公司已于2019年6月27日全部还清。顾建转账给黄某2、缪某1的款项与公司无关，公司也不认识缪某1、黄某2等人；2.对借款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公司未收到顾建的145万元，出具借款函的时候款项还没有交付；3.即使双方存在因借款发生的款项及代垫费用，按照借款协议的规定，顾建应将相应的债权转让给公司；4.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应仅对顾建与公司之间因借款发生的款项进行审理，非因借款发生的争议款项，顾建应另案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6日，甲方顾建、乙方房产公司达成《借款协议》1份，载明：鉴于顾建垫付用于处理房产公司营运费用及部分公司债务的借款及归还事宜签订本协议。顾建于2017年8月16日起至2017年10月17日期间为房产公司共计垫付各种费用2955000元，用于处理房产公司运营的相关费用。关于上述垫付费用房产公司确认并同意在2018年3月底之前归还，在房产公司归还费用前，顾建应与房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垫付费用对应的相关债权转让给房产公司。该《借款协议》附顾建处理房产公司贷款逾期及运营费用清单一份，清单载明：日期姓名金额备注2017-8-16沈某某用于处理贷款逾期2017-8-22沈某某用于处理贷款逾期2017-8-25沈某某用于处理贷款逾期2017-9-7沈某某用于处理贷款逾期2017-9-1益茂850000用于公司运营费用2017-9-14缪某1800000用于处理贷款逾期2017-9-22沈某某、缪某1150000用于处理贷款逾期2017-9-30沈某某100000用于处理贷款逾期2017-10-11缪某1100000用于处理贷款逾期2017-10-17缪某1100000用于处理贷款逾期2017-10-17沈某某400000用于处理贷款逾期2017-10-17黄某2（转账3万、信用卡3万）用于处理贷款逾期2017-10-13用于招待费150000用于姚某案件处理合计2955000元2018年5月4日，房产公司出具借款函一份，载明：房产公司因经营需要，向顾建借款人民币145万元。一审另查明，2018年5月2日、5月3日、5月4日，顾建、罗某某（昵称罗律、微信号×××51）通过微信聊天对《借款协议》、《借款函》中已产生的涉案款项进行核定、确认及盖章。一审审理中房产公司总经理高某某到庭陈述：黄某1是房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现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燕系黄某1老婆的弟媳妇。房产公司的印章2011年至2017年由江阴总经办保管，2017年至2019年3月在深圳保管。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1.房产公司在《借款协议》、《借款函》上加盖印章时，该印章由黄某1保管，黄某1系房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加盖行为在深圳形成。2.房产公司确认罗某某是在黄某1身边帮忙的。3.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顾建分别于2017年9月14日、9月18日、9月22日、9月28日合计转账给房产公司85万元，房产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17日、12月4日、2019年6月27日转账还款35万元、30万元、20万元。4.一审审理中双方对《借款协议》明确的债权转让的范围、金额及债权凭证在诉前有无实际交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借款函》、微信聊天记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顾建提供的其与罗某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借款协议》、《借款函》中所涉款项均先由顾建与罗某某进行核对、确定，而后房产公司拟制相关凭证并加盖印章，盖章后从深圳寄送给顾建。且从顾建与罗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房产公司在《借款协议》、《借款函》加盖印章时，用于业主断供处理贷款逾期的费用、公司运营费用、招待费等均已实际发生，房产公司在《借款协议》、《借款函》加盖印章仅是双方对已发生费用进行最终核实。故房产公司辩称借款函载明的款项145万元未实际交付，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顾建、房产公司自愿将该招待费等基础法律关系非借贷的款项转换为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关于《借款协议》确认顾建已垫付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该院认为，《借款协议》载明“顾建于2017年8月16日起至2017年10月17日期间为房产公司共计垫付各种费用2955000元，用于处理房产公司运营的相关费用。关于上述垫付费用房产公司确认并同意在2018年3月底之前归还……”，该约定明确顾建对已垫付款项享有债权，是债权人，房产公司对已垫付款项负有给付义务，是债务人。在房产公司不履行时，顾建可以请求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借款协议》另约定“在房产公司归还费用前，顾建应与房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垫付费用对应的相关债权转让给房产公司”，但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对2955000元中应转让债权的金额、相关债权凭证截止一审庭审结束前有无实际交付等均有争议，应认定双方对应转让债权的金额约定不明。该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约定应当明确、具体、以便于合同履行，这是合同订立的基本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关于该条款的适用，应参见《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即: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这些内容即包含了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只有上述合同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才能采取交易习惯进行解释。