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7民终25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筑信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实验区富特西一路115号2号楼一层C4室。法定代表人：范桂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克法，山东德衡（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跃娇，山东德衡（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徽商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开发区经一路10号。法定代表人：孙义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友梅，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伟，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筑信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徽商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徽商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6民初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筑信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冯克法，被上诉人徽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屠友梅、王红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筑信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徽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的法律效力认定为不生效存在重大错误。1.双方签订合同时意思真实表示，在该《协议书》的序言中明确提到徽商公司是接受全体股东委托签署该协议，而且该协议书由徽商公司出具了公章，说明是法人意思表示，对外代表全体股东意愿；2.本公司提供的录音显示，徽商公司有曹立新实际控制，而曹立新明确表述保管有徽商公司全部股东的委托书，可见，徽商公司实际是经过十三名股东同意并授权签署涉案协议；3.《协议书》解除函中解除协议的理由并非是徽商公司未受股东委托，无权处分股权导致，而是认为本公司不符合股东资格具有虚假承诺的可能性才解除协议，进一步证明，解除函发出的本意是承认《协议书》存在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在对《协议书》的法律适用和理解上存在明显错误。1.《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仅仅是协调处理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规定，不应当对抗合同签订时的善意相对方，本公司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2.徽商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无论其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是否经过股东授权，都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合同签订时，徽商公司持有十三位股东的授权委托，而且在转让合同中也明确享有合法授权，只是没有将授权作为合同附件交给本公司。徽商公司持有十三名股东的授权而恶意阻止转让合同的股东授权条件成就的行为，《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做了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因此，即使是在合同附生效条件情形下，徽商公司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生效条件成就时，视为条件已经成就，合同已经生效；3.徽商公司作为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如果未经股东授权即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并恶意授权本公司巨额资金，然后以未经授权为由否定合同效力，显然是一种合同诈骗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本公司要求人民法院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调查，追究徽商公司刑事责任。三、关于支付违约金条款的效力及适用的法律。1.本公司认为涉案合同合法有效，现徽商公司已经实质违约，本公司要求徽商公司按照协议书约定的违约条款支付60万违约金合法合理，而且徽商公司也没有请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2.双方在一审中同意解除《协议书》并获得法院准许。最高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8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主张违约金条款继续有效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进行处理，故合同解除后，本公司有权要求徽商公司按约支付60万元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本公司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徽商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无效的，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徽商公司的股东会是徽商公司的权力机构，有权对徽商公司变更作出决议，徽商公司股权的权利人即十三名股东一直未追认，故该协议无效；二、本公司在双方签订协议后，积极配合筑信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办理工商登记时，工商局称双方订立的协议无效，没有办法变更股权；三、本案中协议书是筑信公司起草的，协议无效的责任应当由筑信公司承担，本公司没有过错；四、一审判决未考虑本人损失，应当判令筑信公司赔偿本公司损失，因为不是本公司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所以15万元定金不应当返还。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徽商公司当庭补充答辩意见：筑信归属一直追究十三个股东的授权，其所举证据指向的被授权人是案外人曹立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公司欠曹立新一千多万元。本公司的损失是惨重的，虽然我们对一审判决有不服的地方，但考虑到公司资金困难无力负担上诉费，所以没有上诉。在一审时候我们同意调解是考虑到曹立新是安徽商会的会长，所以曹立新愿意退回，我们也就退给筑信公司，如果曹立新不愿意退回，那我们也没有办法。筑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署的《协议书》；2、判令徽商公司退还本公司已支付合同款项人民币30万元；3、判令徽商公司支付本公司违约金人民币60万元；4、判令徽商公司返还本公司代为支付的行业相关费用合计人民币1.4万元；5、判令徽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徽商公司为转让方（以下简称甲方），筑信公司为受让方（以下简称乙方），双方于2016年7月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受全体股东委托就徽商公司的全部股权整体向乙方转让，乙方同意委托受让。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公平的基础上，经充分协商签订本股权转让合同书，以资共同恪守。一、转让内容：1.徽商公司原是由甲方连云港市中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亚公司）、连云港永和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公司）、曹立新等十三股东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义前，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徽商公司经营业务为代理销售保险产品，代理收取保险费，代理相关保险业务的损失勘查和理赔，中国保监会规定的其他业务；2.甲方把徽商公司全部股权整体转让给乙方，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并支付转让款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后即依法享有公司全部股权及对应的股东权利及徽商公司所有权和管理权，并履行股东义务。二、转让价格及付款方式：1.甲乙双方商定徽商公司整体转让价格合计人民币75万元；转让价款由乙方以转账方式交付甲方指定账户，户名曹立新，账号62×××86，开户行连云港东方农村商业银行苍梧支行；2.转让协议签订合同生效之日乙方支付定金人民币15万元整；启动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1个工作日内支付人民币52.5万元；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1个工作日内支付人民币7.5万元。