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289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骏业塑胶（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石岩镇塘头村骏业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翁焕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伟，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炬强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宝兴路西侧万骏经贸大厦1715。法定代表人：翁鸿骏，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骏业塑胶（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炬强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炬强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终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骏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炬强公司提交的关于2010年6月2日900万元款项的证据涉嫌伪造，骏业公司在原审中均申请对该款项的原始凭证“交通银行支票”原件上“购房首期”四字的打印时间组织鉴定，以查明“购房首期”四字是付款时已经填写，还是本案诉讼过程中串通银行打印。在双方当事人就同一笔款项所提交的证据出现重大矛盾，而炬强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确有重大伪造嫌疑，且炬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翁锐桂也有过伪造证据侵害骏业公司利益的过往做法情况下，人民法院理应组织鉴定。但原审法院不组织鉴定，而迳行采纳炬强公司单方提交的涉嫌伪造的证据，是严重错误的。由此原判决认定2010年6月2日900万元系购房款，事实认定错误。二、炬强公司主张返还的8100万元实质上是骏业公司持股60%的深圳市万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骏公司）的款项。炬强公司并未实际支出购房款，在炬强公司拒不返还万骏公司该8100万元的情况下，原判决判令骏业公司向炬强公司返还8100万元，严重损害了骏业公司的权益，明显违背公平原则。炬强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向骏业公司付款8100万元，但在付款的次日即2010年10月14日，翁锐桂、翁鸿骏父子便立即从骏业公司持股60%但由翁锐桂、翁鸿骏父子实际掌控的万骏公司向炬强公司支付了8100万元。炬强公司主张返还的8100万元购房款，实质上是万骏公司的款项，该款项并不是炬强公司支出。至今炬强公司仍拒不向万骏公司返还该8100万元，万骏公司在翁锐桂、翁鸿骏父子的实际控制下，也不向炬强公司追讨该款项，还不断延长还款期限，损害了作为万骏公司股东骏业公司的权益。三、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关于炬强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由侵权方、过错方炬强公司自行承担利息损失。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判令受害人骏业公司支付侵权人炬强公司巨额利息，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这也严重背离了本案是炬强公司侵害骏业公司权利的基本事实，也违反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36判决）已经认定的“炬强公司对于合同无效负有过错责任”归责原则。136判决认定：“……翁锐桂非法代表骏业公司将涉案房产卖予炬强公司，……翁锐桂与炬强公司在涉案房产的交易过程中恶意串通，私自处分骏业公司的房产，损害了骏业公司的利益。”“炬强公司对于合同无效负有过错责任”。故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炬强公司作为完全过错方，应自行承担包括所谓利息损失在内的全部损失。原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认定炬强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是骏业公司获取的不当得利应当返还，适用法律错误。四、退一步讲，贷款利息不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法定孳息”，骏业公司并没有实际获取9000万元款项的贷款利息，而返还不当得利的范围，只能以实际获取的利益为限。因此，即便适用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不当得利制度来处理本案合同无效后的9000万元款项返还问题，也不应当判令骏业公司按照贷款利率返还9000万元的利息。原判决按照贷款利率判令骏业公司返还利息，严重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五、本案二审判决后，炬强公司在另案诉讼中，就万骏公司支付给炬强公司的8100万元的返还问题，提交了一份炬强公司与万骏公司串通签署的《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的利率为年息2.5%，显著低于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若骏业公司需要按照原判决以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炬强公司利息，而炬强公司只需要按照年息2.5%向万骏公司支付利息，则炬强公司不但没有因为侵权行为、占用万骏公司款项的行为受到制裁，反而获取巨额利息差收益，违背了基本的公平正义。六、在骏业公司所收到的炬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以及一审判决所查明的炬强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起算日都是“2013年10月13日”。但一审案卷中还有一份落款日期同样为2016年8月16日，而利息起算日调整为“2010年10月13日”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而这一份《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并未送达给骏业公司。原判决认定“2013年10月13日”为笔误，从而判决自2010年10月14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违背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七、炬强公司利息的起算点，最早也不能早于人民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136号判决生效的日期，即2012年12月6日。136号判决2012年12月6日生效，即日起炬强公司应当返还骏业公司案涉房屋，按照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骏业公司也应当从2012年12月6日起才有义务返还炬强公司所支付的购房款。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骏业公司主张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首先，骏业公司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第一，骏业公司主张炬强公司2010年6月2日支付的900万元是用以归还骏业公司于2010年5月5日向其的借款，而非购房款，并提供骏业公司收到的交通银行出具的无“购房首期”字样的账户流水单予以证明。但炬强公司提供证据证实其虽于2009年3月13日、2010年5月5日分别向骏业公司借款400万元、900万元，但已分别于2010年7月20日、2010年10月11日向骏业公司还款300万元、1000万元，骏业公司主张的2010年5月5日的900万元借款已经还清。从双方的财务往来情况看，可以认定炬强公司于2010年6月2日支付了900万元，且该笔款项的银行流水单上传票摘要注明为“购房首期”。虽然骏业公司收到的银行流水单上传票摘要一栏为空白，但并不能因此否定该款项的用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原审法院不予准许骏业公司对“购房首期”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当。原判决认定炬强公司已经支付了该900万元购房款具有事实依据。第二，本案已查明2010年10月13日炬强公司又向骏业公司汇款8100万元。骏业公司主张2010年10月14日万骏公司就向炬强公司转款8100万元，该款项实际是万骏公司所有，炬强公司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本院认为，2010年10月14日万骏公司虽向炬强公司汇款8100万元，但汇款凭证备注“深圳万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万骏公司与炬强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炬强公司与骏业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无实质关联性，原判决认定炬强公司向骏业公司支付了该8100万元款项并无不当。原判决所认定的炬强公司已向骏业公司支付9000万元购房款的事实有证据证明，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其次，骏业公司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骏业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利息问题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由过错方炬强公司自行承担利息损失，而非依照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不当得利的规定。本院认为，鉴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36号判决已经认定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在案涉房地产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已经登记回骏业公司名下，骏业公司的对待给付义务已消失的情况下，骏业公司继续持有该9000万元购房款没有合法依据。故原判决依照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判令骏业公司向炬强公司返还购房款及利息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原判决判令骏业公司应返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利息亦无明显不当。再次，骏业公司关于原判决超过诉讼请求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骏业公司主张其收到的炬强公司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上载明的利息从“2013年10月13日”起算，原判决从2010年10月14日起算利息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经本院核查，一审诉讼中炬强公司提交两份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16日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利息起算日期一份为“2013年10月13日”，一份为“2010年10月13日”。结合炬强公司提交的利息计算说明看，炬强公司诉请主张的利息系从2010年10月13日起开始计算。故原判决以2010年10月14日作为利息起始日并未超出炬强公司的诉讼请求。炬强公司主张利息的起算点最早不能早于2012年12月6日136号判决确认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之日，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骏业塑胶（深圳）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张颖新审 判 员 钱小红审 判 员 王毓莹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鹏书 记 员 林陈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