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84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蕾，女，198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鑫，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隆，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明，男，195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阳光宏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经济开发区百泉街10号3栋140-4室。法定代表人：赵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睿，男，198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孙蕾因与被上诉人王永明、被上诉人北京阳光宏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被上诉人赵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判决“被告孙蕾对被告赵睿的上述一至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依法改判驳回王永明此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永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审理的民间借贷债务借款主体是阳光公司，从本源及实质上属于阳光公司债务，并非赵睿以其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1、从债务形成初始情况及本案证据，可见本案所涉债务属于阳光公司债务，阳光公司是借款主体。王永明与阳光公司签署的四份借款协议，阳光公司是协议中的借款方。虽然款项汇入赵睿账户，但完全是基于借款协议的约定履行借款协议的行为，即资金流向是按借款协议约定进行的履行过程，并不因此而改变借款主体。2、从借款用途来看，本案所涉债务亦属于阳光公司债务，而不属于赵睿个人债务。借款协议中约定有因阳光公司资金周转而向王永明进行借款，资金的真实用途也是用于阳光公司的对外投资，并非用于赵睿个人生活或其家庭生活。所以从借款用途来看，本案所涉债务属于阳光公司债务，不属于赵睿个人债务。二、赵睿是基于债务形成后出具书面承诺书而承担还款责任。四份借款协议的签署均发生在2015年度，王永明按借款协议约定支付本金也是发生在2015年度，而赵睿出具两份个人承诺书分别是在2016年7月18日及2016年8月23日。赵睿出具书面承诺书的行为，属于对阳光公司既有债务提供保证或自愿进行债务加入的行为，但并不因此而转化为其个人名义的债务。所以，本案应参照夫妻一方对外提供担保的情况进行处理。三、无论从《公司法》角度，还是从《婚姻法》角度，孙蕾都不应该对本属于阳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阳光公司系依《公司法》设立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主体，其本身具有独立的资产及管理结构，阳光公司的债务不能混同于赵睿的个人债务，更不能混同于赵睿与孙蕾的夫妻共同债务。2、孙蕾从来未担任阳光公司的股东，只是在2016年10月13日至2017年3月17日期间担任过阳光公司的名义法定代表人，并且其本人对其担任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一事根本毫不知情。本案所涉债务形成时间均在2015年度，孙蕾在当时并未担任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更对涉案债务根本不知情。该笔款项金额巨大，用于了阳光公司对外投资，未用于也不可能用于孙蕾与赵睿的家庭生活。综此，让孙蕾对本属于阳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既无事实根据，亦无法律依据。四、本案情况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条规定的适用前提需是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而本案中所涉债务本质上属于阳光公司债务，赵睿是基于对阳光公司既有债务提供保证（承诺）而加入债务，明显不属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情况，所以，本案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五、由孙蕾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孙蕾而言显失公平。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孙蕾与赵睿于2014年3月26日结婚，2016年11月28日离婚，其婚姻存续时间仅两年多。在短暂的婚姻存续期间内，孙蕾一直在忙着生孩子、照顾孩子，对阳光公司的经营情况根本就不知情，也未参与阳光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从未享受到阳光公司任何收益。在短暂的婚姻存续期间内，并无大额的家庭开支，阳光公司所负债务均用于了阳光公司自身的对外投资，如此巨额款项不可能用于家庭生活。基于前述，如果仅因两年多的婚姻生活，而让孙蕾背负本属于阳光公司的如此巨额债务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不应由孙蕾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王永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蕾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赵睿不是后期加入的债，本身他就是债务的当事人，债务人有两个，一个是阳光公司，一个是赵睿。另外，孙蕾不仅仅担任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担任阳光公司的监事，她在公司一直有任职，而且这一点与本案的事实也无关，不能成为孙蕾不承担责任的理由。王永明认为，赵睿和孙蕾都没有举证证明王永明与赵睿约定的债务是其中一方的个人债务，所以孙蕾应当承担责任。其他的意见王永明同意一审判决认定。阳光公司、赵睿未作答辩。王永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阳光公司、赵睿返还王永明借款本金540万元；2.阳光公司、赵睿支付王永明利息（以借款本金5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6%的标准计算，其中暂计至2017年2月14日的利息为34.56万元）；3.阳光公司、赵睿支付王永明违约金（其中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5日起算；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1日起算；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6日起算；均按照年利率18.2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2月15日的违约金为50.796万元）；4.孙蕾对阳光公司、赵睿的上述1至3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睿与孙蕾原系夫妻关系，于2014年3月26日登记结婚，2016年11月28日协议离婚。阳光公司原名称北京东吴睿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3日变更为现名称。阳光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赵睿。孙蕾曾任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7月6日，王永明（出借方、乙方）与阳光公司（借款方、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下称借款协议一），约定：甲方因资金紧张向乙方借款，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14日止；借款利息为1.6%/月，每月15日前次支付当月利息，本协议到期后，本金一次付清；甲方须保证借款的资金安全并按期归还借款，如到期不能还款，视为违约，违约要按日承担万分之五的滞纳金；乙方资金汇到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后，甲方要及时开出财务收据与乙方。借款协议一并载明收款人为赵睿，收款账号为×××。2015年8月11日，王永明（出借方、乙方）与阳光公司（借款方、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下称借款协议二），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8月11日至2016年8月10日止。其余内容与借款协议一一致。另，王永明（出借方、乙方）与阳光公司（借款方、甲方）还签订有两份借款协议（下称借款协议三、四），其中借款协议三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协议四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两份借款协议均约定借款期限自2015年9月15日至2016年9月15日止。其余内容与借款协议一一致。阳光公司在上述四份借款协议的“甲方”处均加盖公章，赵睿均签字捺印。王永明分别于2015年7月6日、2015年8月11日、2015年9月14日、2015年9月30日向上述赵睿银行账户内转入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200万元。2016年7月18日，赵睿向王永明出具承诺书（下称承诺书一），内容为：“赵睿（×××）承诺于2016年7月31日前付王永明欠款100万元整（计划于7月22日前付款50万，7月31日前付款50万），如果不能在月底前付清100万元整，愿额外支付未支付金额5%作为补偿金。赵睿计划在8月份额外提供给王永明足值房本原件，用以增强信用。”2016年8月23日，赵睿向王永明出具承诺书（下称承诺书二），内容为：“赵睿承诺于2016年8月31日前支付王永明肆拾万元整。