三、转让承诺：1、甲方承诺对徽商公司拥有合法全部完整的权利，未有抵押、担保等法律瑕疵，确保提供的证件、材料等真实、合法。2、甲方负责提供本次股权转让所需的原公司股东同意转让的决议文件等作为本协议附件；3.乙方承诺具备符合行业监管部门规定的保险代理公司股东资格；4.乙方确保有足够条件及能力履行本协议。四、债权债务：1.股权转让之前，目标徽商公司实际存在或潜在的债权债务由转让方享有和承担；如转让后因股东转让目前实际存在的债务或潜在的债务引发的诉讼或而导致的目标徽商公司损失，由转让方全部承担；2.股权转让后，甲方即不再对徽商公司享有股东的权利和承担义务，乙方按照徽商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对徽商公司享有股东的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五、权利交割：1.本协议签订生效且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即可获得股东身份；2.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即可依法办理徽商公司股东、股权、章程修改等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甲方应给与积极协助或配合，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3.办妥工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后徽商公司即为乙方所有，后续按行业监管部门要求办理高管人员、注册地变更等报备手续，如乙方需要，甲方可以予以协助。六、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均应遵守本协议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任何一方擅自中止履行本协议内容的，应向协议相对方支付中止合同造成的损失赔偿，同时负担守约方由此而支出的全部费用等；2.协议签订后，甲方无故违约的，按照所付价款的双倍赔付乙方；由于乙方原因无故违约甲方有权不退回定金及所付价款。七、本协议变更或解除：1.争议解决约定：协议之订立、生效、解释、履行及争议之解决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法律法规，本协议之任何内容如与法律、法规冲突，则应以法律、法规的规定为准；2.本协议发生履约纠纷，甲乙双方首先应尽量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能解决的，协议双方均向协议签约地人民法院起诉解决。八、附则：1.本协议壹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公司存档一份，报工商机关备案登记一份；2.如有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达成补充协议作为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3.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筑信公司于2016年7月14日委托上海莘荣投资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代其汇款至曹立新账户15万元；2016年9月27日，筑信公司代徽商公司支付相关行业费用计1.4万元；同年10月9日，筑信公司委托王定亮代其汇款至曹立新账户15万元。至此，徽商公司未按约定提供股权转让所需的其股东同意转让的决议文件等材料，致使筑信公司无法办理徽商公司股权等变更登记。2016年11月7日，徽商公司向筑信公司出具《协议书》解除函，2016年11月9日，筑信公司向徽商公司出具催告函，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书》，后徽商公司未履行，遂筑信公司诉至法院。二、徽商公司由连云港市中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连云港永和大酒店有限公司、曹立新、胡益学、钱志传、徐胜宏、王贤满、徐瑞池、姜允星、韩海、胡习霜、王景云、杭忠出资设立。一审法院认为，徽商公司由连云港市中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连云港永和大酒店有限公司、曹立新、胡益学、钱志传、徐胜宏、王贤满、徐瑞池、姜允星、韩海、胡习霜、王景云、杭忠出资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的规定，徽商公司的股东会是徽商公司的权力机构，有权对徽商公司变更作出决议，徽商公司至今未按协议向筑信公司提供股权转让的决议文件，没有得到徽商公司权利人即十三名股东的追认，应认定徽商公司与筑信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不生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该院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因徽商公司与筑信公司签订的《公司整体股权转让协议书》不生效，徽商公司收取筑信公司的定金、价款3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筑信公司要求徽商公司予以退还，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不再履行《公司整体股权转让协议书》，筑信公司要求徽商公司返还其支付的相关行业费用人民币1.4万，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筑信公司要求徽商公司支付违约金60万元的诉求，因筑信公司与徽商公司签订的《公司整体股权转让协议书》不生效，协议中的违约条款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该院酌定自筑信公司支付徽商公司定金、价款以及代垫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徽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筑信公司定金、价款计30万元及损失（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徽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筑信公司代垫款1.4万元及损失（以1.4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筑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40元，由筑信公司负担6740元，徽商公司负担62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筑信公司向本院提交《责令提交证据申请书》，要求徽商公司提交该公司十三位股东委托其转让股权的授权书，徽商公司当庭表示没有股东的授权委托书。故对筑信公司的申请，本院无法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协议书》是否生效；二、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三、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对双方当事人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公司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履行前述股东同意手续的，应认定合同未生效。本案中，徽商公司的股权由十三名股东持有，转让股权的权利由股东享有，虽然涉案《协议书》载明全体股东委托徽商公司向筑信公司转让股权，但筑信公司或徽商公司均未向本院举证股东的授权委托书，徽商公司的十三名股东亦未对该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进行追认，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尚且需要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徽商公司在未取得全部股东授权且同意的情况下转让股权的协议书亦应认定为未生效。故筑信公司称涉案协议有效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筑信公司上诉称本案涉嫌合同诈骗，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本院认为，筑信公司明知公司股权的权利人为全体股东，其在签订协议书时就应对徽商公司的授权手续进行审查并留存，因审查不严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现筑信公司虽认为徽商公司有合同诈骗的嫌疑，但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故本案不符合移送公安机关的条件，对筑信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筑信公司称合同解除后，当事人主张违约金条款有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处理。本院认为，本案中，因筑信公司与徽商公司签订的《公司整体股权转让协议书》不生效，故协议中的违约条款对双方没有约束力，筑信公司据此要求徽商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筑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0元，由上诉人上海筑信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扬审判员 任 慧审判员 袁 辉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蒋抒言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