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14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伟，男，197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国华，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坚沫，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树雄，男，196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市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霞，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绮琦，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中商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洪树雄，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郭建伟因与被上诉人洪树雄、原审第三人广东中商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港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9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建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支持郭建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股权返还协议书约定的月息二十五厘为资金占用费，其性质是利息，不是违约金。二、郭建伟在起诉时已将利息调整至月息2%，未超过法定标准，法院不应调低。三、股权返还协议书约定的200万元违约金系对洪树雄贷款行为的约束，与月息二十五厘的约定不重复。四、股权返还协议书未确定贷款期限，只要以公司物业作担保贷到款，均属于约定范围，不能以时间过长排除洪树雄的履约义务。只要公司物业抵押担保事实发生，且洪树雄不履行约定，即产生违约事实和违约责任。洪树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商港公司没有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郭建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洪树雄向郭建伟返还股权转让款56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56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0日至2015年7月10日按月利率3%计收，自2015年7月11日计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收，计至2016年4月30日按1103733.33元主张），洪树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郭建伟将郭建伟持有的中商港公司40%股权变更至洪树雄名下。附表：期间天数日利率本金利息2014.9.10-2015.7.103041‰560000017024002015.7.11-2016.4.302950.67‰56000001101333.33备注：已付利息为1700000元，其中2015年10月9日、2015年10月23日、2016年2月4日分别支付1000000元、500000元、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商港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21日，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原名称为中山市中商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变更为现名称，原股东为洪树雄（实缴出资额2850万元，占股95%）、郑森（实缴出资额150万元，占股5%）。2013年9月10日，洪树雄、郑森、郭建伟、李祖柄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书》，约定四方为整合资源，使公司尽快摆脱困境、改变现状而自愿达成合作协议，拟对中商港公司的股权进行变更，具体约定包括：1.根据中商港公司截止2013年9月10日的资产负债表所反映的情况，公司股权按1400万元作价，其中50%股权以700万元的价格出让给郭建伟和李祖柄（其中包含436万元为清还以前的债务中郭建伟、李祖柄应承担的部分债务），具体由洪树雄以560万元的价格出让40%股份给郭建伟、以70万元的价格出让5%的股权给李祖柄，由郑森以70万元的价格出让5%的股权给李祖柄，股权调整后，洪树雄、郭建伟、李祖柄分别持有公司50%、40%、10%的股权；2.在协议签订后七天内郭建伟向洪树雄支付240万元股权转让预付款，李祖柄向洪树雄、郑森各支付30万元股权转让预付款，收到上述预付款三日内，洪树雄向广东省通信管理局上报公司股东变更的申请；自2013年10月起半年内郭建伟、李祖柄每月支付7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中郭建伟向洪树雄支付56万元，李祖柄向洪树雄、郑森各支付7万元），直至剩余400万元转让款付清为止；3.在收到广东省通信管理局批文后七天内，四方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合同还对各方权利义务、合同变更解除、公司基本制度、经营原则、决策方式、盈余分配、亏损负担等事宜均作出了具体的约定。合同签订后，郭建伟向洪树雄支付了56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各方也于2013年11月21日办理了中商港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东由洪树雄、郑森变更登记为洪树雄（登记的出资额为1500万元，占股50%）、郭建伟（登记的出资额为1200万元，占股40%）、李祖柄（登记的出资额为300万元，占股10%）。2014年9月10日，郭建伟、洪树雄签订《股权返还协议书》，约定因洪树雄未能按《股份转让合同书》约定的规则执行，双方经协商同意由洪树雄按原价收回已转让给郭建伟的全部股权，并于协议签订后45日内全额退还股权转让款560万元；如洪树雄不能按期退还股权转让款的，超期在一个月内的，应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按月息二十五厘计付利息，超过一个月以上的，则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按月息三十厘计付利息；郭建伟收到全部款项后十日内协助洪树雄到相关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次日，郭建伟、洪树雄又签订《协议书》，约定基于股权回购后双方尚未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但中商港公司需要以公司物业（位于中山市××××号尚峰金融中心2座7层1卡）作抵押，向广州银行中山分行、珠海南粤商业银行或揭阳商业银行进行融资贷款，洪树雄承诺，在三家银行任何一家融资贷款到位后十天内洪树雄以个人名义向公司借款支付给郭建伟股权回购款560万元，郭建伟同意仍以股东名义签字同意公司的融资计划；如郭建伟配合洪树雄工作，但洪树雄违约的，则需赔付郭建伟违约金200万元。