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102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易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霞光里15号楼3层305。法定代表人：屈海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道明，北京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北京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浩，男，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北京中易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易扬公司）与上诉人韩浩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3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易扬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上诉人韩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易扬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韩浩向中易扬公司退回款项1621024元；本案诉讼费由韩浩承担。事实理由：2013年11月10日，韩浩入职中易扬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负责人事、财务、经营等全面工作，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公章、财务专用章等证照均由韩浩掌握。在韩浩入职后，公司执行董事与韩浩签订劳动合同，每月工资1.3万元（税前），无其他薪酬；该劳动合同一式两份，均由韩浩保存。2014年3月韩浩工资上调至1.5万元（税前），2015年4月韩浩工资上调为4万元（税前）。韩浩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伪造劳动合同，擅自变更薪酬为每年120万元。此外在2013年11月10日至2016年1月21日期间，韩浩采取虚构报销项目、擅自设立奖金等手段，共从中易扬公司取得合理收入外款项160余万元。2016年1月21日，韩浩仍然利用职务便利，伪造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综上，一审法院未采信韩浩伪造劳动合同及解除协议，其从中易扬公司取得合理收入之外的款项无依据，应当返还。另，因其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故其主张的工资标准应当有其他依据支持而不能直接采信。韩浩辩称，不同意中易扬公司的上诉请求。韩浩亦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易扬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易扬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韩浩提交的2013年11月1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应为有效合同。1.韩浩对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庭审前后陈述不一致，原因在于时间久远而记忆模糊。一审法院认定韩浩对使用旧的合同专用章签订劳动合同不能提交合理解释。韩浩认为，一审法院对韩浩提交的录音内容断章取义，录音里面提到的旧公章的销毁手续与劳动合同是否有效没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也没有要求韩浩对劳动合同使用旧的合同专用章作出解释。人力部门是与公司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职责部门，因发现韩浩没有按时签署劳动合同，在补签劳动合同时，倒签回2013年11月10日，并使用人力行政部门保管的旧的合同专用章，符合补签劳动合同、事后追认的工作流程，韩浩对此完全可以做出合理解释。2.中易扬公司是签署劳动合同和证明工资发放情况的责任方，中易扬公司在一审中陈述韩浩与公司签订过合同，约定月工资为1.3万元，且两份合同均由韩浩保管，这一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商业地产营策公司总经理的月工资不可能低到1.3万元，这一职位年薪的行业标准一般在100万至150万左右，同时两份劳动合同都保管在韩浩手中也不符合常理。3.韩浩提交的劳动合同中反映的工资标准可以与其工资发放明细、多份盖有公司财务章和公章的欠薪证明、屈小宁亲笔签署的针对中易扬高管人员年度绩效工资和月度公佣奖金的考核办法、韩浩与股东屈小宁之间的短信及录音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公司人力部门与韩浩补签劳动合同中的年薪工资标准与实际情况相符，反映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另，根据韩浩与屈小宁之间的短信、录音以及公司解散时的交接文件可以看出，屈小宁对公司的账务非常清楚，并在解散时对公司进行全面审计和资产清理；且公司的证照、重要文件、公章均由人力行政、财务按照各自职责专门保管，并在解散交接时分别交给集团公司相关负责人，其中劳动合同和解除协议并未引发任何争议。因此，韩浩作为总经理，并未像其他员工一样入职即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虽为补签，但是内容真实有效，且公司解散时公司也并未对劳动合同提出任何异议，所以劳动合同反映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韩浩提交的2016年1月21日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应为有效合同。根据韩浩与股东屈小宁之间的短信、录音以及公司解散时的交接文件可以看出，公司解散的工作要求和进度均在股东屈小宁的授意下进行，并由集团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监督和专业审计，韩浩的解散工作的具体执行人。人力行政部门为所有员工包括韩浩起草解除协议内容没有超出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补偿项目，协议签订后上交集团公司并得到集团公司认可。所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也反映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易扬公司辩称，不同意韩浩上诉请求，认可一审事实查明部分，韩浩提交的劳动合同不是中易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易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浩提交的2013年11月10日的劳动合同无效；2.韩浩向中易扬公司退回款项1621024元；3.韩浩提交的2016年1月21日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0日，韩浩入职中易扬公司，任总经理职务。中易扬公司原名称为北京中易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15年3月26日变更为现名称。韩浩原为中易扬公司的股东，2015年12月29日后，其不再是中易扬公司的股东。韩浩提交签署日期为2013年11月10日的劳动合同一份（甲方为北京中易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盖有北京中易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中易扬公司对此不认可，称其没有与韩浩签订这份劳动合同，公司同期其他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版本与韩浩提交的均不一致，其他劳动者的劳动合同个人信息是手填的，韩浩的劳动合同的个人信息是打印的，韩浩劳动合同的排版与其他同期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的排版也不一致；印章应该不是2013年盖的，应该是2016年韩浩自己加盖的，劳动合同不反映中易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韩浩作为中易扬公司的时任总经理，掌管中易扬公司的公章。一审庭审中，中易扬公司申请对韩浩提交的劳动合同上的公司印章及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庭审中，韩浩确定其提交的劳动合同盖章时间是2013年底2014年初；庭审后，韩浩表示其不同意中易扬公司提出的印章形成时间的鉴定申请，其经与中易扬公司原人力经理庞傲丽核实，其提交的劳动合同系2015年8月与人力部门补签的。一审庭审中，韩浩提交其与中易扬公司的股东屈小宁的谈话录音，在录音中，屈小宁询问韩浩旧的公章，韩浩称刻新公章的时候，就把旧章废了，3月29日新的营业执照拿下来，旧章就不要使了，要把旧章处理掉。