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82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宏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局西街甲112号。法定代表人：肖庆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誉洁，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思源鑫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菜户营58号13层1311。法定代理人：王会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海云，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宏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思源鑫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源鑫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5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基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思源鑫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宏基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西局村回迁安置房项目停车场交通设施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了工程款的付款方式，应以双方办理竣工结算，结算总价经审计确定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结算价95%的工程款。目前由于思源鑫业公司不配合进行招投标的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导致无法进行审计。没进行审计的情况下，不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二、思源鑫业公司提交了《项目竣工验收单》，但是建设单位明确写了地面开裂需要维修，所以思源鑫业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当及时进行维修。在未进行维修的情况下，理应折抵相应的工程款。三、一审判决表述存在问题，一审法院判决第四页第二行记载“保修期是1年，之后再维修思源鑫业公司需要支付我方费用。从验收至今已经超过了1年，并且思源鑫业公司也没有提出要求我方进行维修。”此处表述错误，应当是“宏基源公司需要支付我方费用，宏基源公司也没有提出过要求我方进行维修”。思源鑫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宏基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工程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2015年1月26日审计已经做完，理应可以支付工程款。二、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所谓验收单提及的质量问题不是思源鑫业公司的原因。工程已经交给业主使用，对方也没有提及维修的问题。思源鑫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基源公司支付工程款836559.25元；2.判令宏基源公司赔偿逾期付款的经济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以1129122元为基数，赔偿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1月3日的利息经济损失6063.23元；以881870元为基数，赔偿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1月4日的利息经济损失49162.44元；以620775.19元为基数，赔偿自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8月2日的利息经济损失16586.6元；以836559.25元为基数，赔偿自2015年8月3日至付清之日止的经济损失）。宏基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思源鑫业公司对西局回迁安置房项目的环氧树脂地坪开裂问题进行维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4日，宏基源公司（甲方）与思源鑫业公司（乙方）签订《西局村回迁安置房项目停车场交通设施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宏基源公司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西局村回迁安置房项目的停车场交通设施、环氧树脂地坪及导向标示牌施工发包给思源鑫业公司。合同约定：第二条工程总造价为3763741元；……第四条一、合同款支付：（1）预付款：双方签订合同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2）承包范围内的全部工程施工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50%的工程款；（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双方办理竣工结算，结算总价经审计确定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至结算总价95%的工程款；剩余结算总价的5%作为工程质保金，保修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扣除应由乙方承担的维修维护费用，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第八条一、乙方认为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后，应于竣工验收前五个工作日向甲方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甲方代表收到报告后在五天内组织验收或给予答复。第九条保修，免费保修期壹年，保修期外公司提供终身维护服务，维护服务或产品的价格原合同中有的，继续执行原合同价，原合同中没有的，双方另行协商确定。2014年3月15日，宏基源公司委托北京中筑安居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筑安居公司）向思源鑫业公司出具关于地下车库坡台板等的认价单。同月24日，双方签署增项的签证单。2014年7月21日，宏基源公司委托中筑安居公司与思源鑫业公司就涉案工程签署《项目竣工验收单》。建设单位自检意见一栏记载，“施工质量合格，局部地方由于地面开裂等需维修”。宏基源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3日、2014年1月21日、2015年1月4日，向思源鑫业公司支付工程款1129122元、100万元、135万元，共计支付3479122元。2015年1月26日，宏基源公司委托筑衡公司对涉案工程的结算进行审核。