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04民终6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梧州市长洲区倒水镇路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梧州市长洲区倒水镇路垌村。负责人：黎林海，该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保定，广西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毅，男，汉族，1948年12月17日出生，住广西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章，广西富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梧州市长洲区倒水镇路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路垌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黎毅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7）桂0405民初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垌村委会的负责人黎林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保定，被上诉人黎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路垌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7）桂0405民初184号民事判决，并确认本案合同无效；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黎毅与黎××、黎××承包经营古耶山林场前几年，其莫爱坤林场原有的两三千亩松木、杂木全部砍伐出卖，据了解，被上诉人的收益达到3800000元，所得利润收益并无一分钱交给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在林场分别种植八角林和桉树，树木成熟后，被上诉人时常采摘八角、采伐桉树出售，但也从来没有分红10%收益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属严重违约。二、被上诉人单方操纵林场的经营管理，从来没有按照协议设立管理机构，指派管理人员进行财务核算，同时隐瞒收益，从来没有将收益公开，更没有将收益的10%按照约定分给上诉人，严重损害上诉人及广大村民的利益。三、被上诉人认为经营林场和水库没有收益与其长期霸占林场和水库的经营权的行为自相矛盾。四、林场和水库是被上诉人经营管理，应由被上诉人举证收益状况。五、被上诉人属公务员，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林场协议书》违反《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中公务员不得经商、办企业及参与营利性经营活动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林场协议书》等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确认合同无效，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黎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认定林场没有利润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认为林场有纯收益，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有利润，但上诉人根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种植、管理、采伐林木都是要投资的，是有风险的，并非有林木采伐就一定有利润。被上诉人承包林场，除了一次性支付给上诉人50年的林场、水库承包金142500元外，还投入了580多万元修通林场道路、建设场部楼房及仓库、种植八角、修林场防火林带、开通电力和通讯等，而且管理林场每年、每月都要支出费用。被上诉人承包林场主要是种植八角，但由于海拔原因八角挂果率极低，甚至不挂果，导致被上诉人在种植八角上只有投入，没有产出。采伐木材收益与被上诉人的投入相比，无疑是杯水车薪。林业投资周期较长，前期只有投入没有收益，这是林业的基本特点。正是因为这一特点，决定了林业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最长可以达到70年。被上诉人目前没有收益，还有30年的承包期限，不等于以后30年都没有收益，如果现在解除合同，将林场返还给上诉人，则被上诉人的投入将无法得到收益。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四份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应根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同时享受合同的权利。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和事实证明被上诉人在履行的20年过程中有违约行为，且违约行为达到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路垌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1996年7月12日签订的《承包林场协议书》、1996年10月12日签订的《承包林场补充协议书》、1999年1月24日签订的《关于承包古耶山水库合同的附加协议》、2000年6月25日签订的《承包古耶山林场》，同时判令被告将承包的古耶山林场和古耶山水库返还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1996年7月12日，“苍梧县倒水镇路垌村民委员会”（原告前名称）将当时的大荣林场古耶山片承包给黎毅（被告）、黎××、黎××三人，双方签订了《承包林场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原告）将大荣林场古耶山片2500亩承包给乙方黎毅（被告）、黎××、黎××经营管理。承包期为50年。从1996年7月12日起至2046年7月12日止。承包的大荣林场具体界址，面积附图标明。承包期满后林场的经营权等全部归回甲方。2.林场承包金额为（一次性）12万元整。……3.为了乙方综合利用开发林场资源，乙方在承包大荣林场期间，甲方同意从1997年6月份起将古耶山水库一起承包给乙方经营管理。