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1民终3258号李权（原审被告）：李权，男，1970年2月16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南厂路***号*单元***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山，贵州青蓝紫律师事务所律师。江源公司（原审原告）：贵州江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市南路黔电发展楼10层。法定代表人：周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权李权因与江源公司贵州江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江源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给付增值税发票或按照税率支付税款的诉求不是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对违反一般附随义务而提起独立的诉求，人民法院不应受理，且李权并没有违反这一附随义务。江源公司的请求应属于税务机关管理范畴，人民法院不能超越权限行使权力；2、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判判决依据的劳务分包合同已经解除，不再对双方产生约束力。李权与江源公司结算的工程款仅仅含价款，而不含税款，应当遵循自愿、平等的原则，李权不应当承担给付增值税发票的义务；3、一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定性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却适用了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定，显然不当。江源公司辩称，1、给付增值税发票属于法定的从义务，增值税发票是由《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且在劳务分包合同中也有明确的约定，故本案属于法院受案范围。2、根据我国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我方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李权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3163688元的增值税发票。江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给付原告3163688元增值税发票或按照5.36%综合税率支付税款169573.6768元；2、由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黔桂天能110kv线路及变电站（土建部分）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2014年4月18日，经原、被告双方结算，工程款共计395.6万元。被告累计向原告给付总额为792312元的发票，尚有金额为3163688元的发票未给付。2015年12月21日，案外人周耀林起诉江源公司、李权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作出（2014）筑观法民初字1727号民事判决书：一、解除周耀林与江源公司签订的《架料租赁合同》；二、江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耀林租金及费用104154元；三、江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耀林违约金20000元；四、江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周耀林钢管23.556吨、扣件11834套、顶托428支，如不能归还则按履行时市场价格赔偿，同时按照每日264.43元的标准向周耀林支付自2013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认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未还材料租赁金；五、驳回周耀林其余诉讼请求。我院作出（2016）黔01民终2304号民事判决书：一、维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4）筑观法民初字1727号民事判决；二、李权对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贵州江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在承担上述民事责任后，有权在与李权结算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此后，江源公司根据上述判决向案外人周耀林支付45万元。基于上述案外人诉讼的原因，江源公司拖欠李权的工程尾款未付，李权于2016年5月6日起诉江源公司，法院作出（2014）南民初字第3217号民事判决书：江源公司支付李权工程款368450元及履约保证金100000元。江源公司在该诉讼中提出李权要开具发票的答辩，法院以江源公司的请求不属于法院的管辖范围而未受理。该判决生效后，法院在执行中扣划江源公司483828元。江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为了实现各自利益的最大化，基于意思自治原则，自我约束、相互负有为对方利益而积极作为的义务，只要该作为义务不违法、不损害他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即合法有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黔桂天能110kv线路及变电站（土建部分）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其性质和效力，（2014）南民初字第3217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根据该判决，被告应得的工程款总计3956000元，原告应当支付被告工程尾款368450元。按照双方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被告收到每期的工程款前应当向原告出具相应的税务发票，因被告尚欠原告面额3163688元的税票，故原告请求被告予以交付，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按照5.36%综合税率赔偿其税款损失169573.7元，因被告向原告履行的该非金钱义务，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规定的不能履行的情形，被告应当继续履行。原告请求被告用金钱赔偿替代实际履行，该请求损害了国家的税收利益，依法不予支持。因被告负有的交付发票义务属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义务，被告的该义务要先于原告付款义务的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故原告在未收到被告的税务发票前，有权拒绝支付被告相应的工程尾款。被告答辩原告的请求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范围，与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答辩（2014）南民初字第3217号民事判决对原告的起诉已经进行过处理，根据查明事实，原告在（2014）南民初字第3217号诉讼中提出的是答辩而非反诉，该答辩未被法院作为反诉受理，原告另案起诉合法，不属于重复诉讼，故被告答辩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一十条、第六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权在判决生效后立即交付原告贵州江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面额3163688元的税务发票；原告贵州江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收到上述发票后立即支付被告李权工程尾款；二、驳回原告贵州江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6元，被告李权负担30元，原告贵州江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816元。二审期间，李权江源公司对江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证据发表意见。第一组证据：劳务分包合同、结算汇总表，拟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合同约定价款包括税金，付款条件要求提供上一次支付税金的税务发票。李权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已于2013年8月解除，而本案结算是发生在2014年4月。即便合同有税金相关约定，但合同解除后该约定不再对双方产生约束力，且2014年的结算也不是按照合同约定来结算的。第二组证据：（2016）黔01民终2304号民事判决书、（2014）南民初字第3217号民事判决书、周耀林与江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一份、付款指令函一份，周耀林、周小园身份证复印件、转款凭证（几次转账）专用回单、收款收据、南明区法院执行划款银行回单，拟证明因为李权未支付案外人租赁费，本院（2016）黔01民终2304号民事判决判令江源公司向案外人周耀林支付45万元，（2014）南民初字第3217号民事判决要求江源公司向李权支付46万元，经南明区法院执行扣划48万元，至此江源公司并未拖欠李权工程款，李权应按照结算单开具税务发票。李权称其并未收到南明区法院在江源公司处划扣的48万元，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三组证据：南明区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321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一份，拟证明李权认可相应的税费由其自己承担。李权称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江源公司主张李权向其开具增值说发票的诉讼请求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李权主张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对于增值税发票的开具，目前无法律、法规的明文规定，且开具发票属于合同的附随义务，不应独立提起。本院认为，李权与江源公司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李权应于收到每期工程款前向江源公司出具相应的税务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李权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发票。李权辩称该合同已经解除，不应再按合同约定认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之规定，支付工程尾款和开具发票均属于合同中的结算和清理条款，双方在合同解除后不影响结算和清理条款的适用。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8月解除《劳务分包合同》并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2014年4月18日双方就劳务费用进行结算，该结算实际系李权退出涉案项目时即《劳务分包合同》解除之前所产生的劳务费用之结算，对该项结算费用李权仍应按照《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履行交付对应的票据的义务。另，本院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判令“……原告贵州江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收到上述发票后立即支付李权工程尾款”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且江源公司与李权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引起的工程款纠纷，已经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321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认定，该判决已经生效，故在本案中不应再对工程款的支付作出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结果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贵州江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交付面额为3163688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审案件受理费1846元，由李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92元，由李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益审 判 员  刘 静审 判 员  邹爱玲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邱翠雪书 记 员  周 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