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7民终1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绵阳市高新区绵兴东路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MA6244KP4N。法定代表人：张松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正钊，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嘉陵区玉泉路1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00MA62949KOU。法定代表人:何茂晖。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东，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大才，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仕春，男，汉族，生于1978年1月5日，住三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才松，男，汉族，生于1945年5月9日，住三台县，系宋仕春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旭俊，四川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财保公司）、四川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晖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宋仕春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792民初59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正钊，上诉人中晖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东、彭大才，被上诉人宋仕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才松、钟旭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付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宋仕春治疗终结时间为2015年3月，向我司提起赔偿诉讼时间为2017年4月，其诉求已过诉讼时效，其诉求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2.我司前期赔付是基于绵阳市三台县人民法院向我司出具的函件，其中明确说明了前期该院关于（2016）川0722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的支付情况，并向我司出具了（2016）川0722执57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我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该函件为该执行通知的延续，是具备强制执行力的法律文书，故我司按照该函的要求向被上诉人中晖建工集团支付了保险赔偿金并无过错。3.一审认为三台县法院的函件不具有法律强制执行力，上诉人作为经营保险业务的机构应当知晓支付保险金的合法对象以及付款具有合法有效的依据判决我司再次承担赔偿责任。我司认为，三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函件加盖了该院公章，且该机构作为司法机构，向我司作出的函件的内容又明确要求我司如何支付，我司作为一般民事主体，按照司法机构要求履行赔款义务具备合法性且相信一级法院不会做出误导和诱骗民事主体的行为。宋仕春辩称：一审中，宋仕春已经举证向中国人寿财保公司提出请求，例如被上诉人向中国人寿财保公司提交人身伤残司法鉴定，以及中晖建工集团向中国人寿财保公司提交的材料都证明宋仕春在两年内向保险人主张了自己的权利，且中国人寿财保公司登记了宋仕春所提交的理赔材料，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保公司提起的诉讼未过时效；2.三台县人民法院出具的函件，只是一个资料性的行政公文。作为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对象错误，中晖建工集团获得该保险赔偿金没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所以请求驳回上诉人请求。中晖建工集团辩称：1.被上诉人治疗是2015年3月，但是提起诉讼是2017年4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保险法规定，投保人也是受益人，所以中国人寿财保公司赔给中晖建工集团是合法有效的，理赔金退给中晖建工集团是合法有效的；3.赔偿对象是完全认可的，因为宋仕春是在上班时间在工作岗位上因工作原因造成了工伤，他不应该享受人身、工伤的双项赔偿，所以中晖建工集团作为投保人购买团体意外伤害险是为了降低企业风险，企业已经将工伤赔偿都给宋仕春了，所以意外人身伤害险保险公司赔偿给中晖建工集团是正确的，有法律依据的。中晖建工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宋仕春诉上诉人工伤赔偿纠纷一案，三台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川0722民初1456号生效民事判决，上诉人按判决全面履行了赔偿义务，该案现已执行终结。三台县人民法院函告一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上诉人已全额赔偿了被上诉人工伤赔偿款136937元，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保公司将上诉人垫付的保险金支付给了上诉人，合情、合理、合法。被上诉人已获工伤赔偿，没有第三人侵权构成工伤的，无权享受人身损害赔偿。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宋仕春是在上班时间，因工作原因造成的工伤，不是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工伤，不具备适用工伤赔偿和人身损害赔偿双重赔偿的法律规定情形。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判决本案是错误的。本案争议的焦点被上诉人是否有权享受工伤赔偿和人身损害赔偿的双重赔偿。一审法院判决适用的上述法律与本案争议焦点不沾边、不搭界，适用法律错误。宋仕春辩称：1.宋仕春与中国人寿财保公司之间适用保险法律关系，中晖建工集团、中国人寿财保公司和宋仕春之间形成了投保人、保险人和受益人的关系，而不是人身损害赔偿关系，本案涉及宋仕春与中国人寿财保公司和中晖集团之间约定的合同法律关系，中晖建工集团与宋仕春之间的合同关系是投保人和受益人关系，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39条规定，宋仕春是中晖建工集团与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中晖建工集团主张自己是保险合同的受益人，这没有法律规定，也没有合同约定，更没有说明自己是受益人的相关文书和证据证明，宋仕春涉及的工伤应该依法获得补偿，所以企业赔偿跟保险赔偿是两个性质，并不冲突；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75条规定：“国家鼓励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实际情况为劳动者建立补充保险。国家提倡劳动者个人进行储蓄性保险。”中国人寿财保公司辩称：我方作为保险合同关系中的保险人依据三台法院出具的函履行了保险义务，就不应该承担责任。宋仕春一审请求：1.判令中国人寿财保公司向宋仕春支付建筑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1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人寿财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月29日，原告被招聘到第三人中晖公司正在建修的三台县新德镇医院公租房工地工作。原告于2015年2月4日在工作时因机器出现故障，搅拌机斗掉下导致原告腰部被砸伤。2015年3月27日原告出院，2015年9月11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原告属因工受伤。2016年1月13日，绵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原告的伤残等级鉴定为工伤八级。第三人中晖公司未给原告购买工伤保险。此后，就工伤赔偿纠纷，原告申请仲裁。2016年4月26日，三台县劳动人事局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三劳人仲案（2016）19号仲裁裁决书》，原告不服，又向三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6月12日，三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722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由第三人中晖公司向原告赔付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合计人民币136937元。双方均未上诉。判决生效后，经三台县人民法院执行，第三人中晖公司向原告支付了该笔赔偿款。三台县人民法院在执行中查明，第三人中晖公司在被告处为原告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险。2016年10月21日，三台县人民法院向被告发出《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函》，该函中载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中心支公司：关于宋仕春与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经本院（2016）川0722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确定：由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向宋仕春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81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97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976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6960元、伙食补助费612元、护理费1805元，合计136937元。