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4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开峰，男，1972年5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六合区马鞍街道黄岗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马鞍街道黄岗社区。法定代表人：朱发荣，该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周玉柱，江苏索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开峰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马鞍街道黄岗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岗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６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开峰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诉争的流转合同效力待定。2015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第十一条第六款约定，本合同须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并由马鞍街道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鉴证、区农工委备案生效。该合同条款是对合同生效条件的特别约定，但本案诉争合同至今未在六合区农工委进行备案，因而其效力待定。2、2015年4月，上诉人以公开招标方式取得本案诉争的土地使用权，按照招标公告及文件，被上诉人应该在通知上诉人中标起一个月内与上诉人签订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但被上诉人一直以种种理由不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直至2015年10月25日双方才订立合同。而招标公告、文件及流转合同第三条均约定，在上诉人实际种植稻麦的前提下，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三年的扶持，即第一年（2015年）所种半年免收租金。但因为流转合同直至2015年10月25日才签订，造成上诉人在2015年根本无法进行种植，因此直接造成上诉人未能享受约定的第一年免收半年租金的权利。上诉人认为免收半年租金的约定应顺延至2016年上半年。一审未查明该事实，损害了上诉人的权利。3、一审对本案诉争交付流转土地的数量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认为经过两次勘验，可以认定本案诉争的土地可种植的面积为1272.7亩，上诉人对一审勘验方式及勘验结果均不认可。一审勘验是以整体流转土地的外框进行勘验测量计算的，但本案诉争土地并非平原土地，而是属于丘陵土地，且存在大量的村民宅基地遗址等未进行方整化的土地。故对于该土地，应按照每块规则土地单独进行测量。上诉人按照单块土地进行了分别测量，得到实际交付的诉争土地仅有856亩。4、一审对本案诉争土地的属性认定与流转合同不符。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一期流转土地为1472亩（可种植稻麦面积以双方勘测为准），因此上述合同流转土地的目的是种植稻麦，而被上诉人一期交付的土地没有一亩土地能够达到种植稻麦的要求。2016年，上诉人改造了93.46亩土地才种植了水稻，而其余土地种植的小麦基本绝收。为此，农业保险赔付了上诉人62800余元。一审判决将可种植稻麦的概念修改为可种植的概念，这一修改与上诉人签订流转合同的目的发生了巨大差异。农村土地有水田、旱田之分，水稻种植田必须是水田，而旱田只能种植一般旱作物，水田、旱田的流转价格也是不一样的，二者相差价格为250斤籼稻。一审没有被上诉人交付的流转土地进行鉴别，且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的均是不能种植稻麦的旱地。5、一审认定可种植土地为1272.2亩，与流转合同约定的流转土地1412亩相差了139.6亩；上诉人自行测量实际流转土地为852.6亩，与约定面积相差619.7亩，即被上诉人少交付的土地占约定面积的42.1%。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给付流转土地，已构成违约。6、涉争土地已被流转给他人，上诉人蒙受了种子、肥料、插秧等投入损失，在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擅自流转诉争土地的行为构成违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诉争的土地属性到底是可种植稻麦的土地还是只能种植旱作物的旱地，以及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的田亩数，并在此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黄岗村委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1、双方之间签订的六合区马鞍街道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条款明确，且已经实际履行，合同是否备案不影响合同的效力。2、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土地流转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交付了土地，交付的土地面积已由双方实际丈量确认，且经一审法院二次实际勘验，因此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交付土地面积是客观真实的，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相关的租金。上诉人是通过公开招租的方式承租涉案的土地，在其投标报价之前，已经实际实地勘验了承租土地的基本现状，其自愿报价涉案土地，同时在双方的合同中也明确确认已经交付的土地符合双方的约定，因此上诉人应当依法按照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3、因上诉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在被上诉人向其多次催要未果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法解除流转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为了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已于2017年5月1日将诉争土地收回并重新对外进行发包。