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民再1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施小克，女，198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杰，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秀泽，男，197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河北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夏志力，男，196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建春，浙江品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施小克、再审申请人高秀泽因与被申请人夏志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作出（2016）浙民申36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施小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杰、再审申请人高秀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被申请人夏志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建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小克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根据夏志力提交的2009年11月15日借款43万元的借条复印件，和一个没有时间、借款金额不确定的录音证据，认定没有借条原件的43万元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施小克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与事实、法律不符。1.施小克与高秀泽于2008年2月15日结婚，于2010年9月10日经法院调解离婚，调解书可证实双方无共同债务。2.夏志力提交的2009年11月15日借款43万元的借条复印件，没有转账凭证予以佐证。3.施小克录音中没有具体借款时间、借款金额，无法体现与借条复印件记载的43万元借款存在关联性。而夏志力提交的录音笔录与实际录音不相符，有伪造痕迹。4.夏志力陈述43万元演变为72.38万元的经过并不属实。43万元和72.38万元均无转账凭证，且按照交易习惯，借款归还后，原件撤回，因43万元借款系复印件，也没有转账凭证，依据交易习惯判断该笔款项已经归还。5.二审推定2010年9月1日没有借条原件的60万元有可能是2003年、2004年所借逻辑错误。从夏志力提交的取款记录看，均是2003年、2004年的，没有其他时间的取款和转账。6.夏志力提交的高秀泽录音笔录可以证实，高秀泽欠夏志力150多万元，到2013年时已经200多万元，没有43万元和60万元，而夏志力提交的该录音笔录也存在伪造痕迹。（二）一、二审只是根据夏志力的自认，就认定没有借条原件的43万元借款存在，并判决利息从2009年11月15日计算错误。（三）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四）施小克生活困难，无力承担不属于自己应当承担的债务，从保护妇女儿童权益的角度出发，不应判决施小克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三项；判令本案的43万元欠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施小克不承担还款义务。高秀泽申请再审称，（一）关于借款事实。高秀泽确实曾经向夏志力借款，但并非如夏志力所述借款时间为2009年、2010年，而是在2003年、2004年。1.高秀泽于2009年11月15日出具的43万元的借条并非当时所借，而是由最初2003年11月15日的借款11.5万元积累而来。2.高秀泽于2010年9月1日出具的60万元的借条并不是当时所借，而是由最初2004年9月1日的借款16.5万元演变而来。（二）夏志力的陈述及证据存在矛盾。1.按照夏志力所言，其于2003年、2004年将钱从银行取出，再于2009年、2010年以现金出借给高秀泽，不合情理。2.关于2010年9月1日的60万元借款，夏志力称是2009年4月的30万元借款，再加上2010年9月1日的30万元借款，一共是60万元，这种说法不能令人信服。（三）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错误。1.依照夏志力陈述，其有把本金和利息加起来再重新结算的惯例，所以其持有的2011年9月1日和2011年11月15日的借条均不是真实的借款日期，且即便是2009年的借款也不是当时实际发生的借款。在这样的交易惯例下，原审仅以2009年11月15日的借条复印件和2011年11月15日的借条原件，就认定高秀泽于2009年11月15日向夏志力借款43万元显然过于草率。2.既然原审认定75万元借款项下的60万元不能排除是否由高秀泽及施小克婚前其他债务结转而来，那么对于同样情形的43万元债务也应作出同样认定。（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2.原审认定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或者指令下级法院再审本案。夏志力辩称，（一）夏志力起诉借款本金43万元、60万元，是尊重本案的客观事实，因为72.38万元和75万元的借条是43万元、60万元的借款转化而来。虽然43万元、60万元的借条仅是复印件，但与72.38万元、75万元的借条原件能够相互印证。（二）施小克称其夫妻双方调解离婚时均主张无共同财产和债权债务，但其夫妻的自认不能对抗第三人。（三）43万元借条虽系复印件，但借条的形式真实性已得到高秀泽的确认。（四）对施小克的通话录音，虽然没有提及施小克和高秀泽到夏志力家借钱的时间，但高秀泽承认2009年11月其带施小克到夏志力家写新条换旧条。（五）录音笔录在文字整理时可能出现偏差，但没有伪造。（六）72.38万元系43万元借款本金等加上利息演变而来。（七）二审认定60万元的借款不能证明借款时间的举证责任在于夏志力，夏志力接受举证不能的后果。（八）录音中能够确定两点，一是有点钱，二是施小克在场。（九）高秀泽称借款时间是2003年、2004年期间，后来新借条换旧借条，那么高秀泽应当提供旧借条。（十）高秀泽称2009年11月带施小克到夏志力家写新借条换旧借条，高秀泽又向夏志力借8400元，凑整为43万元，不符合事实，与情理不符。（十一）从款项来源看，一审中夏志力提交了取款记录，能够证明2005年-2007年夏志力陆续有大额取款。（十二）高秀泽称43万元借款是由2003年11.5万元的借款本金和2004年16.5万元的借款本金利滚利结算得出，且两笔借条已经换了6次，不符合情理。