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湘民再16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州湾大道82号阳光丽城二期五楼。法定代表人：陈汉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良福，湖南宏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嘉禾县嘉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嘉禾县珠泉镇东塔商贸小区鑫源小区B座402房。法定代表人：陈建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斌，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广西华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禾县嘉瑞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嘉瑞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10民再1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西华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良福、被上诉人嘉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西华南公司上诉称：1、2016年1月12日上诉人向嘉瑞公司出具的书面告知函及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告知函》、《终止执行申请书》、《解除财产保全申请人》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上诉人对刘越荣以公司名义与嘉瑞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及起诉、追收欠款等行为予以追认符合法律规定。3、对上诉人的追认行为不予认定，会显失公平，同时也会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综上，原审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均存在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不公平的裁定。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嘉瑞公司答辩称：广西华南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出具的告知函等文件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当时该公司对合同签订和诉讼的情况完���不知情，故而不认可、不追认。在案件进入再审阶段后，广西华南公司又作出追认的意思表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而且，本案涉及虚假诉讼和刑事犯罪，该追认行为也有悖于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广西华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嘉瑞公司双倍返还广西华南公司保证金2800万元；嘉瑞公司支付广西华南公司资金占用费348.5万元（暂计至2015年5月20日，以后自己占用费计算至本金全部清偿日止）；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由嘉瑞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瑞公司（甲方）与广西华南公司（乙方）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周遵华、邓波作为甲方委托代理人，颜昌平、李玖生作为乙方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合同约定嘉瑞公司将自己开发的“嘉��▪景程”二期交由广西华南公司施工。合同还约定，广西华南公司需将1400万元保证金转入嘉瑞公司账户，保证金到位后的120天内必须开工，否则嘉瑞公司按广西华南公司所交保证金的3%按月支付资金占用费并双倍返还保证金。合同签订后，广西华南公司按约定支付了1400万元保证金到嘉瑞公司账户，但直至2014年12月26日，嘉瑞公司仍未做好开工前的准备工作，项目无法开工。2015年2月，广西华南公司与嘉瑞公司“嘉瑞▪景程”二期工程项目全权代理人周遵华就《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问题进行协商，周遵华表示嘉瑞公司已无力按约定履行合同，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就解除合同有关事宜达成初步意向。2015年3月17日，广西华南公司与嘉瑞公司“嘉瑞▪景程”二期工程项目全权代理人周遵华就《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解除签订《协议书》，周遵华代表���瑞公司承诺：如嘉瑞公司在2015年5月1日前不能履行《协议书》的义务，广西华南公司可单方解除《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4月25日，广西华南公司与嘉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柏就解除《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关事宜进行协商，因返还保证金的日期、支付方式、赔偿损失数额等意见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一审法院。2015年7月6日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双方自愿解除《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嘉瑞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前向广西华南公司返还1400万元保证金本金，及资金占用费450万元，共计1850万元。若未按调解书内容支付款项，则嘉瑞公司应另付广西华南公司违约损失1000万元。在本案执行过程中，嘉瑞公司至2015年10月20日止共计履行1800万元。2016年1月12日嘉瑞公司收到广西华南公司的书面告知函，向嘉瑞公司作了如下声明：一、广西华南公司从未与嘉瑞公司签署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未向嘉瑞公司下达过任何文件；二、颜昌平、李玖生并非广西华南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未委托并授权颜昌平、李玖生等人以广西华南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协议；三、广西华南公司从未在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过嘉瑞公司，也未委托过胡良福律师作为代理人。对（2015）郴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毫不知情，也未就该调解书向法院申请执行嘉瑞公司财产；四、广西华南公司从未向嘉瑞公司下达付款指令函要求将款项支付至李玖生个人账户，也未收到过嘉瑞公司的任何款项。2016年1月12日，广西华南公司同时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告知函》、《终止执行申请书》、《解除财产保全申请书》三份书面文件，声明：他人冒用广西华南公司名义向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保全及申请执行，相关诉讼材料所使用的广西华南公司的公章系他人伪造。嘉瑞公司收到广西华南公司的书面告知函后，于2016年2月26日向嘉禾县公安局报案，经公安机关侦查，证实刘越荣私刻广西华南公司的公章，冒用该公司名义对嘉瑞公司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强制执行的事实，并于2016年4月6日以刘越荣涉嫌诈骗罪、伪造印章罪移送嘉禾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嘉禾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6）湘1024刑初8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刘越荣私刻广西华南公司行政印章，并在签订合同及诉讼过程中多次使用，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另查明，广西华南公司于2011年2月19日任命刘越荣为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责人，并于2012年12月23日任命刘越荣为公司副总经理。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的颜昌平、李玖生��非广西华南公司工作人员，根据上述二人在涉案调解书执行过程中的陈述以及本案广西华南公司诉讼代理人的陈述，颜昌平与李玖生系合作关系。