对于上诉人耕种的大约400亩左右的小麦，被上诉人已经让上诉人进行了收割。综上，黄岗村委会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黄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与张开峰解除2015年10月25日签订的《六合区马鞍街道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张开峰返还承包的土地，同时要求张开峰给付拖欠的2016年度承包金559775.8元及逾期利息，并按合同约定的标准承担2017年度的土地占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开峰通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承包黄岗村委会集体土地用于农业种植。2015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一份《六合区马鞍街道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约定：张开峰租赁黄岗村委会集体土地1472亩，其中农田1412.3亩，水面31.7亩，主干道与主渠道28亩（按农田面积2%计算）；租赁期限自2015年7月1日至2025年8月31日止；租赁价格：农田按每亩每年500斤籼稻价格计算（以当年10月30日马鞍当地粮食部门收购价为准），水面按农田半价计算；支付方式：2015年所种半年承包金免交，2016年按应付承包金的80%交纳，2017年按应付承包金的90%交纳，自2018年按100%交纳；每年的11月20日前，张开峰向黄岗村委会交纳下一年度的承包金。合同签订后，黄岗村委会按约向张开峰提供土地，张开峰按约给付黄岗村委会保证金10万元，并交纳承包金20万元。自2015年下半年起，张开峰开始在承包的土地上种植。但张开峰未能按约于2015年11月20日前给付黄岗村委会2016年度的承包金。2016年12月27日，黄岗村委会向张开峰发出律师函，要求张开峰在收到该函后三日内给付2016年度的承包金，逾期将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用GPS现场勘验，第一次现场测绘面积1408.5亩（张开峰未全程参与勘验），张开峰不认可，认为应测量能够种植稻麦的面积。一审法院又组织双方第二次现场勘验，测得不能种植稻麦的ＸＸ地30.1亩，仍由当地农户耕种地48亩。扣除此两项后，张开峰实际承包土地为1330.4亩(含水面31.7亩)，可种植土地为1272.7亩（1330.4亩-31.7亩）×98%。另查，2015年10月份，马鞍当地籼稻收购价为每公斤2.66元。一审法院认为：黄岗村委会和张开峰双方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张开峰长期拖欠黄岗村委会承包金，经黄岗村委会催告后仍未能交纳，故黄岗村委会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开峰应在2015年11月20日前应给付黄岗村委会2016年度承包金，承包金的计算为：农田：1272.7×500×1.33×0.8=677076.4元，水面：31.7×500×1.33×0.5×0.8=8432.2元，合计685508.6元，扣除张开峰已给付20万元及保证金10万元，张开峰尚欠承包金385508.6元，应予给付。同时，张开峰还应给付黄岗村委会2017年度合同解除前承包金及合同解除后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张开峰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南京市六合区马鞍街道黄岗社区村民委员会与张开峰2015年10月25日签订的《六合区马鞍街道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张开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南京市六合区马鞍街道黄岗社区村民委员会；二、张开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市六合区马鞍街道黄岗社区村民委员会2016年度承包金385508.6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同时给付2017年度合同解除前的承包金及合同解除后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均按合同约定正常标准的90%计算）。三、驳回南京市六合区马鞍街道黄岗社区村民委员会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98元，减半收取4699元，由黄岗村委会负担1637元，张开峰负担3062元(黄岗村委会已预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上诉人张开峰提交了以下证据：1、六合区马鞍街道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复印件（编号2017-1号）；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水稻种植保险单一份及银行流水，以证明农业保险赔付其小麦绝收损失；3、照片一组，以证明诉争土地大部分只是地上附了一点土，不适宜种植稻麦。被上诉人黄岗村委会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持异议，认为证据1涉及的土地四至与诉争土地不同，该合同所对应的土地原为余金山承包，后经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后承包给干凤峰，而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已流转给案外人倪志刚。对证据2认为因2016年发生久旱无雨的自然灾害，故粮食绝收，多家农户均获得保险赔偿，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无法从照片上看出时间、地点，且被上诉人已基于现有土地状况给予了上诉人优惠，如合同中约定的2015年半年免租、第二年租金8折、第三年租金9折等。