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18民终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负责人：李巍，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兵，安徽锦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睿，男，1999年8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绩溪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上诉人张睿的法定代理人：张建军（系张睿之父），男，1971年8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绩溪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永全，男，1942年12月6日出生，住安徽省绩溪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利霞，女，1948年4月13日出生，住安徽省绩溪县。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育勇，安徽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全援，男，1984年9月21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绩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明（系方全援继父），住安徽省绩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全利，男，1984年3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绩溪县。原审原告张建军、张睿、周永全、丁利霞与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方全援、方全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绩溪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4)绩民一初字第00264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方全利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4)宣中民一终字第00759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绩溪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5)绩民一初字第0072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兵，被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张睿的法定代理人张建军，被上诉人张建军、张睿、周永全、丁利霞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育勇，被上诉人方全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明，被上诉人方全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庭审后，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一份，变更其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商业三者险项下的保险理赔责任。事实和理由：1.其于一审中提举了案涉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一审对此未予认定不当。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方全援无证驾驶及肇事逃逸均属法律明确规定的禁止性情形，案涉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均以加粗加黑的方式进行了提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其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项下的保险赔偿责任。3.案涉事故车辆购置及保险事宜均系方全援借用方全利名义办理，方全援系事故车辆实际车主及投保人，其知晓保险条款内容，不能仅凭投保单上方全利签名系他人代签这一情节，就认定其未就保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4.一审判决其承担商业三者险项下的理赔责任，无疑纵容了涉案当事人的交通违法行为，且不利于引导社会公众遵纪守法，案件裁判的社会效果不好。张建军、张睿、周永全、丁利霞、方全援、方全利辩称，1.案涉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非投保人方全利本人所签，且案涉保险条款亦未交付投保人，一审对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提举的投保单和保险条款未予认定，并无不当；2.方全援系肇事车辆实际车主，其并非案涉保险的投保人，且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亦未向方全援交付保险条款及告知相关免责事由；3.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未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法律规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其应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项下的保险赔偿责任，其有关无证驾驶、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无需向投保人作出说明的意见，没有相应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建军、张睿、周永全、丁利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方全援、方全利、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541539.01元。一审法院重审过程中，张建军等四原告变更其诉请的赔偿金额为722016.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9日19时41分，方全援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皖PF6Y**号小汽车沿绩溪县城东山路由东北往西南方向行驶，途经祥云广场时，未注意观察前方路面致碰撞同向行人周亚敏。事发后方全援驾车逃逸，后于当晚20时38分到绩溪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投案。次日8时10分，受害人周亚敏经抢救无效死亡。绩溪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经审查，于2014年2月12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全援负事故全部责任。方全援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4月22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现在监狱服刑。案涉的皖PF6Y**号车属方全援所有，其在购买该车时未取得驾驶证，其妻虽有驾驶证但户口不在本地，方全援遂与方全利协商，以方全利名义在绩溪县广通汽车公司按揭购买，首付及按揭款均由方全援支付。车辆在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3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该两份保险由绩溪县广通汽车公司在售车时代办，投保单中的投保人签名均为“方全利”。其中涉及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第2项内容为“本人确认已收到《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部分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责任免除相关条款的文本为黑体字，第四条内容为“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重审中，方全利申请对投保单中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法院委托，于2016年6月3日作出两份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方全利”均非方全利本人书写的鉴定意见。一审另查明：周亚敏与张建军为夫妻关系，系城镇居民，生育一子张睿。周永全与丁利霞系周亚敏父母，二人为农村居民，育有三名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方全援无证驾驶机动车肇事后逃逸及负事故全部责任的事实清楚。周亚敏近亲属因其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一审经审查确认为712619.51元，其中医疗费4662.41元、死亡赔偿金630387.6元{2693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91667.6元[8975元/年×（8年+14年）÷3＋17234元/年×3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7569.5元。事故车辆在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根据保险法有关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案涉投保单中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方全利”经鉴定非其本人所写，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亦不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或说明，故涉案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有关方全援无证驾驶且肇事逃逸及其据此免于承担保险责任的辩解主张，依法不予采纳。