后洪树雄于2015年10月9日向郭建伟支付了三笔款项，分别为20万元、20万元、60万元，于2015年10月23日、2016年2月4日通过中商港公司向郭建伟分别支付了50万元、20万元，共计170万元，余款未能支付。为证明洪树雄、郭建伟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200万元，洪树雄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在工商部门备案的《中山市中商港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由洪树雄、郭建伟于2013年11月21日签订，约定洪树雄以1200万元的价格将中商港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郭建伟，股权转让款于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郭建伟确认该合同的真实性，但认为这是为避免公司减资、方便登记而以出资额为转让价格签订的合同，并非双方用于实际履行的合同。为证明协议书约定的贷款已经发生、洪树雄构成违约，郭建伟提交了一份股东（大）会决议复印件和一份《个人借款合同》复印件，其中股东（大）会决议的内容为代表公司90%表决权的股东（洪树雄、郭建伟）一致表决通过决议，同意用公司的房地产（位于中山市××××号尚峰金融商务中心2座7层1卡）为洪树雄向广州银行中山分行申请的1850万元授信业务提供抵押担保，决议上有洪树雄、郭建伟的签名，载明的时间是2015年9月22日；《个人借款合同》是洪树雄与广州银行中山分行于2015年9月24日签订，约定广州银行中山分行向洪树雄提供1850万元借款用于个人经营，并由中商港公司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上述房地产也已于2015年9月25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登记的抵押金额为30880500元。洪树雄确认该笔贷款的真实性，但认为该笔贷款并非《协议书》中所指的贷款，《协议书》中所指的中商港公司申请的贷款至今仍未获得。一审法院认为，洪树雄提出其与郭建伟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200万元，并提供了在工商部门备案的《中山市中商港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予以证明。而根据洪树雄、郑森、郭建伟、李祖柄四方于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书》内容来看，各方是经过对公司的经营状况作出综合评估的情况下，对公司股权整体作价1400万元，其中洪树雄以560万元的价格出让中商港公司40%的股权给郭建伟，且郭建伟也依该约定履行了支付56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并登记成为中商港公司股东。之后，郭建伟、洪树雄双方签订《股权返还协议书》、《协议书》也均确认了双方之间关于中商港公司40%的股权是按照560万元的价格转让的。据此，洪树雄、郭建伟之间关于中商港公司40%的股权的真实转让价格是560万元，而非1200万元，《中山市中商港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仅是双方用于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而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需实际履行，因此洪树雄以郭建伟未支付全部股权转让对价、不享有股权为由，抗辩认为《股权返还协议书》无效的意见不予采信。郭建伟与洪树雄分别于2014年9月10日、11日签订的《股权返还协议书》、《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股权返还协议书》的约定，洪树雄收回转让给郭建伟的股权，郭建伟退出中商港公司的股东身份，因此郭建伟要求变更股东登记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关于“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的规定，应由中商港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洪树雄应予以协助。《股权返还协议书》还约定，洪树雄应于协议签订后45日内向郭建伟全额退还560万元股权转让款，洪树雄在约定的期限内未能退还该款项，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利息等相应的违约责任。《股权返还协议书》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对洪树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洪树雄主张该利息的计算标准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洪树雄迟延支付退股款，该种义务属于金钱给付义务的范围，在郭建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应参照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来确定其损失，据此，《股权返还协议书》中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超出了郭建伟所受损失的30%，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形。根据本案情况，对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予以调低，酌情调整为以尚欠的退股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自2014年9月1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此标准计算，截至2016年2月4日，洪树雄尚欠的退股款本金应为4733281元（计算方法详见附表）。郭建伟还主张洪树雄同时也违背了双方于2014年9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还应支付违约金200万元。