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7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中基管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华信家园9号楼3单元。法定代表人：文淑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朝晖，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活力低温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科技园武科东一路8号（武侯新城管委会内）。法定代表人：谭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传均，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中基管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活力低温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活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己审理终结。中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活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并由活力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交货清单为活力公司单方出具，中基公司并不认可，交货回执单上未载明收货日期，也并非相关人员有效签字，因此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且活力公司也未举证证实所供货的数量。2、活力公司未对中基公司提交的录音提出异议，活力公司应在质证时对该录音是否为其员工李丹林所说作出陈述，如有异议应提出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在没有委托鉴定的情况下，就直接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具有明显倾向。3、中基公司并非实际单位，而是将案涉货物转售建设单位，因此并不知道验收情况。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活力公司对案涉工程验收合格时间进行举证。4、案涉产品为真空管，所以案涉合同约定活力公司必须提供产品质量合格证，因活力公司未提供该材料，导致案涉工程一直未验收合格，以致建设单位对中基公司进行扣款，给中基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5、活力公司延期交货导致违约，但一审未予认定。一审法院对于活力公司延期交货违约只字不提，明显偏袒活力公司6、案涉合同约定安装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货款90%，10%质保金在一年内付清，一审法院错误认为无法确定具体履行期限，而判决中基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无法律依据。7、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应驳回活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活力公司答辩称：从中基公司的上诉理由看，争议焦点就是活力公司是否将案涉货物交付完毕。中基公司的上诉状事实和理由中称“由于案涉工程一致未验收合格，导致建设单位对其扣款”，验收合格前提是产品已安装，因此中基公司上述主张说明已实际收到活力公司交付的产品且案涉产品已经安装，也说明案涉产品实际使用人收货完毕已付款给中基公司，只是扣了部分款项。2、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应由法院确定。安装验收合格是诉讼时效成立前提，中基公司提出诉讼时效就是认可已收货完毕和安装验收合格。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活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中基公司支付货款430427.0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1日起分段进行计算，截止2015年12月31日已产生35533.27元，并从2016年1月1日起继续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4月12日，活力公司与中基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约定活力公司向中基公司提供不同型号的真空管、保温装置等产品，合同价款1601211.60元，其中真空管型号及数量分别为：DN15/1.51米、DN20/1.51米、DN25/16.8米、DN32/28.12米、DN50/53.23米、DN80/4.18米、DN100/163.09米、DN150/372.62米、DN200/12.38米；手动截止阀真空保温封装：DN15/7只、DN20/4只、DN50/8只、DN100/3只、DN200/2只；真空保温止回阀封装：DN50/4只、DN100/2只；真空保温气动阀封装：DN50/6只、DN80/1只、DN150/1只；真空保温过滤器封装DN100/1只。同时约定上述产品以实际的供货数量为准。合同中还约定，交货地点为：由活力公司汽车运输至指定地点长春市伏龙泉镇。验收及安装为：由中基公司负责安装，活力公司免费提供安装技术指导，且双方对所供产品进行72小时运行考核，检查各连接点、管道等处无结霜为合格，达到性能参数后双方签字确认。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生效后预付20%货款，发货前付至65%，安装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至90%，10%质保金一年付清。附件中对于产品的生产要求为：活力公司根据中基公司提供认可的图纸进行生产，生产过程由当地省级锅检所监督监检。同时约定活力公司应向中基公司提供的技术资料范围为：《高真空多层绝热低温液体输送管道制造许可证》（复印件）、四川省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出具的产品特种设备制造监督检验证书、产品质量证明书、产品使用、安装说明书和产品的竣工图。合同中中基公司方的签字代表为孟凡东。二、经四川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监督检验，活力公司生产的批号为G2013047真空多层绝热低温液体管道符合安全性能的要求，为合格产品，并出具了《特种设备制造监督检验证书》，检验证书中载明的产品规格为：DN15-200mm，总长601.06mm，共104根，同时，活力公司提供的《产品合格证》、产品竣工图上载明的产品批号信息与检验证书上载明的一致，产品合格证上载明制造完成的时间为2013年7月11日。