周亚敏死亡造成的上述各项损失，依法应由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先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额部分，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由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方全援予以赔偿。方全利作为事故车辆的登记所有人，虽不实际控制或使用车辆，但其明知方全援没有驾驶资格且连续驾驶近一年时间，未能通过有效方式阻止方全援驾车并督促方全援取得驾驶资格，其没有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对案涉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对保险公司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确定由方全援、方全利分别承担70%和30%的赔偿责任。综上，对于周亚敏近亲属的上述损失，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4662.41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300000元，合计414662.41元；方全援赔偿208569.97元（297957.1元×70%），扣除其已付的53000元，还应支付155569.97元；方全利赔偿89387.13元（297957.1元×30%）。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建军、张睿、周永全、丁利霞各项损失414662.41元；二、被告方全援赔偿原告张建军、张睿、周永全、丁利霞各项损失155569.97元；三、被告方全利赔偿原告张建军、张睿、周永全、丁利霞各项损失89387.13元；四、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可汇至中国农业银行绩溪县支行，户名：绩溪县人民法院，账号：12277001040008264）；五、驳回原告张建军、张睿、周永全、丁利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20元，由张建军、张睿、周永全、丁利霞负担953元，方全援负担2374元，方全利负担1364元，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负担6329元；鉴定费6000元，由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围绕上诉请求补充提交了案涉车辆的保单抄件一份，各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二审中补充提举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审查判断规则并综合当事人对争议证据的对质辩驳意见，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虽系抄件，但其内容与涉案投保单所反映的险种、责任限额、保险期限等吻合一致，依法予以采信。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一审提举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与处理案涉纠纷紧密关联，涉案当事人对其内容均无异议，涉案投保单中“方全利”签名虽非其本人所签，但此节仅涉及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生效与否的审查认定，不影响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对一审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二审与一审一致。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一、二审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皖PF6Y**号车系方全援及其妻王梅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与该车相关的首付款、按揭贷款、车辆保险费等，均由方全援夫妇交纳或偿还。二审庭审中，方全利述称涉案车辆的投保事宜系方全援夫妇办理，其未参与办理，亦未缴纳保险费。又查明：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1日对比亚迪广通销售部经理姚金萍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姚金萍述称公司业务员在代办车辆保险时已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且投保时保险公司无工作人员在场。2014年8月13日，一审法院对方全援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一份，方全援述称其在提车及办理保险手续后收到了涉案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事故发生后，方全援给付周亚敏亲属赔偿款53000元。再查明：有关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及事故发生后驾驶人逃离现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保险条款，均以加粗加黑的形式进行了提示。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确认的周亚敏因案涉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不持异议，二审直接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承担理赔责任。二审审查认为，其一，方全援夫妇因家庭用车需要，以方全利名义购置皖PF6Y**号车使用及首付款、按揭贷款、保险费均由方全援夫妇支付的事实清楚，方全利系案涉车辆法律意义上的登记车主和名义投保人，方全援实为案涉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实际投保人。其二，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根据上述规定，方全利、方全援作为涉案车辆的名义投保人和实际投保人，无论其二人是否在投保时亲临现场及是否在涉案投保单上署名，相关保险代理人代为方全利署名及方全援作为实际投保人缴纳保险费的行为，应视为方全援或方全利对保险代理人代为在涉案投保单上签名行为的追认。涉案的无证驾驶及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内容，应认定为实际投保人方全援及名义投保人方全利均知悉和了解。其三，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有关无证驾驶及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仅需在保险合同中作出提示，其无需另行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案涉保险条款投保时交由方全援收执及相关免责条款均以明显区别于其他文字的加粗加黑字体作出了提示，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应认定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涉案的无证驾驶及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具有相应法律效力，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据此可主张免责，故其不承担商业三者险项下理赔责任的抗辩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周亚敏亲属各项损失114662.41元，受害人周亚敏近亲属的其余损失597957.1元（712619.51元－114662.41元），综合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结论，应确认由侵权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方全利作为案涉车辆名义车主，因其对皖PF6Y**号车既不享有运行支配权，也不享有运行利益，且无证据证明方全利在事发当日明知方全援无证驾驶车辆，故方全利无需对受害人亲属的上述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方全利承担部分损失赔偿责任的依据不充分。鉴于方全利对一审确定其承担相应责任的判决内容未提出上诉，根据民事诉讼当事人有权处分实体权利的诉讼原则，二审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不予变动，即方全利在其权利处分范围内仍需赔偿受害人亲属89387.13元。鉴于此，方全援的赔偿金额为508569.97元（597957.1元-89387.13元），扣除其已经给付的53000元，方全援还需赔偿455569.97元。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绩溪县人民法院(2015)绩民一初字第007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绩溪县人民法院(2015)绩民一初字第00723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三、变更绩溪县人民法院(2015)绩民一初字第007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建军、张睿、周永全、丁利霞114662.41元；四、变更绩溪县人民法院(2015)绩民一初字第007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方全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建军、张睿、周永全、丁利霞455569.97元；五、驳回被上诉人张建军、张睿、周永全、丁利霞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2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负担2700元，被上诉人张建军、张睿、周永全、丁利霞负担953元，被上诉人方全援负担6003元，被上诉人方全利负担1364元；鉴定费6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负担3000元，被上诉人方全援负担1500元，被上诉人方全利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负担2900元，被上诉人方全援负担2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司含江审判员  童晓梅审判员  朱亚敏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邓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