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02民终30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书斌，男，196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勋，广西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秀珍，女，194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学，柳州市中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方林，男，196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上诉人王书斌因与被上诉人龚秀珍、付方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5民初4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0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王书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勋、被上诉人龚秀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学、被上诉人付方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书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龚秀珍的诉讼请求;二、龚秀珍、付方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即显失公平为由撤销王书斌与付方林签订的《劳务费确认书》及付方林出具的《承诺书》是错误的。2015年6月15日，王书斌与龚秀珍、付方林就广西玲珑轮胎有限公司1#原材料车间工程项目劳务费结算进行核算。因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龚秀珍、付方林缺乏资金而向王书斌借款83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书》，龚秀珍也是借款人并签字。故在核对工程劳务费时,一并对借款本息进行核对。双方根据核实的结果,制作了《借款清偿确认书》和《劳务费确认书》各一式两份。龚秀珍在《借款清偿确认书》落款处签了名字,但在《劳务费确认书》一式两份，仅在其中一份签名,另一份未签名,双方交换签名持有该确认书，王书斌持有其中龚秀珍未签名的一份,而龚秀珍则持有其签名的那一份。龚秀珍在王书斌持有的《确认书》添加一行手写文字,确认尚欠劳务费以180万元计算。2016年3月,龚秀珍以其持有一份《劳务费确认书》作为证据主张王书斌多领13万元劳务费,向一审法院起诉,之后又撤诉。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龚秀珍对《劳务表确认书》不知情,未签名确认,完全不符合事实,更不存在合伙人付方林单方行为而导致显失公平的结果。王书斌认为，其与龚秀珍、付方林签订的《劳务费确认书》及付方林出具的《承诺书》是对债权债务的确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诺成性的民事行为，不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龚秀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付方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龚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付方林、王书斌签署的2015年6月15日《劳务费确认书》和2016年2月5日的《承诺书》两份文件无效，请求撤销上述两份文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秀珍和付方林共同承包广西玲珑轮胎有限公司1#原材料车间工程。2014年4月15日，龚秀珍、付方林与王书斌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王书斌包工不包料进行施工。此后，王书斌即进行带人进行施工，龚秀珍与付方林亦向王书斌支付了部分劳务费用，龚秀珍与付方林也向王书斌借款。2015年6月15日，龚秀珍与付方林作为甲方，王书斌作为乙方签订了“劳务费确认书”载明：甲乙双方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广西玲珑轮胎有限公司1#原材料车间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由乙方承包该工程，该工程的劳务费总费用为5251124元，已扣除甲方代付款项。自2014年4月15日至2014年12月3日以前乙方收到甲方支付工程劳务费850000元，2015年2月12日以前乙方收到甲方支付工程劳务费1400000元，另外（甲方于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3月14日向乙方支付1100000元减去甲方向乙方的借款及利息929000元）借款余额171000元，2015年5月14日乙方收到甲方支付工程劳务费935856元。乙方合计收到甲方支付工程劳务费3185856元。及借款月171000元，两项合计为3355856元。甲方尚欠乙方工程劳务费1895268元。该款项甲方于2015年9月30日前付清。如甲方在2015年9月30日前付清上述款项，乙方补偿50000元给甲方作为在该工程中其他工程量的人工费。如甲方逾期未付清上述款项应按总金额月2%支付违约金至还清为止，并且承担由此引起产生的一切费用。龚秀珍未在该确认书上签字，王书斌、付方林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字。2016年2月5日，付方林向王书斌出具“承诺书”，该载明：付方林欠王书斌人民币860000元，并约定了分期付款及利息等内容。2016年7月11日，龚秀珍与付方林诉至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王书斌支付工程劳务费130000元。在该案的诉讼中，龚秀珍在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中的“劳务费确认书”载明：此劳务确认书只能作为单方依据，不能作双方总结算。