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13民终26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谢庄街。法定代表人：郭沛，任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河南隆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珍菊，女，生于1962年4月4日，汉族，住南阳市卧龙区，系死者刘玉振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长秀(曾用名：刘红浩)，生于1985年4月12日，汉族，住镇平县，系死者刘玉振之子。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河南汉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进玉，男，生于1957年11月17日，汉族，住南阳市卧龙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生，男，生于1966年3月18日，汉族，住南阳市卧龙区。上诉人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唐珍菊、时长秀、刘进玉、吴春生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1303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上诉请求：请求改判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承包协议约定发包方对伤亡事故不承担责任，该约定合法有效，一审未按照约定处理不当；2、谢庄乡两山石料开发总公司与刘进玉签订有矿山开发承包协议，与吴春生并未签订承包协议，刘进玉与吴春生之间存在非法转包，一审未判令刘进玉承担赔偿责任不当；3、本次事故发生在2002年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于2014年才生效，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规定判令我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4、死者刘玉振没有爆破资格，且操作不当，对事故发生应当承担重大责任，一审判令雇主吴春生承担70%的赔偿责任过高，死者刘玉振自担30%的责任过低，死者刘玉振应当自担50%的责任；5、吴春生涉嫌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已被采取强制措施，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结案后再进行审理，且一审判令支持精神抚慰金1万元不当。唐珍菊、时长秀辩称：1、承包协议约定的发包方对伤亡事故不承担责任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2、吴春生、刘进玉是分别承包矿山开发，一审未判令刘进玉承担赔偿责任正确；3、《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于2012年已经生效，于2014年期间进行过修改，本案人民法院于2016年立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处理本案正确；4、死者刘玉振系受雇于吴春生，一审判令吴春生承担70%责任，死者刘玉振自担30%责任适当；5、吴春生是否涉嫌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不影响民事赔偿案件的审理，本案不应中止审理，现吴春生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一审判令支持精神抚慰金1万元正确。唐珍菊、时长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217060元、丧葬费2133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28839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国家修建宁西铁路，谢庄乡政府为参与建设，于2000年10月18日申请登记设立了卧龙区谢庄乡两山开发管理服务中心，从事石料销售，具体以卧龙区谢庄乡两山石料开发总公司（该公司无工商登记资料）的名义对外发包签合同，除收取承包费外，还另单独对每车石料收取一定的费用。2001年5月1日，卧龙区谢庄乡两山开发管理服务中心以“卧龙区谢庄乡两山石料开发总公司”的名义与刘进玉签订了一份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卧龙区谢庄乡两山石料开发总公司将塔子山第二采区第9矿交给刘进玉开采，发包方负责协助办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土地占用、爆破使用证、购买证、人身保险等相关手续，所需费用由承包方承担，承包方对人身伤害等事故自行承担责任，发包方不承担连带责任。合同期间自2001年5月1日起至2002年5月1日止。合同签订后，刘进玉购买了空压机、打眼机等设备。刘进玉经营了月6个月即于2001年12月前将设备拉走，停止经营。经卧龙区谢庄乡两山开发管理服务中心同意，吴春生在距刘进玉23-30米远的矿上承包开矿，该矿仍在刘进玉承包的塔子山第二采区第9矿范围内，但由吴春生独立向卧龙区谢庄乡两山开发管理服务中心交纳承包费，并且每卖一车石头向卧龙区谢庄乡两山开发管理服务中心交纳一定的费用。吴春生本人未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该矿也未办理营业执照。刘玉振、武同全均在吴春生的矿上从事劳务活动，由吴春生指派具体从事的工作，但刘玉振、武同全未经培训，无爆破资格证。2002年6月12日，刘玉振、武同全到塔子山××区9矿进行爆破，点燃爆破引信后到距采场84米处的避炮室躲避。爆炸后，矿石砸到避炮室屋顶，将避炮室屋顶的楼板砸塌，刘玉振、武同全被埋在楼板下，致使二人死亡。事故发生后，南阳市卧龙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组成调查组对事故进行了调查。调查报告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放炮引起一块约1.8吨的巨石飞起砸到避炮室，将避炮室楼板砸塌，刘玉振、武同全被压在楼板下死亡，而导致巨石飞起的原因是炮位选择不合理，即距地面1米处有一明显横向裂纹，炮眼在此处导致炸药在此处集中，致爆炸后巨石飞起。矿主兼副厂长吴春生对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置若罔闻，对采场工人不进行安全培训教育，使工人违章装药放炮，致使巨石飞起，砸塌避炮室顶，造成死亡事故，吴春生负主要责任，刘进玉身为二采区9矿的矿长，没有做好安全管理工作，建议矿管部门取消其采矿资格。事故发生后，吴春生去向不明，至本次起诉后，经谢庄乡政府催促后，公安机关方将吴春生以涉嫌重大安全事故罪抓获。受害人刘玉振，男，生于1964年3月24日，汉族，死亡时37岁，住南阳市××区谢庄乡刘庄村唐河18号；父母已去世；妻子唐珍菊，女，生于1962年4月4日；儿子时长秀(派出所证明曾用名刘红浩)，生于1985年4月12日，均生活于农村。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调查报告、村委证明、工商档案等证明，并经庭审质证记录在卷。一审法院认为，刘玉振在塔子山第二采区第9矿从事开矿工作，在工作中因安全生产事故死亡，二原告作为死亡受害人刘玉振的近亲属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刘玉振在吴春生承包的矿区内工作，受吴春生指派进行工作，双方构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吴春生作为接受劳务的人，应对劳务的提供者即死者刘玉振在从事劳务中造成的死亡后果根据过错大小承担责任。鉴于吴春生仅以个人名义承包，未申请进行工商登记，目前在我国，用工的个人尚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个人用工过程中出现的伤害事件，直接受侵权责任法调整，吴春生的责任性质属于侵权责任涵盖的范畴，原告直接起诉至人民法院，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对谢庄乡政府提出的“本案应先进行劳动仲裁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死者刘玉振和吴春生的过错责任划分问题：根据南阳市卧龙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调查报告认定，本案事故的发生是飞起的巨石落在避炮室并将避炮室楼板砸塌，致刘玉振、武同全二人死亡。