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20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南京石油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416号。负责人：吴保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云，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戴平山，男，1964年9月2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雷，南京市江宁区江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戴平山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南京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南京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5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化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加油站租赁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阻碍加油站经营并抢占加油站，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上诉人依法有权要求继续履行。2、一审判决突破当事人意思表示，认定《加油站租赁协议》于2011年11月份解除，缺乏依据。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不具备合同法规定的法定和约定解除权，因此其行为并不产生有效解除合同的效力。即使违约方愿意以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日也应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明确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之日。首先，2011年11月份只是上诉人加油站停业日期，加油站中断经营并不等同于双方租赁合同解除。其时被上诉人干扰经营目的只是为了增加租金，并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其次，被上诉人也曾向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2011年6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租金，因此其主观上从未有双方租赁合同于2011年11月已经解除的想法。被上诉人至少是认为，2014年4月底被上诉人以实际行动从上诉人处收回加油站，因此才仅主张租金至2014年4月30日。而且，从2015年8月12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发送的《关于解除戴平山租赁协议的函》也可以看出，直至2015年8月12日，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正式发出解除双方租赁协议的通知，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租赁合同实际履行不能，也应当认定该合同于2015年8月12日解除。3、基于上诉人在庭审中对其阻碍加油站经营的行为均予以认可，故对于该行为导致加油站一直不能正常经营至今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戴平山辩称，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戴平山于2009年向上诉人发函告知其解除涉案合同，之后也多次发函。且涉案加油站已经由戴平山重建，租赁标的物灭失，已经丧失继续履约的条件。2、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解除时间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涉案加油站的社会价值，综合考虑认定的解除时间及经营损失的数额，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戴平山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中石化南京分公司支付2005年6月1日至2008年5月31日的租金255000元；2、判令中石化南京分公司注销并协助办理以涉案加油站为注册地址的经营权证（包括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企业法人代码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消防安全许可证、危险品化学许可证、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环评报告证、计量合格证、检测许可证等）；3、判令全部诉讼费用由中石化南京分公司承担。中石化南京分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戴平山继续履行合同；戴平山赔偿损失（自2010年7月1日计算至加油站返还之日，按照年利润536830元计算）。2、判令全部诉讼费用由戴平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戴平山（合同甲方）与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合同乙方）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南京市江宁土桥乡茶岗的江宁茶岗加油站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自2005年6月1日起至2025年5月31日止，前三年的租赁费用为85000元，后每五年递增5%，土地年租金为捌仟元，协议生效后，甲方的租赁发票到达乙方后，乙方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前三年租金人民币贰拾伍万伍仟元整。合同第五条第五款约定双方未就续租达成一致意见的，租赁期满后，加油站按如下方式处置：5.1、乙方在经营期间对加油站新增的投资、改造，可移动设备由乙方自行处理，不可移动的设备移交给甲方，但甲方按资产评估价给予补偿；5.2、乙方负责于60日内注销自己的经营权证，并协助甲方重新办理经营权证……。合同第六条约定违约责任，1、出现一方违约情形，守约方可以选择解除合同或要求违约方采取补救措施后继续按合同约定履行，并按本项第2、3点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2、守约方解除合同，违约方承担的责任：赔偿守约方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100万元；3、守约方要求采取补救措施后继续履行合同，违约方承担的责任：赔偿守约方的损失。