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2民终15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安生，男，生于1968年9月4日，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德忠，重庆市奉节县兴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和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王明和，男，生于1974年7月6日，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成生，重庆市奉节县永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代理）。原审被告：王明青，男，生于1977年1月16日，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奉节县。原审第三人：王明江，男，生于1972年3月10日，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奉节县。上诉人朱安生与被上诉人王明和农村承包经营户及原审被告王明青、原审第三人王明江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6民初3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结。朱安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6民初379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确认上诉人享有诉争的6块旱地（樟树包0.8亩、樟树脚0.3亩、廖家湾0.3亩、杨柳树包0.3亩、堰沟湾0.3亩、柏林0.2亩）、2块水田（鸦片田0.1亩、令牌丘0.1亩）的承包经营权；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王明青不是转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无权转包涉案土地错误。王明青、王明和、王明江均是王光贵之子，在其父去世后，2005年在完善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只有王明和在该社生活，虽然将土地承包经营户代表确定为王明和，但王明青、王明江户籍均登记在一个家庭户口簿上，是家庭承包经营户的共有人，王明青、王明江即使离开居住地也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结合王明和分别与王明青、王明江之间在2004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及房屋转让协议，也证明了该户已经将土地明确到个人头上。因此，王明青转包给朱安生的土地并非系王明和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部分土地，而是王明青、王明江的承包土地。而且，青龙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7月5日作出的答复意见，是在充分调查了解的基础上作出的结论。2、王明和与王明青于2004年6月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以及与王明江于2004年5月20日签订的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只是家庭内部成员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家庭共有人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没有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时，本就拥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采信上述两份疑点较多的协议错误。3、王明青与上诉人的土地流转性质属于转让并非转包。上诉人申请的出庭证人朱安怀作为协议在场人，对于王明青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做了客观真实的陈述。2006年11月12日所签协议对于所谓“转包”做了特别说明：“以上所有土地由乙方负责，应享受的权利由乙方享有”，明显表明王明青放弃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但是一审法院根据协议第三条“甲方3个人土地转包给乙方”，仅根据字面将王明青与上诉人之间的协议认定为转包协议。根据最高院法复（1996）16号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问题的批复：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按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其性质，一审法院认定为转包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确定其性质。4、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基础上，错误认定上诉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权利，根据《民法通则》117条、《物权法》33条、34条及《合同法》56条规定支持了王明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承包经营权，适用法律错误。王明青与朱安生均作为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基础上签订协议，且经过村支书等领导代表集体经济组织在场签字认可，双方已经支付了价款，已经履行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达10年之久，符合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违背《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此外，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再次申请对王明江与王明和签订的《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王明青与王明和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王明和农村承包经营户答辩称：王明江与王明青已搬迁至外地居住，二人与王明和达成协议将房屋土地全部流转给王明和，经过村、县严格审核后将承包经营权证颁发给王明和，此土地承包证是合法的。承包证没有确认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有其他共有人，可以认定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王明和享有，王明青与朱安生签订协议将涉案土地流转给朱安生，该协议侵犯了王明和的权益，是非法的，协议至始至终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王明清、王明江未作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明和与王明青（平时签名为王明清）、王明江系同胞兄弟，均系奉节县青龙镇覃家村1社（组）的社员，户籍均登记在一个家庭户口簿（户主杨发淑，系三人之母），该户在覃家村1社有承包土地，原承包经营户代表人为王光贵（王明和、王明青、王明江之父，已去世），后变更为王明和。2000年前后，王明江迁到河南省居住生活，王明青迁到本镇柑坪村（原简家村）居住生活。2004年5月20日，王明江和王明和签订《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王明江将其土地和山林转让给了王明和；2004年6月，王明青与王明和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王明青将土地使用权和林权转让给王明和所有。