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88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飞电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村东环路129号A栋22。法定代表人：陈碧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红，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常创液压元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谢边第二工业区桂丹大道谢叠大桥侧第二区6路65号铺首层。法定代表人：赖军常,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达，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延，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飞电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常创液压元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6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电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常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常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和诉讼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飞电公司与常创公司发生的业务往来，系自2014年3月份开始购买常创公司赖军常提供的船用液压舵机液压站(一审表达为变压器系列产品)，据一审判决查明，常创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仅凭一张《对账单》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开庭质证时，飞电公司对此唯一证据《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其合法性、关联性。同时，在对飞电公司提供的产品《送货单》进行质证时，常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却以《送货单》管理不善找不到为由，不予确认飞电公司送货单的合法性、关联性。常创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落款，由佛山市常创液压元件有限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赖军常盖法人印章。赖军常同时担任佛山市禅城区万顺盛成套液压件经营部(以下简称万顺盛经营部)法定代表人。常创公司工商登记注册显示其成立日期为2015年4月3日，万顺盛经营部工商登记注册成立日期为2006年7月5日。一审法院认为该《对账单》签具后，已明确了飞电公司欠款额，据此飞电公司应予清付。该认定属于基本事实不清；1.常创公司在企业注册成立前，不能开展经营业务，自2015年4月3日注册成立后，常创公司开始送货给飞电公司，常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称管理不善找不到《送货单》，事实上，常创公司一直以万顺盛经营部的名义向飞电公司供货，其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开具高税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另一方面是规避产品质量方面的投诉。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关的《送货单》得到确认的前提下，判决支持常创公司的诉讼请求，显属基本证据不足，基本事实不清。2.常创公司在一审庭审自认与万顺盛经营部为经销商关系，有些液压部件在该经营部购进再送给飞电公司。飞电公司持有29张由万顺盛经营部加盖公章的《送货单》，常创公司却不确认系赖军常同一个人的送货行为。一审庭审中，常创公司要求赖军常本人到庭与飞电公司经营者刘某甲当庭质证，但是未被法庭采纳。3.《对账单》的签具是在飞电公司经营者刘某甲(送货单上的刘总138××××2794)不知情的情况下，由赖军常单独与飞电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碧宜签署的。事实是，赖军常自2006年起一直供应液压成套产品给飞电公司经营者刘某甲，刘某甲曾有如下单位接收赖军常送货：广州市天河海克威液压机械厂、广州市海克威船用电器有限公司、广州市海永顺船用电器有限公司，赖军常与飞电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碧宜也认识了十几年，赖军常明知自己所供应产品有质量问题，就重新注册成立了佛山市常创液压元件有限公司，在未与经营者刘某甲对帐确认的前提下，以欺诈手段使飞电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碧宜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具了《对账单》，该民事行为无效。4.由于此《对账单》并无相关的《送货单》印证属实，明显不符合交易方式、交易习惯。飞电公司承认与万顺盛经营部存在十几年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对常创公司法人而言，因常创公司没有送货给飞电公司，并未与飞电公司产生合同义务。对常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赖军常而言，飞电公司经营者刘某甲与其交易对帐、确认对账才符合交易性质及交易背景。（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照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0条、第91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常创公司没有履行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36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本案中，常创公司应当向飞电公司提供如下资料，包括：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装箱单等。常创公司无法履行上述举证证明责任，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即使支持赖军常的货款诉讼请求，也应当一并判决赖军常向飞电公司提供货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常创公司无法提供《对账单》项下液压元件的《送货单》，其主张欠款的基本事实没有履行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显失公平。