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7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广辉，男，197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海鹏，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娅，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美世纪（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高粱桥路6号楼3层3A3。法定代表人：武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萧振宇，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旻昊，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广辉因与被上诉人安美世纪（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美世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年西民(商)初字第33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广辉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安美世纪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款项951792元为“借款”没有证据支持，郑广辉与安美世纪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诉款项为“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举证责任依法应当由安美世纪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安美世纪公司应就951792元的款项性质系“借款”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安美世纪公司并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951792元系“借款”，安美世纪公司提交的《资金申请表》载明的款项性质为“付车款”而并非借款。而向4S店支付购车款的行为是否转化为郑广辉对公司的借款，郑广辉是否个人有购车需求而必须向公司借款，一审法院没有调查，安美世纪公司也没有出示任何证据证明。2、一审法院依据质证及鉴定程序后不予认可的证据中的内容，作为认定涉诉款项性质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已对郑广辉提交的《借款转移清单》不予认可，但却依据《借款转移清单》上的有“借款”二字作为认定该款项性质的依据，该行为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关于证据的审核认定的规定，直接导致认定事实的错误。3、郑广辉从未认可《借款转移清单》上载明的款项系“借款”，该《借款转移清单》系郑广辉自安美世纪公司处办理离职手续时，由安美世纪公司打印后交给郑广辉签字的文件，武剑作为安美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借款”的受让人在其上面签字的行为符合我国关于“债权”转让的有关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951792元款项为“借款”没有证据支持，安美世纪公司提供的证据上没有郑广辉本人的签字，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诉款项为“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假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则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1、假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则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当事人，郑广辉亦不应当为无权代理人张巍的未经追认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安美世纪公司提供了张巍的证人证言，证明其主张的“借款”系郑广辉指令张巍代为申请的。但安美世纪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郑广辉在涉诉款项支付给汽车销售商后，授权张巍向其申请借款，郑广辉也从未认可其曾经授权张巍代为向安美世纪公司申请借款。因此，张巍作为无权代理人，依法应当就其在未经郑广辉追认的情况下向安美世纪公司申请“付车款”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张巍作为无权代理人与郑广辉之间因“借款”购买车辆而产生的具体法律关系，应当在另案中予以解决。假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则一审法院在明知本案中存在“代理人”、郑广辉从未进行追认的情况下，不追加张巍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行为。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对应予查清的事实不予查清，存在枉法裁判的嫌疑。首先，一审法院认定郑广辉未出示证据证明安美世纪公司与重庆申基威斯汀公司的业务真实发生，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郑广辉作为安美世纪公司的员工，显然无法取得该业务合同或者资金往来凭证来证明“此业务真实发生”，该举证责任依常理应当由安美世纪公司承担。其次，一审法院未查清安美世纪公司与重庆申基威斯汀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此业务”。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官要求安美世纪公司就此进行核实并提供书面意见，可见，一审法院认为该问题系与本案相关的重要事实应予查明。但实际上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此业务”是否真实存在即否定了郑广辉提交的电子邮件的关联性，存在明显的枉法裁判的嫌疑。故假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则一审法院不仅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当事人，并且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基于未查清的事实否认了郑广辉提供的证据的关联性，存在明显的枉法裁判的嫌疑。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三、假定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假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则郑广辉与安美世纪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五条明确规定：“公司不得直接或者通过子公司向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提供借款”。郑广辉系安美世纪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前述法律规定明确禁止公司向高级管理人员提供借款。