水库承包金每年500元，承包金在当年12月底前一次付清。4.……5.为了便于加强对林场和水库的管理，有利于协调各方面关系，同时使甲方在乙方承包期内获得一定收益，乙方同意甲方以股份形式入股2万元正参与乙方的承包。经双方商定甲方参与承包后的收益分配比例定为林场承包后所获得的纯收益金额的10%（水库收益在内），乙方占纯收益的90%。甲方的承包金在甲方今后的收益中扣交。6.乙方承包后，以乙方为主组织设立管理机构，指派管理人员进行财务核算，提出年度收益分配方案……。1996年10月12日，原告与被告黎毅和黎××、黎××签订《承包林场补充协议书》，1999年1月24日签订《关于承包古耶山水库合同的附加协议》，双方对承包金交付期限、承包期限等作一些细化及变更约定（承包期限为45年）。2006年6月25日，双方签订《承包古耶山林场》，对承包内容主要改动为：1.乙方承包期满后，仍由乙方继续承包5年，在延长5年承包期间，乙方不再向甲方补交承包金，但乙方须按每年纯收入的10%付给甲方。延包期满，林场所有固定资产归甲方所有，除机动车辆外…5.原承包人中的黎××、黎××于1998年12月9日自愿签字退出承包古耶山林场。自此古耶山林场是原告路垌村委会与被告黎毅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同时，该份协议载明，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乙方进一步增加了林场、水库的开发力度，现已开辟了林场的场区公路，建造了场部住宅楼房两幢，并计划开辟山塘小水库和小型发电站。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缴交承包金如下：1996年7月20日缴交70000元，1996年10月12日缴交32000元，1997年5月10日缴交18000元，上述缴款情况有原告于2001年4月20日出具的三份证明证实；1998年12月9日，黎××、黎××退出承包古耶山林场。1999年2月10日，被告一次性向原告交清古耶山水库承包金22500元，原告向被告出具了收据；2000年7月10日，原、被告双方就签订上述合同的情况进行了公证。2016年9月29日，原告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认为被告没有按照约定向村委支付所得收益的10%，严重侵害村民及集体利益，决议收回被告承包的大荣林场古耶山片2500亩林地，将以上林地按市场价格重新发包。会议决议载明，全村共有代表28名，到会25名，该25名代表在会议决议上签名，原告并盖了公章。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分别于1996年7月12日、1996年10月12日、1999年1月24日、2000年6月25日签订的《承包林场协议书》、《承包林场补充协议书》、《关于承包古耶山水库合同的附加协议》、《承包古耶山林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原告的请求是否合法合理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承包林场协议书》和《承包古耶山林场》的约定，原告参与承包后的收益比例为纯收益的10%，并以被告为主组织设立管理机构，指派管理人员进行财务核算，提出年度收益分配方案，但至今双方均没有按约定履行对收益分配进行结算，均存在过错。被告陈述其承包林场及水库后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经营，至今尚未收回成本，根本没有纯收益。原告认为其对被告承包经营林场和水库拥有股份10%和收益，被告每取得一次经济收益就应分红一次给原告，但被告从来没有履行上述义务。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只能证明被告曾经砍伐过林木这一事实，但不能充分证实被告有纯收益的事实，且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被告自承包涉案山林后每年都有纯收益，故原告的上述主张，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认为被告违约，要求解除双方于1996年7月12日签订的《承包林场协议书》、1996年10月12日签订的《承包林场补充协议书》、1999年1月24日签订的《关于承包古耶山水库合同的附加协议》、2000年6月25日签订的《承包古耶山林场》，同时判令被告返还承包的古耶山林场和古耶山水库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被告承包未经本村集体开会讨论同意的问题。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在原、被告签订的《承包林场协议书》中载明，经甲乙双方充分讨论和甲方村干、党员、群众代表讨论通过，一致同意将大荣林场古耶山片承包给乙方（即被告）经营开发和管理。这里的“甲方村干、党员、群众代表讨论通过”虽不能认定为“经本集体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但基于当时的历史时期，原告以该形式通过发包，并没有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同时，原告作为发包方，应提供违反发包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主张。而原告于2016年9月29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并形成会议决议，更不能成为解除合同的依据。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梧州市长洲区倒水镇路垌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梧州市长洲区倒水镇路垌村民委员会负担。在二审期间，上诉人路垌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藤县人民政府文件藤政干[1992]39号《藤县人民政府关于黎毅等同志任免职的通知》，拟证明藤县人民政府于1992年9月18日任命黎毅为藤县财政局局长，黎毅为公务员；2.藤县人民政府文件藤政干[1998]17号《藤县人民政府关于黎毅同志免职的通知》，拟证明藤县人民政府于1998年10月21日免去黎毅藤县人民政府副县长职务，虽说黎毅已被免去副县长职务，但仍为公务员至退休。被上诉人黎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黎毅的退休证复印件，拟证明黎毅已于2009年1月1日退休；2.