而导致巨石落在避炮室上的原因是刘玉振、武同全未受到培训，安装炸药不专业，造成巨石飞起，而不是炸成碎块，最终出现安全生产事故。吴春生作为雇主应依照安全生产法的规定，对提供劳务的人员刘玉振、武同全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并在刘玉振、武同全取得相关爆破技术资格后，由其进行相关爆破工作，然而吴春生明知刘玉振、武同全二人未得相关爆破技术资格，且疏于技术指导，放任刘玉振、武同全的爆破操作，造成重大后果，吴春生存在重大的过错，应负主要责任。刘玉振作为从事危险操作的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接受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掌握本职工作所需的安全生产知识，提高安全生产技能，增强事故预防和应急处理能力，在作业过程中，还应当严格遵守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在发现直接危及人身安全的紧急情况时，有权停止作业撤离作业场所，然而其在明知自己没有获得相关爆破技术资格的情况下，仍进行矿山爆破，放任可能的危险后果的发生，自己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考虑死者是冒着生命危险为吴春生从事劳动，且死者也应预见自己的行为的危险性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吴春生承担70%的责任，刘玉振承担30%的责任为宜。就争议的焦点“谢庄乡政府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导致发生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卧龙区谢庄乡两山开发管理服务中心将开矿事宜发包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资质的个人吴春生，发生安全事故，造成刘玉振的死亡，该中心应承担连带责任，承包合同中所列的发包方对伤亡事故不承担连带责任的条款，与法律相违背，应属无效。由于该服务中心已不存在，且不具备法人资格，该中心的责任应由其投资开办人谢庄乡政府承担。由于谢庄乡政府作为投资主体申请工商注册成立了该服务中心，该服务中心对外发包并收取承包费和其他费用，明显是经营行为，不是行政行为，故对谢庄乡政府所称“政府仅是行政管理者，不是投资人，不是民法意义上的主体”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进玉虽是塔子山第二采区第9矿矿长，但后来退出，其矿的位置与吴春生的不是同一位置，且刘进玉也未雇佣刘玉振，刘进玉不是接受劳务的一方，刘进玉不应承担责任。刘玉振死亡导致的赔偿项目如下：（1）死亡赔偿金，刘玉振死亡时37岁，原告请求按法庭辩论前河南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853元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费用为10853×20=217060元；（2）丧葬费，根据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原告请求丧葬费2133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合计238395元，被告吴春生和谢庄乡政府应按70%的责任承担166876.5元。另，由于该事故造成原告家属死亡，被告吴春生具有重大过错，且长达10余年未赔偿分文，原告请求精神抚慰金，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虽然吴春生正被刑事起诉，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不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给付精神抚慰金属于民事责任，故对原告所提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支持1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吴春生支付原告唐珍菊、时长秀赔偿金166876.5元；二、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吴春生支付原告唐珍菊、时长秀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三、被告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对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唐珍菊、时长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25元，原告唐珍菊、时长秀负担725元，被告吴春生、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连带负担50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劳动者提供安全生产保障是我国宪法的一项基本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明确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也明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谢庄乡两山石料开发总公司与刘进玉、吴春生签订的矿山开发承包合同中即使约定“施工中发生伤、亡、残事故，由刘进玉、吴春生负责”，该条款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把只有企业才有能力承担的安全风险，推给能力有限的自然人承担，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五）项的规定，该约定应当属于无效条款，不受法律保护。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关于承包协议约定发包方对伤亡事故不承担责任，一审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不当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刘进玉、吴春生系分别承包矿山的不同区域进行爆破开采，刘进玉与吴春生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要求判令刘进玉也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于2012年已经生效，于2014年期间进行过修改，一审法院于2016年期间受理本案立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处理本案并无不当，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关于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依据死者刘玉振自身存在一定过错的客观事实，判令雇主吴春生承担70%的赔偿责任，死者刘玉振自担30%责任的处理适当，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关于关于雇主吴春生承担70%的赔偿责任过高，死者刘玉振自担30%的责任过低，死者刘玉振应当自担50%的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春生是否涉嫌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是否被采取强制措施，均不影响本案唐珍菊、时长秀要求相关被告予以民事赔偿案件的审理，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无证据证明吴春生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关于不应当判令支持1万元精神抚慰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南阳市卧龙区谢庄乡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峰审判员  李 舸审判员  王 妮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孙上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