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3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美泰精密压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DAVIDHOLTSMART，高级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荻，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杰，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武，男，汉族，1968年7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和平，广东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美泰精密压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伟武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9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己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佛山市南海美泰精密压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鉴定费2300元予原告张伟武；二、被告佛山市南海美泰精密压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79496元予原告张伟武；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负担，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上诉人美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请求是：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美泰公司与张伟武劳动关系因何事由解除。无论是在劳动争议仲裁阶段还是在一审阶段，美泰公司与张伟武就劳动关系解除的具体事由、时间均有不同的主张，各自应对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美泰公司已举证证明2016年7月19日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过。美泰公司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由美泰公司于2016年7月19日对张伟武旷工行为作出第二次书面警告处分，并基于张伟武已受到合计两次书面警告处分，符合美泰公司《员工手册》第9.3.3条第（1）、（2）、（3）的规定以及第5.4.4条所规定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据此于同日解除与其与美泰公司的劳动关系。2016年7月22日，美泰公司再次以快递向张伟武的身份证地址寄发《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函》重申对其作出书面警告处分及解除劳动关系一事。就美泰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美泰公司无论是在仲裁程序还是一审程序，均提交足以形成证据链的直接证据，证明张伟武第一次基于提供虚假考勤记录被处以书面警告处分的依据及经过、第二次基于旷工被处于书面警告处分的依据及经过，以及最终在2016年7月19日被美泰公司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整个过程。无论是依照一般民事证据规则的“谁主张，谁举证”的要求，还是依照劳动争议领域的证据规则，即“用人单位就劳动关系的解除有关争议承担举证责任”的要求，美泰公司均已完全履行相应的举证义务，证实对张伟武的处分及解除劳动关系均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二、张伟武不能举证证明其所称2016年7月7日遭到解雇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条关于要求用人单位针对解除劳动关系相关争议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并不意味着劳动者不承担任何举证责任。在法定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事实之外，对其余的事实仍应由相应的当事人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来承担举证责任。张伟武声称，其在2016年7月7日被美泰公司以书面方式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并称其在书面通知上签名后被美泰公司取回通知原件。然而综观其在仲裁阶段及一审阶段的举证，既未提供所谓“7月7日解除劳动关系信函”的任何原件、复印件，亦未能就所称“已签名的信函被美泰公司取回”一事提供任何证据。张伟武提交的证据中唯一与解除劳动关系一事相关的证据，只有一份MP3录音文档。在该录音文档中，美泰公司工作人员明确否认存在7月7日解除劳动关系一事，同时重申美泰公司在7月7日向张伟武送达的书面函件，只有要求其就提供6月19日加班的经过（即张伟武虚假考勤资料一事的缘起）向美泰公司作出书面说明的函件。也就是说，张伟武不但未能提供任何直接、间接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提供唯一相关的证据反而佐证美泰公司抗辩的存在。张伟武并未完成其举证责任。三、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及错误使用证据规则，导致错误认定劳动关系解除的事由。针对张伟武“劳动关系于7月7日解除”的主张，美泰公司提出相应的抗辩，主张美泰公司7月7日向张伟武送达的函件为要求其就6月19日加班经过作出说明的函件，并非解除劳动关系的信函。就前述抗辩，美泰公司提交美泰公司出具的《关于提交2016年6月19日工作说明的通知函》以及张伟武应美泰公司要求而手书的《关于2016年6月19日饭堂烟感更换工作的说明》作为证据。张伟武称其在《关于提交2016年6月19日工作说明的通知函》上签收的签名不真实，在本案仲裁阶段提出鉴定申请。最终鉴定并未否认张伟武签名的真实性，仅以该通知函并非原件为由，认定函件上的签名并非直接书写的笔迹所形成。