三、四川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证明》，确认四川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系由四川省特种设备检验所、四川省锅炉压力容器研究所组建而成。四、活力公司提交的《管道产品交货清单》和《成都市活力低温设备有限公司发货回执单》（以下简称《回执单》）各四份，均载明项目名称为“长春华润项目2013G-47”，收货联系人为孟凡东，并载明了产品规格数量、发货方式、发货日期、收货地址等内容，其中2013年6月8日（第一批）的交货清单载明的规格数量为：DN150真空管261.240米，42根。该批货物于2013年6月18日由“徐殿财”签收，对应的《发货回执单》上载明的数量为42根。2013年7月3日（第二批）的交货清单载明的规格数量为：DN150真空管106.78米，共21根，DN150保温筒62件，该批货物于2013年7月8日由“谭朝忠”签收。2013年6月8日交货清单（第三批）上载明的规格数量为：DN20不锈钢管1米、DN40不锈钢管0.5米、DN25真空管3.1米、DN40真空管0.5米、DN50真空管42.74米、DN100真空管164.65米、DN150真空管11.15米、DN200真空管9.4米，共41根，保温截止阀、止回阀等25只、保温筒29件，数量与之对应的《回执单》上收货人签字为“徐电财”，未载明收货日期；2013年8月29日的交货清单（改管）上载明真空管数量3根，数量与之对应的《回执单》上收货人签字为“孟凡东”，未载明收货日期。中基公司陈述未载明收货日期的两份《回执单》不予认可，其签收人员“徐电财”签名错误也非工作人员徐殿财本人书写，“孟凡东”的签名与合同上的签名并不一致，也非孟凡东本人书写，其相应的货物并未实际送达中基公司指定地点。五、活力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9日、7月4日、7月13日和8月29日与成都融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创物流）签订《物流运输委托合同》，委托融创物流向指定地点“长春市农安县伏龙泉镇”运输真空管，同时，融创物流又委托成都恒鑫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鑫通物流）实际承运，约定的到达时间分别为：2013年6月15日、7月10日、7月19日和9月3日。六、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中基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活力公司支付了货款110万元。七、经活力公司方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分别询问了证人王某和杨某，其中王某系融创物流的法定代表人，杨某系恒鑫通物流的法定代表人。王某称，在2013年8月确实与活力低温公司签订过运输委托合同，分四次向长春市伏龙泉镇送达过管道产品，因每批货数量都不够一车，实际承运是与恒鑫通物流合作运输，送货都是与收货回执上指定的人员电话联系之后进行签收的；杨某称，其与融创物流之间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曾在2013年接受融创物流的委托往长春伏龙泉镇运送过管道产品，具体数量不清楚，都是按照货物的重量计收，大概运送了四次，货物都是送达后签收了的，每次送货都会和回执单上载明的指定收货人联系后，才进行交货，但实际签收情况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活力公司与中基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主要是活力公司是否按约足额提供了货物以及其主张的货款是否满足支付条件。对于活力公司是否足额供货的问题。活力公司提交了交货清单、发货回执单和物流运输合同，其中交货清单上载明的货物数量和交货回执单上的数量能够相互对应，物流运输合同和证人证言又可以佐证活力公司实际委托物流公司运输的事实；虽发货回执单中签名为“徐电财”和“孟凡东”的两份回执单未载明收货日期，且收货人签名从形式上看也并非该二人本人签名，但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交易方式和证人证言，不排除物流公司送货至现场后，由他人代为签收的实际情况，且中基公司认可的徐殿财和谭朝忠也并非指定的签收人员；因燃气管道的特殊性，其安装使用为整体工程，活力公司生产的规格型号均系按中基公司的要求进行，从生产制作开始就由质监部门进行监督检测，其生产的管道数量与发货清单载明的数量也能够相互印证，活力公司没有理由生产完成后，扣留货物不予交付；管道的安装义务系由中基公司负责，中基公司在收货后向活力公司的付款过程中，从未向活力公司提出过供货不足的意见，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安装的产品数量与活力公司实际供货数量不一致；综上，活力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与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足以确认活力公司已按交货清单上载明的数量完成了货物的交付义务，根据交货清单载明的货物数量进行计算，活力公司实际供货价值为1530427.05元，中基公司已支付了110万元的货款，余款430427.05元未付。对于上述货款是否满足支付条件的问题。合同中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合同生效后预付20%货款，发货前付至65%，安装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至90%，10%质保金一年付清”，根据合同相对性及双方对结算方式的实际约定，以合同生效、发货和安装验收对付款进行约束的内容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的约定，现案涉管道已于2013年8月29日全部供应完毕，中基公司收货后从未对货物数量提出过异议，因产品的安装系由中基公司负责，对于管道何时安装及安装后的验收情况，活力公司无法掌控和了解，现中基公司又未提供证据证明管道的实际安装和验收情况，无法确定具体的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现活力公司提起诉讼主张中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中基公司应予以清偿，故一审法院对活力公司主张中基公司支付货款430427.05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同时，因无法确定具体的履行期限，对于活力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应自活力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之日即2016年1月6日起，以货款430427.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中基公司虽辩称未支付剩余货款系因活力公司一直未向其提供管道技术资料进行验收，但合同中对活力公司提供产品技术资料的约定系合同的附随义务，该约定不能对抗合同主付款义务的履行，故中基公司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活力公司现持有该技术资料的原件，活力公司应按约向中基公司提供。