中法［2003］9号《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林业发展的决定》，拟证明国家政策鼓励干部职工投资从事林业建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退休证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中法［2003］9号《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林业发展的决定》是2003年的文件，不适用本案合同，且该份文件没有说明公务员可以公务员身份进行营利性活动。对于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退休证复印件，由于对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中法［2003］9号《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林业发展的决定》，由于是打印件，无原件可以核对，上诉人对此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路垌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黎毅签订《承包林场协议书》、《承包林场补充协议书》、《关于承包古耶山水库合同的附加协议》、《承包古耶山林场》，约定将本案讼争山林发包给被上诉人黎毅承包，并约定上诉人路垌村委会参与承包后的收益比例为纯收益10%。合同签订后，上诉人路垌村委会依约将讼争林场、水库交给被上诉人黎毅承包经营，黎毅在讼争林场、水库上进行了大量的种植及投资。被上诉人黎毅分别于1996年7月20日、1996年10月12日、1997年5月10日将全部的林场承包金120000元支付给上诉人路垌村委会。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20年，现上诉人路垌村委会以被上诉人黎毅作为公务员身份签订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的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并主张被上诉人黎毅严重违反合同约定，请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解除上述涉案合同，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讼争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若合同合法有效，是否应当解除。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路垌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黎毅签订的《承包林场协议书》、《承包林场补充协议书》、《关于承包古耶山水库合同的附加协议》、《承包古耶山林场〈再次增加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关于上诉人路垌村委会上诉主张被上诉人黎毅是公务员身份故其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律明确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的立法本意是加强公务员队伍管理，约束公务员言行，规范公务员晋升与奖惩，保证政府公务人员遵纪守法，我国公务员法关于禁止公务员经商的规定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是管理性禁止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可能会受到行政处分，但并不影响民事行为的效力。即使被上诉人黎毅曾为公务员，但目前已经退休，其作为普通民事主体履行涉案合同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路垌村委会以被上诉人黎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及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合同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情形，本案中，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故本案不适用约定解除而适用法定解除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首先，从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来看。上诉人路垌村委会作为发包方，收取承包金为其签订承包合同的目的，同时合同约定上诉人路垌村委会入股20000元参与被上诉人黎毅的承包经营，故承包经营收益亦是上诉人路垌村委会签订合同的目的。就承包金而言，被上诉人黎毅已经将全部的林场承包金120000元支付给上诉人路垌村委会，上诉人收取承包金的合同目的基本上得到实现；就承包经营收益而言，林业生产经营周期长，收益慢，承包期也较长，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承包经营期为50年。目前上诉人仅承包经营了20年，在完成前期投入尚未取得明显收益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黎毅暂未对承包经营收益进行分配不构成严重违约。上诉人现阶段以被上诉人黎毅未能及时分配收益的行为便判断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显然不够客观。其次，即使被上诉人黎毅存在未能及时分配经营收益的行为，亦是违反了其与上诉人路垌村委会共同承包经营收益的约定，现上诉人路垌村委会要求解除承包合同并收回涉案林场，实际上是在行使其作为发包方的权利。在承包合同没有约定解除条件且被上诉人黎毅已支付完120000元的林场承包金，并在涉案林场进行了大量投入的情况下，上诉人路垌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收回林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合同不适宜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梧州市长洲区倒水镇路垌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梧州市长洲区倒水镇路垌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友齐审 判 员 朱卓慧审 判 员 黄 俊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法官助理 郭 琪书 记 员 廖远杰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