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9民终14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中华，男，198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委托代理人：罗正龙，广东经致律师事务律师。委托代理人：钱文清，广东经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营业场所：上海市浦东新区来安路686号。诉讼代表人：张东，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周郑毅，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莫郁凯，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中华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以下简称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19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中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滞纳金与后续账单分期手续费等费用的判决，驳回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关于滞纳金的诉讼请求（滞纳金62064.95元），依法改判张中华不需承担任何滞纳金及后续账单分期手续费等费用不能计算复利；2.本案一审、二审相关诉讼费用由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领用合约是格式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并未向张中华提示关于复利、滞纳金的条款，由于该些收费项目计算方法非常复杂，一般人无法清楚自己所承担的责任。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格式合同应该作出对非格式签约一方有利的解释。二、复利、滞纳金、超限费的本质是违约金，是信用卡持卡人违约后承担的不利法律后果，合同法规定违约金不能超过本金的30%，但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主张的违约金超过了本金。三、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按照法律规定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没有收取滞纳金的主体资格。滞纳金是一种带有惩罚性的款项，根据行政法理论，滞纳金是行政强制执行中执行罚的一种类型。结合滞纳金具有法定性、强制性和惩罚性的特点，银行改制后已经变成了一般的民商事主体，其与客户是平等的民商事主体，故其收取违约金是违法的。四、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已经取消了滞纳金的收取，违约金不得重复计算利息。故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辩称，一、由于本案为信用卡纠纷，故应当适用《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且根据信用卡申请书及领用合约的约定，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有权收取相应的利息、滞纳金、分期手续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中华向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支付信用卡欠款本金197025.88元、截至2016年5月30日的利息1989.79元、滞纳金4703.22元、账单分期手续费8154.49元，后续利息、费用按《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张中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7日，张中华申办招商银行信用卡，并填写了《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申请书》，该申请表背面为《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张中华在该申请表上签名，确认其本人已阅读并了解《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和《招商银行信用卡章程》，承诺自愿遵守合约和章程的规定，无论批准与否都同意此申请表及所附文件均由招商银行保留。《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约定：1.信用卡申请人的当期非现金交易自记账日至到期还款日（含）为免息还款期，在免息还款期内偿还当期已出账单的全部款项，无须支付非现金交易的利息，否则，自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记账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利息至清偿日止，按月计收复利，如有变动按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执行；2.信用卡申请人可以选择以最低还款额方式还款，即于当期到期还款日（含）前将不低于最低还款额的款项偿还，选择最低还款额方式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3.每期最低还款额为：信用卡账户一般交易的百分之十，加上账户内所有未结清的分期交易单期金额的百分之百，加上前期所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加上超过信用额度使用的全部款项，加上所有的费用和利息；4.信用卡申请人如未于每月到期还款日（含）前还清当期最低还款额，除应按约定支付循环信用利息外，还应支付滞纳金；5.本合约及所依据的《招商银行信用卡章程》修改、收费项目或标准变化、利率调整等一经公布（包括但不限于网站公告、营业网点公告、对账单告知、电子邮件告知、短信通知、报刊公告、语音电话通知等方式），即为有效，无须另行通知信用卡申请人，修改后的条款对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信用卡申请人均有约束力；6.收费标准表记载了各收费项目及收费标准，其中滞纳金的计算标准为：最低还款额在到期还款日前未还清部分的5%，最低收取人民币10元或美元1元；利息的计算标准为：以日息万分之五计付循环信用利息；账单分期手续费的计算标准为：单期手续费率0.5%～1%，最低5元/期，根据还款期数不同手续费率亦不同。2013年12月12日，张中华领用了信用卡（卡号：43×××19），该信用卡目前的额度为200000元。张中华领用案涉信用卡后进行多次消费，根据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提供的《持卡人账单查询》显示：1.张中华存在未正常还款的情况；2.截至2016年11月3日，张中华仍欠信用卡欠款本金196875.88元、利息20065.32元、滞纳金62064.95元、账单分期手续费8154.49元。张中华主张：1.2016年4月9日，张中华一次性还款130000元，招商银行东莞分行及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的员工曾口头承诺张中华在归还该130000元后将不再计收利息、滞纳金，但至今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还是持续收取利息、滞纳金，对此情况张中华没有书面证据证实；2.案涉《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是格式合同，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在张中华签署时没有对其进行明示及解释，故条款内容应作对张中华有利的解释；3.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计收的滞纳金所依据的欠款本金是张中华所有的未还款项（包括利息、滞纳金），不符合双方约定；4.张中华确实存在逾期还款的违约行为，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收取的利息、滞纳金都属于违约金，现案涉利息、滞纳金计算方法的约定已超出法定上限。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主张：1.本案原告是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故无法核实张中华有否与招商银行东莞分行进行协商，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已多次与张中华协商还款事宜，但张中华从未提出利息、滞纳金停计的要求；2.本案是信用卡纠纷，并非一般的民间借贷纠纷，案涉滞纳金的计算方法符合《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的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现张中华逾期还款，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有权一次性收回所有欠款，故滞纳金的计算基数是张中华所有未还的金额；3.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已就滞纳金之规定明确告知张中华，张中华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署申请书及抄写申明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已经知晓了信用卡相关费用的收费约定；4.案涉违约金是惩罚性违约金，不应该受上限的限制。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的财产保全申请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并于2016年12月16日对张中华名下位于东莞市东城区景湖春天花园28座B梯1001号（房产证号：02××93）的房产进行登记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该房产已做抵押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应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张中华称信用卡逾期还款收取的利息、滞纳金、账单分期手续费应参照民间借贷纠纷的法定利息标准计算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是信用卡纠纷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长城万事达信用卡透支利息不应计算复利的批复》已于2013年1月18日废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尚未开始实施，故本案应当适用《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审查。