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6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名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顾山镇西街218-4号。法定代表人：李高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慧勤，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胜创，男，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海陵岛试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敏花，江阴市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昊，男，198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上诉人江阴名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胜创、陈昊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2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e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名丰公司上诉请求：1.张胜创与陈昊签订装修合同后，支付的工程款由陈昊个人收取，并未进入公司账户，事实上陈昊一直是装修的实际控制人、施工人，名丰公司从未参与。2.张胜创提起诉讼的依据是2017年12月5日的“装修合同解除协议书”，该协议只有陈昊签名，没有名丰公司盖章，事前没有名丰公司授权，事后也没有得到名丰公司认可，而且签订该协议时陈昊已经退出名丰公司，故只能代表张胜创与陈昊之间的意思表示，对名丰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3.名丰公司于2017年7月10日通过工商登记向全社会公示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李名高，陈昊此时仅是名丰公司的一名股东。张胜创与陈昊签订的补充协议、担保协议均未加盖名丰公司公章，张胜创也没有要求名丰公司盖章，与之前的装饰合同及收条不一致，说明张胜创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张胜创也没有对其相信的理由及是否善意进行举证，因此，陈昊离开名丰公司后与张胜创签订解除协议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4.张胜创与名丰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及收条均加盖了公司印章，而后面签订的三份协议均未盖章，依据该事实，张胜创与陈昊明显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名丰公司利益的可能。张胜创二审辩称：1.2016年10月张胜创与名丰公司签订合同有公司盖章、陈昊签字。2016-2017年初，款项均支付给了陈昊，也有公司盖章。2.根据名丰公司陈述，陈昊于2017年10月10日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也不再是股东，但是在2017年9月16日与张胜创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仍是以公司名义签订的，且同日担保协议也载明陈昊个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7年12月5日的解除协议书与上述补充协议、担保协议的内容基本一致，所以名丰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3.陈昊作为名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与张胜签订补充协议、担保协议等，构成表见代理，应当承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昊二审辩称：对上诉状没有意见，陈昊是想还这个钱的，这件事与李高名没有关系。陈昊要求张胜创、名丰公司不要起诉不要上诉，钱由陈昊来付，现在通过诉讼，钱越来越多了。张胜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名丰公司退还装修款10845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3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陈昊对名丰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名丰公司、陈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张胜创的委托代理费108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张胜创与名丰公司（曾用名江阴卓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名丰公司负责张胜创所有的位于江阴市房屋的装修室内设计和施工事宜，约定2017年1月15日完工，陈昊当时是名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嗣后，张胜创支付了全部装修款及家具家电款，名丰公司却迟迟未能完工。双方在2017年9月16日签订补充协议书、担保协议，在2017年12月5日签订装修合同解除协议书一份，约定名丰公司退还款项118450元，陈昊承担连带责任。解除协议书同时约定名丰公司、陈昊承担张胜创代理费。此后，张胜创收到1万元，本案张胜创委托法律工作者代理诉讼，支付代理费10800元。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名丰公司一审辩称：1.张胜创与陈昊从签订装修合同至签订装修合同解除协议书，一直是两人之间的个人行为，与现在的名丰公司无关；陈昊一直负责房屋的装修控制，名丰公司一直没有参与，且张胜创也是认可的；陈昊与张胜创在2017年12月5日签订解除协议书，当时陈昊已经不是名丰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没有名丰公司委托授权也没有盖章，解除协议书与名丰公司没有关联。2.张胜创依据解除协议书要求名丰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当由陈昊承担责任。3.张胜创主张的代理费10800元本身是符合江苏省收费标准的，但该案收费过高。对返还款项108450元及利息起算时间、标准以陈昊意见为准。陈昊一审辩称：同意名丰公司的意见，施工该工程是陈昊个人行为，与名丰公司无关。对返还款项108450元本身没有异议，对利息起算时间、标准没有异议，代理费过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名丰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江阴卓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明公司）于2017年7月10日名称变更为名丰公司，2017年7月10日法定代表人由陈昊变更为李高名，同日股东由陈昊变更为陈昊和李高名，2017年10月10日股东由陈昊和李高名变更为李高名和费虹。一审法院询问陈昊：将名丰公司的股份进行转让时，有无与股权受让人签订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无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时间、受让人有无实际向陈昊支付价款，如果没有支付，理由是什么？陈昊称：没有签订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时间，因为名丰公司根本就没有启动过，账上也没有钱，陈昊不要公司了，所以将股权转让了。（施工合同情况）2016年10月，甲方张胜创与乙方名丰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为甲方尚东花苑住宅进行装修，开工日期为2016年11月1日，竣工日期2017年1月15日，价款为22.5万元。名丰公司在合同上盖章，陈昊签字。（付款情况）名丰公司向张胜创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装修订金1万元。名丰公司在收条上盖章，陈昊签字。2016年10月27日，名丰公司向张胜创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装修预付款7万元，加一万元定金共计收8万元。名丰公司在收条上盖章，陈昊签字。2016年12月9日，名丰公司向张胜创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预付款14万元。名丰公司在收条上盖章，陈昊签字。（相关协议书情况）2017年9月16日，甲方张胜创与乙方名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2.双方协商，乙方最后完工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3.如果乙方在10月10日未能按时竣工并交付甲方，则赔付剩余工程款项，按当时现场结算为准，违约金1500元一天结算。5.由于乙方工期延误，须支付甲方违约金1万元，到10月10日结算。6.以上协议内容经双方确认生效，乙方股东陈昊对于剩余工程款和违约金有连带担保责任”。该协议书上陈昊签字，名丰公司未盖章。2017年9月16日，甲方张胜创与乙方陈昊达成担保协议一份，主要载明：“因乙方对祝塘镇尚东壹号33号楼402室的室内设计和施工未能按合同工期2017年1月15日竣工，双方协商确认，乙方最后完工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如果乙方在2017年10月10日未能按时竣工并交付甲方使用，则赔付甲方剩余工程款项，按当时现场结算为准，违约金1500元一天结算。