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56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建峰，女，195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秉政，北京市恒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源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义和镇兴义南路88号6-4号。法定代表人：刘东涛，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科弘居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顺路91号院3号。法定代表人：刘宏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科纳帕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顺沙路68号翰宏花园会所。法定代表人：谢滨阳，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建峰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源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昊公司）、北京金科弘居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居公司）及北京金科纳帕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帕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17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建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门窗工程协议》无效并返还薛建峰已交付的封窗费；2、诉讼、保全等全部费用由源昊公司、弘居公司、纳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薛建峰与弘居公司之间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以下简称《预售合同》）和薛建峰与源昊公司之间签订的《门窗工程协议》是典型的捆绑销售行为，且源昊公司、弘居公司及纳帕公司均为金科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便于串通，以达到既可以不违反限价规定又可以实现抬高房价、输送利益、逃避税收的目的，但一审法院却没有揭露涉案行为掩盖的非法目的及所造成的严重后果。二、《申请书》及《门窗工程协议》并非薛建峰真实意思表示。薛建峰如要购买涉案房屋，必须填写《申请书》、签订《门窗工程协议》，没有选择其他装修公司的自由，填写《申请书》、签订《门窗工程协议》违背薛建峰的真实意思；《门窗工程协议》内容不明确具体，缺乏承揽合同基本必要条款，《门窗工程协议》不成立；《门窗工程协议》约定的封窗费远远高于普通装修服务所需费用，源昊公司、弘居公司及纳帕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三、源昊公司、弘居公司及纳帕公司恶意串通，代开发票，逃避税收，违反税法规定，损害国家利益；排斥其他安装公司公平竞争，严重侵害第三人利益。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门窗工程协议》实际上已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所有情形，应为无效，薛建峰已交纳的封窗费用应予返还。源昊公司、弘居公司、纳帕公司共同辩称，第一，薛建峰在确立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时已知晓封窗事宜，且合同签订在先，封窗在后。第二，源昊公司实施封窗工程前向薛建峰提供了封窗确认函，薛建峰也签字认可。第三，薛建峰没有提供其所主张封窗价格的市场依据和政策性依据。第四，源昊公司、弘居公司及纳帕公司是独立主体，是委托关系，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薛建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源昊公司、弘居公司、纳帕公司返还薛建峰已付封窗费9万元；2、承担案件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薛建峰变更第1项请求为判令变更合同价款为1万元，源昊公司除扣除1万元封窗费用外将剩余费用全部返还，源昊公司、弘居公司、纳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弘居公司系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金科廊桥水岸住宅小区项目的开发商，于2013年对该项目部分住宅进行开盘销售。薛建峰之子赵剀博于2013年6月2日与弘居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商品房认购书》（以下简称《认购书》）认购房屋一套。赵剀博与弘居公司在《认购书》中约定，认购人应当自签订认购书当日向出卖人支付认购定金，出卖人开具收款凭证；双方签订《预售合同》后，认购定金抵作商品房价款；约定自认购书生效之日起20日内，双方就签署《预售合同》及相关文件未达成一致的，协商解除认购书，出卖人在认购书解除之日起60日内将收取的定金无息返还认购人；认购书由双方签字盖章并由认购人交纳定金之日生效。双方还在认购书中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赵剀博还签署了《申请书》一份，该《申请书》载明，赵剀博作为弘居公司开发的住宅项目房屋买受人，申请并承诺因其本人原因向源昊公司申请由该公司为其提供所购房屋的普通装修服务，该普通装修工程须在房屋交付后3个月内完工；其愿为上述工程支付工程费用9万元。2013年6月22日,赵剀博（合同乙方）签署了与源昊公司（合同甲方）的填充式《门窗工程协议》，约定经乙方要求，甲方同意为乙方提供所购廊桥水岸项目房屋的门窗工程整改服务（具体以双方确认的整改图纸为准），乙方同意于当日向甲方支付门窗工程服务费9万元，乙方不得终止或者解除该协议，如乙方自行终止或者解除该协议的，甲方不退还乙方已付的门窗工程服务费，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承诺该工程在房屋交付甲方且双方确认整改图纸后3个月内完成。该协议还记载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赵剀博向源昊公司支付了封窗协议约定的费用。