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5民终4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柳，女，198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惠民街道办事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萍，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博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新牌坊转盘红锦大道498号附11-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907215226。法定代表人：廖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道兰，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上诉人杨柳与被上诉人重庆博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3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博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博野公司承担。理由是：内部承包责任书系无效合同，同日签订的承诺书内容与内部承包责任书的部分内容基本一致，应为其附件，也应当无效，即除争议解决条款和结算条款之外全部无效。原审判决认为合同中与施工资质无关的其他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仍属有效，是错误的。即使承诺书并非附件，其内容规定依然违反了法律规定，将本应由有资质的用工单位承担的工伤责任转嫁给无力承担的个人身上，也应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争工亡事故的责任应当由博野公司承担，即使法院认为其不应承担全部责任，也应根据其明知违法而签订无效的挂靠合同、收取了管理费用，而判定其承担主要责任。另外，本案工亡职工配偶叶义琴并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也未年满55周岁，更无证据证明其主要靠工亡职工提供主要生活来源，不应获得供养亲属抚恤金，博野公司在与其调解时自愿给付该款，应由其自行承担，仅能在法定赔偿金额即654950元范围内行使部分追偿权。博野公司辩称，在借用资质的情况下，博野公司与村委会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但博野公司与杨柳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以及杨柳单方作出的承诺书是有效的，杨柳既作出了愿意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意思表示，就应当承担赔偿金的偿付义务。对于供养亲属抚恤金，法律规定只要供养亲属是依靠工亡职工提供主要来源即可，不必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法律也并未规定未满55周岁就没有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资格。涉案的工亡保险待遇，依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计算，共计应支付近100万元，现博野公司以77万元解决此事，已经有利于实际支付人杨柳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博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工程事故死亡赔偿金7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与原告之间并无劳动关系存在。2016年1月1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重庆博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约定原告将其承接的巴南区惠民街道沙井村新玉桥项目交给被告进行施工管理，被告作为执行项目经理，其工程范围为按施工图（含招标文件）规定工程范围；被告承包该项目实行由项目负责人（执行项目经理）“自主经营、自主施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风险自担、税费自缴”的方式实施；被告保证上缴原告管理费及项目管理费，按开票金额的2%缴纳；被告在工程施工管理中，除严格执行国家有关规范条例外，还应严格执行原告工程管理的相关管理制度并接受公司相关管理部门的监督及管理；工程质量必须达到建设与原告签订的质量标准；被告在施工过程中，保证做到安全文明施工合格率100%，无死亡、重伤事故，被告必须与所有进场作业人员签订劳务合同，且必须为工人办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相应的保险，如不履行，发生一切工伤事故，均由被告（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责任书附件包含施工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告知书、安全员安全生产责任告知书、被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项目班子人员名单、项目压证月度收费表等内容。该责任书由原告及法定代表人盖章确认，由被告签字捺印确认。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杨柳为巴南区惠民街道沙井村新玉桥项目的执行项目经理，就本工程不为现场施工人员购买意外医疗及意外伤害商业保险作出承诺，本人放弃原告要求项目执行经理为该项目施工人员购买意外医疗及意外伤害商业保险的义务，本工程项目使用的施工人员，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发生的意外医疗由我本人或项目部全权负责，本工程项目使用的施工人员，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发生了意外伤害（死亡）均由本人或项目部负责赔偿，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人签订《承诺书》完全出于自身真实意愿，至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之日起，即时生效。嗣后，被告即进场施工。2016年3月21日上午9时，现场施工人员王代国（被告聘用的工作人员）在施工过程中突发疾病身亡。之后，王代国家属与博野公司因死亡赔偿发生争执向渝北区龙溪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由原告支付王代国丧葬费，一次性工亡金，亲属抚恤金，精神抚慰金，工资补贴，处理事故亲属差旅费，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现金820000元；2、本协议签订前由巴南区惠民街道沙井村村委会支付死者王代国家属的50000元补偿金计入此次赔偿金范围内，本协议签订后由原告支付给沙井村村委会；3、原告按照该协议支付上述款项后，王代国死亡相关事宜即处理终结，因本起事件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全部归于消灭；原告一次性将王代国死亡赔偿金余款77000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王代国家属，银行转账于王昌国（王代国之子）邮政储蓄账户XX；支付时间为2016年3月25日。