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子敏，男，197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诚铭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谭子敏。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炳华，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在圣，男，195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原审第三人：冯金成，男，197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原审第三人：呼继承，男，198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尚志市。上诉人谭子敏、佛山市诚铭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铭印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在圣、原审第三人冯金成、呼继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蒋在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立即向蒋在圣偿还借款85万元，按约定支付2015年的利息140250元及2016年双倍计算的利息133875元，以上合计1124125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借款约定的双倍计付利息；2.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至12月间，蒋在圣通过其配偶熊立艳、表兄弟秦华军、女婿崔志勇及其个人的账户合共划款826000元给谭子敏（33万元）及案外人谭子英（496000元，蒋在圣称谭子英系谭子敏姐妹，谭子敏不确认该账户）。2015年4月18日，诚铭印刷公司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蒋在圣人民币捌拾伍万元（￥850000元）月利息1.5%、年内付息，三年内本息还清。借条上还有谭子敏签名并加盖指模及诚铭印刷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诚铭印刷公司为谭子敏开办的自然人独资企业。庭审中，蒋在圣确认实际转账金额为826000元，其中24000元为预先扣减的利息。至蒋在圣起诉，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未向其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诚铭印刷公司向蒋在圣出具的《借条》内容真实，意思表示明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根据蒋在圣在庭审中的陈述，其确认实际转账的金额合共为826000元，其中的24000元已经作为利息扣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本案的借款本金实际应为826000元，诚铭印刷公司向蒋在圣借款826000事实清楚，应予归还。对于借款利息，《借条》中对利息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即月利率1.5%，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对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因《借条》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18日，蒋在圣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于本案所涉借款双方当事人对此前的利息作出了明确的约定，故利息的起算应从2015年4月18日起计算。蒋在圣主张超出上述期间的利息，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谭子敏作为诚铭印刷公司的自然人投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对诚铭印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对于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的辩解理由，因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蒋在圣明确表示将本案所涉款项作为股本投入诚铭印刷公司的经营，蒋在圣对此也不予认可，且即使蒋在圣是该公司的股东或员工，也不影响股东与公司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和民间借贷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故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的辩解理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呼继承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诚铭印刷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826000元及以尚欠借款为本金从2015年4月18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予蒋在圣；二、谭子敏对诚铭印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三、驳回蒋在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458.56元（蒋在圣已预交），由蒋在圣负担452.54元，诚铭印刷公司、谭子敏共同负担7006.02元，并应于给付上述款项同期迳付蒋在圣，一审法院不另收退。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蒋在圣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蒋在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现有证据足以证实蒋在圣系诚铭印刷公司的股东，理由如下：1.诚铭印刷公司虽然登记为谭子敏的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但一审过程中谭子敏、冯金成、呼继承均证实诚铭印刷公司的实际股东为谭子敏、冯金成、呼继承、蒋在圣四人。2.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可证明蒋在圣是诚铭印刷公司的股东，尤其是《股东会会议记录》、《关于调整资金自查报告的申请》、《股东会决议》等证据可直接证实蒋在圣的股东身份。一审法院以上述证据是公司内部经营材料、形成时间晚于《借条》出具时间、证据无法显示蒋在圣有将涉案款项作为股本加入公司经营的明确意思等理由，对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予采信，显然错误。