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11民终6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盘锦意丰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山县。法定代表人：郑朝姝，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龙，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国，辽宁圣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铁，男，198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盘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素凤（与张铁系母子关系），女，196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盘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翟佳（与张铁系夫妻关系），女，1989年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盘锦市。上诉人盘锦意丰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丰公司）、张铁因与被上诉人张铁、盘锦意丰饲料有限公司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盘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立案，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5）盘县民二初字第00410号民事判决，张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辽11民终585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盘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6）辽1122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意丰公司与张铁均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意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国、王金龙，上诉人张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素凤、翟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意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意丰公司给张铁供应的鸡雏没有质量问题，张铁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己管理，意丰公司只是免费指导。因此本案与意丰公司没有关系，意丰公司完全履行了协议，没有任何责任。张铁申请因果关系鉴定，鉴定机构鉴定不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法律对适用推定有很多限制，一审法院随意推定意丰公司有责任，事实不清。意丰公司从未免除张铁的欠款，所谓兽医签字是虚假的，意丰公司的兽医从未给张铁签过字。张铁辩称，一、在养殖过程中，张铁所用的药量及养殖技术方面的指导都是意丰公司决定的，不属于自主经营。意丰公司把鸡直接拉走卖掉，张铁并不知道具体数额，没有检斤单，就让张铁偿还欠款没有依据。二、无法鉴定的原因在于意丰公司未提供鉴定所需的证据材料，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意丰公司承担。三、依据合同约定，可以证明意丰公司有给张铁免除欠款的承诺。张铁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意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张铁不应偿还意丰公司181,521.00元欠款。意丰公司未跟张铁签欠款协议，在张铁挣钱之后意丰公司也未在结算款中扣除欠款，说明意丰公司免除了欠款。意丰公司的技术人员不是兽医，给养殖户家的鸡开药治病，所开的高额药费欠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意丰公司的鸡雏不好，靠用药维持重量，每天的死亡量不少于200-300只，从检斤单可以看出短短几个小时鸡的死亡数量。第五批鸡没有检斤单的卖法和低于保底价的价格不符合合同规定，可以证明张铁不认可的欠款应由意丰公司承担。意丰公司辩称，张铁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本案不属于农业技术服务合同，意丰公司提供的是免费技术指导，关于如何用药掌握在张铁手中。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张铁育苗费用1.20元是最低限，意丰公司对张铁提供免费的技术服务，不决定其自主经营权，一审已查明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意丰公司认为张铁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中张铁没有提供证据，意丰公司提供的往来明细账是根据张铁出具的欠据为准，是本案定案依据。意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给付饲料款、鸡苗款、疫苗款等各款项302,707.00元；2.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铁系个体养殖户。意丰公司、张铁分别于2014年4月4日、2014年6月17日、2014年10月20日、2014年12月25日、2015年3月14日、2015年5月8日签订了肉鸡养殖回收合同。合同约定，意丰公司有偿提供鸡苗、饲料、疫苗、药品，张铁具体负责饲养，成鸡后由意丰公司收回。