8月31日，龚秀珍与付方林撤回了该案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本案中，王书斌明知龚秀珍与付方林作为发包的一方，但在与龚秀珍、付方林未进行核算对账的情况下私自与付方林签订的“劳务费确认书”、“承诺书”，龚秀珍未认可，王书斌也没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劳务费确认书”内容形成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龚秀珍与付方林的经营活动，应由龚秀珍与付方林共同决定。本案所涉的“劳务费确认书”、“承诺书”应是龚秀珍与付方林的经营活动，龚秀珍与付方林具有平等的决定权，应由双方共同决定。但现已由付方林在未经龚秀珍同意情况下私自与王书斌签订，对同作为合伙人的具有决定权的龚秀珍显失公平。故龚秀珍要求撤销“劳务费确认书”、“承诺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付方林与王书斌在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劳务费确认书》；二、撤销付方林在2016年2月5日向王书斌出具的《承诺书》。二审期间，上诉人王书斌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的异议是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龚秀珍在《劳务费确认书》上没有签名是错误的，事实上龚秀珍在《劳务费确认书》上是签了名的。王书斌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2015年2月12日龚秀珍、付方林和王书斌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拟证明龚秀珍和付方林在履行工程劳务过程中，向王书斌借款70万元；2、2015年6月15日龚秀珍、付方林和王书斌三人签订的《借款清偿确认书》，拟证明三方就70万元的借款截止于2015年6月15日的本息进行确认；3、2015年3月13日的龚秀珍、付方林和王书斌三人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拟证明三方确认王书斌应得的工程款为5251124元，同时，再次确认龚秀珍和付方林向王书斌借款70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龚秀珍和付方林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王书斌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经质证，龚秀珍和付方林对王书斌提交的证据1至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王书斌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针对上诉人王书斌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经二审询问核实，龚秀珍自认在一式两份的2015年6月15日的《劳务费确认书》上，抬头的甲方处“龚秀珍”签名和身份证号码的书写均是其本人亲自书写，龚秀珍自认在王书斌持有的《劳务费确认书》下方，其亲笔书写“以上结算费用经甲乙双方协商结算价为180万元（壹佰捌拾万元），乙方不再承担其它任何费用”，因此，一审对此部分的查明并不全面，且与事实不符，王书斌提出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除认定2015年6月15日的《劳务费确认书》上龚秀珍的签名问题有误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龚秀珍、付方林、王书斌均认可：在一式两份的2015年6月15日的《劳务费确认书》上，抬头的甲方处“龚秀珍”签名和身份证号码的书写均是龚秀珍本人亲自书写，在王书斌持有的《劳务费确认书》下方，龚秀珍亲笔书写“以上结算费用经甲乙双方协商结算价为180万元（壹佰捌拾万元），乙方不再承担其它任何费用”。在付方林持有的《劳务费确认书》的左下角甲方落款处，龚秀珍在签订《劳务费确认书》时并未签署其名字，龚秀珍为配合付方林起诉王书斌要求王书斌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一案时，龚秀珍才在付方林持有的《劳务费确认书》的左下角甲方落款处签署其姓名，并亲笔注明“此劳务确认书只能作单方依据，不能作双方总结算”2015年2月12日，王书斌作为出借人，龚秀珍和付方林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主要内容为龚秀珍和付方林向王书斌借款70万元，用于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柳东新区广西玲珑轮胎1#原料库项目中支付付方林和龚秀珍项目部管理人员及临时工工资，到账时间分别为2014年7月9日、2014年11月6日、2014年11月17日，借款期限为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4月10日。2015年3月13日，龚秀珍、付方林和王书斌三人签订《合同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确认王书斌在广西玲珑轮胎1#原料库工程项目中的工程款为5251124元，并确认龚秀珍、付方林向王书斌借款70万元的事实。2015年6月15日，龚秀珍、付方林和王书斌三人签订《借款清偿确认书》，主要内容为确认龚秀珍和付方林共向王书斌借款的本息合计为929000元，龚秀珍和付方林已支付110万元，并有“扣除以上借款及利息尚余171000元，该费用计入王书斌在广西玲珑轮胎厂1#原料库的劳务费”的约定，还约定2014年7月9日、2014年11月6日、2014年11月17日的70万元借款及利息已结算清楚等内容。龚秀珍对2015年6月15日的《劳务费确认书》有其签名的部分均认可，但认为双方不应将70万元的借款与工程款结算事宜一并进行，而且，在结算中，王书斌还承诺给付方林8万元的好处费，因此，所作出的结算结果对龚秀珍不公平。2016年7月11日，龚秀珍和付方林作为原告，以双方就《广西玲珑轮胎有限公司1#原材料车间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工程劳务费确认后，龚秀珍和付方林已按计划支付工程劳务费，后其二人发现已向王书斌多发放工程劳务费为由，起诉要求王书斌返还多支付的工程劳务费138090.68元。