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6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涛欣，男，1977年2月1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北京市君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清利，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伟民，男，1963年12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涵，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合，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涛欣因与被上诉人杜伟民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涛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杜伟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根据多家媒体的报道及对行业深喉的采访，客观公正地采写了《疫苗案大起底》一文。杜伟民于2014年9月从广东卫视取得了撤稿函，2014年11月从21世纪经济报道取得撤稿，上述撤销报道时间均在《民主与法制时报》报道文章发表之后两个月左右，其效力无法证明原报道侵权。另外，财经网文章《起底深圳康泰董事长杜伟民：国产疫苗操盘者》也仍能在其网站上看到。杜伟民并未拿出证据证明这些报道内容与事实不符，而仅是道歉函或者撤稿函，这些证据并不足以说明我的报道是虚假的。我引用新华网转载中国青年报报道《江苏狂犬疫苗去年三月出事年底才公布引争议》证实“疫苗大案瞒报9月”有出处，搜狐健康关于《先声药业增持江苏延申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实现控股》、腾讯转载《先声药业宣布与江苏Quanyi达成和解协议》（深喉爆料中也提及江苏延申原股东退还5000万元）证实了江苏延申通过转让深圳盟源公司股权（杜伟民控股）实现股权套现。上述几篇文章存在至今，证实报道真实。虽然一审法院引用了杜伟民与民主与法制社侵权官司中的判决书，但是由于著作权归报社，本人引用的报道除了民主与法制时报刊发的《疫苗案大起底》一文可以接受根据生效判决删除，而本人所发微博中引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链接，并未有法定手续证实链接有任何问题。杜伟民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杜涛欣作为专业的媒体记者，在其实名认证的新浪微博上加以个人评价，发布、转载有关我方的不实报道已构成侵权。杜涛欣提出的上诉理由仅是坚持其发布、转载的其他媒体报道至今仍客观存在，由此推断报道为真实，故其本人转载或评论没有过错。我认为前述理由违背了客观真实。实际上，杜涛欣发表、转发的文章无非涉及以下几个事件，1.江苏延申问题疫苗，2.我方得到官员帮助恶意转让股权给先声药业，3.我方经营的疫苗企业康泰生物涉及问题疫苗。在一审过程中，我已向法庭提交了江苏延申案件的刑事判决书以及食药监总局在官网上发布的康泰生物乙肝疫苗质量的调查结果，以此证明杜涛欣所谓的事实是虚假杜撰的，且杜涛欣在一审阶段也明确承认在发布、转发微博前没有与食药监总局进行过有效沟通，来确认媒体报道的真实性。杜涛欣作为新闻记者，在社会热门事件产生或者其他媒体进行报道后，应当调查事件的客观真相及其他媒体报道的依据，但杜涛欣仅凭其他媒体已发布报道不假思索便大肆转发并加以个人不负责的评论，有失基本的职业素养。作为记者的杜涛欣，在实名认证的个人微博上所发表的文字，其可信度比普通公民高，虽尚不及新闻媒体，但从社会危害性角度考虑，其转发或发表的言论过于偏激及失实，不应得到容忍。此外，有必要强调的是，本案并不是一起单纯的个人发布、转发不实微博侵犯我名誉权的民事案件，杜涛欣为民主与法制社的记者，其原基于职务行为撰写的关于我的不实报道与本案争议的虚假报道中心内容基本一致，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杜涛欣基于职务行为的报道侵权。至今，杜涛欣仍在个人微博上保留已被法院认定为侵权的报道，可见杜涛欣无视法院判决、忽视侵权行为的违法性。杜涛欣现仍坚持其发布、转发报道行为有客观依据，证明其侵权的主观恶意有增无减。综上，杜涛欣作为媒体工作者坚持社会责任感，客观来说是值得提倡的，但其“因其他媒体的侵权行为存在，故其侵权即为合理”的逻辑甚是荒谬。请求驳回杜涛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杜伟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杜涛欣立即停止侵害，删除2014年9月18日和2014年8月29日在其微博账户“洛阳杜康V”中发布的“疫苗批签发藏潜规则？神秘商人浮出水面……”以及《药监局官员实名举报上司+揭开瞒报9个月的疫苗大案》等微博；2.请求判令杜涛欣在其微博账户“洛阳杜康V”中发布微博，对于上述两条微博中涉及我的失实报道发表更正信息以及致歉声明，为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礼道歉；3.请求判令杜涛欣赔偿我为证据保全支付的公证费2000元；4.判令杜涛欣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5.诉讼费由杜涛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9日16：25分，杜涛欣在其微博帐户“洛阳杜康”中发表了《药监局官员实名举报上司+揭开瞒报9个月的疫苗大案》的微博，点击该微博所附链接显示标题为《药监局官员实名举报上司揭开瞒报9个月的疫苗大案》一文，该文发表在杜涛欣的新浪博客中。杜伟民指称该文章下述内容侵犯其名誉权：1.至此，杜伟民操控的江苏延申股份顺利套现2个亿。2.事隔9个月才披露狂犬疫苗出现问题，根本原因在于食药监总局有关领导的帮助，等待杜伟民把股份顺利卖给先声药业。知情人士透露说，瞒报几乎成功，因为7月份问题疫苗已经基本消化完毕。3.诉讼以杜伟民向先声药业赔偿5000万损失私了。4.