同时，合同对鸡苗、饲料价格及收购成鸡的标准和价格亦进行了约定，双方在养殖过程中的主要权利义务合同约定为“甲方（意丰公司）有权了解、指导和规范乙方（张铁）的各项饲养管理工作，有权随时巡查养殖户肉鸡成活数量；乙方须从甲方购入药物、疫苗产品，每只鸡使用的药物、疫苗费必须超过1.2元，不足部分从毛鸡结算款中扣除，乙方确有必要外购药物，应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甲方免费为乙方提供技术服务，但甲方不承担因动物疫情造成的损失；乙方需按照甲方的免疫程序进行免疫，未经甲方同意，不得使用其他饲料、疫苗及药物……”；其中结算方式约定为“交鸡后即可办理结算手续，结算时甲方应从乙方结算款中优先扣除所欠甲方款项，余款分批支付给乙方”；在具体养殖过程中，张铁从意丰公司处赊购鸡苗、兽药、饲料，将鸡苗饲养成成鸡后由意丰公司回收。张铁养殖利润款系通过当批成鸡收购款扣除当批鸡苗、疫苗、兽药、饲料款结算形成。意丰公司诉请张铁尚欠的款项中含运费9,350.00元，针对该部分费用的发生，意丰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经核实，张铁成鸡收购款抵顶部分欠款外，尚欠意丰公司鸡苗、饲料、疫苗、兽药款293,357.00元（302,707.00元-9,350.00元运费）。其中张铁2014年12月25日批次养殖，扣除成鸡收购款张铁尚欠意丰公司鸡苗、饲料等款140,850.00元、2015年5月8日批次养殖，扣除成鸡收购款张铁尚欠意丰公司鸡苗、饲料等款82,822.00元。另查，意丰公司诉请张铁支付的鸡苗、饲料等欠款中包含张铁向意丰公司所借款项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意丰公司、张铁双方签订的《肉鸡养殖回收合同》的约定，意丰公司方负责提供技术、种苗产品及养殖饲料、药品疫苗，张铁方负责提供场地设备及喂养劳动，最终成品由意丰公司方报价回收，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养殖回收合同的特征。关于本案中2015年5月2日及2015年5月18日的支据性质问题，意丰公司虽主张该支据体现的2万元系张铁向意丰公司所借，并将向张铁转款的打款凭证作为张铁借款的依据，但并未提供由张铁本人签字的欠据，张铁则抗辩认为上述2万元系2015年3月14日批次养鸡的结算款。经审查，张铁在养殖肉鸡过程中曾经向意丰公司借过款，但均签有由其本人签字确认的书面借据，结合双方此前在借贷方面的交易习惯，无法认定上述2万元系张铁向意丰公司所借款项。鉴于在此时间范围内，双方之间一直存在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且意丰公司负有向养殖户支付毛鸡利润款的义务，故推定案涉2万元系意丰公司向张铁支付的养殖利润款。关于双方之间款项结算问题，依据双方签订的养殖合同，结算方式约定为“交鸡后即可办理结算手续，结算时甲方应从乙方结算款中优先扣除所欠甲方款项，余款分批次支付给乙方”。庭审中，本案张铁主张意丰公司于2015年5月2日及5月18日分别向张铁支付利润款1万元意味着意丰公司已将2014年张铁所欠款项均与免除。意丰公司则以免除养殖户欠款需经公司盖章或总经理同意为由对此予以否认，并称双方在实际结算过程中，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具体操作。经庭审质证和审查，可以认定上述2万元款项的性质为意丰公司支付给张铁的利润款，结合意丰公司提供的六份养殖合同可以认定，该2万元系张铁2015年3月14日批次养殖肉鸡的利润结算款，但因该六份养殖合同的签订时间不同，养殖批次亦不同，均构成各自独立的养殖回收法律关系，因此双方关于结算方式的约定亦只能约束本批次合同的结算款项。故意丰公司于2015年5月2日、5月18日向张铁支付利润款1万元的行为只能约束张铁结算当次即2015年3月14日批次所欠款项，而该批次养殖张铁盈利将近2万元，并不存在欠付意丰公司款项的情形，故张铁所主张的意丰公司已免除其2014年所有批次养殖欠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张铁所抗辩的意丰公司履行合同存在重大过错、意丰公司请求支付无效药品、疫苗款及死亡鸡耗用的饲料款的诉请不能成立的主张，庭审中，张铁提出意丰公司方提供的2014年10月20日、2014年12月25日、2015年5月8日批次鸡苗质量不合格、且意丰公司方兽医在诊疗中存在重大过错导致鸡只被过度医疗最终大批量死亡，从而产生高额的无效药费、疫苗费及死鸡损失。本院综合原、张铁之间建立的多次肉鸡养殖回收合同关系进行横向比对，张铁每个批次养殖肉鸡数量相对持平，但通过意丰公司方提供的张铁往来明细表可以分析出张铁2014年12月25日和2015年5月8日批次的肉鸡养殖在药品、疫苗消费和毛鸡收购款方面相较于其他批次的养殖存在很大差异，即给鸡用药金额大大超过其他批次平均用药费用，但毛鸡收购款却远远低于其他批次正常收入水平。因原、张铁之间是在一年范围内建立的多批次养殖关系，故各批次养殖在药品及疫苗价格上具有等同性和可比性，故推定张铁在2014年12月25日和2015年5月8日批次的肉鸡养殖过程中存在鸡只被大量用药及死亡的事实。通常情况下，养殖过程中肉鸡的成品率及质量，主要决定于鸡苗产品质量、养殖户的自身饲养管理、养殖的技术保障与药物效果和鸡只的生长环境等因素。而双方签订的多份肉鸡养殖回收合同曾约定，“甲方（意丰公司公司）有权了解、指导和规范乙方（张铁）的各项饲养管理工作，有权随时巡查养殖户肉鸡成活数量；乙方须从甲方购入药物、疫苗产品，每只鸡使用的药物、疫苗费必须超过1.2元，不足部分从毛鸡结算款中扣除，乙方确有必要外购药物，应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甲方免费为乙方提供技术服务，但甲方不承担因动物疫情造成的损失……”上述内容条款决定了意丰公司在养殖生产中掌握和控制实质性技术环节，可以规范和管控养殖户的养殖过程及预期收益。同时，“甲方不承担疫情损失”的约定亦对养殖户即张铁有失公平。本案中，意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经适当完成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亦未证明案涉鸡只死亡导致预期收益减少系因张铁违反操作流程或违背养殖要求进行饲养作业所致；张铁在养殖过程中未认真填写饲养日记表，也未举证证明自己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完全善意无过失，因此，推定案涉鸡只死亡致结算欠款大增系双方共同原因所致，双方对此均存有过错。