上述合同签订后，因赵剀博在房屋付款过程中遇到障碍，故经协商由其母薛建峰继续履行协议。2014年1月3日，薛建峰与弘居公司签订了《预售合同》，约定了薛建峰所购房屋的具体位置、面积、价款及付款方式等内容，以及双方其他权利及义务事项。后弘居公司向薛建峰交付了房屋，并代源昊公司向薛建峰开具了封窗费发票。源昊公司依据《门窗工程协议》对包括薛建峰在内的业主所购房屋陆续进行封窗施工，现该小区内大部分门窗封窗装修施工已经完成，部分施工工程被定作业主叫停。诉讼过程中，薛建峰明确其诉讼请求的相应法律依据为源昊公司在签订及履行《门窗工程协议》过程中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三款规定情形，主张所签订的《门窗工程协议》应当变更为1万元价款，余款退还薛建峰。此外，源昊公司、弘居公司、纳帕公司存在财务和人事混同的情形，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有《预售合同》、交款凭证、《认购书》、《申请书》、《门窗工程协议》，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民事诉讼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据合同法律，民事行为当事人应当秉承诚实信用的原则缔结和履行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民事权利，合同法赋予了当事人在特殊情况下所签订合同的救济权利，该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存在以下情形的，一方有权请求司法机关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是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是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三是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薛建峰与源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关于薛建峰所购房屋的门窗装修工程合同关系；二是在该合同关系成立的情况下是否存在薛建峰所主张的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变更、可撤销情形。薛建峰主张为其购买房屋时前手认购人为其子赵剀博，且变更系经源昊公司同意，故薛建峰与源昊公司之间存在门窗装修施工合同关系，并继而认为源昊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三款规定情形，主张所签订的封窗施工合同应当变更为1万元价款，余款退还薛建峰。源昊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薛建峰与源昊公司之间不存在门窗装修施工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律行为的主观要件为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结合案件事实，薛建峰系从其子赵剀博处变更房屋买受人从而征得弘居公司同意后变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但未办理相应的的门窗装修施工合同变更手续。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虽然薛建峰与源昊公司在房屋买卖合同变更后未继续变更相应的《门窗工程协议》，然而依据作为源昊公司受托人的弘居公司所代开具给薛建峰的封窗费发票记载，相应的付款方已经变更为薛建峰。而依据法律规定，受托人的行为后果由委托人承担，故此可以认定，源昊公司认可《门窗工程协议》所确立的门窗工程装修承揽合同关系的定作方已变更为薛建峰。《门窗工程协议》约定的内容对薛建峰及源昊公司均具有约束效力。据此，一审法院对薛建峰提出的薛建峰与源昊公司之间存在门窗工程装修承揽合同关系主张予以采信。其次，关于薛建峰主张源昊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情形，主张所签订的封窗施工合同应当变更为1万元价款，退还余款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前述薛建峰与源昊公司之间门窗工程装修承揽合同关系确立的事实认定，薛建峰并非诉争《门窗工程协议》签订时的合同当事人，其系以概括承受方式继受了赵剀博在《门窗工程协议》中权利义务，因而对于该《门窗工程协议》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可撤销可变更情形以及是否可以主张，应限于订立该合同的当事人，而非继受合同权利义务的当事人。故而，薛建峰以此为由主张《门窗工程协议》存在可变更的情形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薛建峰诉讼请求变更门窗工程装修承揽合同关系价款的主张缺乏充足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薛建峰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薛建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房天下北京二手房网页转载的《京华时报》关于北京降低自住型商品房价格：新项目价格不能高于周边同档次项目的报道、预售商品房住宅项目公示表、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继续做好房地产市场调控工作的通知（国办发[2013]17号），证明涉案商品房销售价格违反限价规定；2、六张企业信息查询表，证明源昊公司、弘居公司及纳帕公司之间是关联公司；源昊公司、弘居公司、纳帕公司称薛建峰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认可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继续做好房地产市场调控工作的通知（国办发[2013]17号）、六张企业信息查询表的真实性，不认可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薛建峰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薛建峰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事项，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本院另查明：薛建峰称其主张《门窗工程协议》无效的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薛建峰与源昊公司之间存在门窗工程装修承揽合同关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薛建峰与源昊公司、弘居公司、纳帕公司诉辩主张，结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门窗工程协议》是否有效。