一审法院基于上述鉴定结论，认为美泰公司无法提供7月7日向张伟武出具的函件原件，加上张伟武自该日期后没有正常出勤，采信张伟武一方的主张。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错误运用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以及错误使用证据规则：其一，即便依照一审法院的思路，认定美泰公司无法就7月7日向张伟武发出要求书面说明6月19日加班一事，充其量也只能视为美泰公司针对张伟武提出的主张的抗辩不能成立。在美泰公司抗辩不能成立的情况下，是否采信张伟武的主张，应当是以张伟武是否完成其举证责任为标准。只要未完成举证责任，即便美泰公司抗辩不能成立，张伟武依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能直接以美泰公司抗辩不能成立就跳过审查张伟武一方举证责任是否完成，从而直接采信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但如此混淆举证责任完成与否的判别标准，还进一步以采信张伟武主张为由，认定美泰公司7月22日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无效。此举等同于未经对比、权衡双方各自针对其主张是否完成举证义务，就直接以采信一方的主张为由，否定另一方就自身主张的举证证据的效力，明显系错误运用证据规则的情形。其二，一审法院认为张伟武在7月7日之后没有正常出勤可佐证双方劳动关系于7月7日解除的观点明显不能成立。张伟武否认其7月12日至15日期间不正常出勤的原因并非旷工，而是因为劳动关系已解除无须正常出勤，然而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承认直至2016年7月19日（即美泰公司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之日）方被美泰公司收回进出厂区的IC卡。若双方确于7月7日解除劳动关系，为何张伟武仍可频繁进出美泰公司厂区？为何其迟至7月19日方被美泰公司收取IC卡？一审法院无视张伟武前后陈述的明显矛盾之处，直接采信张伟武毫无依据证明的陈述，是为进一步错误认定案件有关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明显存在错误运用举证规则及分配举证责任的情形，从而导致对本案有关事实认定错误，作出对美泰公司不公允的判决。综上，美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0605民初190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美泰公司无须向张伟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949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伟武承担。被上诉人张伟武答辩称：美泰公司主张的张伟武提供虚假考勤记录被处分一事，与事实不符。张伟武在2016年6月19日加班是事实，只是在时间段上有差异，当时张伟武申请的加班时段是早上8:00—12:00，但由于所请的相关人员没有到位，致使拖到下午下班，因此美泰公司对张伟武进行处分是错误的，没有事实依据。从加班时间，其实都是一样的。美泰公司主张的对张伟武第二次违规进行处罚、多次旷工进行处罚，也没有事实依据。美泰公司在2016年7月7日就已经对张伟武进行了解雇，并出具了解雇通知函，张伟武进行了签名确认，但美泰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交，只提交了虚假的关于2016年6月19日工作说明的通知函，因此张伟武不存在旷工的事实，张伟武在7月7日已经被美泰公司解雇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美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美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5组证据：1.2016年7月18日张伟武向杨振宁等人发送的工作邮件，拟证明张伟武主张7月7日被美泰公司解雇，其实一直在正常开展工作，因此张伟武主张7月7日被解雇不是事实；2.DVD光盘（提取邮件截屏视频）和视频截图，拟证明记录证据1所记载的邮件收件人从登陆工作邮箱，寻找涉案邮件到打开、展现邮件正文内容的过程，用以证明证据1所涉及的电子邮件真实存在，并且内容没有经过篡改；3.手机通话记录截屏，拟证明张伟武就本案的两次书面警告处分和解除劳动关系一事，曾与直接负责美泰公司人事主管段某沟通的事实；4.2016年7月7日由段某和张伟武手书的事件经过，该证据结合本案在仲裁和一审中，美泰公司提交的7月7日出具的要求张伟武就6月19日加班经过作出书面说明的函件，拟证明美泰公司在仲裁和一审、二审阶段，都认为7月7日只要求张伟武作出6月19日加班经过的说明一事，作出书面信函，没有就解除劳动关系向张伟武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5.证人成某、段某出庭作证，拟证明7月7日美泰公司没有对张伟武作出解雇决定，双方劳动关系经美泰公司口头解雇，7月22日补充书面解雇的过程。被上诉人张伟武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无法证明是张伟武所发出的，并且张伟武当时所使用的电脑邮箱都是工作邮箱，全部由美泰公司控制，在2016年7月7日之后，美泰公司就把张伟武的工作邮箱关闭，因此即使这份邮件是真实的，也不是张伟武所发，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通话无法证明美泰公司对张伟武第二次纪律处分的相关事实，几份通话记录其实当时就是在谈及张伟武在7月7日被解雇的那份解雇函，要求美泰公司提供一份给张伟武；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张伟武当时所陈述的内容，但美泰公司以此对劳动者进行劳动处分，是错误的，张伟武陈述了加班的时间段不同，但张伟武事实是已经加班；对证据5段某的证言应不予采信，段某是公司员工，现在还在公司就职，其不能不配合公司要求。对于段某陈述的关于2016年6月19日工作说明的通知函没有原件，与事实不符，仲裁时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关原件，庭审有相关记录，因此，段某的证言是虚假的。对于成某的证言，成某也是公司员工，目前仍在公司就职，其不能不配合公司要求，因此其所陈述的内容不应予以采信。张伟武询问成某关于张伟武邮箱问题，成某作出肯定回答，即张伟武邮箱受公司控制。