综合全案案情，根据双方的抗风险能力以及各自过错程度，酌定意丰公司应对案涉两批鸡结算后的欠款承担50%的责任，即意丰公司应承担111，836元{（140，850元+82，822元）×50%}，张铁对案涉两批鸡结算后的欠款承担50%的责任，即应承担111，836元{（140，850元+82，822元）×50%}。张铁其余批次的肉鸡养殖，双方均基本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虽部分药品及疫苗单价未在合同中写明，但意丰公司参照双方以往注明单价的药品及疫苗价格计算不失妥当，故张铁针对其余批次养殖应按实际欠款金额给付意丰公司相关款项。关于意丰公司诉请张铁支付运费9,350.00元，因未有相关证据支撑，故本院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本案意丰公司诉请之中包含张铁所借款项1万元，该款项性质虽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但鉴于该款项系因养殖而发生，且为减轻当事人诉累，故在本次诉讼过程中将该项诉请与本案合并处理。综上所述，意丰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张铁应向意丰公司给付饲料、鸡苗、疫苗等款项共计181,521.00元{302,707.00元-9,350.00元-（140,850.00元+82,822.00元）×5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铁欠原告盘锦意丰饲料有限公司鸡苗、饲料、疫苗、兽药等款181,521.00元{302,707.00元-9,350.00元-（140,850.00元+82,822.00元）×50%}，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盘锦意丰饲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0.00元，由原告盘锦意丰饲料有限公司承担1,169.00元，由被告张铁承担1,751.00元。本院审理期间，张铁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张铁提供的证人陈平静、李红丽、张凤云、韩素玲、齐秀霞的证言，用以证明意丰公司提供的鸡苗经常出现问题，经常生病，兽医经常来用药，伤亡很大，造成经济损失，且意丰公司承诺免除欠款的事实。意丰公司质证认为：五位证人均与意丰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均是养殖户，本案的结果直接影响到证人的权益，且五位证人没有能力和资格证明用药鸡雏等相关问题，故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对该证据认定如下：陈平静、李红丽、张凤云、韩素玲、齐秀霞五位证人均系养殖户，均与意丰公司签订了养殖回收合同，本案诉争与证人均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内容意丰公司予以否认，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张铁与意丰公司签订的《肉鸡养殖回收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在合同中未对鸡雏、饲料、兽药、疫苗的质量及标准进行约定，应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动物检疫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出售或者运输的动物、动物产品经所在地县级动物卫生监督机构的官方兽医检疫合格，并取得《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后，方可离开产地。”意丰公司作为鸡雏的提供方，应当在取得《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后，方可将鸡雏卖给张铁。本案中，意丰公司未向本院提供《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甲方（意丰公司）有权了解、指导和规范乙方（张铁）的各项饲养管理工作，有权随时巡查养殖户肉鸡成活数量；乙方须从甲方购入药物、疫苗产品，每只鸡适用的药物、疫苗费必须超过1.20元，不足部分从毛鸡结算款中扣除，乙方确有必要外购药物，应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甲方免费为乙方提供技术服务，但甲方不承担因动物疫情造成损失……”。该约定决定了意丰公司在养殖生产中掌握和控制实质性技术环节，能够规范和管控养殖户的养殖过程及预期收益。同时，“甲方不承担疫情损失”的约定亦对张铁有失公平。本案中，意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完全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亦未证明案涉鸡雏的死亡导致预期收益减少系因张铁违反合同约定、操作流程或违背养殖要求进行饲养作业所致，故意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张铁在养殖过程中未认真填写饲养记录表，无法证明自己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完全善意无过失，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鸡死亡导致的结算欠款系双方共同原因所致，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并酌定各承担5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意丰公司、张铁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0元，由盘锦意丰饲料有限公司负担1,460.00元，由张铁负担1,4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洪亭审判员 周慧君审判员 乔      雪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杨   婷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