2005年7月1日，奉节县人民政府为王明和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承包方代表系王明和；承包期限为1997年7月1日至2028年6月30日；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地总面积为4.5亩，承包地块总数为12块，具体情况为：河嘴上地1亩，喷灌池地0.3亩，樟树包地0.8亩，樟树脚地0.3亩，廖家湾地0.3亩，杨柳树包地0.3亩，堰沟湾地0.3亩，柏林地0.2亩，沙坝田0.2亩，砖屋大田田0.6亩，鸦片田田0.1亩，令牌丘田0.1亩。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栏内没有记载有其他共有人。朱安生系覃家村4社（组）社员，在该社有住房和承包土地。2006年11月12日，王明青、朱安生签订《关于王明江和王明青两兄弟的房屋变卖、土地转包给朱安生家的协议合同》（以下简称《协议合同》），王明江和王明青为甲方，朱安生为乙方，该合同载明：甲方的住房六间、畜舍两间共八间折价为四千元变卖给朱安生，变卖后产权属于朱安生所有；甲方三个人的承包土地转包给乙方，其田土地块如下，1.水田：令牌丘、大鸦片田、黄泥坪、老屋厂坪共四个，2.山地：当门的山地从房屋连界的挑直下上河属乙方，杨柳树包、阳后头、樟树包、朱安怀梯田干子外边、邓机坪、廖家湾、堰沟湾，以上的所有土地由乙方耕种，根据国家有关政策，该三个人的承包土地应尽的义务由乙方负责，应享受的权利由乙方享受（包括自留山）；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持一份，经双方签字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反悔。该合同上有王明青、朱安生的签名，当时谭江平、朱安怀等人作为在场人在该合同上签名。该合同签订后，合同涉及的土地便一直由朱安生耕种至今。经双方当事人当庭核实，王明青转包给朱安生的土地为王明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部分土地，具体情况如下：樟树包地0.8亩，樟树脚地0.3亩，廖家湾地0.3亩，杨柳树包地0.3亩，堰沟湾地0.3亩，柏林地0.2亩，鸦片田田0.1亩，令牌丘田0.1亩（合计2.4亩）。王明和为此与王明青、朱安生发生纠纷，并自2011年起到处申诉信访。因王明和信访，奉节县青龙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7月5日作出《关于王明和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答复意见为：一、王明青与朱安生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王明青转让房屋没有侵犯王明和的房屋，即王明青没有卖王明和的房屋；二、王明青与朱安生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符合国家法律、政策规定，转包有效；三、王明和依法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2.5份，仍然属于王明和，王明青没有将王明和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处置；四、王明青同意将其转包的3个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在王明青名下，王明青在国家法律、政策规定承包期内，朱安生转包有效。王明和不服，向奉节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审核认为解除王明青与朱安生的土地转包协议合同、注销王明青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受理的范围，建议王明和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予以解决。奉节县农业委员会亦于2011年9月15日作出《关于青龙镇覃家村一社王明和信访事项办理结果的报告》，报告主要意见为：信访人王明和反映的王明青、朱安生直接侵犯了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不是事实、王明青转让房屋及3份承包土地给朱安生没有侵犯王明和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王明青与朱安生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土地流转进行转包，符合国家法律、政策规定。2011年5月至2014年6月期间，王明和三次申请奉节县司法局吐祥司法所调解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无果，遂诉至本院，请求处理。诉讼中，朱安生于2016年9月28日申请对王明江和王明和签订的《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王明青与王明和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所形成的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渝东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2月14日将案件退回法院，其退回理由为：经审查相关材料，认定无法完成委托项目。被告朱安生仍坚持申请继续鉴定，一审法院又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3月21日通知法院不予受理，其理由为：此案不具备鉴定条件。另查明：王明和之母杨发淑在其夫王光贵死亡后，跟随王明和一起生活，由王明和负责生养死葬，其土地由王明和耕种。《覃家村2015年度粮食直补金》名册上载明覃家1社王明和享有粮食直补金的面积为4.36亩、覃家4社朱安生享有粮食直补金的面积为17.46亩。一审法院认为：依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纠纷。从王明和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主张看，既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也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因侵权和流转而发生的争议，故本案案由本院确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引起本案发生的是王明青、朱安生于2006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合同》，该合同涉及房屋买卖和土地转包两方面的内容，但从原告诉请处理的争议看，本案并不涉及房屋买卖方面问题的处理，只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及相关权利的问题的处理。针对本案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王明和作为青龙镇覃家村1组（社）的村民，应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奉节县人民政府于2005年7月1日为王明和为代表人的家庭承包户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原告在覃家村1社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且各方当事人对原告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合法性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原告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其内容、期限是明确的，应受法律保护，任何个人和组织都不得侵犯。因王明青和第三人王明江在颁证前已经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原告，且原告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没有确认承包土地上的承包经营权有其他共有人，可以确认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应由原告享有而王明青、第三人王明江不再享有。