（十三）是否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录音中施小克称高秀泽和兄弟一起开公司，说明借款用途是公司经营。而高秀泽也无法回避其与施小克一起到夏志力家取钱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施小克、高秀泽的再审申请。夏志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秀泽、施小克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75000元及利息（利息均按照月利率2%计算，其中借款本金43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11月15日起计算，借款本金60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9月1日起计算，借款本金4.5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11月4日起计算，均计算至实际偿还借款本金之日止）。在诉讼过程中，夏志力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高秀泽偿还借款本金1075000元及利息（利息均按照月利率2%计算，其中借款本金43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11月15日起计算，借款本金60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9月1日起计算，借款本金4.5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11月4日起计算，均计算至实际偿还借款本金之日止）；施小克对借款本金1030000元及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日，高秀泽作为借款人向夏志力出具一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夏志力现金柒拾伍万元整（750000.元正），月息贰分计算。”《借条》未载明还款时间。夏志力自认：75万元中，借款本金为60万元，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2010年9月1日起算。2011年11月15日，高秀泽作为借款人向夏志力出具一份《欠条》，《欠条》载明：“今借夏志力现金柒拾贰万叁仟捌佰元整（723800.元正），按月息贰分计算。”《欠条》未载明还款时间。夏志力自认：723800元中，借款本金分别为43万元、4.5万元，借款利息均按照月利率2%计算，分别从2009年11月15日、2010年11月4日起算。夏志力分别于2012年11月26日、2013年5月25日向施小克、高秀泽催讨借款，施小克对夏志力向其催讨借款表示异议，高秀泽对欠款没有异议。另查明：夏志力曾于2003年、2004年分批多次从交通银行取回大额现金。高秀泽与施小克于2008年2月15日登记结婚。2010年9月10日，高秀泽将施小克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离婚，并于2010年9月10日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高秀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夏志力借款本金107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均按照月利率2%计算，其中借款本金430000元的利息从2009年11月15日起计算，借款本金600000元的利息从2010年9月1日起计算，借款本金45000元的利息从2010年11月4日起计算，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夏志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高秀泽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475元，由高秀泽负担。夏志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施小克与高秀泽对103万元借款本息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施小克对夏志力一审中提供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该录音中施小克自认其曾与高秀泽一起到夏志力家中取款。结合夏志力于一审中提供2009年11月15日43万元借条复印件，以及夏志力持有的2011年9月15日借条原件，能够证明高秀泽与施小克于2009年11月15日向夏志力借款43万元，并于2011年11月15日结算时将上述借款记入723800元借条项下的事实。鉴于该借款发生高秀泽、施小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施小克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存在应当由高秀泽个人承担的法定情形，因此，该笔借款应当认定为高秀泽、施小克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该笔债务为高秀泽个人债务不当，依法应当改判。夏志力主张本案75万元借条项下债务由此前二笔30万元借款结算形成。由于本案高秀泽与施小克婚姻存续期间为2008年2月15日至2010年9月10日，前后不到3年，而夏志力一审提供的先前债务的借条复印件，以及其于2003年、2004年从银行取款的取款凭证等证据，尚不能排除结转为本案75万元借款项下的60万元借款债务，是否由其二人婚前其他债务结转形成，因此，依据夏志力提供的相关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75万元借条项下本金60万元的借款由高秀泽、施小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始初借款结转产生，一审认定该份借条项下债务属于高秀泽个人债务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夏志力自认其于2010年11月4日出借给高秀泽的4.5万元借款，被计入本案723800元借条项下，显然，该笔借款发生于高秀泽、施小克离婚之后，一审认定该笔借款为高秀泽个人债务，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永嘉县人民法院（2015）温永商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二、高秀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夏志力借款本金64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均按照月利率2%计算，其中借款本金600000元的利息从2010年9月1日起计算，借款本金45000元的利息从2010年11月4日起计算，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高秀泽、施小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夏志力借款本金43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2009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四、驳回夏志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高秀泽、施小克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4475元，由高秀泽负担8415元，高秀泽、施小克共同负担6060元；二审受理费14475元，由夏志力负担8415元，施小克负担6060元。