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6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朝，男，195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湖北正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凤兰，女，195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湧，男，1983年8月27日出生，回族，住武汉市汉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泉，男，2001年1月16日出生，回族，住武汉市汉阳区，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湖北弘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广朝因与被上诉人熊凤兰、杨湧、杨小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2民初14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广朝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被上诉人熊凤兰、杨湧本人，以及熊凤兰、杨湧、杨小泉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广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熊凤兰、杨湧、杨小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有意偏袒对方当事人，导致错误判决。2019年1月21日，一审法官在法庭主持质证调解开庭前，公然当着张广朝面，告诉对方的代理律师，案件诉讼时效存在问题，需要补充证据。张广朝不同意调解，并对借条中的签名提出了司法鉴定，所以法庭当天并没有进行证据质证。2019年8月15日，本案正式开庭审理，对方当事人提出了新的证据，由证人出庭证明曾经向张广朝催要过借款。但该证人自述与杨泽禾相识于1975年，其于1990年下岗后在杨泽禾汉正街的公司工作，是公司员工，老板曾要他去催债……。因证人与杨泽禾之间有行政隶属关系，其证言效力存在问题，且该证据是孤证，不能证明杨泽禾曾向张广朝催要过借款。3、一审庭审辩论中，张广朝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张银财的证人证言不能采信方面的主张。原判对该两主张未予理踩，根本未提及该部分内容，也未提及对方的证人证言方面的内容。二、徐文娟与杨泽禾是朋友关系，本案借款是徐文娟个人所为，未用于徐文娟与张广朝的夫妻共同生活，张广朝也未参与借款过程。另外，徐文娟生前曾讲过已向杨泽禾偿还了10万元，故借款金额最多只有35.5万元。三、借条中未载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张广朝不应当支付利息，即使要支付也应当从对方提本案诉讼的2018年12月28日起计算。熊凤兰、杨湧、杨小泉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凤兰、杨湧、杨小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广朝偿还借款50万元，支付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从2012年12月19日暂计算至2018年2月5日为93万元，实际要求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泽禾、熊凤兰系夫妻关系，于1982年10月30日登记结婚，育有一子杨湧、一子杨小泉。杨泽禾于2019年1月10日死亡。张广朝、徐文娟原系夫妻关系，于2015年2月15日登记离婚。徐文娟于2018年1月17日死亡。熊凤兰、杨湧、杨小泉持有2012年9月19日文稿纸页眉标注为武汉市审计局的借条，载明：今借杨泽禾先生人民币伍拾万元（￥50万元）整，定于2012年12月18日前归还。借款人处载有徐文娟签名及捺印、张广朝签名及捺印。该借条左下部手写张广朝133××××7503、徐文娟1507235638313628631188。熊凤兰、杨湧、杨小泉还持有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签单），载明：日期2012年9月19日，户名杨泽禾，卡号62×××87，取款金额45.5万元。熊凤兰、杨湧、杨小泉陈述，杨泽禾出借款项时，从本人银行卡中取现45.5万元后由银行同一个工作人员存入张广朝的账户，系按照月利率3%标准预先从50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了三个月的利息4.5万元。审理中，张广朝申请对2012年9月19日借条中借款人处“张广朝”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三真司鉴中心[2019]司终鉴字第007号终止鉴定通知书，载明：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你方委托的对提供的（2019）鄂0102鉴物证转81号案中提交的借条中借款人处“张广朝”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事项，经审查认为：（终止鉴定理由）鉴定材料发生耗损，委托人不能补充提供的；（笔迹样本材料不完整、不充分、不能提供补充），根据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规定，决定终止受理。张广朝申请对2012年9月19日借条中借款人处“张广朝”签名上捺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三真司鉴中心[2019]痕鉴字第HW33号司法鉴定意见：文件日期为2012年9月19日的借条上，借款人署名“张广朝”签名处捺印指印是张广朝右手食指所留。鉴定费5000元由张广朝垫付。一审法院认为，杨泽禾持有载有张广朝签名及捺印的借条，且能提供与出借款项金额基本对应、时间相吻合的银行凭证，张广朝虽对借条上其签名真实性有异议，但因笔迹样本材料不完整、不充分、不能提供补充而终止鉴定，后张广朝又对签名上捺印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但鉴定意见为“借款人署名‘张广朝’签名处捺印指印是张广朝右手食指所留”，张广朝亦未提交补充证据，据此可以认定，杨泽禾与张广朝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民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杨泽禾对张广朝享有债权，杨泽禾去世后，其债权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熊凤兰、杨湧、杨小泉作为杨泽禾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可向张广朝主张权利，张广朝应向熊凤兰、杨湧、杨小泉履行涉案借款的偿还义务。