嘉瑞公司不服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郴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2016）湘10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广西华南公司于2016年6月3日召开董事会，并向一审法院出具《意见书》，对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以该公司名义通过诉讼解决合同纠纷的行为予以认可并追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西华南公司作为本案原审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在本案所涉的《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承包人（乙方）的��西华南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对于双方缔约一事并不知情，合同的订立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郴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文件检验鉴定书可知，乙方在合同上加盖的“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为伪造私刻，并非广西华南公司的行政印章。而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的颜昌平、李玖生既不是广西华南公司员工，也未受到广西华南公司的委托可以对外以公司名义签订建设工程合同。因此在订立上述《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合同乙方并不具备可以订立该合同的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属无权代理行为，合同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广西华南公司在知晓本案合同以及诉讼、执行相关事项后即向分别向嘉瑞公司及一审法院以公司名义发出告知函声明上述行为均系有人冒用该公司名义所为，该公司不予认可。同时提交《解除财产保全申请书》以及《终止执行申请书》请求对嘉瑞公司的财产解除查封并停止执行。在本案执行以及嘉禾县公安局对刘越荣私刻公章一案进行侦查的过程中，一审法院执行人员及嘉禾县公安局侦查人员对广西华南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汉夫进行了多次询问，陈汉夫均表示广西华南公司对本案所涉事项不知情，既未与嘉瑞公司签订合同，也未委托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对本案诉讼及执行广西华南公司不认可亦不参与。可见在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中，广西华南公司对于涉案合同以及诉讼行为的态度是稳定且一致的。广西华南公司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对颜昌平、李玖生无权代理行为的明确拒绝追认，至此，本案所涉《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从效力待定的状态转化为无效状态。虽然在本案再审审理期间，广西华南公司出具与前述内容完全相反的意见书，表示要对涉案《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原一审���讼代理行为进行追认，但上述合同的效力已因广西华南公司的先行不予追认行为归于无效，因此其之后的追认行为已不能产生使涉案合同有效的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而涉案合同的行为人应为代表乙方签订合同的颜昌平以及李玖生。故广西华南公司作为本案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裁定：一、撤销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郴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广西华南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9612.5元，退还广西华南公司。本次二审中。广西华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嘉瑞公司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和起诉书，拟证明2016年1月12日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告知函、终止执行申请书、解除财产保全申请书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误以为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诈骗他人钱财。嘉瑞公司质证认为，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认可，我公司报案的时间是2016年1月26日，而在此之前的1月12日上诉人就向我公司和法院发函，对方发函在先，我公司报案在后，这些证据恰恰证明上诉人出具的告知函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嘉瑞公司的质证意见成立，广西华南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广西华南公司对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以该公司名义通过诉讼解决合同纠纷的行为予以追认的效力问题。经查，作为名义上合同及诉讼当事人���方的广西华南公司，对案涉《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及以广西华南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解决合同纠纷的相关情况毫不知情，在广西华南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的颜昌平、李玖生既不是广西华南公司员工，也未得到广西华南公司合法有效的授权，广西华南公司也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原一审诉讼、执行。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因此在订立案涉《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上述代理人的行为属无权代理，相关合同处于效力待定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其效力有待广西华南公司作出是否追认的意思表示才能确定。而广西华南公司在知晓案涉合同以及诉讼、执行相关情况后，分别向嘉瑞公司及一审法院发出告知函，声明上述行为均系有人冒用该公司名义所为，该公司不予认可。同时提交《解除财产保全申��书》以及《终止执行申请书》，请求对嘉瑞公司的财产解除查封并停止执行。广西华南公司的这一系列行为产生的法律效果应视为对颜昌平、李玖生无权代理行为的拒绝追认，及对以其名义进行诉讼、执行行为的否定。由此，案涉《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原一审委托诉讼代理行为因广西华南公司的拒绝追认而归于无效。鉴于广西华南公司拒绝对案涉合同及相关诉讼代理行为进行追认，一审法院基于嘉瑞公司的再审申请，依法启动本案再审程序。在本案再审审理期间，广西华南公司又出具与前述内容完全相反的意见书，声明对案涉《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原一审诉讼代理行为进行追认，采取了与先前行为完全不一致的立场。虽然我国法律没有对追认行使的期限作出明确的规定，但广西华南公司在已对无权代理行为明确作出了拒绝追认的意思表示后，就应当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不应为己利而作出否定先前言词的意思表示。况且，嘉瑞公司正是基于对广西华南公司拒绝追认的信赖，才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在一审法院依法启动本案再审后，广西华南公司却又出尔反尔，作出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意思表示，实质上是对原拒绝追认行为的撤回，此举有违诚实信用及禁止反言规则。因此，广西华南公司在拒绝追认之后又作出的追认行为于法无据，不能产生使案涉合同有效的法律效力。故此，一审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认定涉案合同的行为人为签订合同的颜昌平和李玖生，广西华南公司作为本案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从而驳回广西华南公���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广西华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朱晓春审判员 刘前进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陶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