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7民终1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伍醒腾，男，汉族，住深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雁，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附城经济发展总公司，住所地：台山市。法定代表人：谭周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毅辉，台山市台城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伍醒腾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附城经济发展总公司（简称附城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1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伍醒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附城公司对台山大兴电声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山大兴公司”）欠伍醒腾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附城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不符合诉讼时效的本旨。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设定了两个条件：一是客观上必须存在权利人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二是主观上权利人必须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清算侵权责任是清算义务人不依法正确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债权人债权受到侵害的民事责任，其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债权被清算义务人不依法正确清算行为侵害时起算。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认识内容或对象，应该是清算义务人违反清算义务导致债权受到侵犯这种结果，清算义务人逾期清算、怠于清算、虚假清算以及恶意清算等违反清算义务的行为本身，并不必然导致债权人的债权受到侵害。只有此等行为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等后果，才能导致债权人的债权受到侵害。故追究清算侵权责任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知道债务人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清算之日起算。二、原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0条、第183条之规定作为认定诉讼时效的依据，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0条、第183条规定的是股东等对公司应当进行清算，但并未规定股东等不依法进行清算所引起的法律责任。虽然上述条款规定债权人可以向法院申请对公司进行清算，但债权人仅有向法院申请清算的权利，并不能直接参与清算或处置财产，也不能请求股东对债权人的债权进行清偿，并不知道债权是否受到侵害。仅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并不必然地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原审法院以上述规定作为诉讼时效的依据，适用法律不当。三、诉讼时效起算日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而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在发生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行为后果，债权人才可以提出主张。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在发生无法进行清算的行为后果的情况下，债权人才可行使权利。上述法条均是以行为后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因此，诉讼时效也应当以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行为后果的时间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伍醒腾知道台山大兴公司无法清算之日。附城公司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其应当举证证明伍醒腾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台山大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已灭失以及无法清算的事实，但附城公司至今无法举证证明伍醒腾知道台山大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具体时间。四、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对于债务公司的经营状况和清算义务人的清算情况应负有注意义务，据此推定债权人应该知道债权已被清算义务人的清算不作为所侵害，追究清算义务人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清算义务人的清算不作为之时起算，是不能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无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负有法定的注意义务。注意义务是严格的民事责任，应以法律的明确规定为依据。不论是逾期清算、怠于清算还是恶意清算、虚假清算行为，均是债务公司内部及清算义务人的单方行为，债权人通常难以掌握这些情况或信息，要求其知晓上述信息，无疑是加重债权人的责任，不利于债权人权益的保护。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完成采取抗辩权发生主义，即须由当事人提出而不是由法院主动适用，清算义务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债权人一旦主张清算义务人承担清算侵权责任，并就清算义务人的侵害债权的行为及后果承担举证责任，清算义务人以诉讼时效抗辩的，则须以客观证据证明债权人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而怠于主张权利的事实，而不能归责于债权人的查阅义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以诉讼时效已过为由驳回伍醒腾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二审期间，伍醒腾补充上诉意见称：伍醒腾是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无法清算而请求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本案应属于清算侵权责任纠纷而非借款合同纠纷。被上诉人附城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根据伍醒腾与台山大兴公司于2012年进行的诉讼中所提供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可知，伍醒腾最迟于2010年11月17日已知台山大兴公司于2005年4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且已知附城公司系台山大兴公司的投资者之一，但其一直没有要求附城公司对大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今已时隔六年，即使附城公司需对大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伍醒腾以附城公司作为股东在台山大兴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一直不履行清算义务为由要求附城公司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伍醒腾对附城公司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二、台山大兴公司是独立经营的，附城公司从未真正入股台山大兴公司，也从未参与该公司的利润分配或债务分担，因此不需要对台山大兴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伍醒腾曾就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10日作出的（2012）江台法民二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书》向法院追加附城公司为被执行人，最后经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原审法院裁定附城公司在12万美元及其利息范围内对执行人台山大兴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附城公司于2015年已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即使附城公司是台山大兴公司的股东，亦已完成了出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程序正确，请维持原判，驳回伍醒腾的上诉请求。伍醒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附城公司对台山大兴公司欠伍醒腾的债务合共1448570.63元（本金1012000元、利息72277.04元、暂计至2016年6月5日的迟延履行金364293.5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附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4月9日，附城公司与香港振兴实业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台山大兴公司。