首先，郭建伟提供的材料反映洪树雄以个人名义从广州银行中山分行借款，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有所不同；其次，洪树雄向广州银行中山分行借款的时间是《协议书》签订一年后，且同意提供抵押担保的股东会决议载明的时间也是一年以后，难以认定该笔贷款与《协议书》约定的贷款之间的关联性；再次，退一步说，即使洪树雄于2015年9月24日向广州银行中山分行借取的贷款就是《协议书》项下约定的贷款之一，则洪树雄的违约行为也只是逾期未付款，也即该200万元的违约金也是对洪树雄逾期付款行为的违约惩罚，而如上所述，双方在《股权返还协议书》中已经对逾期付款行为约定了逾期利息予以惩罚，且该逾期利息的计收标准已经过高，如再支持违约金则无异于对洪树雄的同一违约行为苛以双重处罚，不符合公平原则。因此，在支持逾期利息的情况下，对于郭建伟主张的2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洪树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郭建伟支付退股款4733281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实欠的退股款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算）；二、中商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郭建伟名下40%股权的返还登记手续，即将郭建伟持有的该公司40%股权返还登记至洪树雄名下；洪树雄应协助郭建伟及中商港公司办理上述股权的返还登记手续；三、驳回郭建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7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7726元，由郭建伟负担35000元，洪树雄负担42726元。附表：期间天数日利率本金利息2014.9.10-2015.10.8394万分之三56000006619202015.10.9-2015.10.2214万分之三5261920221002015.10.23-2016.2.3104万分之三47840201492612015.2.4-万分之三4733281备注：5261920=5600000-（1000000-661920）；4784020=5261920-（500000-22100）；4733281=4784020-（200000-149261）。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郭建伟与洪树雄分别于2014年9月10日、11日签订的股权返还协议书、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依照股权返还协议书的约定，洪树雄应于协议签订后45日内（即2014年10月25日前）全额退还股权转让款560万元，如洪树雄不能按期退还股权转让款，则应支付逾期利息，故逾期利息应自2014年10月26日起算，但双方均未针对一审法院关于逾期利息自2014年9月10日起算的认定提起上诉，则本院不予调整。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郭建洪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过高；二、洪树雄在签订股权返还协议书后的三笔付款合计170万元的性质问题；三、郭建洪以洪树雄未履行2014年9月11日的协议书项下义务为由要求洪树雄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理据是否充分。经审查，一、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股权返还协议书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故郭建洪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过高，本院依洪树雄的申请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二、郭建洪主张洪树雄在签订股权返还协议书后的三笔付款（合计170万元）应充抵逾期付款利息。经审查，该三笔付款均发生在股权返还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限2014年10月25日之后，双方并没有对该三笔付款的充抵顺序进行约定，且该三笔付款的当日并无累积实现债权的费用，该三笔付款当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累积逾期利息均超过当日的各笔付款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三笔付款均应充抵逾期付款利息，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三、郭建洪根据2014年9月11日的协议书要求洪树雄支付违约金200万元。该违约金亦为对洪树雄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惩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对洪树雄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惩罚（即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的总和）应以年利率24%为限，而如前所述，逾期付款利息已按年利率24%计算，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建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93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9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被上诉人洪树雄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郭建伟支付退股款560万元及利息（以实欠退股款为基数，自2014年9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清偿之日止，扣减已支付的利息170万）；四、驳回上诉人郭建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7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7726元，由上诉人郭建伟负担17866元，被上诉人洪树雄负担59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40元，由上诉人郭建伟负担21222元，被上诉人洪树雄负担64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民审 判 员  阮碧婵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书 记 员  胡银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