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6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灌云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伊山镇胜利西路96号。负责人：任义兵，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银平，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兆亮，男，197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灌云县南岗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灌云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灌云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兆亮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3民初7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灌云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少赔偿43918元；2.由谢兆亮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谢兆亮投保的机动车损失险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八）项中明确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在保险人的赔偿范围内。针对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机直接损毁的，保险人专门设有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种，但本案谢兆亮并未投保该险种，因此谢兆亮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毁损的赔偿责任。另外，根据谢兆亮起诉状以及一审中的自述，其驾驶被保险车辆在积水路面涉水行驶，谢兆亮在明知未购买发动机特别损失险，不享有前述保险权益的情况下，仍故意涉水行驶而导致车辆发动机进水是发动机毁损的原因，而非暴雨导致。根据保险法的近因原则，应当认定谢兆亮发动机损失是以故意涉水导致的。2.一审法院未考虑保险公司商业险的性质及设立目的，任意扩大保险公司的责任范围，过度保护被保险人利益，有失公允。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的责任中虽将暴雨列为保险责任范围，但其中列明的情形造成的损失并非全部赔偿，而在条款第十条第（八）项明确将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排除在保险责任之外，且附加险中已单独设置了涉水损失险。故发动机涉水造成的损失不属于机动车损失险责任，而属于附加险中涉水损失险的保险责任。一审法院未考虑商业险的特殊性质，不顾条款的明确约定，任意扩大机动车损失险的责任范围，过度保护被保险人。3.车损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已加粗且谢兆亮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签字确认，可见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对谢兆亮有约束力。被上诉人谢兆亮辩称：谢兆亮驾车至车损路段，因台风影响下暴雨造成路面积水，致所驾驶车辆受损。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车辆因暴雨行车过程中造成发动机损坏，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兆亮一审诉讼请求：要求人保灌云支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24160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谢兆亮为苏Ａ×××××号轿车车主。2019年4月10日，谢兆亮为该车在人保灌云支公司投保限额为人民币581560元且不计免赔的车辆损失险，保险期间从2019年4月14日至2020年4月13日。双方签订的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雨、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2019年8月11日，谢兆亮驾驶该车沿灌云县民安中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新城华府大酒店门前路段，由于暴雨（因9号受台风利奇马影响，灌云县气象台2019年8月11日5时27分升级暴雨红色预警信号）路面积水造成车辆损坏。后谢兆亮车辆被拖至连云港市专卖店，谢兆亮花救援费600元。事故发生后，谢兆亮及时向人保灌云支公司报险，但人保灌云支公司未能及时对谢兆亮车辆损失进行定损。2019年10月18日，经谢兆亮单方委托，南京金典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对谢兆亮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认定谢兆亮车辆损失价值为人民币217500元。后谢兆亮对车辆进行维修。在谢兆亮使用车辆一段时间后，谢兆亮发现车辆未能完全修复，南京金典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又对谢兆亮车辆进行复勘，对需要修复的部分进行评估，确定增补维修费用人民币17500元。上述确定谢兆亮车辆损失人民币235000元，谢兆亮为此花评估费60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人保灌云支公司对谢兆亮主张的损失提出异议，要求重新评估。一审法院委托南京阳光智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评估。2020年3月15日，该公司做出评估报告，确认苏Ａ×××××号轿车因本次事故造成维修损失人民币136621元（已扣减残值），人保灌云支公司为此花评估费人民币8231元。谢兆亮提出南金阳光智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对其车辆评估时，对车辆因事故损坏但未更换的左右前大灯等21项项目未作评估，对车辆损坏且已经更换的助力油等5项项目漏评。对此，人保灌云支公司否认，谢兆亮举不出有效证据印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谢兆亮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事故造成损坏，有权向人保灌云支公司主张理赔。关于谢兆亮车辆发动机损失是否属于免责范围，谢兆亮主张按照《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其车辆因暴雨行驶过程中造成发动机进水损坏，保险公司应当进行理赔。人保灌云支公司主张按照《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车辆发动机进水损坏属于免责范围。对此，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已约定由暴雨导致的保险标的物损失属于承保风险，且该合同第六条并未将因暴雨等导致保险车辆行驶过程中的发动机造成的损失排除在保险标的之外，故可以理解为保险车辆因暴雨造成的发动机损失属于保险标的的一部分；该合同条款的第六条与第十条规定容易让被保险人在理解上发生歧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再者，暴雨与发动机进水既可能属于不同的事件，也可能属于同一事件的不同阶段，暴雨中涉水行驶可能导致发动机进水，车辆驶入水塘、人为向车辆灌水（如洗车）等其他原因也会导致发动机进水，在出现因暴雨行驶造成发动机进水且导致发动机损失的情况下，应按照近因原则判断造成保险车辆损失的原因，并据此认定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故本案应以因暴雨行驶致车辆损坏为保险事故的赔偿责任范围条款作为理赔的依据，人保灌云支公司依法应对车辆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人保灌云支公司举证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章节，有八、九、十条等三个条款。其中，第八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九条载明“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人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第十条则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通过将第八条、第九条、与第十条的上、下文对比看出，保险人仅对第八条的列举事项说明了“不论任何原因”的免责情形，第九条列举了六种免责事由，而对第十条第（八）项规定的“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并未明确“不论任何原因”，因此人保灌云支公司主张车辆发动机进水即应免赔，属于单方扩张解释，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本次事故造成苏Ａ×××××号轿车损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阳光智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评估，确定车辆因事故造成的维修损失人民币136621元，以及谢兆亮所花施救费人民币600元，车辆损失共计人民币137221元，人保灌云支公司依法应向谢兆亮赔偿。谢兆亮单方委托南京金典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属于单方证据，且人保灌云支公司不予认可，该评估报告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使用，故谢兆亮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人保灌云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谢兆亮赔付人民币137221元；驳回谢兆亮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30元（已减半收取），由谢兆亮负担800元，人保灌云支公司负担153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发生评估费8231元，由人保灌云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委托南京阳光智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评估涉案车辆的发动机损失共计43918元。二审争议焦点：人保灌云支公司关于涉案车辆发动机进水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主张是否成立。本院认为，涉案车辆保险条款虽约定因暴雨造成的保险车辆损失保险人负责赔偿，但同时在免除保险责任条款中又具体明确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为免赔事项，该免赔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作为确定人保灌云支公司对涉案车辆发动机进水所导致的发动机损失，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主张的合同依据。另，人保灌云支公司举证的投保单载明，涉案车辆保险投保人谢兆亮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签章确认保险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涉案免责条款通过字体加黑足以起到提示作用，在无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人保灌云支公司对涉案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谢兆亮作为涉案车辆受让人，该免责条款对其具有法律效力，人保灌云支公司以此免责抗辩成立，故人保灌云支公司对涉案车辆因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失43918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费用应予扣减。综上，人保灌云支公司应支付给谢兆亮的理赔款应为93303元（一审公估的车损136621元-发动机损失43918元+施救费6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灌云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3民初710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灌云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兆亮赔偿损失93303元；三、驳回谢兆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30元（谢兆亮已预交），由谢兆亮负担1430元，由人保灌云支公司负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人保灌云支公司已预交），由谢兆亮负担。一审审理中发生的评估费8231元，由谢兆亮负担2645元，由人保灌云支公司负担55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江蓉审 判 员 林 龙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 仕玉发书 记 员 江亦涵书 记 员 许黎明法律条文附录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