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甘民终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昌分行，住所地金昌市新华路。负责人：王小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吉栋，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殊宏斐，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乾燕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青赵公路****号*号楼*****室。法定代表人：郭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兰，甘肃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晨，甘肃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甘肃敬业创业投资管理中心(普通合伙)，住所地武威市民勤县城东工业集聚区。负责人：魏明广，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萍，女，该公司办公室职员。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昌分行（以下简称中行金昌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乾燕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乾燕公司）、原审被告甘肃敬业创业投资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敬业投资中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6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行金昌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吉栋、殊宏斐，被上诉人上海乾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兰、秦晨，原审被告敬业投资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行金昌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担保法第七十八条认识错误，适用不当，公司章程只对内有效，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股权质押并不等同于股权转让，更不必然导致股权转让给质权人，如被上诉人不同意股权转让，则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本案质权实现时购买出质股权，以股权转让款清偿上诉人的债务。上诉人与敬业投资中心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合法有效且已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出质登记。上海乾燕公司辩称：依据民诉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具有诉权，上诉人也是本案适格主体；敬业投资中心与中行金昌分行所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及公司章程的约定，损害了被上诉人及其他股东的利益，质押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行金昌分行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敬业投资中心辩称：质押有效，但公司已根据相关判决进行变更登记，质押股权已不存在，希望双方和解。上海乾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敬业投资中心与中行金昌分行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无效；2、撤销敬业投资中心与中行金昌分行在工商管理机关办理的质押登记；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7日，敬业投资中心作为出质人与中行金昌分行作为质权人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6年金中银司质字002号)，约定敬业投资中心以其持有的向日葵公司36.21％(出资股权金额为9052.5万元)的股权及其所享有的财产权益为质押物，为甘肃敬业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业公司)向中行金昌分行借款5000万元提供质押担保。2016年7月13日，在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出质设立登记。2016年10月26日，中行金昌分行向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债务人敬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9500569.09元及利息，由担保人向日葵公司、敬业投资中心、敬业公司、魏明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甘03民初97号民事判决，因向日葵公司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未结。另查明，向日葵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24日，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敬业公司。2016年4月8日，向日葵公司投资人、出资额及法定代表人变更，股东为敬业投资中心(出资9052.5万元，股权比例36.21％)、上海乾燕公司(出资511O万元，股权比例20.44％)、甘肃国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出资4595万元，股权比例18.38％)、甘肃生物产业创业投资基金有限公司(出资1995万元，股权比例7.98％)、金粟股权投资基金(天津)合伙企业(出资1832.5万元，股权比例7.33％)、北京鹰业翔投资有限公司(出资1222.5万元，股权比例4.89％)、北京明业沃成投资管理中心(出资665万元，股权比例2.66％)、天津明壹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出资527.5万元，股权比例2.11％)；法定代表人由魏明广变更为郭深；《甘肃兰州新区敬业向曰葵产业园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为其子公司或联营公司对其在向日葵公司全部或部分股本、不动产、资产或知识产权设定抵押、质押、债务负担或其它任何性质的担保权益或转让均须前述8名股东一致赞成方为有效，否则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担保法》和《物权法》均明确规定，依法可以转让的股权可以出质，二被告针对涉案股权质押订立了书面合同，并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关于该《股权质押合同》的效力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出质的，适用公司法股份转让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因股权质押的结果可能引起股份的转让，故我国《担保法》作出了出质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适用《公司法》股份转让的有关规定。因此，股权出质同样应适用股权转让中“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的条件限制。从法律规范的性质看，《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无证据证明敬业投资中心进行股权出质时就该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并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其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二被告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中行金昌分行辩解，《担保法》和《物权法》在判断质押权是否有效问题上存在法律适用上的冲突，应按照“新法优于旧法”原则，按照《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规定，优先适用《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的规定，认定本案股权质押合法有效，而无需征得其他股东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担保法》第七十八条第三款“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的规定和《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仅是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出质登记程序的规定不相一致，股权质押的法律实践操作应以《物权法》为准。但《物权法》并未以相反规定否定《担保法》“关于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出质的，适用公司法股份转让的有关规定”的规定，在认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出质效力问题时仍应适用《担保法》的该规定，故对中行金昌分行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上海乾燕公司虽为涉案《股权质押合同》第三人，但其同样作为向日葵公司股东，在敬业投资中心未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以其持有的向日葵公司的股份出质对他人债务进行担保，面临着利益损害风险，其有权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是本案适格的主体。被告中行金昌分行辩解其作为合同第三人无权请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不能成立。关于股权质押登记应否撤销的问题，股权出质登记是债权人通过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订立股权出质书面合同，并在股权出质登记机关进行登记，来设定一项权利质权，将债务人或者第三人的股权出质于债权人，以保障其债权的实现。因此，股权出质登记是为相对人设定权益的授益行政行为。故对上海乾燕公司关于撤销二被告依据涉案质押合同办理的质押登记之诉请，在本案民事诉讼中不予审查。原告可依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向有关部门依法申请股权出质撤销登记，亦可通过行政诉讼处理。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敬业投资中心与中行金昌分行签订的编号为2016年金中银司质字002号《股权质押合同》无效；二、驳回上海乾燕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l35800元，由敬业投资中心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1、中行金昌分行向本院提交（2017）甘民终28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2016)甘03民初9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法确认股权质押合同有效并享有优先受偿权。上海乾燕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中行金昌分行合法享有质权。敬业投资中心委托代理人表示不知该判决。2、上海乾燕公司向本院提交（2016）甘0621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甘06民终375号民事判决书。中行金昌分行、敬业投资中心对真实性无异议。3、上海乾燕公司向本院提交从《国家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甘肃）》中甘肃兰州新区敬业向日葵产业园有限公司基础信息打印件一张。从营业执照信息中证明：2017年5月16日，甘肃兰州新区敬业向日葵产业园有限公司已经恢复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明广。中行金昌分行、敬业投资中心对真实性无异议。经当庭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6民终375号民事判决查明，2017年2月9日，民勤县人民法院根据张会仁的申请，作出（2017）甘0621民破1-1号民事裁定，受理敬业公司合并重整一案，并作出（2017）民破1-1号决定书，指定甘肃开元会计事务所担任敬业公司管理人。中行金昌分行、上海乾燕公司作为敬业公司合并重整案件的债权人均已申报债权，根据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17）甘0621民破1-2号公告，合并重整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将于2017年10月16日召开。本院认为，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甘06民终375号民事判决、（2016）甘0621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敬业公司与敬业投资中心、上海乾燕公司等公司于2016年3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被撤销，甘肃兰州新区敬业向日葵产业园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5月16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由八名股东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原审原告上海乾燕公司在本案二审诉讼过程中丧失了股东身份，其已不具有请求确认案涉质押合同无效的主体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6民初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上海乾燕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00元，退还上海乾燕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00元，退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昌分行。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崔 军代理审判员  徐长飞代理审判员  魏万武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王茜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