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05民初1350号原告：文学秀。原告：胡代杰。原告：雍尚清。原告：雍红梅。原告：雍尚海。以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柏成，北京市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苏州市世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塘西路28号。法定代表人：王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儒，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成，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文学秀、胡代杰、雍尚清、雍红梅、雍尚海与被告苏州市世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嘉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李盼盼独任审理，于2017年5月5日、2017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代杰、雍红梅以及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柏成、被告世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儒、叶成到庭参加2017年5月5日的诉讼，原告胡代杰、雍尚清以及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柏成、被告世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儒、叶成到庭参加2017年6月16日的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文学秀、胡代杰、雍尚清、雍红梅、雍尚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丧葬费35000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433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20000元，以上按责任划分后总计赔偿55005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为雍朝全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雍朝全于2016年3月12日与被告签订了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约定了工作内容与工作时间，但被告在实际用工过程中一直要求雍朝全加班，在2016年11月11日，被告给雍朝全做了体检，体检报告结论为身体正常。由于被告长期加班，每天加班有时多达4个多小时，在2016年12月9日雍朝全还是像往常一样加班4.5个多小时，直到23点多才回家，后在家中发病，经医院诊断为猝死，系劳累过度所致。原被告多次协商均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世嘉公司辩称，第一，雍朝全平时确有加班的情况，但原告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被告强迫原告加班，被告从未要求员工加班，员工加班均系其自愿行为，即使订单完不成亦不影响其正常工资，且被告依法按员工加班时间支付加班费，既未要求员工在正常上班时间完成一定件数，亦不是按件数支付工资，因生产型企业均不可避免业务季节性波动导致订单增多带来整体用工量增加，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位员工均必须进行加班，亦不存在强制员工加班情形，恰恰相反，被告定期组织员工进行体检，并在工作日的上午、下午的上班期间安排休息时间保证员工得到休息，亦允许员工在非休息时间视自身情况适当休息，已经尽到了对员工基本的劳动保障义务；本案中，雍朝全加班属于自愿，且被告已支付了加班费，雍朝全自愿申请调入班组从事门滑板装配工作，不存在原告所述的一直要求雍朝全加班及雍朝全要求调回原班组未获得准许的情况，因此，不能仅凭雍朝全存在加班情况认定被告存在侵权行为且存在过错；第二，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需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存在过错及被告的过错与雍朝全的死亡后果有因果关系，原告提供的证据不仅无法证明被告存在强迫雍朝全加班的侵权行为且存在过错，亦无法证明雍朝全加班与其回家后猝死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雍朝全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雍朝全系猝死，死亡原因不明，故无法证明是雍朝全加班导致过度劳累致死，原告方不及时进行尸检，在法院释明情况后，也不申请鉴定，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猝死与患者身体器官或突然病变有关，雍朝全猝死不符合过度劳累致死特征，仅凭加班事实无法证明与雍朝全猝死有因果关系；原告胡代杰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称，在发现雍朝全发病后，因家人拨错120号码且报错地址等自身重大过失，导致雍朝全在病发后两个半小时才接受救治，对雍朝全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否则，雍朝全若能及时得到救治，很有可能避免死亡的结果；另外，雍朝全体检报告中证明雍朝全2016年11月11日已经存在白细胞减少等问题，极有可能存在感染、血液感染及其他系统性疾病，结合雍朝全是在2016年12月20日死亡的事实，雍朝全猝死极有可能是其自身疾病原因引发；第三，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被告应承担责任，但原告主张的损失额及被告承担责任比例过高，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2日，被告世嘉公司（用人单位、甲方）与雍朝全（劳动者、乙方）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自2016年3月12日起至2017年3月11日止，雍朝全从事迅达电子产品组装普工工作，甲方可根据工作需要和对乙方业绩的考核结果，按照合理诚信原则，经与乙方协商一致或依法变动乙方的工作岗位，乙方实行每天8小时工作制，每周工作5天，每周休息2天。