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48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学芳，女，197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国伟，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如，女，196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童，江苏万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学芳因与被上诉人李凤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学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并依法改判驳回李凤如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沈学芳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单、收条均清楚表明交易双方为李凤如、李洪占与吴江市万亿达彩板钢架厂（以下简称万亿达厂），沈学芳非涉案买卖交易当事人，不应承担涉案货款给付责任。2、一审中双方无承认仅存在两次交易，即李洪占、李凤如夫妻与万亿达厂（第一次交易）、志庆厂（第二次交易）之间的交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经济往来。在第二次交易货款都结清的情况下，李洪占于2015年2月18日收到的3万元及李凤如儿子ＸＸ举于2016年4月25日从志庆厂投资人沈丽华处收到银行转账2万元，除了支付第一次交易货款外，难道还有第二种可能？3、李凤如除了借款凭证中借款人处有沈学芳的签字外，再无其他证据证明沈学芳为买受方，剩下的只有其口头陈述。沈学芳在编号为0004765的送货单中收货单位及经手处备注，理解为沈学芳以经手人的工作人员身份对志庆厂该欠款事实进行确认并签字更符合李凤如与万亿达厂、志庆厂的交易习惯。4、一审中，李凤如主张货款17万元，在沈学芳提出已支付5万元货款的情况下，李凤如辩称系用于支付第二次交易货款，并当庭拿出第二次交易凭证。由于李凤如庭审中拿出的第二次交易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法院不得组织质证，更不得采纳。故一审法院程序显属违法。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李凤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凤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学芳返还借款17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三倍自借款到期日的第二天起支付利息至起诉之日止；2、判令沈学芳支付律师费3000元；3、判令沈学芳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凤如提供证据1、2014年9月28日，沈学芳在落款签名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写明：“一、本人截止2014年9月28日欠李凤如货款合计壹拾柒万元（￥170000），现双方约定将该欠款转为借款。二、还款期限三个月：如到期不付按银行贷款同期利息的三倍计算支付利息。因借款发生的任何纠纷，由吴江市人民法院管辖。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李凤如称该17万元原是与沈学芳之间发生买卖关系产生的货款，与万亿达厂没有发生买卖关系，在沈学芳协商同意后出具了该转货款为借款的《借款凭证》。沈学芳当庭确认该《借款凭证》的真实性，但提出该凭证只是结账性质，是在帮忙的前提下出具的，自己是万亿达厂员工，不存在同意代付款的意思，买卖实际发生于万亿达厂与李凤如之间，相应货款17万元也应由万亿达厂给付。沈学芳未提供证据证实李凤如与万亿达厂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沈学芳系万亿达厂员工的事实。2、李凤如提供《吴江市鑫澳保温建材（送货单）》（简称“鑫澳送货单”）六份，“单位”栏写的是“志庆”，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签名的是沈学芳，且在编号为“0004765”的“鑫澳送货单”中，沈学芳批注“沈学芳到2015.10月12欠15900元，壹万伍仟玖佰元整”。李凤如依此证实，虽然该六份“鑫澳送货单”注明的“单位”是“志庆”厂，而与上述结欠货款17万元一样，买卖的相对方也是沈学芳，并且沈学芳在编号“0004765”的“鑫澳送货单”还作了结算内容的批注，因此，依此惯例可进一步证实沈学芳作为债务人出具上述《借款凭证》的真实性，并称该标注“志庆”厂的交易已完成且货款结清。沈学芳称，上述交易是在“志庆”厂与李凤如和丈夫李洪占之间发生，编号“0004765”的“鑫澳送货单”中证实“志庆”厂欠李洪占、李凤如夫妇货款15900元，后又以物抵债的方式结清了该余款。3、李凤如提交江苏万拓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合同及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证实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3000元。沈学芳称不应承担该费用。（二）沈学芳提供证据1、沈学芳提交《送货单》四份，《送货单》中“收货单位”栏写的是“亿达”；李凤如并提交无抬头、落款由“李洪占”签名的手写书证，写明“今收到亿达厂岩棉款叁万元正￥3万元，2015年2月18号。”李凤如另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账户交易流水》，该交易流水注明“姓名：沈丽华”，其中标明“20160425”向“对方账户62×××71”支付了2万元。沈学芳依此证实，上述李凤如提交的2014年9月28日《借款凭证》出具后，万亿达厂投资人沈丽华又通过转账方式给付李凤如货款2万元和以收条凭证证实的3万元，合计5万元，据此证实交易相对方不是沈学芳而是万亿达厂，且剩余结欠货款为12万元。李凤如质证称，对上述沈学芳提交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沈学芳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李凤如的主张，凭证证实已付货款5万元是发生的其他买卖交易，与沈学芳出具的《借款凭证》中的17万元无关。