经双方当事人的质证、辨证，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证据2均无法显示该邮件系由张伟武本人发送，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证据3仅有通话记录，未能显示通话内容，无法证明张伟武是就两次书面警告处分与美泰公司人事主管段某联系，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4系段某就张伟武6月19日加班经过进行调查后所书写的内容，张伟武在下方签名确认，张伟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关联性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证据5证人成某、段某均系美泰公司负责处理与张伟武劳动纠纷的内部管理人员，与美泰公司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张伟武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亦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证人成某、段某的证言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张伟武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美泰公司对原审判决第一、三项没有异议，张伟武也没有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一、三项不予审查，迳行维持。综合当事人的诉辩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在二审期间争议的问题综合分析认定如下。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问题。美泰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由美泰公司于2016年7月19日对张伟武旷工行为作出第二次书面警告处分，并基于张伟武已受到合计两次书面警告处分，符合美泰公司《员工手册》第9.3.3条第（1）、（2）、（3）的规定以及第5.4.4条所规定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于同日解除与其与美泰公司的劳动关系。张伟武则主张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6年7月7日，是由美泰公司以张伟武对其在2016年6月19日加班的时间点进行修改为由来解除劳动关系，张伟武从2016年7月8日开始就已经没有上班了。本院认为，本案首先应当查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6年7月7日还是2016年7月19日。双方对于2016年7月7日美泰公司有无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并向张伟武送达“解雇送达确认书”有争议。从张伟武提交、双方确认真实性的录音内容来看，张伟武在录音中一直强调其在2016年7月7日签订了一份“解雇送达确认书”，美泰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段某也确认2016年7月7日当天张伟武签了一份“送达函”。但美泰公司对于为何张伟武一直要求拿回其于2016年7月7日签订的“解雇送达确认书”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并且美泰公司主张张伟武于2016年7月7日当天签订的“送达函”为《关于提交2016年6月19日工作说明的通知函》，经司法鉴定，美泰公司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7日的《关于提交2016年6月19日工作说明的通知函》上签名处的“张伟武”签名字迹不是直接书写形成，美泰公司至今也未能提交有张伟武本人签名的原件，美泰公司对此亦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美泰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美泰公司在本案二审阶段提交的2016年7月7日由段某和张伟武手书的事件经过,仅是段某向张伟武调查其2016年6月19日工作情况所书写的事件经过，并不能据此证明张伟武于2016年7月7日当天签订的“送达函”为《关于提交2016年6月19日工作说明的通知函》，无法证明美泰公司拟证明的内容，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原审根据本案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情况，采信张伟武的主张，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6年7月7日，美泰公司在2016年7月22日向张伟武寄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函》的行为属于劳动关系解除后的行为，对张伟武不产生法律效力，并在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劳动关系是如何在2016年7月7日解除的情况下，视为由美泰公司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判决美泰公司应向张伟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双方对于原审认定的张伟武的工作年限、工资标准、经济补偿金计算方法和数额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审认定美泰公司应当向张伟武支付经济补偿金179496元（14958元/月×12个月），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美泰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美泰精密压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川审 判 员  谢达辉代理审判员  钟 玲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书 记 员  伍倩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