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51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仁富，男，汉族，1952年6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炳（李仁富的儿子），男，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健琪，广东卓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康耀，男，汉族，1948年12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植龙，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彬华，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南方都市报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289号新闻中心A栋6-1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000G19214304T。法定代表人：任天阳，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博，广东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广播电视台，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北路686号自编25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000315266663P。法定代表人：张惠建，台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日，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方农村报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289号新闻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000G19214312M。法定代表人：刘红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珏瑶，广东南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仁富因与被上诉人陈康耀，原审第三人南方都市报社、广东广播电视台、南方农村报社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9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仁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康耀立即停止侵犯李仁富名誉权的行为；2.陈康耀对李仁富赔礼道歉，并通过《南方都市报》、《南方农村报》的纸媒体及其电子媒体刊登公告，在广东电视台珠江频道《今日关注》栏目予以澄清，在本村村民委员会张贴公告，为李仁富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陈康耀赔偿李仁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诉讼费由陈康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仁富与案外人李胜炳是父子关系。2004年至2007年换届前，李仁富任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朗心上尧村小组（以下简称“丹灶镇朗心上尧村”）组长。2007年，丹灶镇朗心上尧村进行换届选举，陈康耀当选该村新一届村小组长。南方都市报于2009年7月28日、8月5日、8月10日分别刊登了题为《回收7亩地，8名村委7人被打被恐吓》、《被殴打现任村委幕后黑手，前任村组长有话说：村组长被打我毫不知情》、《土地出租无违纪买凶打人无证据》的连续新闻报道，内容涉及丹灶镇朗心上尧村村小组长陈康耀宣布辞职、村委员成员响应、上尧村土地纷争、暴力伤人等。2010年4月1日，南方农村报刊登了一则题为《村官多次挨打背后的利益江湖》的新闻，内容同样涉及丹灶镇朗心上尧村土地纷争、暴力伤人等。2015年4月18日，丹灶镇朗心上尧村股份合作经济社制作了一份《控诉书》，内容认为李仁富在任该村小组组长期间的履职行为造成村集体利益受损等，并提请对陈国辉、李胜炳及李仁富的行为进行调查。上述控诉书加盖了丹灶镇朗心上尧村股份合作经济社公章及多位村民代表签名。同年4月23日，该村股份合作经济社向佛山市纪委监察局、佛山市人民检察院、南海区纪律委员会、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等邮寄发出上述《控诉书》。2015年4月20日21时许，案外人李胜炳在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朗心上尧村路段处因与陈康耀（经法医鉴定为轻微伤）发生口角，在口角过程中打伤陈康耀，并与后来赶来的村民李胜辉（经法医鉴定为轻微伤）、李伟业互殴，并于2015年5月11日被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抓获。同年4月22日，广东电视台在《今日关注》栏目播放了一起《村民疑因举报惨遭“爆头”？》的电视报道，李仁富主张该报道中以下内容为陈康耀侵犯其名誉权的内容：该电视报道播放了一段记者在医院采访陈康耀的视频，视频里可看到《控诉书》首页画面及陈康耀手持一叠文件的镜头，陈康耀接受记者采访说：“投诉他滥用职权，牵涉到资金2000多万，由我做村长，这叠是我做村长的时候，历史上这么多的投诉，不是仅仅伤害我，（9个月打了7个人），又下毒又放火。”节目最后解说词，“而对于陈某提到的，高价转租厂房一事，李某也称不知情。双方在昨日早上，已经到警局录口供。南海警方表示，事件双方均有人受伤，目前已经安排验伤并介入调查。”