本院再审期间，施小克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施小克的再婚生女出生证明，2.施小克再婚结婚证，3.户口本，该3份证据材料用以证明施小克已经再婚并生一女，施小克与高秀泽的儿子由施小克抚养，施小克现无工作，抚养两个孩子非常艰难，高秀泽不知去向，抚养费没有支付。4.借条5份，用以证明2007年至2008年高秀泽向施小克母亲借款52万元。夏志力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交通银行北京木樨园支行存款取款单，用以证明夏志力将原存于交通银行的款项于2004年12月2日、6日、16日分别取现20万元、30万元、20万元。2.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南区大红门邮电所存款凭单，3.邮政储蓄银行大红门营业所交易明细，4.暂住证，5.转账记录，6.结婚证，用以证明夏志力和麻秀勤系夫妻关系。本院认为，施小克、夏志力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均不符合再审新的证据的条件，也不足以推翻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均不予采信。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夏志力主张与高秀泽之间存在60万元、43万元及4.5万元合计107.5万元的借贷关系，并主张该107.5万元均属于高秀泽与施小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就其中的60万元及4.5万元的借款，二审以夏志力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60万元形成于高秀泽、施小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及夏志力自认4.5万元的出借时间在高秀泽、施小克离婚之后为由，认定该60万元及4.5万元系高秀泽的个人债务。对此，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也予以确认。而就43万元的借款，二审认定系高秀泽、施小克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施小克、高秀泽持有异议。因此，本案争议在于，43万元的借款是否属于高秀泽、施小克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就主张的43万元的借贷关系，夏志力提供了2009年11月15日金额为43万元的借条复印件、2011年11月15日金额为72.38万元的欠条原件、银行流水交易清单以及录音资料等证据。首先，关于是否存在43万元的借贷关系问题。虽然夏志力提供的43万元的借条系复印件，但结合夏志力提供了由高秀泽出具的72.38万元的欠条原件，且夏志力自认该72.38万元系由之前的43万元的借款及利息等结转而来。故原审对夏志力与高秀泽之间存在43万元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有相应依据。其次，关于43万元借款的实际发生时间问题。夏志力主张该笔借款发生于2009年11月19日，也即43万元的借条载明的时间。高秀泽则主张该款项系之前的借款结转而来，并认为借款最初发生时间在2003年。一方面，从案涉证据反映，夏志力与高秀泽之间存在对之前借款进行结算再重新出具借条的交易习惯。另一方面，从夏志力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清单及录音资料看，银行交易流水清单反映的系2003年、2004年夏志力从银行存取款的情形，与夏志力主张的2009年出借43万元的发生时间相距甚远。而录音资料中，施小克虽认可曾与高秀泽去夏志力家取款，高秀泽也认可欠夏志力借款，但录音中并未反映借款的具体时间及借款金额。同时，原审庭审中夏志力还陈述称，43万元的借条形成时，其已经不信任高秀泽，进而要求高秀泽、施小克共同借款。但现提供的借条却仅有高秀泽一人签名，且经结算形成的欠条仍由高秀泽一人签名。据此，在夏志力提供的43万元的借条系复印件，且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该借条出具之时款项已经交付的情形下，夏志力主张43万元借款的实际发生时间为2009年11月15日，依据不足，难以支持。再次，再审中高秀泽主张该43万元借款已经归还，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综上，基于夏志力主张43万元借款发生于高秀泽、施小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依据不足，故夏志力主张由施小克对该笔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于法无据。二审认定43万元借款发生于高秀泽、施小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判令施小克对该笔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施小克、高秀泽的相应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93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5）温永商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4475元，由高秀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475元，由夏志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光洁审判员  王 丽审判员  徐乐盛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