如果未能达成，于9月3日前支付补偿金肆万元整。赵睿承诺于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王永明伍拾万元整。截至2016年8月23日，赵睿已经支付王永明柒拾伍万元整。剩余款项赵睿承诺按月尽力偿还。偿还额度以双方月初商定为依据。王永明承诺：不以超出赵睿实际生产经营情况为前提。赵睿承诺最终还清王永明欠款的日期不晚于2017年4月30日。期间利息支付以双方商定为准。截至2016年8月23日，欠款总额陆佰贰拾伍万元整。”一审庭审中，赵睿表示关于借款本金160万元的还款时间和金额以王永明提交的书面材料为准。根据王永明提交的书面材料，赵睿于2016年7月20日至2016年11月22日期间陆续向王永明偿还借款本金共计160万元，其中发生于2016年8月23日前的还款金额为75万元。阳光公司与赵睿提交赵睿名下银行卡的对账单，以及根据对账单自行制作的表格，并在表格中标注了对手账户名称，以证明赵睿收到涉案款项后，阳光公司均用于对外投资，且款项均未收回。王永明对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自行制作表格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对上述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经询，孙蕾称其与赵睿结婚时知道赵睿的职业，不清楚阳光公司的具体情况，知道阳光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投资管理，赵睿除了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外没有其他工作。王永明表示，同意以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部分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王永明与阳光公司签订的四份借款协议内容清楚明确，对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违约责任均有明确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现王永明依约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而阳光公司未能依约支付利息并偿还本金，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赵睿作为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在四份借款协议上均签字捺印，亦系四份借款协议约定的收款人，此后，赵睿先后向王永明出具两份承诺书作出还款承诺，其中承诺书二载明的截至2016年8月23日的剩余借款本金625万元能够与王永明所述的涉案借款本金的还款情况相互印证，并载明“期间利息支付以双方商定为准”。赵睿在一审庭审中未就王永明所称的承诺书系针对借款协议所出具表示异议，故该院据以认定赵睿已对阳光公司的涉案借款作出同意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涉案借款发生时间及赵睿出具两份承诺书的时间均在赵睿、孙蕾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现赵睿、孙蕾未能举证证明王永明与赵睿明确约定前述债务系赵睿个人债务，或有其他除外情形，故涉案债务应按赵睿、孙蕾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赵睿、孙蕾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赵睿、孙蕾虽以涉案款项系赵睿自行操作，均用于阳光公司对外投资，未用于赵睿、孙蕾家庭生活，孙蕾对涉案借款亦不知情为由，抗辩孙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考虑到赵睿系阳光公司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孙蕾亦曾担任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赵睿以阳光公司名义所借款项，即使用于公司对外投资以期获取收益，亦应认定为用于家庭投资，亦属于家庭生活的范畴。故对赵睿、孙蕾的上述答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现王永明在诉讼请求中明确将赵睿已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在到期在先的借款中予以抵充，该种抵充方式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并据以认定阳光公司、赵睿、孙蕾尚欠王永明借款本金540万元。现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截至2016年11月各借款协议对应日的利息已付清，且阳光公司、赵睿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又偿还利息15万元，该院对此予以确认。王永明要求阳光公司、赵睿、孙蕾偿还剩余借款本金、支付2016年11月起的借款利息、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对本金部分及利息与违约金合计不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该年利率标准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阳光宏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赵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永明借款五百四十万元；二、北京阳光宏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赵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永明逾期还款违约金（其中以借款本金四十万元为基数，自二○一六年七月十五日起计算至二○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止；以借款本金二百万元为基数，自二○一六年八月十一日起计算至二○一六年十一月十日止；以借款本金三百万元为基数，自二○一六年九月十六日起计算至二○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止；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三、北京阳光宏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赵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永明借款利息及违约金（其中以借款本金四十万元为基数，自二○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起计算；以借款本金二百万元为基数，自二○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起计算；以借款本金三百万元为基数，自二○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起计算；均以利息及违约金合计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其中十五万元已履行）；四、孙蕾对赵睿的上述一至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王永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孙蕾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阳光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信息，证明孙蕾于2016年10月13日至2017年3月17日担任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永明对此予以认可，但认为王永明于2016年9、10月间去阳光公司找赵睿催款时，见到过孙蕾，说起过本案的款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永明与阳光公司所签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永明履行出借义务，但阳光公司未能依约还本付息，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阳光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赵睿系公司唯一股东，又系本案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并无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赵睿自己的财产，且赵睿先后向王永明出具两份承诺书作出明确的还款承诺，故赵睿对阳光公司的涉案借款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孙蕾上诉主张涉案借款为阳光公司借款，赵睿出具承诺书是债的加入行为，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本案中，因赵睿系阳光公司的唯一股东，涉案借款用于阳光公司的经营，与赵睿和孙蕾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家庭收益直接相关，故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孙蕾应当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本院对孙蕾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孙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575元，由孙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陈红建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代 濛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