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5民终11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华，女，197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山东熙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住聊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方，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东昌府区众诚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卫育路北首。法定代表人：张小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中旭，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建华因与被上诉人聊城东昌府区众诚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石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6）鲁1502民初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众诚石化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应当追加的被告王路娟，王建华已经书面申请追加王路娟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未作任何的裁定或书面通知，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王路娟作为签订涉案合同的一方，是本案的利益相关人，应当参加诉讼。王路娟之所以代表众诚石化签订涉案合同，是因为众诚石化把全部资产以1300万元价格全部转让给了王路娟，王路娟又与王建华签订的涉案合同。王建华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追加王路娟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处理，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根据工商行政部门的认定，认为王路娟取得的众诚石化股份及法定代表人身份系非法，该行为自始无效。进而认定王路娟代表众诚石化与王建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属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王路娟取得众诚石化法定代表人身份及受让公司全部股权，是众诚石化全体股东同意的。工商部门认定王路娟及张小萌在变更法定代表人时提交的材料中有四处因不是众诚石化原股东耿祥义的亲笔签名而为“虚假材料”。对股东会议材料效力的评判不应简单的认为只要无股东亲笔签名就是“虚假材料”而不具有法律效力，应审查其是否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只要是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虽无股东亲笔签名，也应为有效。2008年张小萌积极配合王路娟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办理完毕后耿祥义、张小萌即完全退出了公司。王路娟即持有众诚石化的公章，对外从事商业活动，耿祥义、张小萌是知情的，但未提出异议，说明2008年的股东会决议变更王路娟为法定代表人，也是耿祥义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建华有证据证明在转让之前，张小萌也询问了耿祥义的意见，其也同意转让。2.签订合同时，王路娟既是众诚石化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有效持有公司股权的股东，一审判决无视王路娟的股东身份，认定其没有合法取得代表公司进行民事活动的权利，属于认定错误。耿祥义与张小萌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张小萌出面向王路娟转让了众诚石化100%的股权（耿祥义持股60%、张小萌持股40%），并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虽然转让存在瑕疵，工商部门作出了撤销决定，该决定只是对张小萌向王路娟转让60%的股权行为作出否认，王路娟仍为众诚石化的股东，也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路娟对外所签订合同应由众诚石化承担责任。三、众诚石化及其股东无权要求确认王路娟代表公司与王建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众诚石化已经失去对涉案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其已把全部资产以1300万元价格转让给了王路娟，也就失去了依法确认合同无效的资格。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众诚石化如果认为股东处置房产行为损害了公司或者股东的利益，属股东赔偿纠纷，而无权主张买卖合同无效。四、王建华对该土地使用权已经支付了对价，构成善意取得。王路娟的哥哥王立辉为购买众诚石化的全部资产，向王建华借款654万元，之后，王建华与王路娟、王立辉还有经济往来。王路娟、王立辉无力偿还，用涉案土地使用权抵顶欠款，土地使用权转让费王建华已经实际支付。签订合同时，王建华履行了审慎的注意义务，查阅了工商登记，支付了对价，并且办理了过户登记，善意取得了不动产物权，合法权益就受到保护。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众诚石化的权利主张对象只能是王路娟，而非王建华。五、一审法院直接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原系众诚石化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土地登记在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名下，并非聊城东昌府区众诚石化有限公司，故其不具备原告资格。众诚石化辩称：一、涉案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已归众诚石化所有。（2013）聊东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2014）聊行终字第28号行政判决书、（2013）聊东民一初字第1349号民事判决书、（2014）聊民一终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民再164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了以下事实和相关依据：1.涉案土地上的房产买卖合同无效，现房产已归众诚石化所有，根据“地随房走”的原则，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也无效。2.王路娟以伪造的“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虚假公章、虚假组织机构代码证、虚假的中石化证明文件、虚假的地籍登记表中审核员、勘丈员、调查员的名字，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显属恶意。本不存在“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当然没有效力。3.上述民事判决均确认王路娟取得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身份系违法，该取得行为及对外转让资产行为自始无效。二、王建华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1.王建华所称已经过股东耿祥义同意并征求其意见，从未提供任何证据。事实上，耿祥义、张小萌二人水火不容，耿祥义已向纪检、检察、公安、工商多部门数年进行不停歇举报。2.耿祥义与张小萌原系夫妻关系，但双方已于2004年11月2日调解离婚，而本案事实发生在2009年10月8日，双方已经是两个分别居住、财产独立的自然人，相互之间不可能有任何的代理关系。3.