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粤01执复145号申请复议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广州市石榴岗*号。法定代表人：田军章，院长。委托代理人：喻桂秋，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玉莹，该院职员。申请执行人：甄曼红，女，196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申请执行人：甄光权，男，197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申请执行人：甄曼容，女，197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申请执行人：甄光标，男，197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四申请执行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裴敏，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复议人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下称海珠法院）（2017）粤0105执异8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海珠法院在执行（2012）穗海法民一初字第2763号民事判决一案[案号为（2016）粤0105执3244号]过程中，扣划被执行人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银行存款196272.18元，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返还扣划款项。海珠法院查明，原告甄曼红、甄光权、甄曼容、甄光标诉被告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该院作出(2012)穗海法民一初字第2763号民事判决，查明：四原告是甄某的子女。甄某因病到被告骨科住院治疗，被告对甄某行腰部手术。甄某住院1082天，于2015年5月23日死亡。经委托鉴定机构对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过错与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医方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甄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2．医方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甄某的诊疗过错与被鉴定人甄某损伤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原因力为次要因素；过错参与度拟为30%左右。该院并判决被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死亡赔偿金、护理费、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77341.2元给四原告(其中死亡赔偿金为24491.2元，丧葬费为129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2800元，护理费为570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且受理费、鉴定费、鉴定人出庭费由被告负担5901.6元，由被告直接支付给原告。上述判决于2016年4月1日生效，四原告向海珠法院申请执行，该院立案案号为(2016)粤0105执3244号。2017年2月17日，该院以(2016)粤0105执324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划拨被执行人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部分的款项，实际于2017年2月20日扣划了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196272.18元(包括受理费、利息、执行费等)。另查，因甄某在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用，甄某死亡后，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起诉甄曼红、甄光权、甄曼容、甄光标支付甄某的医疗费，海珠法院作出(2014)穗海法民一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认为由于原告在诊疗过程出现了过错，故原告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甄某应承担60%的医疗费，扣除已付的医疗费后，遂判决：四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继承甄某遗产范围内支付医疗费195257．78元给原告。上述判决于2016年5月12日生效后，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立案案号为(2016)粤0105执2812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该院扣划了甄曼红、甄曼容的银行存款，并冻结了甄曼容的银行存款。因甄曼红、甄曼容提出甄某没有遗产给他们继承，要求退回扣划款项及解除对银行存款的冻结。该院审查后于2016年7月21日发出通知书告知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拟将扣划款项退回及解除对银行存款的冻结。海珠法院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异议人应赔付的死亡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能否作为甄曼红、甄光权、甄曼容、甄光标继承甄某的遗产，用于清偿债务的问题。首先，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以及丧失的补偿，具有人身的专属性，不是对受害人自身的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的规定，没有明确遗产包括医疗损害死亡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中“空难死亡赔偿金是基于死者死亡对死者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获得空难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是死者近亲属，而非死者，故空难死亡赔偿金不宜认定遗产”的精神，本案医疗损害死亡赔偿金不应认定为甄某的遗产。其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故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是用于抚慰死者近亲属遭受的精神损害，不属于亲属可继承的遗产。最后，关于护理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该两项费用的产生亦是基于甄某因医疗损害死亡，且是用于填补死者生前已经发生的损失，不属于死者生前已存在或可预期获得的收入等财产，故不属于遗产的范围。故异议人认为其应赔付的死亡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作为甄曼红、甄光权、甄曼容、甄光标继承甄某的遗产，用于清偿四人在(2016)粤0105执2812号案的债务，理由不成立。至于异议人请求返还除上述费用177341.2元外的其他费用，没有说明具体理由。故异议人请求返还(2016)粤0105执3244号案中划扣的177341.2元及其他费用或者用于抵扣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提出的执行异议。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甄曼红等四人负有法定义务。根据《老年人保护法》第十五条规定，赡养人应当使患病的老年人及时得到治疗和护理；对经济困难的老年人，应当提供医疗费用。这种法定义务不受遗产额度的限制。当甄曼红等四人的近亲属甄某无任何遗产时，甄曼红等也有履行给付医药费的义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规定了特别的情形：因继承人能尽而不尽扶养义务所欠的债务，即使遗产不足以清偿，继承人仍应负清偿责任。3、本案所争议的不是分割遗产，而是甄曼红等四人履行法定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就遗产分配的相关司法解释或者答复，都是针对遗产分配中遗产继承人分配争议而做出的。本案中所争议的是甄某的法定义务和甄某基于自己死亡而获得的诉讼利益的抵扣。也就是说甄某生前负有支付医药费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其也是基于这项理由才起诉甄某本人的，只是由于在诉讼过程中甄某亡故了，才依据民事诉讼的程序变更为甄曼红等四人。甄曼红等四人是甄某获得赔偿的受益主体，同时也应当是赔偿主体。四、本案中不存在利息争议。甄曼红等在（2012）穗海法民一初字第2763号判决后，故意不到其处领取该赔偿款，也不向法院申请执行，只有当海珠法院在其申请执行的（2016）粤0105执2812号执行案件划扣了甄曼红的款项时，甄曼红等才立案执行（2016）粤0105执3244号案件。其没有拒绝履行执行的行为，无过错无责任，不应当承担利息责任。综上，尽管死亡赔偿金是否是遗产存在争议，但继承人没有尽抚养义务和提供医疗费，在遗产不足以清偿时仍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应当在继承人所得的死亡赔偿金用来支付医疗费。故请求撤销（2017）粤0105执异83号裁定，将法院划扣的196272.18元及其他费用返还给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本院对海珠法院异议裁定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2012）穗海法民一初字第2763号民事判决和（2014）穗海法民一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与甄曼红、甄光权、甄曼容、甄光标互负支付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应支付给甄曼红等四人的赔偿金是否属于甄曼红等四人继承的遗产，能否与甄曼红等四人应支付的医疗费相抵扣。《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2012）穗海法民一初字第2763号民事判决判令的赔偿费用是因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的过错导致甄某死亡而对其近亲属损失的赔偿，不属于法定的遗产范围。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认为赔偿费用作为甄某的遗产，用于清偿甄曼红等四人应支付的医疗费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复议提出甄曼红等四人负有给付医疗费的法定义务，在遗产不足以清偿时仍应当清偿甄某债务的主张，与（2014）穗海法民一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关于甄曼红等四人“在继承甄某遗产范围内支付医疗费”的内容不符，实质上是对生效判决不服，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至于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提出其不应当承担利息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未在（2012）穗海法民一初字第2763号民事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赔偿义务，执行法院要求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符合上述规定。综上所述，海珠法院驳回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异议请求的处理正确，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要求撤销（2017）粤0105执异83号执行裁定的复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执异83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赵 彤审判员 叶洁靖审判员 黄晓清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黄翠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