而《借款协议》约定“在房产公司归还费用前，顾建应与房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垫付费用对应的相关债权转让给房产公司”的内容显非《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必备条款，现双方事后也未达成补充协议，故房产公司抗辩顾建应先将相应的债权转让给公司的意见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判决：房产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顾建3555000元及利息（其中2105000元自2018年4月1日起，145万元自起诉之日起；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240元（顾建已预交），由房产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顾建。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顾建提供其与黄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其将涉案《借款协议》和《借款函》发送给黄某1，并表示两个条子加起来有440万元左右，黄某1未提出异议，以证明其多次向黄某1催讨涉案借款，黄某1从未提出异议。房产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在该记录中，黄某1明确表示让财务查询一下，未对涉案款项作出确认。本院的认证意见是：因房产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二审另查明，一审中，1.顾建称其系房产公司原股东上海家融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沈某某以个人名义为房产公司销售房屋，黄某2系沈某某会计，缪某1系沈某某妻子，张某系房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姚某的助理，其受黄某1委托处理房产公司业主断供、银行贷款逾期等经营问题，垫付相应费用。2.顾建提供的《费用清单》及《代购房费用统计表》上未有顾建和房产公司签字、盖章，《代购房费用统计表》涉及39户业主，载明顾建垫付2395100元收房费用。顾建提供的其中13户业主出具的收条复印件载明，收到沈某某、张某代付房屋前期费用。3.就涉案4405000元借款的构成和交付，顾建举证借条原件及银行转账凭证，其中向房产公司转账85万元，向缪某1转账95万元，缪某1出具现金收条10万元，用于垫付房产公司招待费用109900元，此外，代垫业主收房、还贷等费用2395100元（实际为240万元，包括向黄某2转账915000元，向张某转账123万元，沈某某和缪某1出具现金收条共计255000元）。4.张某一审出庭作证称，其系房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姚某的助理，沈某某为房产公司销售过四十几套房屋，房产公司承诺向沈某某介绍的业主支付两年房屋贷款，但只交了六个月，故出现了业主断供、贷款逾期的问题，黄某1就让顾建来处理了此事。5.顾建提供的其与罗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罗某某将《费用清单》发送给顾建，罗某某提及“沈某某拿钱去处理贷款逾期”、“39户断供”、“第一次确认的295万元，是没有问题的”，顾建提及“295万元的明细、借条的复印件都转给你们了”。对上述顾建的陈述和举证，房产公司认为，只有向其转账的85万元系借款，向缪某1、黄某2、张某等人支付的款项与其无关。又查明，二审中，房产公司陈述，如果顾建确实为其业主垫付了还贷等费用，应与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涉及39户业主向顾建一方出具的收条等凭证全部转让给其并通知39户业主，其向顾建付款的条件才成就。姚某原系其法定代表人，张某为姚某做事，缪某2原系其销售主管，刘某系其财务。顾建陈述，其受房产公司委托垫资处理业主断供、贷款逾期问题，其只负责出资，《费用清单》及《代购房费用统计表》系张某、缪某2、刘某制作，业主收款后系向沈某某、张某等人出具收条，据其了解，他们已将收条交给了房产公司，其对张某、黄某2等人不享有债权。其明确承诺支付给沈某某、缪某1、黄某2、张某以及39户业主的涉案款项不会向他们追讨，且在房产公司追讨时愿意出具其代房产公司支付款项的说明。本院认为，房产公司上诉主张除85万元外，其余借贷事实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顾建提供了房产公司盖章确认的债权凭证《借款协议》和《借款函》，房产公司在《借款协议》中确认顾建为其垫付各种费用2955000元并同意归还，在《借款函》中明确向顾建借款145万元，该债权凭证的内容表明双方已将垫付款等款项经结算转化为借款，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并无不当；2.顾建与罗某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佐证了双方对已发生的涉案款项进行核定、结算、确认及盖章的过程，在顾建向黄某1催讨涉案借款时，黄某1对顾建向其微信发送的《借款协议》和《借款函》亦未予以否认；3.顾建举证了涉案4405000元借款相对应的款项交付凭证，虽除85万元直接转账给房产公司外，剩余款项系交付给沈某某、张某等人，但顾建提供的《费用清单》、《代购房费用统计表》、沈某某等人出具的借条和13户业主出具的收条等证据，与证人张某的证言以及罗某某与顾建微信聊天内容能够相互印证，顾建关于其系受房产公司委托处理业主断供、贷款逾期问题并将款项支付给房产公司指定人员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可以采信。房产公司上诉主张即使借贷事实成立，根据《借款协议》约定，顾建应将垫付款相对应的债权转让给其，其向顾建付款的条件才成就。但综合全案证据分析，顾建系受房产公司委托将涉案款项交付给房产公司指定的沈某某、张某等人，顾建在与罗某某的微信聊天中也提出其已将沈某某等人向其出具的借条交付给了房产公司，而从部分业主出具的收条看，系向沈某某、张某等人出具而非顾建。故顾建与39户业主之间并未建立债权债务关系。一、二审中，顾建已明确承诺其不会向沈某某、张某等人以及39户业主追讨涉案款项，且在房产公司追偿时愿意出具其代房产公司支付款项的说明。故对房产公司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240元，由房产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科审 判 员  陈丽芳审 判 员  卢文兵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英书 记 员  邹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