2010年11月5日，戴平山与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因涉案加油站纠纷而报警，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土桥派出所接处警工作表处警经过及结果记录：“2010年11月5日10时许，中石化南京分公司给中石化土桥茶岗加油站配送油料时，戴平山强行将正在给油灌加油的加油车的输送管拔掉，并阻止油料车给油灌加油长达2个多小时，最终使加油站无法正常经营”。2013年8月5日，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发函给戴平山，内容为：“江宁茶岗加油站业主，江宁茶岗加油站2010年7月被你方阻止停业至今，望接函后能保证我租赁油站正常经营。由于你方造成我租赁油站不能经营，我方暂停支付2011年6月以后租赁费，请你方停止阻扰加油站正常营业，并提供加油站恢复营业后的合法有效的租赁发票，以便结付租赁费。如不回复，视为你方违约，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4年4月20日，戴平山与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因涉案加油站纠纷而报警，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土桥派出所接处警工作表处警经过及结果记录：“2014年4月20日10时许，中石化加油站负责人王强等人与该加油站出租方戴平山因租赁合同未到期，该加油站拆迁发生纠纷，民警告知双方当事人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2014年4月23日，戴平山与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因涉案加油站纠纷再次报警，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土桥派出所接处警工作表处警经过及结果记录：“2014年4月23日8时许，在江苏南京市××淳化街道××与××国道××桥段交叉路口东南侧中石化加油站，中石化负责人王强等人与戴平山因加油站拆迁发生纠纷，民警联系安监站，安监站负责人到场，交给安监部门负责人协调，相关工作正在开展当中”。2014年4月23日,戴平山将涉案加油站收回，并对加油站进行了重建。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苏省江宁石油支公司、江宁县金桥加油站、南京市江宁土桥镇茶岗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财产协议，内容为：“江宁县金桥加油站（原称南京华侨加油站）拖欠江苏省江宁石油支公司油款一案，经江宁区人民法院审理、判决，现已由江苏省江宁石油支公司申请江宁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江宁区人民法院协调下，二○○一年五月八日江苏省江宁石油支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江宁县金桥加油站（以下简称乙方）及江宁土桥镇花区行政村（以下简称丙方）就甲方租赁乙方加油站场地、楼房、雨棚、油罐等财产，并以租赁费冲抵乙方所欠甲方油款、利息、诉讼费、执行费等款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2003年3月25日，中石化南京分公司与戴平山在协议上备注：“二○○一年三月因江宁汤铜路改造需拆除占用加油站部分场地，造成加油站需进一步整改，为确保双方利益，经协商一致同意延长甲方租赁加油站的期限，具体期限为从二○○五年五月三十一日起至二○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止……”。2008年7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江宁民二初字第40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即日起查封戴平山在茶岗加油站内楼房壹幢，查封期间不得变卖转让。2010年6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江宁执字第15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即日起提取江宁茶岗加油站（戴平山）2010年6月1日至2011年6月1日租赁费陆万零肆佰壹拾肆元柒角（60414.7元）。一审法院再查明：中石化南京分公司以南京市江宁土桥镇茶岗为注册地址设立中石化江苏南京江宁茶岗加油站，并取得营业执照（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一审庭审中，戴平山认可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已支付2005年2005年6月1日至2008年5月31日的租金。关于涉案租赁合同解除问题。戴平山称其于2009年4月发函给中石化南京分公司要求解除租赁合同，于2009年8月与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协商加油站的购买事宜，虽没有达成购买合同，但中石化南京分公司的购买行为是对解除合同的认可；其于2010年7月至2014年4月上旬，多次到涉案加油站及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办公地点，表示终止租赁合同关系，或将加油站卖给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双方多次发生冲突，数次报警；其再次于2015年再次发函要求解除租赁合同，故其认为涉案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并提供2009年4月28日的关于解除茶岗加油站租赁合同的请示（内容为：“中石化南京分公司：本人2006年与贵司签订江宁茶岗加油站的租赁合同，合同期限为二十年。现因本人债务较多，部分债务已起诉至法院，法院对该加油站也采取了保全措施……所以我必须将该加油站卖出，偿还部分债务。敬请贵司考虑到我实际困难后，能尽快将我与贵司的租赁合同解除，并在违约金上给予减免。特此请示，敬望回复”）和2015年8月12日关于解除戴平山（金桥加油站）租赁协议的函（内容为：“中石化南京分公司：本人戴平山于2005年6月1日与贵公司签订江宁金桥加油站租赁协议，在租赁期间贵公司没有尽到保护好本人的合法财产安全和个人正当权益的问题：一是原来的占地面积是3.2亩变成现在的2.6亩，减少0.6亩400多平方米；二是2011年因104国道拓宽被拆了两间机房，占地约300多平方米；三是涉嫌以欺骗手段蒙骗本人，与贵公司签订金桥加油站租赁协议。因本人原有企业经营不善……本人欲将名下的加油站卖掉以偿还所欠债务。鉴于以上缘由，恳请贵公司解除金桥加油站租赁协议，以便对加油站作进一步的处理，请贵公司收到此函7天之内一定要给予我一个答复……”）。中石化南京分公司质证后认为：其不认可戴平山的陈述，其没有收到2009年4月的函件，虽其收到了2015年8月12日的函件，但是函件内容为恳请，而非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戴平山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戴平山多次阻碍加油站经营，也多次到其公司，但每次均要求涨租金，没有要解除合同。关于违约方问题。戴平山认为中石化南京分公司违约，理由为：租赁期间，中石化南京分公司未妥善保管其财产，包括土地面积变少、机油房被拆除，租金未付，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中石化南京分公司不予认可，其认为其已支付截止2011年5月31日的租金，且因戴平山干扰其经营，其不应支付2011年6月份之后的租金。