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50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200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法定代理人：李洪，男，198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系上诉人李某的父亲。法定代理人：殷娇，女，199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系上诉人李某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平锋，广东智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东，广西桔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四基小学，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何其施。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薇，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舒然，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刘某，男，200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法定代表人：刘小军，男，198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法定代表人：邓艳芳，女，198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系原审原告刘某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伶贞，广东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洪，男，198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平锋，广东智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东，广西桔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殷娇，女，199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四基小学（以下简称四基小学）、原审原告刘某、原审被告李洪、殷娇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96514.3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在一审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被告四基小学赔偿原告96514.39元，被告李洪、殷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某及被告李某均于2015年9月入读被告四基小学一年级2班。2015年10月22日课间休息时，原告刘某、李某等七名学生一起跑向学校的球场，在奔跑的过程中，刘某从李某的左侧突然向右拐，冲到李某前面，李某不及停下，从刘某背后与刘某相撞，致刘某倒地受伤。刘某受伤后，班主任罗老师分别通知了双方的家长，并陪同家长一起将刘某送往佛山市顺德区桂洲医院治疗。医院入院诊断为“右肱骨外髁骨折”，刘某第一次住院时间自2015年10月22日至10月29日，出院医嘱“1.避免用右上肢持重物，避免右前臂旋转，悬吊胸前；右肘关节维持石膏托外固定屈出位约4周。2.门诊隔日换药，每2-4周定期拍片复查。3.如有不适，随诊。”出院后，刘某继续门诊换药治疗并定期拍片复查。2015年12月28日，原告刘某再次入院行克氏针内固定取出术，住院至2016年1月4日。被告李洪在刘某第一次住院期间代为支付了4765.97元医疗费，原告刘某的监护人支付了刘某门诊治疗费和第二次住院的医疗费合计4211.99元。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受原告刘某的父亲刘小军的委托，于2016年2月1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刘某因右肱骨干骺端骨折参照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评定为十级伤残。”原告刘某在受伤前已跟随其父母在顺德区生活上学超过一年。另查，被告李洪系李某的父亲，殷娇系李某的母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因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而引起的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关于被告四基小学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基于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四基小学主张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因此，应由四基小学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四基小学提供的学生安全教育记录一张，记载班级在开学后第三周对学生进行了包括课间严禁追、赶、打、闹等内容的安全教育，该教育记录上有班主任和班委会成员的签名，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四基小学亦提供了一年级2班的QQ群聊天记录，从该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一年级2班的班主任罗老师于2015年9月5日通知家长，学校当晚将下发《安全教育提示篇》，要求家长仔细阅读，并完成相关要求，签名；2015年9月16日，班主任罗老师亦在QQ群里通知家长“……有的同学往往会兴奋过头了，在课间十分钟到处乱跑。这样很容易受伤。……请家长叮嘱孩子，自由活动时间，好好地学习跳绳，累了就可以散散步，千万不要乱跑。”本院认为，对入学新生进行安全教育已属学校的常规教学活动，被告四基小学虽然不能证明其向学生发放各种安全教育手册的具体时间，但从学生安全教育记录及QQ群的聊天记录来看，学校及老师都及时地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并要求家长予以配合。从事故发生时的情形来看，原告与李某等七名学生在上午的课间休息时离开教室附近，一起跑向操场，而班主任罗老师当时正在教室门口照看其他学生，任何一所学校都不可能在校园的每个角落，随时安排足够的工作人员进行管理，如果对学校苛以严格的责任，固然有利于对学生的保护，但学校会畏惧于过重的责任,势必要尽量减少教育教学活动中的学生伤害事故，趋利避害的本能促使学校不得已故意违背教育规律,采取减少较高风险的教育教学活动,从而来达到减少学生伤害事故的目的。这表面看来有利于学生，但是,其潜在的危害是可怕的，学生从事各种锻炼体质、增加动手能力、观察能力的教育活动大为减少，反而危及学生及其家长的长远利益。因此，本院认为被告四基小学已履行了对学生的安全教育和管理的职责，学校对刘某受伤不存在过错。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被告四基小学对原告刘某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李某是否在原告刘某受伤中具有过错，其监护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刘某及李某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刚上小学一年级，这个年龄阶段的男孩爱运动，爱奔跑，安全意识和自我控制能力都不足，且刘某受伤是因为其在奔跑的过程中突然穿插到李某的前方，李某因为惯性的力量而不及停止，导致与刘某发生碰撞所致，并非李某故意推撞刘某导致刘某受伤，因此，本院认为李某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原告刘某作为一名不足七岁的未成年人，其所作所为亦符合该年龄阶段的孩子的表现，不能对原告也苛以严责，本案事故属于意外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受害人与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因此，本院认为，根据公平责任原则，由李某的监护人李洪、殷娇分担刘某的损失4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进行计算，原告因本次事故受到损失项目及金额如下：1.医疗费。原告因该事故受伤，共产生医疗费8977.96元。2.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原告因此次事故共住院治疗16天，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人每天100元，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00元（100元/天×16天）。