2、沈学芳提交2013年8月14日出具加盖“苏州市吴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专用章”的《苏州市吴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个人独资企业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简称注销登记通知书），注明：“吴江市万亿达彩板钢架厂注销登记已经我局核准”。沈学芳依此证实万亿达厂已于2013年8月14日注销。上述事实，有《借款凭证》、《吴江市鑫澳保温建材（送货单）》、《送货单》、《苏州市吴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个人独资企业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据李凤如提供由沈学芳出具的《借款凭证》并结合一审庭审笔录可证实，在因买卖结欠货款后，沈学芳出具了注明“本人截止2014年9月28日欠李凤如货款合计壹拾柒万元”的《借款凭证》，一审庭审中李凤如亦称，与沈学芳买卖关系发生后将结欠的货款转为借款，因此，本案债权纠纷非因民间借贷行为引起，其基础法律关系应为买卖法律关系，本案应依照买卖法律关系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第二，⑴李凤如提供的《借款凭证》证实，沈学芳以欠款人身份明确“本人截止2014年9月28日欠李凤如货款合计壹拾柒万元”，依此证实买卖关系的相对双方为李凤如与沈学芳；⑵另据李凤如提供由沈学芳作了结算批注签名内容的编号“0004765”“鑫澳送货单”进一步证实，沈学芳亦是买卖法律关系的相对人一方，并且有出具结欠凭证的习惯，且沈学芳亦未提供相反的有效证据否定《借款凭证》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依《借款凭证》证实的买卖关系的相对方为李凤如与沈学芳。第三，关于沈学芳提出买卖相对方是万亿达厂而非沈学芳个人的答辩意见，经查，⑴沈学芳提交了《送货单》四份、无抬头落款由“李洪占”签名手写的“收到亿达厂岩棉款叁万元正￥3万元”的凭证以及《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账户交易流水》，其中《送货单》“收货单位”栏和李洪占手写凭证中均写的是“亿达”而非沈学芳当庭提交的上述注销登记通知书中的“吴江市万亿达彩板钢架厂”，上述证据均未证实沈学芳与万亿达厂或“亿达”厂的关系，亦未证实沈学芳非买卖关系相对方而不应承担《借款凭证》中给付结欠货款17万元的事实；⑵沈学芳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沈学芳系万亿达厂员工的事实；⑶据沈学芳提供的注销登记通知书证实，万亿达厂已于《借款凭证》出具前的2013年8月14日注销，在沈学芳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且《借款凭证》中亦未注明该凭证中的货款就是沈学芳主张的万亿达厂与李凤如之间发生买卖关系产生的货款。因此，沈学芳所提供的证据与沈学芳主张的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亦不能证实李洪占出具凭证中的3万元和银行流水中的2万元与本案李凤如主张给付货款17万元存在关联，故一审法院对沈学芳的相关主张不予采信，对李凤如提出由沈学芳给付货款17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沈学芳相应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第四，关于李凤如提出由沈学芳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符合原沈学芳双方在《借款凭证》中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五，关于李凤如提出按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利息至起诉之日止的主张，有违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自还款到期日的第二天即2014年12月29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1.3倍计算至起诉之日的2017年1月9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沈学芳应给付李凤如货款17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7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12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2017年1月9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沈学芳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凤如律师费3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80元，由沈学芳负担。二审查明：沈学芳、李凤如一致确认涉案买卖交易仅发生两次，第一次是送货地点为万亿达厂的交易（以下简称第一次交易，万亿达厂即是双方诉讼中简称的亿达厂），第二次是送货地点为志庆厂的交易（以下简称第二次交易），李凤如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志庆厂的六份送货单即是第二次交易全部往来，且第二次交易的货款已结清，涉案借款凭证系对第一次交易货款的对账确认。根据沈学芳、李凤如确认的志庆厂送货单，本院确认第二次交易的总货款金额为122194元。关于第二次交易的货款支付方式。沈学芳主张支付情况如下：于2015年9月21日支付承兑5万元、现金2万元；李洪占从志庆厂拉走棉条1196包，折算货款3.6万元；以上合计付款10.6万元，故李洪占于2015年9月30日在送货单上签字认可第二次交易尚欠货款15900元；沈丽华于2016年2月5日向李凤如儿子银行转账1万元；李洪占又从志庆厂拉走240包棉条折抵剩余的5900元。李凤如则主张，2015年2月18日收到3万元预付款，另收到5万元承兑，以及两次汇款分别是2万元和1万元，以上共计11万元，对于剩余的支付情况，其无法回忆，但确认第二次交易的款项均已结清。