2016年11月11日，被告世嘉公司安排雍朝全进行体检，并形成《苏州市高新区阳山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体检报告》一份，雍朝全中的体检结论为：血常规：白细胞（WBC）：3.42↓；中性粒细胞百分比（NEUT）：70.80↑；建议为：血常规：白细胞减少，可见于感染、血液系统及其他系统疾病，请复查血白细胞，持续降低时，请至血液内科进一步检查。2016年12月19日22时4分，雍朝全从被告世嘉公司打卡下班。次日凌晨2、3时左右，胡代杰发现雍朝全身体异常，雍朝全遂被送往苏大附二院高新区医院抢救。根据雍朝全的门诊病历显示，2016年12月20日4时22分许，雍朝全呼之不应半小时余，半小时前被家属发现面部紫绀，呼之不应，无抽搐及恶心呕吐，由120急送入院，后雍朝全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苏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雍朝全于2016年12月20分5时7分死亡，死亡原因为其他猝死、原因不知。2017年1月23日，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雍朝全的猝死不视同工伤。另查明，根据雍朝全自行制作的2016年11月、12月份的工作时间表，雍朝全2016年11月1日至12月19日期间，工作日除2016年11月4日、11月11日、11月18日、11月21日、12月9日之外，其余工作日均存在加班情况，加班时长2.5小时、4.5小时不等，除2016年11月6日的周日外，其余周六、周日原告均存在加班情况。被告世嘉公司对雍朝全的上述加班情况予以认可。又查明，雍朝全出生于1965年5月21日，文学秀系雍朝全的母亲，文学秀有包括雍朝全在内的子女5人，胡代杰系雍朝全妻子，雍尚清、雍红梅、雍尚海系雍朝全子女。再查明，2016年12月19日，雍尚海在收到世嘉公司支付的用于处理雍朝全善后事宜的款项4万元后向世嘉公司出具《暂支单》一份。原被告在庭审中表示，该4万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苏州市高新区阳山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体检报告、苏州市通用门诊病历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户口簿及证明，被告提交的暂支单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雍朝全的猝死未认定为工伤，但被告世嘉公司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存在过错侵害雍朝全合法权益的，雍朝全的近亲属亦有权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针对雍朝全的加班行为，世嘉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以及是否存在过错；二、雍朝全的加班行为与其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世嘉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比例；四、因雍朝全死亡而造成的损失数额。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针对雍朝全的加班行为，苏州世嘉科技存在过错。理由如下：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用人单位应当保证劳动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用人单位由于生产经营需要，经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一般每日不得超过一个小时；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三个小时，每月不得超过三十六小时，用人单位不得违法延长劳动者的工作时间。本案中，在雍朝全猝死前长达一个半月的时间内，即2016年11月1日至12月19日期间，雍朝全除2016年11月4日、11月11日、11月18日、11月21日、12月9日之外的工作日均存在2.5小时、4.5小时不等的加班情况，除2016年11月6日的周日外，其余周六、周日原告也均存在加班情况，雍朝全猝死前一日即2016年12月19日，雍朝全也是在加班后于当日的22时4分才从世嘉公司打卡下班，由此可知，在雍朝全死亡前相当长的一段期间内其工作时间以及延长的工作时间均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因此针对雍朝全的加班行为，作为用人单位的苏州世嘉科技存在过错。关于世嘉公司提出的“作为生产型企业，不可避免会因业务季节性波动而导致订单增多带来整体用工量增加，世嘉公司从未强迫雍朝全加班，公司会定期组织员工进行体检，并在工作日的上午、下午的上班期间安排休息时间，亦允许员工在非休息时间视自身情况适当休息，已经尽到了对员工基本的劳动保障义务”的辩解，本院认为，即使雍朝全加班系自愿行为，但是根据被告的辩解，其加班的原因与企业的生产经营需要是密不可分的，且公司对雍朝全的加班行为是知情且同意的，而公司提供对劳动者的劳动保障义务也属于公司的基本义务，世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雍朝全的加班系出于其他法定的特殊原因，因此被告的上述辩解并不能作为其违法延长雍朝全劳动时间的合理事由，故被告在雍朝全的加班行为中存在侵权行为且存在过错。