（三）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29日飞电公司通过手机银行转账15000元、广州银行支票(票号20497586)62708元、广州农村商业银行支票(票号25639536)30000元，分三笔支付所欠货款共107708元给常创公司，有相应的收款收据及银行转账凭证，常创公司在收到上述货款后，没有作出相应的扣减，仍然向人民法院提出虚假诉讼，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全部驳回。（四）经飞电公司向佛山市南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该局于2016年11月13日作出南工商处理告字(2016)422号《行政处理告知书》，对常创公司涉嫌销售三无产品（包括上述《送货单》项下的全部液压器元件）进行立案调查，目前正在进一步调查处理中。（五）常创公司明知涉案产品是三无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仍然销售的行为严重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其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飞电公司依法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常创公司应当自行承担货物、货款损失的全部责任。2016年5月1日全面推开营改增试点，赖军常在本案中提出的货款，属于税前收入，依法应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飞电公司至今没有收到任何税务发票，但是已经支付其相应的货款，相应的付款凭证详见证据清单。（六）一审判决遗漏查明：1.2015年10月20日对账单的对账依据是什么，包括对账主体、内容，双方交易货物的品名、规格、价格、型号等，导致对账结果的合法性无法确认。2.双方对账后，飞电公司是否依据对账单有支付货款的107708元的事实。3.常创公司与万顺盛经营部之间的关联性。另外请求二审法院中止本案的审理，针对本案对账单中所涉产品为三无产品，飞电公司已向佛山市南海区质量监督管理局投诉，因该局的调查对本案结果存在重大影响，希望二审法院待该局调查结束后恢复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飞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驳回常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常创公司辩称，针对飞电公司的补充，提到3笔转款记录，因收款人非常创公司，需要进一步核实。关于中止审理问题，因为飞电公司保全产品并无证据证明是常创公司的产品，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申请。针对上诉状答辩，常创公司不同意飞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常创公司认为：飞电公司一审答辩和质证，均对对账单欠款数额没有异议，只是抗辩对账单项下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由于其与多个供应商有往来，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产品由常创公司所送，因此一审判决正确。2.飞电公司在诉讼前就产品质量问题没有提出过异议，对对账单数额也没有异议，中途还开具过空头支票。3.飞电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混淆了法定代表人和法人的概念，对账单是常创公司，送货单是另外主体。提请法庭注意。双方合作3年之久，前期合作愉快，只是这个对账单没有付款。具体到对账以后所转账部分是否应当予以扣减，需要核实。综上，飞电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常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飞电公司立即向常创公司支付货款514152元及利息（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飞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0日，常创公司、飞电公司共同签具《对账单》明确经双方核对往来账务，截至2015年10月20日，飞电公司尚欠常创公司货款514152元，以后结算以此为据，单据只作查账使用。上述对账作出后，飞电公司未予付款。对于上述欠款所涉货物，飞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1.公证书，以证明常创公司产品目前存放在飞电公司厂房的事实；2.广州市公证处公证受理通知单及发票，以证明飞电公司依法举报反映常创公司供应的产品存在以次充好、假冒伪劣；3.投诉函，以证明举报反映的内容。对此常创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飞电公司请求公证人现场封存的产品已经超过期限，不是常创公司提供的产品，常创公司从2013年开始就提供产品，飞电公司在多个经销商处进货，常创公司不是唯一的供货商，不排除被保全的东西是在别处进的，然后转嫁给常创公司，常创公司对被保全证据不予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份投诉函投诉的产品不是常创公司交付的产品，飞电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常创公司的产品。一审庭审时，常创公司、飞电公司均确认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常创公司供应产品三年内从未提出异议。另飞电公司提供2014年7月3日和2015年6月18日加盖佛山市禅城区万顺盛成套液压件经营部公章的送货单二份，标注收货单位广州飞电船厂和广州海克威船用电器有限公司，收货价值136528元和47138元。对此常创公司认为没有原件不予确认，不可以认定属于其提供的货物也非其公章，该经营部与其为经销商关系，有些部件在该部购进再送给飞电公司，但没有委托该部直接送货。飞电公司认为货物存在卡死状态，导致船舶不能运行。在前期使用过程中客户使用没有发现问题，在保修期内客户才反映有问题，因此常创公司法定代表人才来飞电公司解决现场设施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常创公司、飞电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签具的《对账单》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可以确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在该对账单签具后，已明确了飞电公司欠款额，据此飞电公司应予清付，逾期支付的，依法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给常创公司。本案争议在于常创公司所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但对于双方所购销的货物，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的购销合同或供货单据明确常创公司所提供货物的型号、产地或生产厂家，据此无法确定飞电公司现留存的货物属于常创公司提供。