因此，假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则“借款合同”依法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行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2、假定该“借款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则安美世纪公司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安美世纪公司提交的《资金申请表》中的审批人为武剑，代表安美世纪公司，武剑审批“付车款”的行为明确表明该款项系为公司购买车辆而使用，至于该车辆为什么登记到郑广辉的配偶的名下，其相应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安美世纪公司承担。假定武剑在未核实张巍是否具有郑广辉的“借款”授权的情况下即同意安美世纪公司为郑广辉买车，则安美世纪公司在该无效“借款合同”产生的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过错，依法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郑广辉的合法权益。安美世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安美世纪公司的上诉。郑广辉提出的车辆系案外人因欠安美世纪公司债务而以车抵债，但是，安美世纪公司是支付了相应的购车款的，如果是抵债，则安美世纪公司无需付款。对郑广辉提交的《借款转移清单》，一审并未作为证据认定，是郑广辉认定为借款，一审对证据的采纳没有问题。郑广辉明确知晓证据是否为原件的问题，既然郑广辉自己签了字，原件应该是自己拿走的。本案关键是车是不是现实存在，购车款由安美世纪公司支付，而登记在郑广辉妻子的名下。所以郑广辉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安美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郑广辉立即归还安美世纪公司借款本金951792元，并支付利息（以951792元为基数，利息以年利率6%为标准，从安美世纪公司起诉之日2015年10月28日计算至郑广辉还清所有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郑广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至2014年10月，郑广辉在安美世纪公司任经理一职。2013年12月17日，安美世纪公司依郑广辉要求向北京国服信奥兴汽车有限公司转账951792元购买汽车一辆，该车辆于2014年1月9日登记于郑广辉配偶郭焱名下。截至一审庭审之日，郑广辉未向安美世纪公司偿还过上述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系本案所涉的款项951792元是否为借款。依据郑广辉所提交的《郑广辉借款转移清单》，可以表明郑广辉认可涉诉款项为借款，安美世纪公司亦认可款项性质为借款，虽郑广辉在一审庭审中又称该款项是安美世纪公司为奖励郑广辉而为其买车所付的款，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该院对郑广辉的这一说辞不予采信，故该院认定该款项为借款。安美世纪公司与郑广辉之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成立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经安美世纪公司起诉后，截至庭审之日，郑广辉仍未归还安美世纪公司任何款项，已构成违约，故安美世纪公司要求郑广辉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应予以支持。安美世纪公司所要求之利息计算标准亦不违反法律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郑广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安美世纪（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九十五万一千七百九十二元及利息（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自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登记于郑广辉配偶郭焱名下的涉案车辆系由安美世纪公司购买，安美世纪公司为此向北京国服信奥兴汽车有限公司转账951792元。现双方当事人就此款项是否应当由郑广辉负担，产生争议以致形成本案诉讼。安美世纪公司主张该款项为郑广辉的借款，其证据主要包括资金申请表和张巍的证人证言，郑广辉虽不予认可该证据，但不能否认其因安美世纪公司付款购车而实际使用受益的客观事实。故安美世纪公司与郑广辉之间虽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但双方争议应在合同纠纷项下，本院对本案案由予以调整。现郑广辉实际拥有和使用了由安美世纪公司购买的涉案车辆，基于等价有偿和公平原则，应当向安美世纪公司支付相应的购车价款，考虑到涉案车辆在郑广辉担任安美世纪公司总经理职务期间购买，故在郑广辉任职期间不应支付车辆价款，结合车辆的折旧情况，对郑广辉离职后应向安美世纪公司支付款项的具体金额，本院确定为894684元。郑广辉主张涉案争议款项所购车辆归郑广辉家庭所有一事系在其离职时，其与安美世纪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武剑因清理之前债权债务所做安排，并为支持该主张提交了《郑广辉借款转移清单》、《分期还款协议》和《协议书》作为证据。但《郑广辉借款转移清单》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分期还款协议》中的金额构成与本案争议款项缺乏关联性，《协议书》中“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即郑广辉）不再与丙方（即安美世纪公司）有任何法律关系，权利、义务关系也已经履行完毕，劳动关系终止。丙方亦确认不追究甲方任何相关法律责任”的表述内容在郑广辉与武剑、安美世纪公司就郑广辉退还所持有的安美世纪公司股权事项的约定之后，从文意理解，无法根据《协议书》的上述内容直接得出亦包括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争议款项已经解决完毕的结论。因此，郑广辉提出的上述证据均不能支持其主张，郑广辉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郑广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欠妥，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年西民（商）初字第33703号民事判决；二、郑广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安美世纪（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款项894684元；三、驳回安美世纪（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18元，由安美世纪（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32元（已交纳）；由郑广辉负担1198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8元，由安美世纪（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3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郑广辉负担1198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陈红建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代 濛书 记 员  李 雪-10--1--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