3.营养费。原告未提供医嘱证明需要加强营养，本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4.残疾赔偿金。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被评定为十级伤残，且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受伤前已在城镇生活一年以上，原告主张其应获得的残疾赔偿金以城镇标准计算，本院予以支持，即原告应获得的残疾赔偿金为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10%）。5.鉴定费。原告为确定其伤情，支付了1500元鉴定费，本院予以支持。6.交通费。原告并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予以佐证，但考虑到原告受伤确需乘坐交通工具到医疗机构诊治，本院酌情确定为500元。7.误工费。原告主张其监护人刘小军在原告受伤后一直至原告评残期间均休假照顾原告，对此，本院认为刘小军既未能提供劳动合同，亦未能提供其收入的具体情况，本院考虑原告在住院期间需要照顾及出院后需门诊治疗及休假的情况，酌定刘小军的误工时间为45天，按最低工资标准1520元每月计算，因此，本案的误工费为2280元。8.精神损害赔偿金。由于本案中三被告均不存在过错，因此，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本院不予支持。9.护理费。原告主张其在住院期间由父亲刘小军护理，本院已支持了刘小军因护理原告的误工损失，对其主张的护理费不再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因本次事故损害所造成的损失为75243.76元。其中，由原告的监护人承担60%的损失，由被告李洪、殷娇承担40%的损失为30097.5元；扣除被告李洪已支付给原告的4765.97元，被告李洪、殷娇还应向原告支付25331.53元。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洪、殷娇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起十日内向原告刘某支付25331.53元；二、驳回原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06.4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刘某负担664.43元，被告李洪、殷娇负担442元。上诉人李某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四基小学与李某各承担20%责任，即李某承担10282.78元（已扣除支付的4765.97元），四基小学承担15048.75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442元由李某与四基小学各负担221元，二审上诉费由四基小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李某、四基小学和刘某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损害的发生属于意外事故，依据公平责任原则作出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刘某是受害人，李某是行为人，四基小学也是行为人，四基小学应该承担相应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李某和刘某均无过错，四基小学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不能按照过错推定原则要求李某承担责任。易言之，如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李某、四基小学和刘某均无需对刘某的人身损害负责，因此，上述两法条不能作为分配各方责任的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一审法院采用过错责任原则下的法律规则分配四基小学的法律责任，却以公平责任原则下的法律规则分配刘某和李某的法律责任，这样适用法律是错误的。在认定为意外事故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应统一采用公平责任原则下的法律规则分配各方责任。三、免除四基小学责任的政策考量同样适用于李某。在李某无过错的情况下，为了避免无谓的责任承担，包括李某的法定代理人在内广大学生家长势必叮嘱自己的孩子尽量不要到户外游戏，尽量不要从事体育运动，更不要和同学玩耍，这不仅会让学生的身体素质、动手能力等无法提高，而且会让本应存在于同学间的纯真友谊也无法萌生。被上诉人四基小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已经对学校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明确认为学校在日常与家长的交流中，以QQ等方式联系家长及教育学生注意安全，同时，学校也按日常要求发放安全管理材料，故刘某认为有关证据材料是事后制造的，没有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四基小学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是意外事故，鉴于受害人和行为人都没有过错，故应在两者之间分担损失，四基小学并没有任何行为，故不应适用公平原则分担责任，一审判决应予维持。原审原告刘某述称，事发时刘某年仅6岁，缺乏自我保护意识，学校理应根据未成年人的成长特点给予保护，但一审时四基小学提供的证据是事后补的，无法证明事发时其已尽到看管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四基小学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某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造成他人损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应由监护人承担责任。刘某对受伤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意外事故，适用公平责任，认定刘某承担60%的责任，而学校却不承担责任，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李某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四基小学对刘某的受伤损失应否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刘某和李某在课间活动时发生碰撞，导致刘某受伤。根据四基小学举证的学生安全教育记录、安全教育手册、安全防范教育课本、一年2班QQ群聊天记录、班主任的情况说明可知，四基小学在日常教育活动中已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并要求家长予以配合，事发时学校也有进行常规的管理，因此，本案可以认定四基小学已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的职责，其对刘某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受伤事件中的双方，经审查，刘某和李某刚就读小学一年级，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综合分析事发的过程、周围的环境以及该年龄段小孩的表现及特点，本案不能认定两小孩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对于刘某因该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由于在本次事故中，刘某是受害人，李某是行为人，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院确定由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分担损失；四基小学并没有参与到事故之中，不属于行为人，故其无需分担损失。综合考虑本案各种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由行为人李某的监护人李洪、殷娇分担刘某损失的4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四基小学已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的职责，也不属于本案事故的行为人，故其对刘某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李某要求四基小学承担其中20%的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22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谭允仪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