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3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宝顺，男，1937年4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永，北京华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花，女，1975年1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迎利，北京市闻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李春花之夫）。上诉人刘宝顺因与被上诉人李春花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2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宝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李春花向法院提供的《欠条》不真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共同出资购买诉争房屋的事实。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欠条》形成过程、资金来源语焉不详、前后矛盾，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依职权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但对《欠条》落款日期与签名是否为同一人书写并未提及。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不能证明与上诉人共同出资购买诉争房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即使推定《欠条》属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亦仅存借款关系，不能认定被上诉人为诉争房屋的共有人。李春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春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刘宝顺名下的房产海淀区101房屋为李春花与刘宝顺共有，其中李春花所占比例为26.2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宝顺，曾用名刘宝舜。1997年12月21日，李春花与刘宝顺签署了名为《欠条》的协议文本，该文本载明：“今97年12月21号，刘宝舜买的房子里有李春花个人的钱，人民币是200000元整，是李春花97年12月前的工资钱，经双方协商，随着房子的升值按比例算，双方同意永久没有时效，永久有法律效律，双方签字有效。甲方刘宝舜，97.12.21，乙方李春花，97.12.21。97年12月21日晚协商。”1997年12月22日，刘宝顺向北京市华远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762780元购买涉诉房屋，并取得购房发票。1997年12月30日，北京市华远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卖方、甲方）与刘宝顺（买方、乙方）正式签订了《北京市内销商品房预售契约》（编号003907）以及《补充协议》，该预售契约约定，由乙方购买甲方出售的101室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127.13平方米，房屋单价为每建筑平方米人民币6000元，房屋总价为762780元。1998年7月9日，该房屋在海淀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办理预售登记手续。2001年1月8日，刘宝顺取得了由北京市海淀区房屋土地管理局颁发的产权登记证书，证号为京房权证海私字第XX**号，刘宝顺为该房产证登记的唯一房屋所有权人。2000年8月4日，北京万年春生物医药高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宝顺，住所地为涉诉房屋地址。涉诉房屋由刘宝顺之子刘特蕾及李春花、李春花的亲属李某1、李某2、李某3共同居住。现涉诉房屋内由刘宝顺之子刘某1及李春花的亲属李某2和妻子、孩子共同居住。另查，李春花提交的1994年12月12日的工作证显示，李春花的工作单位为北京市宝力轻化高新技术公司，职务为副经理兼司机。诉讼中，为查清签署《欠条》经过的事实，法院要求双方当事人本人到庭，刘宝顺称在国外不方便到庭，李春花到庭后，对该事实经过陈述如下：其于1993年从四川来北京做建材销售工作，其与刘宝顺认识是因为在一家物资公司当销售经理卖建材，刘宝顺来买建材时才与其相识。当时刘宝顺租住在一个四合院，其给了刘宝顺名片，刘宝顺搬家时找了其帮忙。其当时给刘宝顺找了两辆车，给刘宝顺搬完家之后，刘宝顺觉得其能力挺强的，想让其去刘宝顺开的公司。当时其觉得工资比现在的公司高，就于1994年年底辞了当时的工作去了刘宝顺的公司工作，主要做药的相关工作。《欠条》是其与刘宝顺做了几笔对外技术合作生意挣的钱，其觉得不要总是搬家，就告诉刘宝顺租房的钱是浪费应该买房。其向刘宝顺提出合伙买房，当时一起去看了海淀区的房子，其当时还问了开发商能不能写李春花的名字。因为其与刘宝顺不是夫妻关系，合同上不能把李春花的名字写上去，这样会很麻烦。当时是在蓝旗营租的一间平房，是刘宝顺公司的办公地点。因为购买涉诉房屋的款项第二天要交钱了，在头一天晚上，其就随便找了一张纸，由其写的欠条内容，让刘宝顺当场签的字，当时还有一个公司负责接电话的员工叫雷碧华也在场。庭审中，刘宝顺对《欠条》中签名“刘宝舜”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后续的落款日期“97.12.21”及欠条其他内容的真实性。因双方对《欠条》的真实性发生争议，但双方均表示不对《欠条》上面的笔迹申请鉴定，为了查清本案相关事实，法院依职权对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司法鉴定：一、《欠条》中日期“97.12.21”是否与“刘宝舜”连续形成？二、刘宝舜以外的字是否和“刘宝顺”这个签名同一时间形成？三、刘宝舜以外的字形成的时间？确定鉴定的费用由李春花与刘宝顺各负担一半。