从始到终，杜伟民赚的盆满钵满。公开资料显示，2008年9月起，杜伟民已开始对康泰生物成功进行战略性重组并最终控股。2014年9月18日10：34分，杜涛欣在其微博“洛阳杜康”中发表了《疫苗批签发藏“潜规则”？神秘商人浮出水面》的内容，并在其微博中发表信息：＿央广网＿有业内人士向天下财经爆料称疫苗批签发存在“潜规则”，疫苗批签发制度滋生出“利益纠葛”。2008年7月至10月间，这两家企业生产的7个批次人用狂犬疫苗都有问题，却顺利通过签发。点击所附的链接为央广网中的《疫苗批签发藏“潜规则”？神秘商人浮出水面》一文。杜涛欣在该篇微博中@何兵、何光伟、最高人民检察院。杜伟民指称该文章下述内容侵犯其名誉权：1.因此，业内普遍认为，时隔9个月才披露狂犬疫苗出现问题，是江苏延申故意通过各种办法拖延时间，掩盖问题的披露，好把出了问题的山芋抛给先声药业，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公开的报道都指向一个人，当时江苏延申的老板杜伟民。2.杜伟民在疫苗生产领域介入颇深，而其所投资的公司曾涉及数起“问题疫苗”事件。不仅是江苏延申，去年沸沸扬扬的疫苗致婴儿死亡事件中的深圳康泰掌舵人也是杜伟民。3.业内普遍评价，“康泰生物老板杜伟民能量很大”，从先声药业，杜伟民套现了两个亿；尽管对于康泰的质疑重重，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偶合症。2014年8月29日8：47分，杜涛欣在其微博“洛阳杜康”中转发了《食药监总局官员深陷“举报门”疫苗案大起底》一文，该文链接到了《民主与法制时报》电子版，作者为本案杜涛欣，杜涛欣在该篇微博发表评论：瞒报9月被曝光，官商勾结有多深。杜伟民指称该文章与杜涛欣在2014年8月29日16：25分所发微博文章内容基本相同，涉及侵犯其名誉权的内容亦基本一致。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0）天刑二初字第15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江苏延申公司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罚金三百万元，判处江苏延申公司总经理陈大羔及公司员工张忠义、贾晓霞、谈玉芳、高春润、裴强等有期徒刑三年至一年三个月不等，并处罚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530号民事判决确认2014年8月28日刊登在民主与法制时报报纸第64期平安中国·安全版面（第12页）中的《食药监总局官员深陷“举报门”疫苗案大起底》一文侵犯了杜伟民的名誉权，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民主与法制》社停止侵权，并删除《民主与法制时报》电子版2014年8月28日第64期平安中国·安全版面题目为《食药监总局官员身陷“举报门”疫苗案大起底》一文；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民主与法制》社在《民主与法制网》网站首页（http://www.mzyfz.com/）发表致歉声明，向杜伟民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持续时间为连续七天（声明内容需经法院核准，如《民主与法制》社拒不履行该义务，法院将在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民主与法制》社负担）；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民主与法制》社向杜伟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民主与法制》社向杜伟民赔偿公证费二千元；五、驳回杜伟民的其他诉讼请求。现（2015）西民初字第253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查，刊登在《民主与法制时报》电子版2014年8月28日第64期平安中国·安全版面题目为《食药监总局官员身陷“举报门”疫苗案大起底》的作者系本案杜涛欣，该篇文章与杜涛欣2014年8月29日16：25分、2014年8月29日8：47分发布、转载在其微博中的文章内容基本相似。杜涛欣庭审中主张其已删除涉案的3篇微博，经法院查询，杜涛欣于2014年8月29日8：47分所发微博依然存在，可供公众浏览，剩余2篇微博已无法查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杜涛欣发布、转载在其微博中的3篇文章的内容均涉及杜伟民的真实姓名，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对于涉案报道中直接影响杜伟民声誉评价的事实表述，杜涛欣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杜涛欣仅根据工商档案、媒体报道、行业采访者录音等资料即形成了确定性结论，该结论必然导致杜伟民的社会评价降低，侵害了其名誉权。杜涛欣自身为微博加“V”用户，在网络中的影响力较大，其在发布、转载信息时亦@了影响力较大的其他微博用户，扩大了微博文章的影响，杜涛欣作为影响力较大的网络用户，其在发布、转载对杜伟民权利影响较大的文章时更应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综上，杜涛欣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杜伟民主张的公证费2000元，因该笔费用与杜伟民起诉《民主与法制》社的（2015）西民初字第2530号案件主张的公证费为同一笔费用，该笔费用已在（2015）西民初字第2530号案件中得到支持，故法院对该笔费用不再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杜涛欣的过错程度、持续时间及杜涛欣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主动删除涉案两篇微博的情节，酌情确定为200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杜涛欣停止侵权，并删除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八时四十七分发布在其“洛阳杜康”新浪微博中《食药监总局官员深陷“举报门”