审核结果为竣工结算金额4315681.25元。庭审中，双方均同意以此审核金额为工程结算金额。庭审中，思源鑫业公司同意以保修期届满之日，即2015年7月21日作为宏基源公司支付至结算总价95%的工程款的时间。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涉案工程是否完成招标投标程序。思源鑫业公司称已经完成招标投标程序，并提交工程招标文件为证。宏基源公司则称，涉案工程未进行招标投标。一审法院认为，仅依据招标文件无法证实涉案工程经过招标投标程序，故认定涉案工程未完成招标投标程序。2.关于“甲方支付乙方至结算总价95%的工程款”的时间节点。《西局村回迁安置房项目停车场交通设施工程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3）项约定，结算总价经审计确定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至结算总价95%的工程款。思源鑫业公司认为，合同所指审计就是筑衡公司所做的结算审核。宏基源公司则认为，结算审核不是审计。西局村回迁安置房项目的其他工程于2016年进行审计。涉案工程因未进行招标投标，导致未能如期审计。宏基源公司提交与筑衡公司签订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代理及造价咨询合同》、与北京中泰信明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造价审计合同》，用于证明结算审核并非审计，及涉案工程未做审计的事实。思源鑫业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但宏基源公司亦未提交要求思源鑫业公司配合审计的证据。依据合同约定可知，涉案工程的结算在前审计在后。筑衡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核报告是依据承包合同等资料得出的工程造价，并不是对工程整体的财务支出进行审计。依据宏基源公司自述，由于涉案工程缺少招标投标程序无法进行审计，那么宏基源公司对无法进行审计的后果是存在过错的。现思源鑫业公司同意以保修期届满之日，即2015年7月21日作为宏基源公司支付至结算总价95%的工程款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较为合理，予以采纳。3.涉案工程是否存在宏基源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对于此问题宏基源公司有两项主张，第一，《项目竣工验收单》载明，“施工质量合格，局部地方由于地面开裂等需维修”，说明工程在竣工时即存在质量问题；第二，依据其提供的照片证实有质量问题。首先，关于宏基源公司的第一项主张。思源鑫业公司称，施工内容是在混凝土地面的基础上进行地面装修。《项目竣工验收单》记载的地面开裂是由于混凝土地面开裂导致。宏基源公司不认可此观点，称思源鑫业公司的施工内容是配套工程，大面上没有问题就写质量合格了。但宏基源公司提出局部有问题，并要求维修，而思源鑫业公司没有维修。思源鑫业公司则称维修了。双方就此项争议均未再提交进一步的证据。《项目竣工验收单》中关于“施工质量合格，局部地方由于地面开裂等需维修”的记载，文义不明确，有模糊之处。此结论是记录在《项目竣工验收单》的建设单位自检意见一栏，宏基源公司应当就其主张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在思源鑫业公司给出一定的合理解释之后，宏基源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所载明的质量问题的产生原因，故对宏基源公司主张竣工之时，存在因思源鑫业公司的原因所致的质量问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宏基源公司第二项主张。宏基源公司提交照片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思源鑫业公司认为，照片是地面的现状。工程已投入使用3年了，在使用过程中存在磨损破旧，不能证明是质量问题。且其公司也没有收到宏基源公司要求维修的请求。关于照片的形成时间，宏基源公司称不记得照片拍摄时间，但现状就是照片中的样子。涉案工程已经超出保修期近两年。宏基源公司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地面破损产生的时间，故对宏基源公司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宏基源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4.关于工程完成日。思源鑫业公司主张，工程完工日是2014年1月21日，理由是宏基源公司曾于2014年1月21日支付第二笔工程款。宏基源公司则称，工程施工完工日以《项目竣工验收单》为准。思源鑫业公司以付款推定工程完成，且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完工日以《项目竣工验收单》为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一）供水、供电、供气、供热等市政工程项目；（二）科技、教育、文化等项目；（三）体育、旅游等项目；（四）卫生、社会福利等项目；（五）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住房；（六）其他公用事业项目。”第七条规定：“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的2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宏基源公司与思源鑫业公司签订《西局村回迁安置房项目停车场交通设施工程承包合同》因未依法进行招标，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现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思源鑫业公司有权要求宏基源公司按照合同支付工程款。宏基源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款，则应向思源鑫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支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期工程款的支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算。利息属于工程款的从属债务，其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按照工程款的确定。