法院按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经过与双方当事人协商，通过随机选择的方式，确定由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对本案进行司法鉴定，双方各自预交鉴定费2000元。鉴于现有司法鉴定能力范围的限制，司法机构对前述鉴定委托事项第二项和第三项无法进行鉴定，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许可证号110010131，记载的鉴定业务范围为文书鉴定，文书制作时间鉴定除外）仅对第一项鉴定委托事项进行了鉴定工作。该司法鉴定机构进行文书检验鉴定后，作出长城司鉴2016文鉴字第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中分析说明记载：“通过综合检测分析，‘刘宝舜’签名字迹和‘97.12.21’阿拉伯数字正反面的墨水色泽，洇散现象，压痕力度，以及多种光源，多种波长条件下的光谱反应一致，反映了连续书写形成的特点。”鉴定意见为：“检材标注日期1997年12月21日《欠条》上甲方处的‘97.12.21’标注日期的阿拉伯数字与‘刘宝舜’签名字迹是连续书写形成”。法院将该鉴定意见书送达双方并组织双方进行质证，李春花对鉴定的程序及鉴定意见结果均没有异议，并主张该鉴定意见可以证明《欠条》是刘宝顺真实的意思表示，请求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宝顺对程序不持异议，但对司法鉴定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主张根据其回忆并没有写过这个欠条，而且三项鉴定内容只做出了其中一项，故不能认可该欠条系刘宝顺所写，刘宝顺未向法院进一步提交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依据。此外，为证明李春花有伪造证据的前科，刘宝顺向法院提交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9日作出的（2014）一中行再终字第5009号行政判决书和2013年8月13日，安徽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做出的皖公（文）鉴字（2013）1495号鉴定文书予以佐证，证明当时李春花曾经拿着刘宝顺写在空白纸上的签字，伪造了法人变更的手续，为自己牟取非法利益，李春花对此主张前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共同出资涉诉房屋投资的情况。为证明李春花有利用有刘宝顺签名的空白纸张伪造涉诉欠条的可能，刘宝顺向法院提交了海淀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3年2月27日向刘宝顺出具的京经受案字（2013）000048号受案回执予以佐证，该受案回执中载明：“刘宝顺：你于2013年2月27日报称的王静、李春花涉嫌职务侵占一案，我单位已受理”。李春花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回执只说明公安机关收到了该起案件，但并没有具体的结论。为证明李春花在1997年之前系刘宝顺家的保姆，并没有共同购房的经济实力，就此(2015)津河西证字第7690号公证书及刘萍的书面证言，刘萍本人未出庭作证，李春花对此不予认可。因刘宝顺主张李春花是其保姆，当时并没有购买涉诉房屋的经济能力，李春花为证明自己不是保姆，而是北京宝力轻化高新技术公司的职工，向法院提供了刘宝顺亲笔介绍信证字第0201号予以佐证，该介绍信表明李春花系刘宝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宝力轻化高新技术公司的职工。李春花为证明其用于购买涉诉房屋的20万元来源于其工作业绩，向法院提交了建湖快捷铁路公司与北京宝力轻化高新技术公司及晋蒙电煤公司的三方合作协议、国怡安公司与北京宝力公司的协议书、北京宝力公司与上海金萃公司等签订的协议书、合作协议书、“阳起雄”雄黄膏技术秘密及李春花与刘宝顺的合作协议书等予以佐证。李春花为证明自己有投资房产的习惯和实力，就此向法院提交了其《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及附件、《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都市方园合同书》及房产证等予以佐证；李春花为证明自己具有较好的经济实力，具备投资房产的实力，就此向法院提交了刘宝顺与李春花共同出资成立的北京万年春生物医药高科技有限公司的验资报告、章程及《指定委托书》等予以佐证；李春花为证明其与刘宝顺系合伙关系，而且还有其他共同买房的经历，就此向法院提交了《北京市外销商品房预售契约》及附件、刘宝顺与李春花签订的双方协议、北京圆明园花园别墅有限公司出具的文件、刘宝顺与李春花共同购房签署的协议书等予以佐证；李春花为了证明北京宝力公司自1995年以后，因经营不善陷入诉讼中，刘宝顺前妻作为原股东，因离婚也相继离开，1996年后该公司主要是由刘宝顺及李春花共同经营，经营盈利所得是根据对项目的贡献进行分配，就此向法院提交了刘宝顺与前妻的离婚协议书，（1995）一中知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1997）一中经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佐证。刘宝顺对此不予认可，主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是李春花向法庭提交的《欠条》是否真实；二是如何确定该《欠条》的法律性质，具体分析如下：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而言，刘宝顺辩称其未曾与李春花签署过该欠条，怀疑李春花利用有其签名的空白纸张变造了该欠条，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否认。鉴于双方对该欠条的真实性发生争议，在双方均不申请鉴定的情况下，法院为查清事实依职权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对该欠条中“刘宝舜”签名字迹和其后的“97.12.21”阿拉伯数字是否连续书写形成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进行了司法鉴定。依照法律规定，鉴定结论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须经人民法院审查决定是否采信。