徐文娟在起诉之前已死亡，借款发生时徐文娟、张广朝系夫妻关系，现熊凤兰、杨湧、杨小泉表示仅向共同借款人张广朝主张权利，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涉案借条所载借款本金金额为50万元，但同日银行取现金额为45.5万元，熊凤兰、杨湧、杨小泉自认系预先从50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了4.5万元，故涉案借款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45.5万元认定为借款本金，对熊凤兰、杨湧、杨小泉主张过高的借款本金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借条未对借款利息进行书面约定，熊凤兰、杨湧、杨小泉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泽禾与张广朝就利息的支付达成过合意，虽其自认在出借款项时预先扣除的4.5万元系按照月利率3%标准、三个月期间计算，但该行为系其单方行为，不必然导致张广朝对其所称利息支付标准的认可，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2年12月18日，张广朝到期未偿还借款，确给熊凤兰、杨湧、杨小泉造成损失，故张广朝应向熊凤兰、杨湧、杨小泉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具体以实际借款本金45.5万元为本金，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2年12月1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对熊凤兰、杨湧、杨小泉主张过高的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广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偿还熊凤兰、杨湧、杨小泉借款本金45.5万元；二、张广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熊凤兰、杨湧、杨小泉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45.5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1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三、驳回熊凤兰、杨湧、杨小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70元、鉴定费5000元，由熊凤兰、杨湧、杨小泉负担7674元，张广朝负担14996元。二审中，张广朝提交银行卡及银行流水，拟证明其前妻徐文娟通过张广朝的银行卡向杨泽禾还款11.2万元。熊凤兰、杨湧、杨小泉质证认为，张广朝是持卡人，其提交该证据构成逾期举证，应不予采信；对张广朝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是偿还本案借款，如果认定是偿还本案借款，也应认定为偿还利息，而不是偿还本金。本院审核认为：熊凤兰、杨湧、杨小泉对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应予以认定；张广朝本人是持卡人，无充足证据证明该银行卡实际由他人持有，其二审中才提交该银行流水的理由不成立，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规定的逾期提交证据。鉴于该银行流水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而熊凤兰、杨湧、杨小泉又无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张广朝予以训诫后对该两证据予以采信。经查，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二审另查明：张广朝的尾号7488银行卡账户显示，其于2012年9月19日收到款项45.5万元，于次日向杨泽禾转账10万元，于2013年5月22日向杨泽禾转账1.2万元。本院认为，张广朝、徐文娟共同向杨泽禾出具借条，两人是共同借款人。张广朝实际收到杨泽禾款项45.5万元，其与徐文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经鉴定，该借条中张广朝的捺印属实，张广朝上诉称其不是借款人的理由不成立。张广朝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证明其收到借款后分两次向杨泽禾共计转账付款11.2万元，熊凤兰、杨湧、杨小泉并无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是其他用途，对该两款项应认定为张广朝对杨泽禾的还款。本案借贷双方均为自然人，张广朝、徐文娟出具的借条未载明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的内容，熊凤兰、杨湧、杨小泉又无充足证据证明杨泽禾与张广朝、徐文娟有关于利息或逾期利息等方面的其他约定，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认定借贷双方约定借期内不支付利息，适用法律正确。但是，一审法院判令张广朝从借期届满之次日起即承担资金占用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调整为：张广朝应自熊凤兰、杨湧、杨小泉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8年12月28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熊凤兰、杨湧、杨小泉支付利息。张广朝关于利息方面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张广朝在前述利息起算时间之前向杨泽禾还款，相应款项11.2万元应认定用于偿还本金，未还本金为34.3万元。张广朝还就诉讼时效方面提出了上诉。就此，本院认为，熊凤兰、杨湧、杨小泉一审中已申请证人到庭作证，证明多次向张广朝催收过借款。该证人虽曾是杨泽禾的下属，但其与本案处理并无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应予采信。由此，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熊凤兰、杨湧、杨小泉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张广朝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张广朝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2民初145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广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熊凤兰、杨湧、杨小泉借款本金34.3万元；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2民初145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广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熊凤兰、杨湧、杨小泉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34.3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三、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2民初145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熊凤兰、杨湧、杨小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670元、鉴定费5000元，由熊凤兰、杨湧、杨小泉负担10600元，张广朝负担12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96元，由熊凤兰、杨湧、杨小泉负担4000元，张广朝负担59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义林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刘 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