依据相关法律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结合薛建峰的主张，本院将从以下五个方面对《门窗工程协议》是否有效进行阐述。关于源昊公司、弘居公司是否存在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薛建峰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门窗工程协议》，且《门窗工程协议》损害国家利益。对此，本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胁迫是指行为人以将要发生的损害或者以直接实施损害相威胁，使对方产生恐惧而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中，薛建峰并非诉争《门窗工程协议》签订时的合同当事人，其系以概括承受方式继受了其子赵剀博在《门窗工程协议》中权利义务，因而对于该《门窗工程协议》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欺诈、胁迫情形，应限于订立该合同的当事人，而非继受合同权利义务的当事人。赵剀博通过签订《认购书》向弘居公司表达购房意向的同时向源昊公司提出为其所购房屋提供普通装修服务的申请。依据《认购书》约定，赵剀博有权在约定期限内选择不继续办理后续购房事项、解除《认购书》，并据此无需继续履行《申请书》，但赵剀博在涉案房屋系商品房并不具有垄断性、周边房源众多、可选择余地大的情况下，却选择继续与源昊公司签订《门窗工程协议》，赵剀博的行为本身即表明其愿意接受《门窗工程协议》的约束。《门窗工程协议》相关条款具体、明确，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系赵剀博与源昊公司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故薛建峰关于《门窗工程协议》系在源昊公司、弘居公司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违背其真实意思，损害了国家利益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源昊公司、弘居公司及纳帕公司是否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对此，本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民法原理，恶意串通是指双方为了共同目的，相互配合或共同作为，通过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本案中，《预售合同》系薛建峰与弘居公司签订，《门窗工程协议》系赵剀博与源昊公司签订，赵剀博与源昊公司、薛建峰与弘居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为了共同目的相互配合或共同作为的行为，不构成恶意串通。源昊公司、弘居公司及纳帕公司之间股东虽有交叉，但均为独立法人，薛建峰也未举证证明源昊公司、弘居公司及纳帕公司之间恶意串通，并通过签订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故薛建峰关于源昊公司、弘居公司及纳帕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门窗工程协议》是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民法原理，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行为人通过表面合法的方式达成非法目的。本案中，薛建峰虽称源昊公司、弘居公司及纳帕公司均为金科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源昊公司通过与赵剀博签订《门窗工程协议》的合法行为，掩盖实现抬高房价、输送利益、逃避税收的非法目的，但如前所述,《门窗工程协议》系赵剀博与源昊公司之间真实意思表示，薛建峰亦未举证证明源昊公司、弘居公司及纳帕公司之间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故薛建峰关于《门窗工程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门窗工程协议》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薛建峰虽称弘居公司、源昊公司捆绑销售涉案房屋违反相关法律关于限价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强制性规定系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薛建峰未向本院举证证明《门窗工程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薛建峰关于《门窗工程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门窗工程协议》是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对此，本院认为，薛建峰虽称《门窗工程协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但并未就此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薛建峰关于《门窗工程协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门窗工程协议》系薛建峰之子赵剀博与源昊公司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薛建峰概括继承了赵剀博在《门窗工程协议》中的权利义务，《门窗工程协议》约定的内容对其具有约束效力，薛建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薛建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代理审判员 董 伟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杨玉清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