对于沈丽华分别于2016年2月7日、4月25日向李凤如儿子转账支付的1万元、2万元，李凤如认为均是支付第二次交易的货款，沈学芳认可1万元系支付第二次交易的货款，但认为2万元系支付第一次交易的货款。对于李洪占于2015年2月18日出具收条所涉的3万元，李凤如认为系预付第二次交易货款，应在第二次交易货款中予以扣除，而沈学芳则主张系支付第一次交易货款，双方无预付货款的习惯。李凤如认可除该3万元外，双方无其他预付货款的情况。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凤如、沈学芳均确认涉案借款凭证系对买卖货款的对账确认，并将结欠的货款转换为借款，故本案纠纷并非因民间借贷行为引起，其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对于涉案买卖关系的买受人是否是沈学芳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借款凭证所载内容，沈学芳已确认结欠李凤如货款17万元的事实，这表明涉案买卖关系的相对方为李凤如与沈学芳。并且，沈学芳在多份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其中在编号为0004765的送货单上更是注明“沈学芳到2015.10.12欠15900元”，这足以证明沈学芳是涉案买卖关系的买受人。沈学芳主张其并非实际买受人，仅是代万亿达厂、志庆厂签收，但未能对在借款凭证上签名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难以推翻李凤如提供的现有证据证明效力，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沈学芳系涉案买卖交易的买受人，李凤如据此要求沈学芳支付涉案货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借款凭证系对第一次交易货款的对账确认，故本院认定截至2014年9月28日沈学芳结欠李凤如货款17万元。关于货款支付情况。沈学芳主张李洪占于2015年2月18日出具收条所涉的3万元以及2016年4月25日沈丽华向李凤如儿子转账支付的2万元均是支付第一次交易货款；李凤如则认为上述两笔款项均系支付第二次交易货款，其中3万元系第二次交易的预付款。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上述收条所涉3万元的款项性质问题作如下分析：首先，从双方买卖往来上看，双方并不存在预付货款的交易习惯，且李凤如亦认可除3万元外双方无其他预付款情况；其次，从收条的内容上看，收条中也未载明“预付款”等字样，且第二次交易地点在志庆厂，而非收条中载明的“亿达厂”；最后，从双方解释的合理性上看，该3万元交付的时间为2015年2月18日，即当年的农历大年三十，李洪占在当日上门催讨货款比李凤如所称的沈学芳在大年夜仍向李凤如预付货款要求供货更符合生活习俗，亦更具合理性。因此，本院采信沈学芳的主张，认定收条所涉3万元系支付第一次交易的货款。对于上述转账支付2万元的款项性质，根据双方确认的编号为0004765的送货单，可认定截至2015年10月12日沈学芳结欠李凤如第二次交易货款15900元，在2016年2月7日沈丽华代为支付1万元后，沈学芳仅结欠货款5900元，故李凤如主张沈丽华于2016年4月25日代为支付的2万元系归还第二次交易货款，显不合常理。因此，在李凤如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且未能对第二次交易的货款支付情况作出明确陈述并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亦认定上述2万元系支付第一次交易的货款。综上，本院采信沈学芳的主张，认定沈学芳在出具借款凭证后已向李凤如支付货款共计5万元，该款项理应在对账确认的总货款17万元中予以抵扣，故沈学芳尚结欠李凤如货款12万元。关于李凤如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由于其要求按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1.3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但计算基数应分别扣除2015年2月18日支付的3万元及2016年4月25日支付的2万元。关于李凤如主张的律师费，因符合双方在借款凭证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据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货款支付金额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534号民事判决；二、沈学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凤如货款12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7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12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2015年2月18日止；以14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5年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2016年4月25日止；以12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4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2017年1月9日止）；三、沈学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凤如律师费3000元；四、驳回李凤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60元，减半收取1880元，由沈学芳负担1327元，李凤如负担5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0元，由沈学芳负担2654元，李凤如负担11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祝春雄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