首先，上述证据不仅是公司内部经营材料，也是上述四人作为公司股东共同经营的证据。其次，股东会决议等形成于蒋在圣支付投资款之后是正常的。最后，既然已能证明蒋在圣是诚铭印刷公司股东，一审法院反过来要求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先证明蒋在圣投入的款项用作股本才采信相关的证据，明显违背证据采信的原则。(二）蒋在圣称其并非诚铭印刷公司股东，只是公司聘请的董事，与事实不符，亦不符合常理。1.若蒋在圣并非诚铭印刷公司股东，其不可能在诚铭印刷公司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关于调整资金自查报告的申请》、《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上以股东身份签名，其他股东也不可能让其签名。2.诚铭印刷公司作为一家小微企业，不可能也没必要聘请一位不是股东的董事长来掌管公司。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未能证明蒋在圣明确表示将涉案款项作为股本投入诚铭印刷公司，并据此不采纳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的证据和辩解错误。一审法院错误地要求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举证蒋在圣的主观意思表示，而置《股东会决议》等客观证据和事实于不顾。(二）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和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蒋在圣是诚铭印刷公司的股东或员工，也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显然错误，也前后矛盾。若蒋在圣是诚铭印刷公司股东，则正好证实涉案款项并非所谓的“借款”实际上就是投资款。三、一审程序不当。如上所述，蒋在圣提交的证据《借条》系认定本案事实的重要依据，而该《借条》实际是蒋在圣在公司加盖了公章的空白纸上私自制作的。为查明该事实，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在一审诉讼中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以即使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所述属实，其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将预留印鉴的空白纸张交予他人使用，就应对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具有一定的预见性为由驳回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的鉴定申请，以致事实未能查明，属程序错误。若经鉴定证实《借条》内容确实是蒋在圣在预留印鉴的空白纸张上私自打印，则不能以该《借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再结合《股东会决议》等客观证据，则可证实涉案款项实为投资款。二审庭审中，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补充上诉意见如下：1.谭子敏、冯金成、呼继承、蒋在圣均为诚铭印刷公司股东，合作前并不认识，蒋在圣不可能借款给谭子敏做生意，只可能是投资，当时双方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但因谭子敏的车内物品被盗而遗失，谭子敏还因此报警。2.诚铭印刷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判决谭子敏承担无限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3.根据蒋在圣的陈述，《借条》已被蒋在圣人为破坏，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蒋在圣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蒋在圣与谭子敏等人不存在合资做生意的事实，蒋在圣也并非诚铭印刷公司的隐名股东，涉案款项是出借给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的。谭子敏伙同冯金成、呼继承暗箱操作，企图欺骗蒋在圣的儿媳肖丽萍办理合资手续，达到骗取蒋在圣钱财之目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一审庭审中，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承认《借条》上谭子敏签名、指模及诚铭印刷公司公章、财务印章的真实性，而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主张涉案款项为投资款却缺乏证据予以支持。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上诉之目的在于继续拖欠本案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金成述称，蒋在圣、谭子敏、冯金成、呼继承属于合作关系，诚铭印刷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蒋在圣想通过借款的形式收回出资款。公章、财务章均由蒋在圣随意支配，蒋在圣诉称的民间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蒋在圣的儿媳是诚铭印刷公司的出纳，可随便支配公章，其在《借条》上加盖公章，故蒋在圣关于其与诚铭印刷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呼继承述称，同意冯金成的意见，涉案款项实际上是投资款。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供如下证据：1.股东出资证明1份，拟证明诚铭印刷公司的股东为谭子敏、冯金成、呼继承、肖丽萍（代蒋在圣持股）。2.（2016）粤0605民初2209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605民初101号民事裁定书各1份，拟证明蒋在圣在2016年4月至5月期间代表诚铭印刷公司参加诉讼，在此期间蒋在圣称为了诉讼方便，用诚铭印刷公司公章加盖了许多文件，包括在一些空白纸张上加盖公司印章，诚铭印刷公司、谭子敏有理由相信《借条》就是利用加盖了公司空白印章的纸张伪造而成。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诉讼中，蒋在圣、冯金成、呼继承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根据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提供的证据1股东出资证明的内容，无法证明蒋在圣为诚铭印刷公司股东且其股份由肖丽萍代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虽然能反映蒋在圣在诚铭印刷公司与案外人的民事诉讼中作为诚铭印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但无法证明蒋在圣借代理诉讼之便伪造涉案《借条》，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审查，除“诚铭印刷公司为谭子敏开办的自然人独资企业”的内容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诚铭印刷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投资者为谭子敏。