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豫民终127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郭琦，男，1971年1月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兴，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君，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万军，男，1960年3月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兴，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君，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河南省宋河酒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鹿邑县产业集聚区宋河大道东侧。法定代表人：朱文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子营，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海洋，河南会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郑州国尊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东明路187号C座3层302号。法定代表人：郭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兴，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君，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河南世嘉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红专路109号9层902号。法定代表人：万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兴，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君，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琦、万军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宋河酒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河公司）、一审被告郑州国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尊公司）、一审被告河南世嘉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嘉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2014）周民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郭琦、万军、国尊公司、世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13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6）豫16民初93号民事判决，郭琦、万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郭琦、万军、国尊公司、世嘉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兴，宋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子营、贾海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琦、万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驳回宋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郭琦具有明显的违约和迟延履行情形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郭琦、万军、国尊公司的主要义务则是将40%的股权交割于宋河公司，并于合同签订后的10个工作日内向工商局提交变更申请，以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但上述判决内容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不符，《股权转让协议》第5.01款约定：双方将全力合作促使公司在本协议签订日起拾（10）个工作日内向工商局提交适当的变更申请。根据该条约定，郭琦与宋河公司双方均负有“全力合作促使公司提交变更申请”的义务。一审判决却将变更登记认定为郭琦的主要义务，明显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不一致，因此认为工商变更登记未予完成系郭琦的违约和迟延履行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并解除合同，适用法律不正确。一审判决认定“宋河公司主张……合同如果继续履行将使宋河公司陷入经营的不利，已不符合当初合同签订的目的，该诉讼理由具有合理的依据，符合市场经营的不断发展变化”，因此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依据，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但本案中并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合同签订后，合同双方均应完成约定义务，促使合同的完整履行，基于市场情况而签订的合同，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商业风险。另一方面，一审判决认为郭琦没有完成自己的主要义务，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但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5.01条，郭琦并不负有完成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且《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因此，变更登记系公司的法定和约定义务，与郭琦无关，既然变更登记非为合同双方的义务，当然也不能将其认定为合同目的，故，一审判决因未办理变更登记而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亦属对法律的适用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万军和国尊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万军和国尊公司作为价款的直接接收方，对涉案价款均负有返还义务，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本案中，国尊公司作为郭琦的指定账户，接收合同价款，系郭琦与国尊公司之间的约定，国尊公司并不因此成为《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万军作为世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本案合同价款并无关联，一审判决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认定与合同无关的万军和国尊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于法无据。此外，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认定“万军、国尊公司、世嘉公司却故意隐瞒郭琦不持有40%股权、无法进行转让的重大事实，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对此均存在过错，因此而给宋河公司造成的损失，万军、国尊公司、世嘉公司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系对缔约过失责任的规定，法条中也明确规定该条仅适用于“订立合同过程中”，而本案合同已经订立并履行，即便存在违约情形，也应由违约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非缔约过失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万军和国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宋河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应予以维持。国尊公司、世嘉公司述称：我们不是适格主体，也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宋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琦、万军、国尊公司、世嘉公司连带返还股权转让价款3166587元及违约利息暂定60万元（自2012年2月27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付日）。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6日，河南省宋河酒商业批发有限公司作为买方，郭琦作为卖方，万军作为国尊公司的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宋河公司希望从郭琦处购买其持有的国尊公司注册资本（其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中40%的股权，万军作为公司股东愿意放弃相应的优先购买权并完全同意本协议内容。该协议第一条为购买和出售股权内容，第1.01款购买规定，根据本协议条款并在遵守本协议条件的前提下，在交割时，郭琦应向宋河公司转让其持有的公司已发行在外股权的百分之肆拾（40%）；第1.02款购买价款规定，宋河公司应以总买价为人民币3166587元购买出售的股权；第1.03款购买价款的支付规定，为将购买价款汇入郭琦指定的银行账户之目的，郭琦有权指示宋河公司于交割日将购买价款电汇至其指定的一家银行开设的账户，其信息为，开户行：浦发郑州花园路支行，户名：国尊公司，账号：66×××28，国尊公司及世嘉公司在账户信息处加盖印章予以确认。协议第四条是郭琦的陈述与保证，内容为，郭琦在此向宋河公司陈述并保证，第4.01款权限，郭琦拥有全部权利和权限，以签署本协议、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并完成本协议拟议之交易；第4.02款股权的无负担，郭琦保证所转让给宋河公司的股权是其在公司的真实出资，是其合法拥有的股权，其拥有完全的处分权；郭琦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郭琦承担。协议第五条补充约定第5.01款合作规定，双方将全力合作促使公司在本协议签订日起拾（10）个工作日内向工商局提交适当的变更申请。河南省宋河酒商业批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祎杨及郭琦、万军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河南省宋河酒商业批发有限公司、世嘉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盖章。协议签订后，2012年4月12日，河南省宋河酒商业批发有限公司向国尊公司在开户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郑州花园路支行的账号为66×××28的账户汇入1000000元；2012年5月3日，河南省宋河酒商业批发有限公司向该账户汇入2166587元。一审另查明：1、2012年2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郭琦在国尊公司不持有股权，不是该公司股东；万军在国尊公司持有35%的股权，万军为世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2012年4月28日，国尊公司的股东王绪清与万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王绪清将持有国尊公司15%的股权以150000元价格转让给万军；同日，国尊公司的股东崔守军与万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崔守军将持有国尊公司35%的股权以350000元价格转让给万军；同日，国尊公司的股东刘锋与郭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刘锋将持有国尊公司15%的股权以150000元价格转让给郭琦。