对此飞电公司虽向一审法院提供加盖佛山市禅城区万顺盛成套液压件经营部公章的送货单，在此不足以反映该部所送货物属于代常创公司向飞电公司交付，且该送货单也未标注货物的型号或生产厂家和商标，同样不能直接反映属于该经营部所交。再，飞电公司于2014年收取大部货物，却未当场验收货物，明确确定货物属于伪劣或三无产品，也未签具质保书明确各货物的收取及质保期，在2015年10月也未提出质量异议并签具对账单明确欠款。综上，飞电公司认为现留存的货物属于常创公司提供，并未提供足以形成一条完整证据链的相关凭证，且当时并未验收提出异议和确定质保期，造成无法确定该留存货物归属于常创公司的责任在于飞电公司，据此飞电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民事责任，其请求对留存货物进行鉴定已无实质性意义，即使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确定属于常创公司提供的货物，也无法从上述对账欠款中扣减。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飞电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付常创公司款项514152元及利息（按本金514152元计，自2016年4月1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本案受理费8940元，保全费3020元，由飞电公司负担。二审阶段上诉人飞电公司依法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常创公司及其关联企业万顺盛经营部的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常创公司与万顺胜经营部是利益共同体，具有很强的关联性。2.送货单，拟证明常创公司及其关联体送货给飞电公司，通过对账单得出对账结果。3.货款明细表及支付凭证，拟证明2014年供货到对账单日，飞电公司已经支付了246000元给常创公司。4.行政处理告知书，拟证明常创公司产品是三无产品，南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立案处理。5.对账后飞电公司按照对账确认的数额，分三次向常创公司支付了107708元的款项。6.2015年12月30日对账后，飞电公司股东按照常创公司提供的账户，支付给常创公司15000元。常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法定代表人并不一定是实际控制人。送货单的送货单位与常创公司不一致，而且有两份没有盖章。证据3的关联性不确认，支付凭证真实性需要庭后核实。证据4与本案无关，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飞电公司提交了2014年至2015年期间案外人万顺盛经营部的送货单，不能否定2015年10月20日双方签署《对账单》所形成的飞电公司对常创公司债务的确认效力。飞电公司关于《对账单》系常创公司以欺诈手段使其法定代表人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飞电公司提交了2015年12月31日通过手机网银转账15000元，2016年1月29日通过两张支票分别支付货款62708元、30000元，常创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常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收到了支票并开出收据，可以认定。2016年9月28日，飞电公司向佛山市南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常创公司销售的商品存在“以次充好、假冒伪劣、涉嫌三无商品违法经营”。2016年11月15日该局发出《行政处理告知书》表明该局对常创公司涉嫌销售三无商品的行为进行立案调查，目前正在进一步调查处理中。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常创公司主张《对账单》项下货款是否有充分的事实依据；飞电公司主张的三笔付款是否应作抵扣以及是否应当中止本案诉讼。本案当事人双方确认存在长期的货物买卖交易，双方通过对账并签署了《对账单》，常创公司有权依据《对账单》确认的欠款金额主张债权。飞电公司主张受欺诈签署没有提供依据，其主张《对账单》无效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飞电公司在收取货物后在合理期间内就质量问题向常创公司提出过异议及依据，在本案中也未依法提起反诉。现飞电公司仅以对账确认近一年后向行政主管部门投诉（该投诉至今尚未查实）为由，主张中止诉讼、阻却常创公司的付款请求，没有法律依据。飞电公司主张在签署《对账单》后又支付了三笔货款，常创公司对真实性确认但不能确认是否为支付对账单项下货款，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飞电公司付款系因其他交易发生，故应当认定为支付对账单项下货款，飞电公司主张扣除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抵扣上述付款后飞电公司仍需要支付常创公司406444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飞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6977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广州市飞电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付被上诉人佛山市常创液压元件有限公司款项406444元及利息（按本金406444元计，自2016年4月1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二、驳回佛山市常创液压元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4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飞电船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067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常创液压元件有限公司负担1873元，保全费302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飞电船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4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飞电船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067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常创液压元件有限公司负担18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天喜审判员  张纯金审判员  陈珊彬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刘俊武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