上述赔偿款项经本院执行，已经由中晖建工集团公司向宋仕春予以全部赔偿，宋仕春在本院已经领取了上述赔偿款136937元。执行中另查明，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你公司为宋仕春购买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但在诉讼过程中未向法院提出，致使应由你公司支付给宋仕春的赔偿款现已由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故特致函你公司将该案依法应支付的赔偿款直接向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特此函告。三台县人民法院（盖印）二0一六年十月二十一日”。被告收到该函后，于2016年11月8日向彭大财（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人）转款137694.49元，第三人向被告签具了《保险赔偿确认书》。此后，原告认为被告应将保险残疾金120000元支付给原告而不是支付给第三人，遂起诉至该院。第三人给原告投保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载明：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400000元/人、意外伤害医疗保险40000元/人。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八级，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应赔偿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1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属于具有强制性的社会保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职工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由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不缴纳工伤保险费”、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本单位职工工资总额，根据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确定的费率缴纳工伤保险费”和《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之规定，工伤保险具有强制性，是用人单位依法必须给劳动者购买的社会保险。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是用人单位自愿为职工购买的商业险，一般不具有强制性，不能代替工伤保险。企业在依法参加工伤保险的同时，可以根据本单位的实际情况，为职工办理人身意外伤害险，用人单位的投保行为属于给员工的额外福利，无法起到代替工伤保险的功能，除医疗费等实际损失外职工可以同时得到两种赔偿。因此，原告在得到第三人的工伤赔付后，仍然有权获得人身意外伤害险限额内的残疾保险金。经该院查明，原、被告、第三人均认可，被告已经根据三台县人民法院的《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函》向第三人支付了理赔款137694.49元。虽然被告的支付行为是基于三台县人民法院的函，但三台县法院的函件不具有法律强制执行力，被告作为经营保险业务的机构应当知晓支付保险金的合法对象及付款应具有合法有效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由此，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向其赔付120000元保险金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120000元。案件受理费2700元，免交。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就双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一、案涉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受益人问题。首先，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的组成之一《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凡年满十六周岁（含十六周岁，下同）至六十五周岁、能够正常工作或劳动的、从事建筑管理或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均可作为被保险人。”和第四条第二款：“除另有约定外，本保险合同的伤残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宋仕春符合案涉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受益人条件，且本案当事人就案涉保险合同受益人并无其他约定；其次，中国人寿财保公司在庭审过程中说明案涉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为“投保项目工地上的工人”，因此本案被上诉人宋仕春是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最后，基于案涉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人身依附性质，中晖建工集团作为拟制人格的企业法人并不具有人身意外伤害的可能。因此，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和受益人为保险事故中的伤者宋仕春，并不是上诉人中晖建工集团。二、三台县人民法院的函件能否作为免除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保公司对被上诉人宋仕春理赔责任的依据。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和受益人为三台县塔山医院、石安医院等11个工程项目中的不特定施工人员，并不是上诉人中晖建工集团。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保公司应当向保险事故的伤者宋仕春承担理赔义务。三台县人民法院出具的《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函》一方面不能改变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和受益人主体，另一方面该函不是具有强制执行力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或民事调解书，其性质只是建议意见函。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保公司有权拒绝按照该函的意见来执行。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保公司向中晖建工集团支付理赔款的行为，实质是向被保险人和受益人之外的人来承担保险理赔义务，但该履行方式并未得到受益人的认可。因此，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保公司在本案保险事故中的被保险人和受益人自始自终都是宋仕春。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保公司在案涉保险合同中没有直接对中晖建工集团的任何保险理赔义务。三台县人民法院的函件不能作为免除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保公司对被上诉人宋仕春理赔责任的依据。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二审双方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上诉人宋仕春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宋仕春在享受工伤理赔的权利后，能否再主张案涉保险合同的理赔权利。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本案宋仕春所提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保公司向原审第三人中晖建工集团支付案涉保险事故理赔款的行为实质是认可案涉保险事故的理赔申报未超过诉讼时效，且案涉保险合同中也未对保险事故理赔的保险金申请人明确约定为只能是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因此，本案宋仕春所提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保公司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被上诉人宋仕春在享受工伤理赔的权利后，能否再主张案涉保险合同理赔权利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宋仕春主张工伤赔偿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承担支付义务的主体也不同。其次，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之规定，工伤保险具有强制性，是用人单位依法必须给劳动者购买的社会保险。劳动者在发生工伤事故后，用人单位若未购买工伤保险，工伤保险待遇费用均由用人单位自行支付。本案中晖建工集团自行向宋仕春支付工伤待遇费用的原因是其未购买工伤保险。而本案的保险属于中晖建工集团自愿作为投保人为工程项目中的施工人员购买的商业险。该保险与工伤保险不是同一性质的保险，不能取代中晖建工集团应当购买的工伤保险的地位。再次，该商业险的性质是人身意外险，不是针对建筑企业本身承担赔偿责任之后的财产损失险。该险种设立的目的是保障高风险的建筑行业工人在发生意外伤残和死亡时的治疗等费用，而不是填平建筑企业因未购买强制性的工伤保险所产生的财产损失。因此本案上诉人中晖建工集团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700元，四川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琳堤审判员  李华峰审判员  李 维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杜雨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