韩浩提交签署日期为2016年1月21日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一份（盖有中易扬公司的公章），韩浩称该协议的内容是人力部门的庞傲丽拟定的，庞傲丽的职务比其低，庞傲丽与其商量，其让庞傲丽按照劳动法规定拟定，公司行政顾李娟盖的章，签订解除协议前其没有将解除协议的内容上报集团，其和屈小宁说过要签协议的事，屈小宁说不要违反劳动法规定，具体协议内容屈小宁不知道，协议签完后交给集团，其短信向屈小宁汇报过此事。中易扬公司称其没有与韩浩签订过解除协议，就劳动关系解除亦未协商过。中易扬公司称韩浩领取了明显不合理的差旅费、与公司业务无关的报销费用、每月额外多支出的工资；中易扬公司就其所述提交1.韩浩提供的工资发放统计表，该表显示韩浩的月工资为7万元；已发放1573568.8元，部分以费用报销形式发放；中易扬公司称韩浩实际应得工资58万元；2.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该表显示韩浩的缴税收入为11667元至36667元不等；3.韩浩差旅费审计明细一份。韩浩对此均不认可。中易扬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劳动合同无效等。仲裁委员会以京朝劳人仲字（2016）第1126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中易扬公司的仲裁请求。中易扬公司不服该裁决，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韩浩作为中易扬公司的时任总经理，掌管中易扬公司的公章等事项；韩浩提交的劳动合同虽盖有北京中易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但首先韩浩就盖章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其次韩浩称其经与中易扬公司原人力经理庞傲丽核实，其提交的劳动合同系2015年8月与人力部门补签的，而北京中易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已于2015年3月26日名称变更为北京中易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且韩浩提交的录音中韩浩自述3月29日新的营业执照拿下来，旧章就不要使了，要把旧章处理掉；韩浩对于公司名称已变更，仍使用旧的合同专用章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不能提交合理解释；故该院采信中易扬公司的主张，韩浩提交的劳动合同并非中易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易扬公司要求确认该劳动合同无效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韩浩提交的解除协议，韩浩称该协议是其下属拟定的，且签订协议前其并没有就解除协议的内容上报集团，中易扬公司的股东屈小宁也不知道协议的具体内容；故该协议并非中易扬公司的意思表示，中易扬公司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中易扬公司称韩浩应退回其款项一百余万元，但其提交的工资发放统计表、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韩浩差旅费审计明细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其相关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韩浩提交的二○一三年十一月十日的劳动合同无效。二、确认韩浩提交的二○一六年一月二十一日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三、驳回北京中易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韩浩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保密协议原件，证明韩浩与中易扬公司签过跟劳动合同相关内容，保密协议里面明确约定关于工资部分韩浩要履行保密义务。证据2.民事判决书、证据3.有屈小宁签字的年终绩效工资考核办法，共同证明公司仅发放了韩浩70%工资，还有30%公司没发。证据4.欠薪证明，证明当时韩浩月薪为7万。中易扬公司二审期间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中易扬公司针对韩浩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盖章时间为2014年3月，此期间韩浩是中易扬公司总经理，其有权使用公章。真实性认可，但韩浩可使用公章自行加盖，证明内容和关联性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证据4.不是原件，不予质证。本院认为，韩浩提交的证据1，虽然协议上加盖了中易扬公司的公章，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情况及韩浩本人的在公司的管理者身份，故对于该份协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证据3、证据4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证据本身缺乏与证明目的及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易扬公司上诉主张韩浩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伪造劳动合同，擅自变更薪酬为每年120万元；此外在2013年11月10日至2016年1月21日期间，韩浩采取虚构报销项目、擅自设立奖金等手段，共从中易扬公司取得合理收入外款项160余万元无依据，应当返还。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易扬公司称韩浩采取擅自变更年薪、虚构报销项目、擅自设立奖金等手段取得合理收入外款项160余万元，应予退回，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故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于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韩浩上诉提出公司的证照、重要文件、公章均由人力行政、财务按照各自职责专门保管，并在解散交接时分别交给集团公司相关负责人，韩浩作为总经理，并未像其他员工一样入职即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虽为补签，但是内容真实有效，且公司解散时也并未对劳动合同提出任何异议，所以劳动合同反映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016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亦为真实有效的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及举证情况来看，韩浩作为中易扬公司的时任总经理兼曾经的股东，掌管中易扬公司的日常管理工作包括公章使用等事项；韩浩提交劳动合同上所盖公章虽然是北京中易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之前的有效合同专用章，但韩浩就劳动合同的形成情况及盖章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内容不合常理。另，韩浩主张劳动合同系2015年8月与人力部门补签的，虽然韩浩在录音中自述该枚旧章早就不使用了，要处理掉，但实际并未处理，人力部门仍然保留，考虑到与韩浩系补签劳动合同所以加盖了旧章。本院认为韩浩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录音内容不真实，旧章并未实际处理，旧公章实际由人力行政部门保留并补盖的事实成立。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韩浩提交的劳动合同并非中易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劳动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另，对于解除协议，韩浩在一审中自认该协议是其下属拟定的，且签订协议前其并没有就解除协议的内容上报集团，中易扬公司的股东屈小宁也不知道协议的具体内容，现其主张公司解散的工作要求和进度均在股东屈小宁的授意下进行，韩浩仅为解散工作的具体执行人，协议签订后上交集团公司并得到集团公司认可，是中易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韩浩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一审自认的事实，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解除协议得到了集团公司的认可。故韩浩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易扬公司和韩浩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中易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由韩浩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茵审 判 员  高娜代理审判员  熊静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张清书 记 员  刘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