中石化南京分公司认为戴平山违约，理由为：戴平山没有合法依据，干扰其经营并强行收回加油站。关于经营期间的损失。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并提供茶岗加油站销量表（其中2010年8月份无销售额，2010年9月、2010年10月、2010年11月有少量销售额，2010年12月及之后无销售额），证明其经营至2010年7月，后没有经营。戴平山对销量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中石化南京分公司要求按照年平均利润536830元主张经营损失，并提供茶岗加油站利润表（其中2007年利润为347554.54元、2008年利润为863473.8元、2009年利润为399460.38元）。戴平山对上述利润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自愿按照268415元赔偿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合同解除前经营期间的损失。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中石化南京分公司释明，如合同不适宜继续履行，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中石化南京分公司明确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戴平山与中石化南京分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戴平山当庭承认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已支付2005年6月1日至2008年5月31日的租金，现主张该租金，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解除问题。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众所周知，加油站属于危险品特种经营。本案中，出租人戴平山多次采取过激手段干扰承租人中石化南京分公司经营活动，并导致经营活动停止，且停止经营实际已达6年之久，造成了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租赁合同事实上已不能继续履行。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没有可继续履行的条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戴平山多次到涉案加油站干扰经营，数次表达要解除合同，戴平山与中石化南京分公司亦因加油站租赁发生激烈冲突，包括戴平山强行将正在给油罐加油的加油车的输送管拔掉等，一审法院结合接处警记录、中石化南京分公司提供的销量表，综合考虑社会利益，认定戴平山与中石化南京分公司的租赁合同因戴平山违约而解除，于2010年11月份解除。戴平山以土地面积变少、机油房被拆除、租金未付为由主张中石化南京分公司违约，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戴平山要求中石化南京分公司注销并协助办理以涉案加油站所在地为注册地址的经营权证，虽合同第5.2条约定了该项内容，但该条款适用的前提为合同正常履行到期，现涉案合同因戴平山违约而解除，故其要求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协助办理经营权证，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茶岗加油站已重建及后期经营需要，为实现茶岗加油站的价值，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应将以茶岗加油站所在地办理的经营权证注销。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如一方违约，守约方要求采取补救措施后继续履行合同，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损失。因戴平山系涉案租赁合同的违约方，应对中石化南京分公司经营期间的损失予以赔偿，现其自愿按照年平均利润的一半，即268415元赔偿中石化南京分公司的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损失，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可另行处理。故中石化南京分公司关于经营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南京石油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注销以南京市江宁土桥镇茶岗加油站所在地办理的所有经营权证；二、戴平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南京石油分公司经营损失268415元；三、驳回戴平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南京石油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205元，反诉受理费20880元，合计26085元，由戴平山负担7868元，由中石化南京分公司负担1821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不具备合同解除权，但双方发生矛盾后，被上诉人多次采取过激手段干扰上诉人对加油站的经营活动，并导致加油经营活动于2010年7月之后处于停滞状态。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事实上不能、也不宜继续履行，并判令解除该合同，符合事实情况与法律规定。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的解除时间亦持异议，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0年7月起多次阻碍加油站经营，并于2011月5日强行拨掉输送管、阻止送油，最终使加油站无法正常经营，其已经以行为表明了解除合同的意思，上诉人也认可2010年7月起加油站已基本无法经营，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自2011年11月起解除，从避免资源浪费、尊重实际情况起见，并无不当。因上诉人实施过激行为导致涉案合同履行不能，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为违约方，并根据其自愿赔偿的数额268415元补偿上诉人损失，亦无不当。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损失，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中石化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80元，由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南京石油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殷源源审 判 员  孙 伟代理审判员  张卓慧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