王建华称其与王立辉有借贷关系，但（2012）聊东刑初字第163号刑事判决将二者的行为定义为非法经营罪中的犯罪内容，王建华因非法经营罪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二者之间不能定义为民法中的善意。且已认定二者之间借贷数额为654.5万元，与房地产总价4000余万元（时价）差距巨大，因未支付合理对价，不成立合同法、物权法中的善意取得。三、王建华称应追加王路娟为共同诉讼人，但本案审理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纠纷，合同当事人是王建华与众诚石化，与王路娟无关，王路娟在涉案合同签订时其代表的“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名称根本不存在，与众诚石化无任何关联。四、王建华称60%的股东同意按股东会决议有效处理，属于公司法中的常识理解错误，该股东会决议属于全部无效。且转让股权应征得其它股东同意，待其就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作出放弃的意思表示后才能转让，未经其它股东就优先购买权作出意思表示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众诚石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2009年4月13日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与王建华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众诚石化公司于2001年成立，众诚石化名下有一土地[聊国用（2002）字第821号，后变更为聊国用（2009）第074号]，坐落于聊城卫育路北首。2008年10月8日，在公司股东耿祥义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人用耿祥义名义与第三人王路娟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并持相关假签名文件于2008年10月8日到东昌府区工商分局办理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2010年8月31日，东昌府区工商分局以《行政处罚决定书》[东昌工商企处字（2010）4号]确认王路娟变更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并予以撤销。人民法院现已经以四份判决[（2013）聊东行初字第3号、（2014）聊行终字第28号、（2013）聊东民初字第1349号、（2014）聊民一终字第93号]认定以上事实及涉案土地上房屋转让合同无效。2009年4月13日，在违法工商登记变更期间，王路娟以虚假公司名义（聊城市众诚石化公司根本不存在）将众诚石化名下所有的涉案土地以260万元远低于市值的价格转让给王建华，并在违法未交税款的情况下办理了土地过户登记手续[土地证号聊国用（2009）第0**号]，造成了众诚石化巨大损失。经查，王路娟在办理土地过户时所提交的手续均为虚假文件，（如以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盖章的土地登记申请书、地籍调查表等），王路娟使用虚假文件处分众诚石化公司土地，显然属于无效处分行为，且王建华与王路娟采取低于市值的价款办理土地过户，且未交纳土地转让税费，显然属于“恶意”转让的情形，且损害了国家的相关利益，此次土地转让中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王路娟违法取得众诚石化股份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该取得行为无效，王路娟无权代表众诚石化与王建华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此合同无效的理由之一；王路娟与王建华以不存在的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名义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公章作假，所有的登记材料均作假，显然违反土地登记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的应当如实向国土部门提交相关材料并反应真实情况的规定，这是该合同无效的理由之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8月12日，聊城市人民政府作出聊政字【2002】196号《关于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用地的批复》，批准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使用涉案土地。2002年8月27日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取得聊国用（2002）字第821号新变2295《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坐落于卫育路北首路西，使用面积2918平方米。2009年4月13日，转让方（甲方）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与受让方（乙方）王建华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其获得使用权的国有土地及地上附属物一并转让给乙方，该宗土地及地上物坐落在新区办事处卫育路北首路西；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为：聊国用（2002）字第821号；转让价款为260万元；双方确认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到土管局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2009年4月23日，王路娟代表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与王建华共同提出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申请。2009年5月6日聊城市国土资源局做出聊国土资发【2009】93号《关于将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王建华的批复》，同意将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使用的位于卫育路北首路西、建设路以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918平方米转让给王建华，期限至2052年8月12日。聊城市人民政府于2009年5月13日为王建华办理了聊国用【2009】第074号新变378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8年10月8日，王路娟持假冒耿祥义签名的众诚石化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到聊城市东昌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将众诚石化的股份（共出资50万元，其中耿祥义占60%，张小萌占40%）全部变更至王路娟名下，并将众诚石化的法定代表人由张小萌变更为王路娟。2010年8月31日，聊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昌府分局做出东昌工商企处字[20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王路娟作为申请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及申请变更的委托代理人，以及张小萌作为变更前公司股东，均负有向企业登记机关如实提交有关材料的法定义务。在变更中提交上述非耿祥义本人所写签名的材料的行为，已经构成提供虚假登记材料的违法行为。据此，做出如下处罚：撤销当事人的上述变更登记。另查明，2012年11月19日颁发的众诚石化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01年11月1日，法定代表人为张小萌，营业期限为长期，注册号为371502228002604，公司住所为聊城市卫育路北首，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该公司代码为73469626-2。