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渝行再8号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宇伦，女，汉族，1954年3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铜梁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巴川街道办事处白龙大道79号。法定代表人赵晓庄，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鲜华，男，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法制支队支队长。委托代理人梁正前，男，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张宇伦与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简称铜梁区公安局）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渝一中法行终字第00520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宇伦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2017年1月19日，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渝检行监（2016）234号行政抗诉书，以（（2014）渝一中法行终字第00520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7）渝行抗2号行政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当庭宣判。再审申请人张宇伦，被申请人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副局长赵廷刚及委托代理人鲜华、梁正前到庭参加了诉讼。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庭支持抗诉。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5月13日上午，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在蒲吕镇石虎村5组实施铜梁工业园区A、B区连接道路工程施工。张宇伦及其丈夫李家六认为其林地未被审批征收，该公司的施工行为侵害了其合法的林权地，且未得到合法补偿。遂冲入警戒线，张宇伦手持锄头强行爬上施工单位的推土机威胁并阻止施工人员作业。在现场工作人员劝阻下，其不但不停止违法行为，反而挥舞锄头不许工作人员靠近，致使施工无法进行。公安机关得到群众报案后，以张宇伦的行为涉嫌扰乱社会秩序罪对其立案侦查并予以刑事拘留。2014年4月21日，铜梁区公安局认为张宇伦的行为情节轻微，不构成犯罪，决定撤销此案。2014年4月23日，该局派出机构蒲吕派出所将该案以行政案件进行受理，该局结合张宇伦的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认定张宇伦的行为属于扰乱单位秩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于2014年4月25日向其告知行政处罚相关事宜，并于当日作出铜公（治）决字[2014]第395号给予张宇伦行政拘留十日，刑事拘留折抵行政拘留时间，行政拘留不再执行的行政处罚决定。张宇伦不服，起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另查明，张宇伦户有位于蒲吕镇石虎村5组的合法权属林地0.41亩。铜梁区公安局在对张宇伦及其丈夫李家六进行调查询问过程中，二人提及其林地未被审批征收，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的施工行为侵害了其林地的相关权益，且政府使用该地未依法进行补偿的情况，铜梁区公安局未就该情况是否属实予以查明。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系铜梁工业园区A、B区连接道路9项目建设的承包人，具有合法的施工主体资格，2012年12月7日，该公司经监理单位重庆建渝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同意其于2012年12月10日起开始施工。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还查明，重庆市因调整区划，经国务院批复同意撤销铜梁县设立铜梁区，据此，铜梁县公安局也依法更名为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及《人民警察法》的规定，铜梁区公安局系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其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进行处罚的行政职权。本案中，张宇伦作为公民，应当自觉遵守和维护社会公共秩序，不得侵害他人单位正常生产经营秩序。2013年5月13日上午，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在蒲吕镇石虎村5组实施铜梁工业园区A、B区连接道路工程，张宇伦冲入警戒线，手持锄头强行爬上施工单位的推土机威胁并阻止施工人员作业，在现场工作人员劝阻下，其不但不停止违法行为，反而挥舞锄头不许工作人员靠近，致使施工无法进行，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认为，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作为铜梁工业园区A、B区连接道路9项目建设的承包人，具有合法的施工主体资格，并经监理单位重庆建渝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同意施工,其施工行为具有合法性，张宇伦即使认为政府的征收行为及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的施工行为侵犯其林权地的相关权益，也应通过正当和合法的途径反映和解决，而不应采取极端行为维护权益。张宇伦的不当行为，导致建设单位即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无法正常施工，严重侵害了施工单位正当合法的经营权，故铜梁区公安局认定张宇伦的行为系扰乱单位秩序，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铜梁区公安局在接到报案后，履行了传唤、调查取证、处罚事项告知，然后作出处罚决定的法律规定程序，有记录在卷证实，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张宇伦认为铜梁区公安局在侦查程序收集的证据作为治安行政处罚的依据系程序违法的意见。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认为，参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刑事案件转为行政案件办理的，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收集的证据材料，可以作为行政案件的证据使用。”铜梁区公安局以张宇伦的行为涉嫌扰乱社会秩序罪对其立案侦查，在办理该案过程中，收集了李家六、张宇伦的讯问笔录及证人张祖伟等人的询问笔录，因该局认为张宇伦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决定撤销此刑事案件。后铜梁区公安局派出机构蒲吕派出所将张宇伦的行为以行政案件予以受理，并将铜梁区公安局在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收集的证据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虽然铜梁区公安局没有举示本案由刑事案件转为行政案件的相关程序证据，存在瑕疵，但刑事立案登记内容与行政受案登记内容一致，均指向张宇伦的同一行为，且相关法律法规也无刑事案件转为行政案件的具体程序操作规定，故铜梁区公安局将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收集的证据材料作为行政案件的证据使用并无不妥，张宇伦的该理由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铜梁区公安局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对张宇伦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据此，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宇伦要求撤销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的铜公（治）决字[2014]第395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然为被上诉人铜梁区公安局对上诉人张宇伦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的合法性问题。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对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财产权，妨害社会管理尚不够刑事处罚的行为，均应由公安机关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铜梁区公安局负责铜梁区范围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其按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对本案所涉行政案件实施管辖权应无不当。从本案查明事实看，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张宇伦与其丈夫李家六因征地安置补偿争议，于2013年5月13日上午到铜梁工业园区A、B区连接道路工程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工作场地阻碍施工，张宇伦持锄头爬上推土机，阻止施工人员工作，不听从在场工作人员的劝阻，并挥舞锄头相威胁的事实并无争议，且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亦能证实上述事实。