被上诉人黄岗村委会提供了《六合区马鞍街道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黄岗村合同［2017］２号）一份，上诉人张开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该合同可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违约行为，在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之前其已将诉争土地流转给他人；且该合同可证实租赁田地亩数不足合同约定，黄岗村委会将二期土地中的200亩也流转给了倪志刚之后，合计仅为1313亩。该合同对水田和旱田进行了明确约定，而本案诉争合同则未作明确划分。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于上诉人张开峰提交的证据１、２、被上诉人黄岗村委会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关联性结合案件情况综合予以认定；对上诉人张开峰提交的证据３，因张开峰未能证明拍摄时间、地点、来源，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黄岗村委会及张开峰签订的《六合区马鞍街道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第十一条第１项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已交付的土地视为符合双方约定，田间平整等问题由乙方（张开峰）自行解决、费用自理。二审中双方均确认，黄岗村委会于2015年４月将土地交付给张开峰。根据黄岗村委会提交的《六合区马鞍街道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黄岗村合同［2017］２号）记载，2017年4月26日，黄岗村委会（甲方）与案外人倪志刚（乙方）签订《六合区马鞍街道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该合同载明：黄岗村委会将本村安置区之南、新黄四路之南、原宝圣之西的土地租赁给倪志刚，经街道、村及乙方（倪志刚）共同现场测量可种植总面积为1313亩，其中可种植水稻、小麦土地为668亩，旱地345亩，可种植一季水稻土地300亩；乙方确认甲方已将1313亩的土地实际交付给了乙方。二审中，黄岗村委会陈述，其已将案涉《六合区马鞍街道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复印件提供给六合区农业局并告知合同当事人信息，就案涉合同已在六合区农业局进行备案存档。黄岗村委会还陈述，其于2017年5月1日将诉争土地收回；对于张开峰应支付的2017年度承包费用，黄岗村委会表示自愿放弃主张。以上事实，有《六合区马鞍街道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马鞍街道黄岗村2015（4）号］、《六合区马鞍街道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黄岗村合同［2017］２号）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合同因未备案而尚未生效，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双方已实际履行，上诉人以未经备案为由否认其已生效，不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还上诉称被上诉人未履行土地平整义务、交付的亦非可种植稻麦两季的土地，因此应当单独测量每一块可种植面积，并以此计算流转土地总面积。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已明确约定田亩数及土地四至，也载明合同签订后已交付的土地视为符合双方约定，田间平整等问题由乙方自行解决、费用自理。被上诉人亦陈述，基于现有土地状况，故其在合同中约定给予上诉人相应租金折扣优惠。一审法院两次赴现场测量，并扣除不能种植稻麦的ＸＸ地30.1亩、未交付土地48亩及水面、道路面积等，计算出实际交付面积为1272.7亩，并无不当。上诉人虽认为被上诉人交付土地的性质及面积严重背离合同约定，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未能按期签订流转合同，导致其2015年无法种植稻麦，从而未能享受第一年免收半年租金的优惠。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已认可其于2015年４月取得涉案土地，故其对于其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被上诉人亦已交付绝大部分土地；因上诉人未按约支付2016年度承包费用，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及支付相应承包费用的诉请，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于二审中确认其放弃2017年度承包费用，且已于2017年5月1日将流转土地收回，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2017年度土地占用费及返还诉争土地已无必要，本院予以变更。综上，因二审中发生新事实，一审判决应予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4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4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解除南京市六合区马鞍街道黄岗社区村民委员会与张开峰于2015年10月25日签订的《六合区马鞍街道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三、变更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4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开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市六合区马鞍街道黄岗社区村民委员会2016年度承包金385508.6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083元，由上诉人张开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源源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张旭东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