2009年4月23日的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01年11月1日，营业期限为2001年11月1日至（空白），注册号为371502228002604，公司住所为卫育路北首，法定代表人为王路娟，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该公司代码为67920859-5。该企业名称在工商管理系统查询不到。聊城市瑞丰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14日，法定代表人为王建华，地址在东昌西路186号（万盛C#704室），机构代码为67920859。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众诚石化是否本案的适格原告？二、2009年4月13日王路娟代表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与王建华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关于众诚石化的主体资格问题。王建华认为涉案土地是从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名下转让给王建华使用的，故与众诚石化名称不同，不能证明该宗土地初始登记使用权就是众诚石化。众诚石化称在公司设立时原名称是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并以此名称申请了工商登记及土地使用，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时确定的正式名称是“聊城东昌府区众诚石化有限公司”。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显示与众诚石化是同一注册号，而机构代码却与聊城市瑞丰投资有限公司相同，企业名称查询登记单显示，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并不存在。王路娟以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名义与王建华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涉及的土地，坐落位置是卫育路北首路西、建设路以南，正是众诚石化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显示众诚石化的住所地，故可以认定王路娟转让给王建华使用的土地即本案众诚石化使用的土地，即众诚石化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关于2009年4月13日王路娟代表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与王建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2013）聊东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3）聊东民一初字第1349号《民事判决书》、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聊民一终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王路娟取得众诚石化股份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均系违法取得，该取得行为自始无效，故2009年4月13日王路娟并无权利代表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与王建华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且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并未经正式工商注册登记，王路娟以不存在的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名义与王建华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显属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确认2009年4月13日王路娟代表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与王建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王建华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本院认为：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王路娟伪造股权变更手续取得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是法律禁止的行为，自始无效，其无权代表众诚石化对外签订合同。王路娟以不存在的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王建华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擅自处置众诚石化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不仅为法律所禁止，且严重损害了众诚石化的利益，亦属无效。王建华主张虽然王路娟伪造了股东签名，但股东会决议亦有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众诚石化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虽然众诚石化公司成立时以“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的名称申请工商登记和土地使用，但工商核准登记的正式名称为“聊城东昌府区众诚石化有限公司”，聊国用（2002）字第821号新变2295《国有土地使用证》所确认的土地使用权人实际应为众诚石化，工商核准登记中名称的变化不能否定众诚石化系涉案土地初始使用权人的事实。众诚石化因王路娟的无效处分行为遭受损害，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关于王路娟是否属于本案必须共同诉讼人的问题。对王建华提出的追加王路娟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庭审时当庭作出不予准许的决定和口头裁定，已明确告知王建华，王路娟不是涉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追加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程序规定，王路娟代以表聊城市众诚石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名签订的合同，其不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亦无不当。关于王建华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因王建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了相应对价，且王建华受让土地的价格明显低于当时相同地块土地的平均价格，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关于王建华提出的“众诚石化应先向土地登记部门提出异议或办理变更手续”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行政异议是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所采取的行政救济方式，解决程序上的法律关系。而本案的合同效力纠纷是确定土地使用权归属的依据，属民事救济途径，解决实体上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对于救济方式的先后顺序享有自主选择权，并无法律法规规定，行政异议是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前置条件，王建华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建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绍方审 判 员 孙久强审 判 员 郭召勇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 朱瑞云书 记 员 刁元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