朱安生作为青龙镇覃家村4社（组）的社员，在该社有承包土地，亦已经在该组依法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从王明青、朱安生签订的《协议合同》的约定看，当时王明青只是将三个人的承包土地转包给朱安生，并没有转让给朱安生，转包是指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把自己的承包期内的土地部分或者全部转交给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其他农户耕种，并不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变更，也不影响原承包人即原告对承包土地所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原告对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确认的所有土地（包括被告王明青转包给被告朱安生的土地）仍享有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用益物权，系物权的一种，朱安生因《协议合同》获得的权利为债权，按照物权优于债权的法律原则，无论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合同》是否有效，原告均有权享有依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可以据此依法主张相关权利的保护；二被告的转包行为侵犯了原告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原告有权要求二被告返还有关转包的土地，二被告也共同负有向原告返还转包土地的法律责任。因被告王明青不是转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无权转包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而原告提起诉讼也明确表示其对被告王明青的转包行为不予追认，故二被告签订的转包合同无效。合同无效自始无效。转包合同当事人如因转包合同无效遭受损失，可以向有关责任人依法主张权利。原告在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赔偿其损失30000元，但没有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预交增加诉讼请求部分的案件受理费，对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请求确认王明和所承包的土地12块4.5亩的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请求判令收回被告王明青非法转包给朱安生耕种的旱地6块、水田2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请求依法确认王明青与朱安生非法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明和农村承包经营户对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的其所承包的土地12块4.5亩享有承包经营权；二、王明青、朱安生于2006年11月12日的签订《关于王明江和王明青两兄弟的房屋变卖、土地转包给朱安生家的协议合同》中有关土地转包的部分无效；三、朱安生、王明青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将转包的旱地6块（樟树包0.8亩、樟树脚0.3亩、廖家湾0.3亩、杨柳树包0.3亩、堰沟湾0.3亩、柏林0.2亩）、水田2块(鸦片田0.1亩，令牌丘0.1亩）)返还原告；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王明青、朱安生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系王明和所有的问题。经查，王明和、王明青及王明江之父王光贵去世后，王明江及王明青均搬离本村居住生活，其后，王明和分别与王明江、王明青签订了《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王明江、王明青将其土地使用权和林权转让给王明和所有。2005年7月1日，奉节县人民政府为王明和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确认王明和为该户承包地户主，且在“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栏内没有记载有其他共有人，王明青及王明江对王明和取得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合法性并未提出异议，证明王明青及王明江均认可其承包地的经营权已转让给了王明和。因此，王明和依法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王明青及王明江已不再享有其在该承包户的承包经营权份额。一审结合案件事实及证据，认定王明和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正确。奉节县人民政府为王明和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合法有效，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王明青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上诉人朱安生侵犯了王明和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朱安生认为王明青拥有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有权对涉案土地进行流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王明青与朱安生土地流转性质为转让还是转包的问题。一审中朱安生申请的证人朱安怀出庭作证所作证言，一审对此予以采信，但其证言仅证实了王明青与朱安生签订《协议合同》的真实情况，不能证明王明青与朱安生之间土地流转的性质为转让。同时，此《协议合同》名为土地转包合同，且协议约定内容：“以上所有土地由乙方耕种，根据国家有关政策，该三个人的承包土地，应尽的义务由乙方负责，应享受的权利由乙方享有”仅为对土地转包权利义务的约定，并不能因此认定土地流转性质为转让。因此，王明青与朱安生签订的《协议合同》名为转包协议，协议内容也为转包性质。上诉人主张王明青与其土地流转性质为转让，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上诉人在二审中再次申请对王明江与王明和签订的《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王明青与王明和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所形成的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一审中朱安生申请鉴定，法院先后委托重庆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及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重庆渝东司法鉴定中心认定无法完成委托项目后，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不予受理，其理由为：此案不具备鉴定条件。由此可见，并非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不具备鉴定条件，而是此案本身不具备鉴定条件，不能进行鉴定，并非上诉人主张一审未能鉴定系鉴定机构不具备鉴定条件。故上诉人要求再次鉴定的申请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可予维持，朱安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朱安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超审 判 员 冯 波代理审判员 吴 丹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法官 助理 冉 烁书 记 员 蹇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