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对雍朝全的加班行为与其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均未能形成证据优势，故本院无法得出雍朝全加班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必然直接的因果关系的结论，但该因果关系本院亦无法排除。理由如下：关于世嘉公司的侵权行为与雍朝全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应当由原告方对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参与度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原告方的证据，雍朝全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雍朝全的死因为其他猝死、原因不知，原告经本院释明后明确表示本案不申请司法鉴定，且雍朝全的尸体已火化，不再具备鉴定条件，即使进行尸体解剖，也至多查明雍朝全猝死在医学上的原因。本院认为，世界卫生组织对猝死的定义为“平素身体健康或貌似健康的患者，在出乎意料的短时间内，因自然疾病而突然死亡”，说明猝死系因患者的自身疾病死亡，死亡起因于患者身体内部原因，但长时间内工作内容多、工作强度高、工作压力大以及不健康的生活作息会有损身体健康，亦是一般人均知晓的生活健康常识，雍朝全2016年11月11日的体检报告中并未明确显示其存在疾病，雍朝全2016年12月19日下班后直接回家，中途也未至其它场所参加可能有损健康的活动，而雍朝全死亡前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其工作时间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有密集的加班行为存在，其死亡当日也是加班至22时才回家休息，因此根据原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本院虽无法得出雍朝全加班与其猝死之间存在必然直接因果关系的结论，但根据雍朝全工作时长、加班情况以及其当日加班后回家睡觉过程中即猝死这一过程的紧密度，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该因果关系亦同样无法排除。关于被告提出的“雍朝全猝死不符合过度劳累致死特征，仅凭加班事实无法证明与雍朝全猝死有因果关系；原告方发现雍朝全发病后，拨错120号码且报错地址的行为具有重大过错，否则，雍朝全若能及时得到救治，很有可能避免死亡的结果；雍朝全体检报告中反映其存在白细胞减少等问题，极有可能存在感染、血液感染及其他系统性疾病，雍朝全猝死极有可能是其自身疾病原因引发”的辩解，因被告方就其辩解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虽然世嘉公司对雍朝全的加班行为存在侵权行为以及过错，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也无法排除加班与猝死之间的因果关系，但猝死的起因毕竟是源于患者身体内部原因，引发猝死的原因亦与雍朝全个人身体及心理素质、日常生活安排等多重因素有关，具有多因一果性和一定的偶然性，在本案因果关系参与度无法查明确定的情况下，本院根据证明责任分配规则和公平合理原则，酌定由世嘉公司对雍朝全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关于死亡赔偿金，雍朝全死亡时不满52周岁，且在苏州连续工作生活满一年以上，根据一审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为803040元（40152元/年×20年）；关于丧葬费，原告主张为35000元，本院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予以支持为33600元（67200元/年÷12个月×6个月）；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雍朝全已死亡，使原告方遭受了极大的精神痛苦，故本院酌情认定为5000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雍朝全死亡时其母亲文学秀已84周岁，且有五个子女，故文学秀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五年为26433元（计算方式为26433元/年×5年÷5人）；关于原告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20000元，因原告对上述损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但在办理雍朝全丧事过程中，必然会发生一定的上述费用，故本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综上，原告方的损失共计918073元。世嘉公司应对上述损失承担20%的侵权赔偿责任，即183614.6元，扣除世嘉公司已支付的40000元后，还应支付143614.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苏州市世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文学秀、胡代杰、雍尚清、雍红梅、雍尚海各项损失共计143614.6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的账户；或汇入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案件标的款专户，开户行：新区农行商业街分理处，账号：6228400407001998461。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0元，减半收取1325元，由原告文学秀、胡代杰、雍尚清、雍红梅、雍尚海负担975元，被告苏州市世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555301040017676。代理审判员  李盼盼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田德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