该公司因不按规定参加年检于2005年4月27日被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而附城公司与香港振兴实业公司作为台山大兴公司的股东，一直未对该公司进行清算。庭审中，附城公司确认在台山大兴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该公司已处于“人去楼空”的状态。2011年8月29日，伍醒腾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取得对台山大兴公司的债权（借款本金1012000元及相应利息）。因台山大兴公司未向伍醒腾偿还上述债务，伍醒腾于2012年8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1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江台法民二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台山大兴公司向伍醒腾清偿债权本金1012000元及利息833458.91元（暂计至2004年1月31日，自同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05年4月13日止）。该判决于2013年4月18日生效后，台山大兴公司仍未向伍醒腾履行还款义务。伍醒腾于2013年5月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伍醒腾以附城公司出资不实为由，于2013年5月20日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附城公司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后经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的（2013）江台法执字第491号民事裁定书、（2013）江台法执字第491-2号民事裁定书以及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的（2015）江中法执复字第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附城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在其未实际出资的12万元美金本息范围内对台山大兴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生效文书的内容，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3）江台法执字第49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划拨附城公司存款926828.28元。在扣除执行费用11552.76元后，原审法院已将执行款项915275.52元支付给伍醒腾。另查明：伍醒腾于2011年8月29日受让对台山大兴公司的涉案债权时得悉该公司处于被吊销营业执照的状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附城公司的行为是否具有法律溯及力；2、伍醒腾的诉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台山大兴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时间为2005年4月27日，当时的公司法中并未列明被吊销营业执照为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也未规定股东怠于清算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时所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关于“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的规定，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针对上述情形作出了明确的规定，为此，在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具有法律溯及力。关于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伍醒腾以附城公司作为台山大兴公司的股东，在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一直不履行清算义务为由，要求附城公司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伍醒腾的此项主张属于行使请求权，依法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伍醒腾于2011年8月29日受让对台山大兴公司的涉案债权时已经得悉该公司自2005年4月27日起处于被吊销营业执照的状态。作为台山大兴公司的债权人，伍醒腾理应及时关注该公司的偿债能力和经营动态。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伍醒腾于2011年受让涉案债权时对台山大兴公司的股东未及时清算的状态应当知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关于“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以及第一百八十三条关于“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的规定，伍醒腾应当知晓其有权要求附城公司作为台山大兴公司的股东履行清算义务、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者直接请求附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即诉讼时效应当自此开始计算。但伍醒腾直至2016年9月14日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附城公司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对台山大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伍醒腾在庭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在起诉前存在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中止后时效重新起算、继续计算的正当事由。因此，原审法院依法认定伍醒腾对附城公司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据此，伍醒腾诉请附城公司对台山大兴公司的债务合共1448570.63元（本金1012000元、利息72277.04元、暂计至2016年6月5日的迟延履行金364293.5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为了保护当事人合法的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伍醒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伍醒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伍醒腾作为台山大兴公司的债权人，以台山大兴公司的股东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该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进而侵害其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为由，要求该公司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定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伍醒腾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具体分析如下：现有证据显示，（2015）江中法执复字第19号执行裁定书现已生效，从上述生效裁定书查明的事实可知，伍醒腾对台山大兴公司享有的涉案债权，是台山大兴公司于1996年期间分多次向中国农业银行台山市支行台城营业所借款而形成的债权，后经过多次的流转交易并最终于2011年8月29日由伍醒腾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取得。台山大兴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于2005年4月27日已处于吊销状态，且伍醒腾在本案中亦提供了工商登记部门于2010年11月17日出具的台山大兴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伍醒腾作为涉案金融不良债权的受让人，于2011年8月29日受让涉案债权时，理应知道对债务人台山大兴公司的基本经营状况有所了解，即其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台山大兴公司已于2005年4月27日出现法定的公司清算事由。同时，查明事实显示，伍醒腾于2013年5月7日已申请法院对台山大兴公司的涉案债务进行强制执行，并于2013年5月20日以台山大兴公司的股东附城公司出资不实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附城公司为被执行人并要求附城公司对台山大兴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由此可见，伍醒腾对于台山大兴公司的资产、股东出资等履约能力状况一直予以关注，其理应知道台山大兴公司一直未进行清算的情况，即伍醒腾最迟于2013年5月20日应当知道涉案债权并未得到台山大兴公司的履行并且台山大兴公司的股东附城公司存在怠于履行清算的行为。截至本案起诉之日（即2016年9月14日）长达三年多时间，伍醒腾既未要求台山大兴公司的股东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请求附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于本案中请求附城公司对怠于履行清算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据此驳回伍醒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伍醒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伍醒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萍辉审 判 员  陈侃伦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