2012年4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万军拥有国尊公司85%的股权，郭琦拥有国尊公司15%的股权。2、自2009年起，国尊公司作为宋河公司“宋河粮液国字系列酒”的总代理商负责郑州市场相关业务，2012年、2013年期间双方均存在经营上的业务往来。3、2013年6月19日，河南省宋河酒商业批发有限公司更名为河南省宋河酒实业有限公司。4、双方股权转让合同至今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当事人因股权变更产生纠纷，宋河公司以郭琦、万军、国尊公司、世嘉公司至今未履行工商变更义务，合同签订时郭琦并不是国尊公司的股东，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严重违约为由诉至法院，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返还股权转让价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宋河公司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一审法院即应就其事由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进行审查。该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当事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故核实股权转让协议中各方当事人约定的主要义务及其履行状况，是判定各方当事人是否构成违约以及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关键。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宋河公司在本案中的主要义务是其按照郭琦指定的账户汇入转让价款3166587元；郭琦的主要义务则是将40%的股权交割于宋河公司，并于合同签订后的10个工作日内向工商局提交变更申请，以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但从双方的协议履行情况来看，宋河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已将股权转让价款全部交付，而郭琦至今未有充分证据表明其已享有国尊公司40%的股权并已实际交割，工商变更登记更是未予完成。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完成情况分析，郭琦具有明显的违约和迟延履行情形。宋河公司主张目前国尊公司的经营状况已发生重大变化，合同如果继续履行将使宋河公司陷入经营的不利，已不符合当初合同签订的目的，该诉讼理由具有合理的依据，符合市场经营的不断发展变化。考虑到合同签订后郭琦、万军、国尊公司、世嘉公司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没有完成自己的主要义务，宋河公司认为双方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的主张能够成立，其要求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郭琦主张其已将40%股权实际交割、宋河公司在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的抗辩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合同转让方和股权转让价款的接收方应当返还宋河公司支付的价款3166587元。郭琦作为合同的转让方，万军和国尊公司作为价款的直接接收方，对涉案价款均负有返还义务，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但世嘉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转让协议中亦不涉及其权利和义务，故宋河公司要求世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得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否则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郭琦在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未持有国尊公司的股权，万军作为国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国尊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宋河公司基于对万军、国尊公司、世嘉公司的信任签订本案转让协议，而万军、国尊公司、世嘉公司却故意隐瞒郭琦不持有40%股权、无法进行转让的重大事实，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万军、国尊公司、世嘉公司对此均存在过错，由此而给宋河公司造成的损失，万军、国尊公司、世嘉公司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宋河公司要求郭琦、万军和国尊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宋河公司与郭琦、万军于2012年2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郭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宋河公司股权转让价款316658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2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万军和国尊公司对上述返还股权转让价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宋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32元，由郭琦、国尊公司、万军承担。根据郭琦、万军的上诉和宋河公司的答辩及国尊公司、世嘉公司的陈述，本案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1.《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没有按照约定进行股权变更的责任应由哪一方承担。2.一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实现并解除，判决万军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12年2月16日，宋河公司与郭琦、万军、国尊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没有按照约定进行股权变更的责任应由哪一方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宋河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其按照郭琦指定的账户汇入转让价款3166587元；郭琦的主要义务则是将40%的股权交割于宋河公司，并于合同签订后的10个工作日内向工商局提交变更申请，以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但是，从双方的协议履行情况来看，宋河公司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股权转让价款已经全部交付，但郭琦没有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即合同签订后的10个工作日内向工商局提交变更申请，以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且至今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享有国尊公司40%的股权并已实际交割，工商变更登记也未予完成，郭琦作为股权的转让方，具有明显的违约情形。因此，一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认定郭琦具有明显违约和迟延履行情形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充分的，郭琦称其没有违约和迟延履行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实现并解除，判决万军承担责任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已经查明，2012年2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郭琦在国尊公司不持有股权，不是该公司股东，郭琦没有权利将国尊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宋河公司，无权处分国尊公司的股权，郭琦转让股权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4.01条和4.02条的约定，应由郭琦承担所有责任。宋河公司的合作目的是从郭琦处受让国尊公司40%的股权成为国尊公司的股东，作为法定认可的股东，享受并行使股东权利，参与公司决策，参与分红，取得投资回报。但是，自宋河公司与郭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宋河公司没有参加国尊公司的股东会，亦未行使过股东权利、享受分红。当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已不能实现，因此，一审根据宋河公司的主张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返还宋河公司股权转让款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万军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国尊公司股东之一，也是合同当事人之一，对于郭琦无权处分国尊公司股权的事实是明知的。由于万军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隐瞒了郭琦不持有国尊公司股权的情况，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完全履行，万军存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宋河公司隐瞒重大事实，万军、国尊公司共同隐瞒了郭琦不是国尊公司股东、无权转让股权的事实，根据共同责任的法律特征，万军、国尊公司对郭琦转让股权的行为共同实施了隐瞒，均存在过错，因此，万军和国尊公司对共同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共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万军、国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万军上诉称其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万军、国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6民初93号民事判决第一、第四项；二、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6民初93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三、郭琦、万军、郑州国尊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宋河公司股权转让价款316658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2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69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132元，均由郭琦、万军、郑州国尊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伍  龙审 判 员 孙  玉  华代理审判员 吴  延  峰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书 记 员 翟小芳（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