2015年5月11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作出佛公南行罚决字[2015]084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案外人李胜炳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500元。陈康耀不服该决定，向佛山市公安局提起复议。2016年3月29日，佛山市公安局作出佛府行复案[2015]1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佛公南行罚决字[2015]084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仁富主张陈康耀在《南方都市报》及《南方农村报》的新闻报道中存在侵权行为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系名誉权纠纷，属于侵权纠纷的一种，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2年期间，并应从被侵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起计。本案中，南方都市报于2009年7月28日、8月5日、8月10日已刊登了题为《回收7亩地，8名村委7人被打被恐吓》、《被殴打现任村委幕后黑手，前任村组长有话说：村组长被打我毫不知情》、《土地出租无违纪买凶打人无证据》的连续新闻报道，南方农村报于2010年4月1日刊登了《村官多次挨打背后的利益江湖》的新闻报道，如陈康耀在报道中存在侵权行为，李仁富从其该报道刊登之日起即知道其名誉权受到侵害，李仁富于2016年6月3日方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陈康耀该项抗辩合理，法院予以采纳，相应对李仁富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二、关于陈康耀在广东电视台《今日关注》栏目播放的《村民疑因举报惨遭“爆头”？》的电视报道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因提供新闻材料引起的名誉权纠纷，认定是否构成侵权，应区分以下两种情况：（一）主动提供新闻材料，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侵害他人名誉权。（二）因被动采访而提供新闻材料，且未经提供者同意公开，新闻单位擅自发表，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对提供者一般不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虽系被动提供新闻材料，但发表时得到提供者同意或者默许，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一款规定：“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可见，承担名誉侵权责任应具备以下要件：即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李仁富主张陈康耀在《今日关注》栏目中接受记者采访所述“投诉他滥用职权，牵涉到资金2000多万，由我做村长，这叠是我做村长的时候，历史上这么多的投诉，不是仅仅伤害我，（9个月打了7个人），又下毒又放火”的内容侵犯了李仁富名誉权，但结合该电视节目的整体释义，陈康耀接受记者采访所说实际是解释上尧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作出《控诉书》及历年村民投诉信的内容，该采访提及的事项与《控诉书》及投诉信所列内容基本相符，陈康耀所述均是陈述性语言，并没有捏造事实、公然丑化李仁富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李仁富名誉。而《控诉书》及《投诉信》为上尧村股份合作经济社及上尧村村民作出，并非陈康耀个人作出，经济社及村民对村集体相关事项进行监督的行为是行使村民权利的正当行为，也是我国宪法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李仁富作为曾任的村干部有随时接受村民监督的义务。其次，节目最后解说词中提及的“高价转租厂房一事”，李仁富主张为记者口误，实际系“低价转租”的意思，但该说法并没有证据证明，观看该电视节目的观众也无法根据上述电视报道当然推断出“低价转租”的意思，故该节目最后一段解说词也没有故意贬低李仁富人格的故意和内容。综上，陈康耀在《今日关注》栏目中接受记者采访的行为并没有侵犯李仁富的名誉权，李仁富请求陈康耀停止侵犯名誉权、向李仁富赔礼道歉、在广东电视台珠江频道《今日关注》栏目予以澄清、在本村村民委员会张贴公告的方式为李仁富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法院均不予支持。相应地，由于陈康耀的行为并没有对李仁富的名誉权构成侵权，故李仁富请求陈康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仁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1050元（李仁富已预交），由李仁富负担。李仁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仁富全部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陈康耀负担。事实与理由：陈康耀对李仁富名誉的诋毁及侮辱是一直以来都未曾停止的，对李仁富构成了持续侵权，李仁富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陈康耀从2007年当选村长至今，对李仁富污蔑一直没有停止过，并到处散播谣言，并在2009年通过《南方都市报》、《南方农村报》、《今日关注》继续进行诋毁，一直持续至今天。2015年也是因为陈康耀公然用言语诋毁，侮辱李仁富，才导致李胜炳与其发生了口角。李仁富自做村长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做过徇私枉法的事情，李仁富也愿意接受村民的监督，并没有不顾村民利益低价出租村集体的土地和厂房，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李仁富从事过这样的行为。陈康耀在无证据的情况下公然对李仁富进行诋毁、侮辱，并在电视节目上将没有证据的虚构情节加以渲染，且长达多年。李仁富有权要求其停止侵害，并赔礼道歉。