思源鑫业公司享有的工程款支付请求权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故宏基源公司主张部分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另，关于宏基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于2017年4月28日判决：一、北京宏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思源鑫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836559.25元、利息28092.28元；二、北京宏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思源鑫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利息（以836559.25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三、驳回思源鑫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宏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无争议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合同》无效，双方均无异议，双方对一年保修期也没有异议；宏基源公司坚持结算价95%的付款时间未到，但其亦表示直到目前因为招标手续没办法补导致没办法完成审计工作，同时宏基源公司主张思源鑫业公司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其也认可没有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7月21日前（保修期届满前）要求思源鑫业公司保修；关于工程完工日期的认定，一审法院采纳宏基源公司的主张认定2014年7月21日为完工日期，思源鑫业公司二审未提异议，本院不持异议；关于工程交付问题，宏基源公司认可2014年7月21日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8日作出（2017）京0106民初5615民事裁定，裁定：冻结北京宏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九十万元（开户行：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丰台支行；账号：0201000103000028738）。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宏基源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思源鑫业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工程进行维修。焦点一，宏基源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应于签订合同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即应于2013年11月28日前支付1129122.3元，该笔款项实际支付时间为2014年1月3日，宏基源公司应就该笔款项承担自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1月3日即36日的逾期付款责任，思源鑫业公司仅主张1129122元部分的逾期付款责任，本院不持异议。合同约定全部工程施工完成后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50%的工程款，结合一审法院认定完工日期为2014年7月21日，即宏基源公司应于2014年8月4日前支付1881870.5元，其中宏基源公司如期支付了100万元，有881870.5元于2015年1月4日才进行支付，故此，宏基源公司应承担从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1月4日即153日的逾期付款责任，思源鑫业公司仅主张881870元部分的逾期付款责任，本院不持异议。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双方办理竣工结算，结算总价经审计确定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至结算总价95%的工程款”，然则该约定的审计具体以什么样的方式操作并不明确，2015年1月26日宏基源公司已委托审计并确定工程款数额为4315681.25元且思源鑫业公司对该数额不持异议，故此结合该时间的情况，可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由于案件审理中思源鑫业公司认可2015年7月21日作为支付至结算总价95%工程款的时间，该部分款项支付的时间应为2015年7月21日前，该笔款项为结算总结95%减去合同总价款的80%的价款即620775.19元，宏基源公司应承担自2015年7月2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同时，尚有5%的质保金应予以支付，保修期于2015年7月21日届满，因质保金按约定需在保修期届满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结算价5%质保金即215784.06元应在2015年8月4日前支付，宏基源公司也应承担该笔款项自2015年8月5日起的逾期付款责任。一审法院将620775.19元的逾期付款起算时间与215784.06元的逾期付款起算时间统一为2015年8月5日，即让宏基源公司承担836559.25元，自2015年8月5日起的违约责任；同时将620775.19元自2015年7月22日至2015年8月4日期间即14日的逾期付款责任与前两笔相对固定的逾期付款责任统一计算，当然该部分会存在一个问题，由于620775.19元未实际支付，那么实际支付时该笔款项的同类贷款利率，再结合同期的概念，可以确定该14日内的违约责任，但适用14日此期间即不满六个月的该段期间的贷款利率5.6%，计算出来数额与实际数额（实际计算是在款项实际支付时确定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该同类贷款利率应比该期间不满六个月而确定的一类贷款利率即5.6%高）相比低，一审法院现有的计算结果会对思源鑫业公司不利，但思源鑫业公司并未上诉，本院不持异议。综上，一审判决第二项与本院认定无异，本院不持异议。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工程款836559.25元的认定，也是正确的，但是关于利息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为28092.28元，结合本院对基数、截止时间的认定以及彼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情况（因上述逾期付款时间均不满六个月，应按照贷款六个月的利率即5.6%计算），核算出来利息应为28270.85元，就该部分一审法院计算错误，因该情况对思源鑫业公司不利，但思源鑫业公司未上诉，本院不持异议。焦点二，思源鑫业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工程进行维修。2014年7月21日，宏基源公司委托单位与思源鑫业公司签署了《项目竣工验收单》，同时工程也实际进行了交付，宏基源公司主张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应属于工程质量保修的范围，但是在保修期内，宏基源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曾要求思源鑫业公司进行保修，现宏基源公司要求思源鑫业公司维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宏基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宏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7元，由北京宏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6713.18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文军审 判 员 蒋春燕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高 磊书 记 员 杨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