疫苗案大起底》一文的链接及相关评论；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杜涛欣在其“洛阳杜康”新浪微博中发表致歉声明，向杜伟民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持续时间为七天（声明内容需经法院核准，如杜涛欣拒不履行该义务，法院将在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公布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杜涛欣负担）；三、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杜涛欣赔偿杜伟民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千元；四、驳回杜伟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杜涛欣提交了从网络上查询的尹红章受贿案的裁判文书及北京民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裁判文书载明：“被告人尹红章于2010年至2014年间，利用担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司生物制品处处长和药品审评中心副主任的职务便利，接受北京民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杜×的请托，为该公司在药品申报审批事宜上提供帮助，单独非法收受杜×给予的钱款30万元，伙同郭×甲共同非法收受杜×给予的钱款17万元”，工商登记信息载明北京民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杜伟民，以此证明裁判文书中的杜×即本案杜伟民，杜伟民在药品审批等相关事宜上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存在官商勾结，其发表的报道客观属实，不构成侵权。杜伟民认可裁判文书中的杜×即其本人，但杜涛欣报道中的疫苗事件发生在2007-2008年，裁判文书中认定的内容发生在2010年-2014年，涉及的公司与事由与涉案侵权报道也不同，可见裁判文书认定的内容与杜涛欣的报道内容无关，且裁判文书的作出时间亦晚于杜涛欣微博的发布时间，故不能证明杜涛欣的报道有客观依据。关于杜涛欣微博所发布涉案文章及评论的信息来源，杜涛欣称除其他媒体的报道外，还有行业深喉的爆料。经法院询问，杜涛欣称出于职业道德不能披露爆料者的身份。此外，杜涛欣认为杜伟民一审起诉状中的签字笔迹与工商登记档案中的签字笔迹明显不同，要求杜伟民本人到庭，提供签字样本，并委托鉴定机构鉴定上述签字是否为杜伟民本人所书写。杜伟民本人虽然没有出庭，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了两份公证书，以证明杜伟民本人确认一审起诉状及杜涛欣所述工商登记档案中杜伟民的签字均为其本人所为。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外，无须举证证明。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西民初字第2530号民事判决，可以确认《食药监总局官员身陷“举报门”疫苗案大起底》一文已侵犯了杜伟民的名誉权。尹红章受贿案裁判文书所涉及的杜伟民与尹红章之间的金钱往来发生在2010年-2014年，晚于上述报道中的江苏延申疫苗事件，且杜涛欣拒绝提供行业深喉的身份致使其采访的信息来源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上述证据尚不足以推翻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杜涛欣在其微博转发了《食药监总局官员身陷“举报门”疫苗案大起底》一文，评论称“瞒报9月被曝光，官商勾结有多深”，并在此后发布了内容与上述文章基本相同的微博，且在（2015）西民初字第253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仍未删除《食药监总局官员身陷“举报门”疫苗案大起底》一文的链接及相关评论，故杜涛欣的上述行为已侵犯了杜伟民的名誉权，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杜涛欣认为杜伟民行贿47万元的犯罪事实成立，要求将相关犯罪线索移送检察机关，并中止本案审理，但其所称杜伟民行贿47万元的线索直接来源于尹红章受贿案的裁判文书，其指称的犯罪线索已被检察机关所掌握，不存在再次移送的问题，且本案亦不存在需要中止审理的情形，故本院对杜涛欣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杜涛欣要求调取尹红章受贿案的卷宗材料一节，杜伟民已经承认网上公示的裁判文书中杜×即其本人，且裁判文书中对涉及杜伟民与尹红章之间往来的事实已有明确认定，故本案无须进一步调取尹红章受贿案的卷宗材料。关于杜涛欣要求杜伟民本人到庭参加庭审一节，因本案不存在杜伟民本人必须到庭的情形，杜伟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庭审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影响庭审的进行，故本院对杜涛欣的该项申请亦不准许。关于杜涛欣对杜伟民签字真实性提出的异议，杜伟民已经通过公证的方式确认本案起诉状上的签名及杜涛欣提供的工商登记档案中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故本案无须启动笔迹鉴定已可以确认提起本案诉讼是杜伟民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杜涛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杜涛欣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雪审判员 李蔚林审判员 王军华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马丽雅书记员 孙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