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烟台中基管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成都活力低温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30427.05元；二、烟台中基管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成都活力低温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货款本金430427.05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成都活力低温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在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活力公司是否已足额供货。2、活力公司所主张货款是否依照案涉合同约定所计算得出。3、案涉货款的给付条件是否已成就。4、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活力公司是否已足额供货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基公司、活力公司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中基公司认为，活力公司提交的四张《回执单》上的签收人员分别为“徐殿财”、“谭朝忠”、“徐电才”、“孟凡东”，中基公司只认可“徐殿财”、“谭朝忠”签收的《回执单》，不认可“徐电才”、“孟凡东”签收的《回执单》，因此中基公司认为不能认定中基公司收到上述四份《回执单》的货物。本院认为，该四份《回执单》均为同一物流公司承运，其上载明的收货单位、收货地址、联系手机也完全相同，收货人员均为孟凡东。物流公司员工证实将货物送到《回执单》指定收货地址与指定手机进行联系而后被签收。物流公司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与指定电话联系后，联系人让他人代为签收在实际情况中也时有发生。本案案涉合同并未指定收货人员，中基公司认可的两张《回执单》上签收人员也并非《回执单》上载明的孟凡东，因此现有证据能够认定中基公司签收了该四份《回执单》。中基公司主张交货清单系活力公司单方制作，中基公司不予认可，不能证实实际供货数量。本院认为，案涉《购销合同》第九条约定：“随机备品、配件、工具数量及供应方法：见供货清单”，由此可见活力公司在供货中应附有供货清单，且供方在供货中向买方提交供货清单也是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中基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活力公司实际供货中所提交的清单与在本案所出具的不一致，也未举证证实其签收活力公司货物后，就收货的数量问题与交货清单不一致，或供货不足曾与活力公司联系，因此中基公司所提交货清单不能证实供货数量的主张不能成立，活力公司提交的交货清单、发货回执、物流运输合同以及物流公司人员的证言，能够证实活力公司已足额供货。关于活力公司所主张货款是否依照案涉合同约定所计算得出的问题。本院认为，活力公司提交的交货清单载明了所供货物的规格和数量，案涉合同约定了与此相对应规格货物的价格，活力公司所主张的货款金额也是据此计算得出，因此活力公司主张货款符合案涉合同约定。关于案涉货款给付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第十条约定：“结算方法及期限：合同生效后预付20%货款，发货前付至65%，安装验收一个月内付至90%，10%质保金一年付清”，第十三条约定：“…真空管的安装由需方公司负责…”。因此虽合同约定案涉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安装验收合格后，但合同同时约定安装是由中基公司负责，因此活力公司在2013年8月29日供货完毕后，中基公司负有及时安装义务。中基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收到货物以后就质量问题曾向活力公司提出异议，以及因验收存在问题告知活力公司，也未举证证实实际安装完毕时间，因此应属中基公司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基公司认为活力公司在起诉状中称是从2014年1月1日开始使用案涉产品，故应从同日起支付货款，现活力公司于2016年1月6日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安装验收合格一个月内给付90%货款，10%质保金一年付清，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案涉产品验收合格一年后起算。中基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案涉产品实际验收合格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因此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对于中基公司所称活力公司未对中基公司提交录音提出异议，活力公司应在质证时对录音是否为其员工李丹林所说作出陈述，如有异议应提出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在没有委托鉴定情况下就直接否定该证据真实性具有明显倾向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庭审笔录及活力公司质证意见载明，活力公司认为该录音不能确认是李丹林的通话、不排除系伪造的情况，且与本案无关，因此活力公司并非如中基公司所称认可该录音，而是对录音的三性均提出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应由中基公司举证证实该录音中人员身份以及与本案存在关联，中基公司不能举证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中基公司所称活力公司逾期供货违约，一审法院只字未提存在偏袒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基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也未抗辩因存在逾期交货问题而要求对活力公司所主张货款进行扣减及扣减多少金额，而是在庭审中陈述保留另案起诉要求追究活力公司逾期交货违约责任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中基公司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中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8749元，由上诉人烟台中基管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文飞审判员  仇 静审判员  史 洁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蔡 艳庭审书记员张余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