张中华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领用信用卡时填写了《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申请书》，并签名确认同意遵循该申请表背面的《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应当视为其对《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信用卡资费的收取标准是知悉的，《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中要求信用卡申领人在签署合约前抄写申明以确保其知晓信用卡使用中可能会产生的费用之收费标准，已经履行了告知、明示的义务，《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有简明、清晰的表格约定了信用卡使用过程中可能会产生的利息、滞纳金、账单分期手续费等费用及相应的计算方法，上述关于利息、滞纳金、账单分期手续费等费用的计算方法均不违反《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依法应有效。本案中，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向张中华发放了信用卡，张中华领用了信用卡并多次消费后未能按时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有权收回欠款。对于欠款的数额，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提供了《持卡人账单查询》为证，张中华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16年11月3日，张中华仍欠信用卡欠款本金196875.88元、利息20065.32元、滞纳金62064.95元、账单分期手续费8154.49元，后续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滞纳金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计算，最低收取人民币10元或美元1元，后续账单分期手续费等费用按《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算，均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张中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支付信用卡欠款本金人民币196875.88元、暂计至2016年11月3日的利息人民币20065.32元、滞纳金人民币62064.95元、账单分期手续费人民币8154.49元，后续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滞纳金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计算，最低收取人民币10元或美元1元，后续账单分期手续费等费用按《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算，均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4478.1元、保全费人民币1579.37元（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均已预付），均由张中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与张中华均确认双方并没有针对是否收取违约金进行过约定。但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认为，根据《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第六条：“本合约及作为本合约组成部分的《招商银行信用卡章程》修改、《招商银行信用卡收费标准》中收费项目或标准变化、信用卡有关利率调整、卡片名称变化等一经公布（包括但不限于网站公告、营业网点公告、对账单公告、电子邮件告知、短信通知、报刊公告、语音电话通知等方式）即为有效，无须另行通知乙方，修改后的内容对甲、乙双方均有约束力。”以及《招商银行信用卡章程（第六版）》第三十九条：“发卡机构保留根据国家法律和规定修改本章程的权利，本章程的修改或调整，发卡机构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备案并予以公告，相关修改或调整自公告中确定的时间起施行。修改后的条款对所有当事人具有同等约束力。”的约定，招商银行对信用卡业务中的“滞纳金”一项收费项目变更为“违约金”，并以招商银行官方网站公告的形式告知客户，变更后的内容对客户具有约束力。另，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主张自2016年11月起未再计收张中华的滞纳金。以上事实，有本院法庭调查笔录、代理词等附卷为证。本院认为：双方因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提供的信用卡透支业务发生纠纷，本案应为信用卡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依法对张中华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张中华就滞纳金、分期手续费等费用提出的异议能否成立。综合案涉证据以及双方陈述，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案涉《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所载收费标准对于滞纳金、分期手续费有明确之约定，故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诉请张中华支付相应滞纳金、手续费具有合同依据。第二，案涉手续费是针对分期期限收取的分期手续费，而滞纳金是针对未能按时还款而收取，计收依据及计算标准并不相同。本案所涉滞纳金、手续费并未违反《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关于滞纳金的计算和收费标准的规定，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发卡机构向持卡人提供超过授信额度用卡服务的，不得收取超限费。发卡机构对向持卡人收取的违约金和年费、取现手续费、货币兑换费等服务费用不得计收利息。”的规定，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诉请的案涉滞纳金应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止。对于该点，张中华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关于在2017年1月1日之后其有权收取张中华的违约金的主张，本院认为应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张中华于2013年11月17日签署了信用卡领用合约，案涉合约并未对“违约金”一项进行过约定，张中华在签约之时不可能知道或者预见今后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会新增“违约金”的收费项目。其次，本案双方均确认双方并没有针对违约金的收取进行过协议约定，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主张收取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再次，案涉信用卡领用合约及章程为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提供的格式合同，且收取“违约金”属于新增的收费项目，并非系“滞纳金”的延续或演变，若银行可以凭信用卡领用合约第六条以及章程第三十九条的约定，在未经持卡人同意的情况下，随意新增收费项目，无疑变相加重了持卡人的还款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亦有违中国人民银行要求发卡机构与持卡人应通过协商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的本意。故对于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关于收取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张中华透支信用卡后未能按时还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向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偿还案涉相关息费。综上，上诉人张中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无理部分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惟部分法律适用于二审期间发生变化，导致滞纳金收缴期限认定发生变化，本院在查明该部分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前述援引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19603号民事判决；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196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张中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支付信用卡欠款本金人民币196875.88元、暂计至2016年11月3日的利息人民币20065.32元、滞纳金人民币62064.95元、账单分期手续费人民币8154.49元。后续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后续账单分期手续费等费用按《招商银行经典版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算，均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年费、取现手续费、货币兑换等服务费用于2017年1月1日起不得计收利息；后续滞纳金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计算，最低收取人民币10元或美元1元，计至2016年12月31日止；三、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478.1元、保全费1579.37元，均由张中华负担；二审受理费1351.62元，由张中华负担1082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9.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祁晓娜审判员  何 飞审判员  邓晓畅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袁云清附相关法律条文：《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发卡银行对贷记卡持卡人未偿还最低还款额和超信用额度用卡的行为，应当分别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超过信用额度部分的５％收取滞纳金和超限费。第二十三条贷记卡透支按月记收复利，准贷记卡透支按月计收单利，透支利率为日利率万分之五，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此项利率调整而调整。《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三、违约金和服务费用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发卡机构向持卡人提供超过授信额度用卡服务的，不得收取超限费。发卡机构对向持卡人收取的违约金和年费、取现手续费、货币兑换费等服务费用不得计收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建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