故铜梁区公安局认定张宇伦的行为已经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至于张宇伦认为其行为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属于正当防卫应予免责的上诉理由。二审法院认为，维护合法权益应当依法合理寻求救济渠道，并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张宇伦的行为客观上已经扰乱了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的生产活动，并非正当的救济方式。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张宇伦所称“正当防卫”并无事实根据。张宇伦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宇伦认为铜梁区公安局在行政案件中使用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收集的证据不合法，折抵行政拘留期限错误的上诉理由。二审法院认为，铜梁区公安局在本案中收集的证据，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亦不悖于法律法规之规定，且参加案件办理的人员均为具有执法资格的人民警察，其收集、使用证据的行为、程序无不当。同时，《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对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人，在处罚前已经采取强制措施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应当折抵。限制人身自由一日，折抵行政拘留一日。”故，张宇伦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宇伦负担。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1、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铜法行初字第00019号行政判决确认原铜梁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使用张宇伦、李家六林地0.41亩的行政行为违法。2、铜梁工业园区A、B区连接道路工程建筑施工许可证的颁发时间为2013年11月13日，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就在蒲吕镇石虎村5组实施铜梁工业园区A、B区连接道路工程施工，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的施工行为属于违法施工。3、铜梁区公安局向法院提交的铜梁工业园区A、B区连接道路工程“开工令”无监理单位重庆建渝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印章，总监理工程师处“李大智”签名系他人冒签。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2013年5月13日的施工行为因无合法的建筑施工许可证及合法开工手续，其违法施工的行为却受到行政机关保护，张宇伦因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而自力救济的行为被行政处罚，不符合法律的平等保护原则。铜梁区公安局对张宇伦的行政处罚缺乏正当性和合理性。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铜梁区公安局答辩称，1、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系铜梁工业园区A、B区连接道路工程的承包人，具有合法的施工主体资格，2012年12月7日，该公司经监理单位出具开工令同意开工，民生公司的现场施工行为是合法的。工程建筑施工许可证系由建设单位申领，民生公司的现场施工行为是按照其与建设单位的合同约定依据开工令开工建设，工程建筑施工许可证的合法性不影响其施工行为的合法性。2、张宇伦所称的林地在施工时已经不存在，该地块上并无任何现实财产，民生公司的施工行为没有侵害张宇伦的合法财产。即使张宇伦认为政府的征地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其也应该依法寻求救济渠道，而不是采取极端暴力的行为阻挠民生公司正常施工。综上，铜梁区公安局作出的铜公（治）决字[2014]第395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期间，检察机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4）铜法行初字第00019号行政判决书一份，拟证明铜梁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使用张宇伦、李家六林地0.41亩的行政行为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2、铜梁工业园区A、B区连接道路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该证的颁发时间为2013年11月13日，拟证明民生公司的施工行为属于违法施工；3、2012年12月7日的开工令，拟证明民生公司的施工行为属于违法施工；铜梁区公安局对检察机关举示的1-4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不能否认张宇伦所在的村组已经交地的事实，证据2的工程建筑施工许可证系由建设单位申领，民生公司的现场施工行为是按照其与建设单位的合同约定依据开工令开工建设，工程建筑施工许可证的合法性不影响其施工行为的合法性。证据3中张宇伦提供的开工令系多次复印的结果，印章的痕迹不明显，原件是有印章的。张宇伦对检察机关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再审期间，张宇伦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重庆市铜梁区蒲吕街道石虎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2、《铜梁县人民政府实施城市规划建设项目征收集体林地红线图》；3、《铜梁工业园A、B区连接道路工程勘界项目勘测定界图》。以上三份证据拟证明涉案林地未经市政府合法批准征收，铜梁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使用张宇伦、李家六林地0.41亩违法。铜梁区公安局对张宇伦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铜梁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征收张宇伦林地行为虽然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该林地已经其所在的村组交出，且当时是进行了补偿，后来因为该征地行为被确认违法还进行相应的赔偿，张宇伦在该林地上的实体权益得到保障。检察机关对张宇伦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1、2真实、合法，但与本案诉争的行政处罚行为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3经一审质证，再审中再次当庭质证，民生公司持有的开工令加盖有监理单位的印章，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张宇伦提交的三份证据与本案诉争的行政处罚行为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当公民与其他公民或行政机关因人身和财产发生争端时，法治社会鼓励公民在法律框架内依照法定程序解决，反对公民采取极端暴力的方式进行所谓维权。如果公民采取挥舞锄头等极端的手段保护自己的人身和财产权利，给他人造成伤害或者具有造成伤害的潜在危险，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具有社会危害性，应当承当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铜梁区城投公司获得原铜梁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划拨方式划拨的建设用地，铜梁区城投公司将铜梁工业园A、B区连接道路工程发包给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承建，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进行工程施工，属于依照合同履行施工义务的行为。张宇伦认为民生公司施工的林地为其享有合法使用权的林地，土地权属存在争议，应当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但张宇伦在施工现场冲入警戒线，手持锄头强行爬上施工单位的推土机威胁并阻止施工人员作业。在现场工作人员劝阻下，其不但不停止违法行为，反而挥舞锄头不许工作人员靠近，致使施工无法进行。张宇伦采取阻挠施工的违法行为主张权利，该行为确已影响建筑单位正常施工，并造成施工单位一定经济损失的后果。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认定张宇伦实施了违法行为，提供有张宇伦的《受案登记表》《传唤证》《铜梁县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铜梁县公安局被拘留人家属通知书》等证据，所作认定证据充分。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对张宇伦实施拘留处罚，所作处罚决定并无违法。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行终字第00520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彦审判员 乐 敏审判员 谭秋勤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李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