以上协议内容经双方确认生效。乙方陈昊对于剩余工程款和违约金有连带担保责任。”2017年12月5日，甲方张胜创与乙方名丰公司、陈昊签订装修合同解除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关于甲方所有的江阴市房产的装饰装修室内设计和施工事宜，因乙方未按合同于2017年1月15日前竣工，多次延迟后至今仍未完工，现经双方友好协商，自愿达成一致意见如下：一、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由甲方自己负责剩余的装修事宜。二、装修工程款甲方已经全额支付给乙方，剩余未装修部分工程款项双方一致确认为63450元，由乙方退还给甲方。三、购置安装空调总价款为37000元整，此款甲方已支付给乙方，其中乙方支付给电器公司20000元，剩余17000元，由甲方另外自行支付给电器公司。因此，乙方退还空调款17000元给甲方。四、预计购置厨房用具总价款25000元，此款甲方已支付给乙方，由乙方退还。五、由于乙方工程延误导致违约，期间甲方在外租房居住，乙方赔偿甲方租房损失13000元作为违约金。六、以上款项共计118450元，乙方于2017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55000元，余款63450元于2018年3月31日前付清，陈昊本人对此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七、乙方如逾期未按上述约定支付，甲方可向江阴法院起诉，所需诉讼费、律师费等必要费用均由乙方承担。”陈昊在解除协议书上签字，名丰公司未盖章。（委托代理情况）2019年8月4日张胜创与江阴市精诚法律服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指派法律工作者作为张胜创的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约定代理费10800元。后该所指派人员参加诉讼。2019年8月13日该所向张胜创开出两张总金额为10800元的发票。（承诺情况）双方均承诺：所有陈述均属实，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规定和损害第三方利益的行为，如有上述行为，均愿承担罚款、拘留及追究刑事责任等一切责任。以上事实，有施工合同、收条、补充协议书、担保协议、解除协议书、发票、委托代理合同、工商登记资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名丰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张胜创认为：陈昊作为名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和张胜创签订补充协议书、担保协议、解除协议书，构成表见代表，名丰公司应承担责任。名丰公司认为：签订解除协议书时，陈昊已经不是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名丰公司没有盖章，陈昊也没有经过授权，不构成表见代表，名丰公司不承担责任。陈昊同意名丰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名丰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理由为：第一，2016年10月张胜创与名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名丰公司盖章、陈昊签字，同时张胜创提供的收条上也载明支付的是装修款，并且有名丰公司盖章和陈昊签字，故合同履行中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名丰公司享有和承担；第二，陈昊在2017年7月10日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10月10日不再是名丰公司股东，但陈昊于2017年9月16日与张胜创的补充协议书仍以名丰公司的名义签订，且同日的担保协议也是载明陈昊个人需要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7年12月5日的解除协议书陈昊也是以名丰公司的名义签订，内容也载明名丰公司归还款项，陈昊本人对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结合合同的签订、款项的收付、相关协议书的签订内容及过程，足以使张胜创有理由相信陈昊系代表名丰公司签订协议，故相关义务应当由名丰公司承担；第三，名丰公司变更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是公司内部事务，交易对象无义务主动获知，名丰公司如果对原股东或法定代表人陈昊的相关行为进行限制，应当主动告知交易对象，以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但名丰公司未告知张胜创，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应由名丰公司承担。综上，名丰公司应根据解除协议书返还张胜创装修款118450元，张胜创自认收到10000元，故名丰公司还应返还10845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3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承担该款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陈昊对名丰公司的该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张胜创主张的代理费10800元，根据解除协议书的约定，代理费应当由名丰公司、陈昊承担，名丰公司认可该数额符合江苏省规定，故名丰公司、陈昊应支付108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名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胜创返还装修款10845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3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承担该款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陈昊对江阴名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二、名丰公司、陈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胜创支付代理费10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4元、财产保全费1130元，合计3814元（张胜创已预交），由名丰公司、陈昊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胜创支付。二审中，名丰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1.一审判决第三页载明的“名丰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应为卓明公司盖的章，所有的章都是卓明公司的，名丰公司没有盖过章。2.一审判决第六页载明“张胜创也没有经过授权”应该为“陈昊也没有经过授权”。卓明公司于2017年7月10日变更为名丰公司，一审法院统一表述为名丰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胜创也没有经过授权”的表述系笔误，应为“陈昊也没有经过授权”。双方对一审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昊与张胜创签订补充协议、担保协议、解除协议的行为如何认定，名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名丰公司（原卓明公司）与张胜创所签，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张胜创向名丰公司支付了工程款，收条上加盖了名丰公司印章并由陈昊签字。综上，合同的签订主体及履行主体均为名丰公司，虽然名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进行了变更，但名丰公司仍应对其债务承担责任。陈昊与张胜创签订补充协议、担保协议、解除协议时虽然已非名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但陈昊仍以名丰公司的名义签订了上述协议，协议中载明陈昊对名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可见，陈昊一直是以名丰公司的名义实施相关行为。而且，陈昊并未举证证明将名丰公司股东变更的情况告知张胜创，其作为名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与张胜创签订相关协议，张胜创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陈昊的行为代表名丰公司，因此，陈昊与张胜创签订补充协议、担保协议、解除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名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名丰公司认为陈昊与张胜创存在恶意串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名丰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4元，由上诉人名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