经法院审查，前述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据充分，故法院认定该鉴定机构所作司法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虽然刘宝顺对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所作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未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鉴定机构存在程序违法及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故法院对其异议意见不予采信，进而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认定“刘宝舜”签名字迹和其后的“97.12.21”阿拉伯数字是连续书写形成的。既然刘宝顺当庭认可欠条中签名“刘宝舜”系其所签，现该签名后的落款日期“97.12.21”几个阿拉伯数字是与该签名连续书写形成的，故可以进一步认定该欠条中甲方落款确为刘宝顺所签署。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可知，如果李春花如刘宝顺主张的那样不当获取刘宝顺写有签名的纸张伪造本案欠条的话，该签名纸张作为空白授权的情形下，通常是不会有具体落款日期的；如果既有签名，又有落款日期的话，说明刘宝顺预留的签名授权是对授权事项有具体时间要求的，但刘宝顺既否认“97.12.21”系其签署，又未能提出相应证据佐证这一有具体时间要求的授权事项或其他合理事项确实存在。此外，涉诉房屋购买后一直由刘宝顺和李春花及各自亲属共同居住使用，在双方均未主张存在共同居住协议或其他特定关系的情况下，依据一般常理可以推断李春花对涉诉房屋应当具有相应的权利，故法院再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该《欠条》的真实性。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而言，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本案中，虽然李春花与刘宝顺于1997年12月21日签订的《欠条》名为“欠条”，但因该欠条对涉诉房屋购买的出资及分配在双方之间进行了协议安排，故实为对涉诉房屋的投资分配协议。因该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的约定，涉诉房屋购房款中有200000元系李春花出资，房屋的分配方式为随着房子的升值按比例算，即按出资额确定各自对涉诉房屋享有的份额，且双方同意永久没有时效限制。鉴于涉诉房屋的购房总价为762780元，而李春花的出资为200000元，故李春花对涉诉房屋的出资比例为26.22%。虽然涉诉房屋系单独登记在刘宝顺名下，但该房屋中有李春花的出资，且双方约定均有权对涉诉房屋按比例计算分配，现李春花以涉诉房屋共同出资人身份提出按照出资额26.22%确认对涉诉房屋享有26.22%份额的所有权，于法有据，理由正当，其应当依法享有对涉诉房屋相应的按份共有权，故法院对其诉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刘宝顺名下海淀区一〇一房屋为李春花与刘宝顺按份共有，其中李春花对该房屋享有百分之二十六点二二的共有产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本案一审判决。2016年9月30日，刘宝顺提起上诉。2016年10月17日，刘宝顺与案外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诉争房屋售予案外人，现房屋所有权已转移登记至案外人名下。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能否认定《欠条》的真实性；其二，能否依据《欠条》直接确认房屋共有。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针对《欠条》中“刘宝舜”签名字迹和其后的“97.12.21”阿拉伯数字是否连续书写形成依职权启动了司法鉴定程序。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意见为“97.12.21”标注日期的阿拉伯数字与“刘宝舜”签名字迹系连续书写形成。刘宝顺虽对鉴定结论仍持异议，但其并未举证证明上述鉴定意见书存在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缺乏依据及其他不足以为人民法院采信的情形。因此，本院对该份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结合上述鉴定结论，审查全案材料以及涉诉房屋在较长时间内一直由刘宝顺、李春花及各自亲属共同使用的事实，应当认定《欠条》的真实性。关于争议焦点二，审查《欠条》的约定内容“刘宝舜买的房子里有李春花个人的钱……随着房子的升值按比例算”以及该欠条签订时的背景，可以认定《欠条》的性质系李春花与刘宝顺针对涉诉房屋达成的投资分配协议。依据现有证据审查，该协议合法有效。虽然上述协议有效，但是在李春花一审起诉时，涉诉房屋已登记在刘宝顺名下，李春花可依据性质为投资分配协议的《欠条》要求刘宝顺协助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现李春花依据《欠条》直接主张确认房屋共有，不符合物权变动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由于二审审理期间出现新的事实，即涉诉房屋已转移登记至案外人名下，李春花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由要求确认该房屋共有，亦无事实基础。李春花的相关权利，可另行主张。需要特别指出，刘宝顺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即明知涉诉房屋存在争议。然而，刘宝顺在提起上诉后，未经人民法院终审裁决前，自行将房屋售予案外人。刘宝顺的上述行为显属不当，本院予以批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27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春花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宝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茂刚审判员  柳适思审判员  赵 蕾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