该协议由原告盖章、死者王代国家属王昌府、叶义琴签字捺印确认，并由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人民调解员汪旋和记录人龚小燕签字确认。原告随后于2016年3月25日两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代国家属支付赔偿款770000元，王昌府于当日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王代国死亡赔偿款770000元。另查明，王代国身亡后近亲属为其配偶叶义琴（公民身份号码XX，农村户口）和其子王昌府（公民身份号码XX）；本案所涉建设工程的发包方系重庆市巴南区惠民街道沙井村村委会。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主张和法院查明事实，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的性质认定，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杨柳仅作为自然人主体与原告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但自然人并不具备承建案涉工程的施工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博野公司与杨柳于2016年1月13日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涉及施工资质内容的约定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但，合同中与施工资质无关的其他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属于当事人对自身权利义务关系的处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中明确约定被告应与所有进场作业人员签订劳务合同并办理保险事宜，否则一切工伤事故由被告负担，且被告还就此单独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不为现场施工人员购买保险，并自愿承担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的伤亡赔偿责任。被告作为实际用工主体，其单方承诺的行为，系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故本案所涉王代国的死亡赔偿责任应由被告杨柳承担。关于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额问题的认定。原被告双方针对死者按照工伤赔偿标准进行计算无异议，原告在庭审中认可实际向王代国近亲属进行赔付的仅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和供养亲属抚恤金，并非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列明的所有项目，被告对王代国近亲属应获赔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和丧葬补助金（31050元）的计算无异议，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被告对原告诉请的赔偿金额含供养亲属抚恤金有异议，认为叶义琴在王代国死亡时并未满55周岁，不应得供养亲属抚恤金。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本案中，原告或被告均未为王代国购买保险，王代国的配偶叶义琴也系农村户口，并无在重庆市参加社会保险，王代国近亲属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相应补助。参照《〈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一次性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标准〉的通知》（渝人社办[2011]184号2011.9.21发布）第二条第（一）款第5项“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其他遗属以应按月发给的供养亲属抚恤金计发20年，但需扣除已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月份，50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1周岁减发1年，但最低不少于10年，70周岁以上的按5年计发”之规定，叶义琴在王代国死亡时已年满54周岁，其应得的供养亲属抚恤金计为5175元（2015年度的职工月平均工资）×40%××12个月×16年（20年-4年）=397440元，并结合被告认可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共计1052390元，远超过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的最终赔偿金额。故法院对被告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垫付的赔偿款项77万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遂判决：被告杨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博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事故赔偿金77万元。案件受理费5750元，由杨柳负担。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杨柳应否返还博野公司全部事故赔偿金77万元。虽然内部承包责任书无效，但杨柳作出自愿承担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伤亡赔偿责任的单方承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属有效，杨柳应当照此承诺履行自己的义务，即承担王代国死亡产生的所有赔偿责任。故杨柳认为内部承包责任书无效则承诺书也应无效、博野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杨柳提出不应支付叶义琴供养亲属抚恤金的问题，因博野公司与王代国亲亲属系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而达成的赔偿协议，其赔偿项目包括丧葬费、一次性工亡金、亲属抚恤金、精神抚慰金、工资补贴、处理事故亲属差旅费、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共计82万元，博野公司已据此赔偿了77万元，杨柳虽只认可其中的丧葬费和一次性工亡金654950元，但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其余项目不应赔偿或该人民调解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主张杨柳向博野公司返还公司垫付的77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杨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杨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昳心审判员  江信红审判员  邓方彬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