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5年6月15日的《劳务费确认书》和2016年2月5日的《承诺书》是否成立且生效；二、龚秀珍以《劳务费确认书》和《承诺书》存在未经真实有效的结算，将借款与工程费合并结算存在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情形，要求予以撤销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首先，王书斌持有的2015年6月15日的《劳务费确认书》上，龚秀珍对其姓名和身份证号由其本人签署不持异议，说明龚秀珍不仅参与了此次工程劳务费结算的过程，参与《劳务费确认书》的协商，而且，龚秀珍还在落款处亲笔书写“以上结算费用经甲乙双方协商结算价为180万元（壹佰捌拾万元），乙方不再承担其它任何费用”字样，表明龚秀珍也认可该协议的内容，该协议对龚秀珍具有约束力。本院认定该份《劳务费确认书》经龚秀珍、付方林、王书斌三人的签字确认，已成立并生效。其次，王书斌对其签署2016年2月5日的《承诺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认定该《承诺书》成立并生效。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第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劳务费确认书》系龚秀珍、付方林、王书斌三人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龚秀珍在2015年6月15日即知晓该《劳务费确认书》的内容，其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于2016年6月15日已届满。而龚秀珍于2016年9月1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已超过了上述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已消灭。第二，2015年6月15日《劳务费确认书》亦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非当事人真意的意思表示情形，理由如下：首先，龚秀珍和付方林认可双方对广西玲珑轮胎有限公司1#原材料车间工程劳务款结算总价为5251124元，亦认可双方之间存在70万元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对2015年6月15日的《借款清偿确认书》的内容也无异议，而在2015年6月15日《劳务费确认书》中，不仅确认了广西玲珑轮胎有限公司1#原材料车间工程劳务款结算总价，而且也注明“王书斌（乙方）合计收到龚秀珍和付方林（甲方）支付工程劳务费3185856元，及借款余额171000元，两项合计为3355856元”，该内容与《借款清偿确认书》中约定的“扣除以上借款及利息尚余171000元，该费用计入王书斌在广西玲珑轮胎厂1#原料库的劳务费”相吻合，足以证实将借款与工程劳务款一并结算并在《劳务费确认书》当中予以确认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龚秀珍和付方林已向王书斌支付的每一笔工程劳务费均在《劳务费确认书》当中一一列明，对于龚秀珍和付方林尚欠的工程劳务费的数额计算并不存在错误，而且，龚秀珍在《劳务费确认书》上还亲笔注明“以上结算费用经甲乙双方（龚秀珍、付方林、王书斌）协商结算价为180万元（壹佰捌拾万元），乙方（王书斌）不再承担其它任何费用”。以上事实充分反映《劳务费确认书》的内容清楚明确，对借款所作的结算亦与双方之前的结算相互吻合，对最终确认的结算价均是龚秀珍、付方林和王书斌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龚秀珍和付方林没有证据证实《劳务费确认书》的签订是其二人因主观原因发生重大误解的情形，对《劳务费确认书》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龚秀珍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龚秀珍、付方林、王书斌在履行广西玲珑轮胎有限公司1#原材料车间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过程中，三方均是平等的合同主体，没有任何一方对其他各方存在明显的履行合同的优势地位，而在工程劳务费和借款的结算中，龚秀珍作为其中负责财务核算的人员，并不缺乏工程结算的经验，因此，本案并不存在各方当事人故意利用其优势或是对方轻率、没有经验而签订《劳务费确认书》的情形，其中对尚欠工程劳务费数额的计算均有条理性，对最终结算价的确认亦是各方的一致表示，龚秀珍和付方林主张《劳务费确认书》的内容显失公平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2015年6月15日《劳务费确认书》是龚秀珍、付方林、王书斌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且龚秀珍行使撤销权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龚秀珍和付方林主张撤销《劳务费确认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2016年2月5日的《承诺书》是付方林向王书斌所作的承诺，由于付方林与龚秀珍共同承包广西玲珑轮胎有限公司1#原材料车间之后，又共同分包给王书斌进行实际施工，付方林代表其与龚秀珍向王书斌出具《承诺书》，对《劳务费确认书》签订之后的尚欠款项作出还款计划，并无不妥，龚秀珍提出该《承诺书》未经其签字显失公平的主张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的可撤销的合同的情形，龚秀珍并非《承诺书》的出具人，亦无权要求撤销该《承诺书》，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书斌的上诉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事实进行重新认定，一审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5民初40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龚秀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被上诉人龚秀珍已预交），减半收取50元，由被上诉人龚秀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王书斌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龚秀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婷婷审判员  温清华审判员  余 深appoint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樊翔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