陈康耀辩称，李仁富的上诉没有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李仁富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报道行为是客观反映村民的陈述内容，没有任何对李仁富的诽谤侮辱。新闻报道的行为是媒体的权利，陈康耀也无权干涉，李仁富也没有证据证明陈康耀的陈述行为对其造成诽谤侮辱。南方都市报社、广东广播电视台、南方农村报社均述称，李仁富的各项上诉请求均与其无关，故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李仁富在二审期间提交意见书及在意见书上签名的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陈康耀一直以来都在侮辱和诽谤李仁富。签名的人员有些是村民，有些是社会上的人员。陈康耀质证认为，意见书上签名的人都是李仁富的亲戚朋友，这些人与李仁富有利害关系，无法确认签名就是身份证显示人员的亲笔签名。该证据也不能证明陈康耀诽谤李仁富的事实。如果该证据作为证人证言提交，李仁富应该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此陈康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南方都市报社、广东广播电视台、南方农村报社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陈康耀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对李仁富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采信。陈康耀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2012）佛中法少民终字第67、68号、（2010）南法民三初字第1150、1153、980号共五份判决书，证明李仁富当时作为村长私自将村里土地出租，村民通过法院诉讼的手段追回，法院判决李仁富当时的行为部分无效，证明李仁富当时确实实施了侵害村民土地的行为，陈康耀对媒体的陈述没有任何诽谤、侮辱的情况。第二组证据：土地租赁合同三份，该三份合同对应上述的三个案件中的土地租赁纠纷，这三份合同都是李仁富作为负责人签署的。李仁富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其没有见过，故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但对五份判决书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判决书涉及的均是朗心上尧股份合作社与租户、村民之间的租赁、租金等纠纷，陈康耀称这些纠纷都是由李仁富导致的没有任何依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这三份合同都是李仁富作为村长行使职权签订的，合同上还有其他干部人员的签名，李仁富签署合同都是村委讨论决定的，在合同签订后，村里也正常运转，且这三份合同与本案无关。南方都市报社、广东广播电视台、南方农村报社认为该两组证据与其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陈康耀提供的两组证据均是与其所在的上尧股份合作经济社相关的合同纠纷，即使合同的签订与履行有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的情形，仍属于合同纠纷，无法直接证实李仁富作为当时的负责人是否存在违法违纪的行为，故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其他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仍然是陈康耀是否实施了侵害李仁富名誉权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本案中，李仁富上诉认为陈康耀实施了在公众媒体上诬告李仁富的行为，侵害了李仁富的名誉权。首先，媒体的报道应综观全文来看，陈康耀在媒体上对发生于上尧股份合作经济社内部的矛盾以及相关村民的投诉内容作出相对客观的陈述与解释，虽然其中的部分内容涉及被投诉人李仁富，但并没有捏造或者杜撰不存在的事实来借机丑化李仁富，或者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李仁富的名誉。其次，即便陈康耀在任期间，其个人或者上尧股份合作经济社存在向纪检部门举报、控告与李仁富有关的集体利益的问题，但举报和控告违法违纪行为是公民的权利，且从相关材料看来，该举报行为仅是向特定的机关和部门做出，并非只针对李仁富个人，陈康耀在反映相关问题时也未对李仁富进行恶意的侮辱和诽谤。最后，必须指出的是，根据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可知，李仁富与陈康耀均为丹灶镇朗心上尧村的村民，并均担任过该村的负责人。二人因村集体财产的管理上存在矛盾，并有过过激行为。李仁富曾为丹灶镇朗心上尧村的相关负责人，其作为村集体自治组织选举的负责人，有义务对群众负责，并接受群众的监督，同时负有一定程度上的容忍义务。陈康耀曾作为李仁富后任的负责人，现亦为丹灶镇朗心上尧村的村民，其行使监督权利时亦应控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正确区分舆论监督与不当行为的界限。二人应从集体利益出发，客观反映问题，并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共同为其所在的村集体作出贡献。综上，结合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以及作出的说理论述，本院认定陈康耀的行为并未构成对李仁富名誉权的毁损，李仁富上诉要求陈康耀承担侵害名誉权的侵权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李仁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翁丰好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吕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