二审诉讼中，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申请对《借条》上打印字体、诚铭印刷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谭子敏的签名及指模的形成时间及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本院对此予以准许并委托鉴定机构对上述内容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以无力缴纳大额鉴定费用为由，申请撤回鉴定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蒋在圣与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二、若上述借贷关系属实，谭子敏是否应对诚铭印刷公司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对此，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一）关于《借条》的真实性。1.为证明其与诚铭印刷公司之间的存在借贷关系，蒋在圣提供了《借条》及相应的转账凭证。虽然转账发生在前，但转账人出具证明，确认代蒋在圣向谭子敏或其指定账户转账，转账系基于借款，且转账后，诚铭印刷公司出具《借条》确认借到蒋在圣85万元，借款金额与转账金额相当。2.诚铭印刷公司、谭子敏称该《借条》是在诚铭印刷公司加盖了公章的空白纸张上伪造而成，并申请对《借条》上打印内容与诚铭印刷公司印章、谭子敏签名及指模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本院已对此予以准许并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鉴定过程中，诚铭印刷公司、谭子敏以无力支付鉴定费为由撤回了鉴定申请，而诚铭印刷公司、谭子敏关于《借条》系伪造而成的主张亦缺乏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诚铭印刷公司、谭子敏的上述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3.二审诉讼中，诚铭印刷公司、谭子敏又称，有理由相信蒋在圣在代理诚铭印刷公司参加诉讼的过程中取得了加盖了公司印章的空白纸张，并利用这些纸张伪造了本案《借条》。首先，法人委托他人参加诉讼，程序并不复杂，仅需要向法院提交授权委托书，明确代理人情况、代理权限等事项即可，诚铭印刷公司、谭子敏称为此在一些空白纸张上加盖了公司印章，不符合常理。其次，《借条》上既加盖诚铭印刷公司的公章，也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并由诚铭印刷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子敏签名并按捺指模予以确认。而按常理，法人向法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由该公司加盖公章即可，不需要法定代表人签名并按捺指模，更不需要加盖该企业的财务专用章。因此，诚铭印刷公司、谭子敏关于蒋在圣借代理案件之便伪造《借条》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4.虽然蒋在圣在二审庭审中称因《借条》上端有破损，其曾将破损部分剪裁掉，但蒋在圣现持有的《借条》内容完整，能清晰反映蒋在圣与诚铭印刷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借款金额、利率、还款期限等，也没有证据证明被蒋在圣剪裁的部分含有足以否定《借条》真实性的内容，不能仅以此否定《借条》的真实性。综上，一审法院采信蒋在圣持有的《借条》，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二）关于转账的性质。蒋在圣已提供《借条》证明转账基于借款产生，诚铭印刷公司、谭子敏上诉主张转账的性质属于蒋在圣作为股东投入到诚铭印刷公司的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诚铭印刷公司、谭子敏对其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成立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达成了合作经营的协议且本案所涉转账金额属于蒋在圣投入的投资款，亦不足以对抗蒋在圣提供的《借条》记载的内容，故本院对诚铭印刷公司、谭子敏关于转账款项是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借条》内容及转账情况，确认蒋在圣与诚铭印刷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并据此判令诚铭印刷公司偿还蒋在圣实际借出的金额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谭子敏是否应对诚铭印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诚铭印刷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谭子敏一人，而谭子敏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诚铭印刷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根据公司法的上述规定，谭子敏应对诚铭印刷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的规定，要求谭子敏对诚铭印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谭子敏、诚铭印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关于诚铭印刷公司的性质及谭子敏应对诚铭印刷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的方式的认定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3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谭子敏对佛山市诚铭印刷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蒋在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58.56元，由蒋在圣负担452.54元，诚铭印刷公司、谭子敏负担7006.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诚铭印刷有限公司、谭子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何美健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书 记 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