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2民终4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保荣。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芳。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昌玲，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峰，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为海。现在山东省北墅监狱服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世敬。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萍，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界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界香。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萍，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矫小宁。上诉人张保荣、王洪芳因与被上诉人王为海、刘世敬、刘界森、刘界香、矫小宁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8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保荣、王洪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张保荣、王洪芳原一审诉讼请求的数额。依法改判各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不当。一审法院仅判决王为海一人承担赔偿责任，其他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其他被上诉人在被害人遇害过程中均有大小不同程度的过错，即使构不成连带责任，也应该依法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为除被上诉人王为海外其他被上诉人没有过错不予支持是不对的。具体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刘世敬与第三人韩福云因皮卡车的权属发生争议，指使四被上诉人王为海、矫小宁、刘界森来到韩福云停车门口，被上诉人王为海用被上诉人刘世敬事先提供的车钥匙将该车偷偷开走。被害人王某在追车过程中从车后厢坠落死亡。该案的发生系被上诉人刘世敬指使他人偷走车辆，才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如果没有被上诉人刘世敬的指使和安排，被上诉人王为海和矫小宁不会去偷开车，从而也不会发生偷开车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被上诉人刘世敬是事件的引发者、始作俑者，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承担直接的责任。2、被上诉人矫小宁与被上诉人王为海一起偷开车辆，事发时就坐在副驾驶位置，是积极参与者。尽管他本人没有直接驾驶车辆，但也是偷开车行为的共同参与者，与被害人的死亡也起了一定的助推作用，故其也有一定的责任。3、被上诉人刘界森与其父亲被上诉人刘世敬一起谋划偷开车辆，并与其父一起到达现场附近，一起安排开走车辆事宜。其本人也是事件发生的积极参与者，且该车辆归属与他密不可分，其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也应负有责任；被上诉人刘界香帮助隐匿涉案车辆，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被害人的死亡各被上诉人均有不同程度的责任，都有过错，只是过错程度大小不同而己。即使不构成连带责任，也应该承担各自过错大小的责任，一审认定无责任是不合适的。刘世敬、刘界香辩称：被害人的死亡与刘世敬和刘界香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张保荣、王洪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为海、刘世敬、刘界森、刘界香、矫小宁连带赔偿张保荣、王洪芳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60万元；2.诉讼费由王为海、刘世敬、刘界森、刘界香、矫小宁负担。事实与理由：刘世敬与第三人韩福云因鲁Ｂ×××××江淮牌皮卡车的权属发生争议。2013年10月2日1时许，刘世敬纠集王为海、矫小宁、刘界森、刘界香来到青岛市黄岛区兴宝苑小区北门口，王为海用刘世敬事先提供的车钥匙将该车偷偷开走。随后被韩福云和被害人王某发现，被害人王某前去追赶，并跳入该皮卡车车后箱内，拍打车窗示意停车。王为海在明知皮卡车后车厢有人的情况下，未停车继续驾驶沿黄岛区奋进路逆向向北行驶，造成王某从车后箱坠落死亡。事情发生后，王为海因故意伤害罪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刘世敬指示他人偷抢车辆，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矫小宁、刘界森积极参与偷抢车辆，也负有责任；刘界香帮助藏匿涉案车辆，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害人王某系张保荣、王洪芳之子。刘世敬与案外人韩福云因鲁Ｂ×××××江淮牌皮卡车的权属争议素有纠纷。2013年10月2日1时许，刘世敬纠合被告王为海、刘界森、矫小宁等人至青岛市黄岛区兴宝苑小区北门口，王为海用刘世敬事先提供的车钥匙将停放在此的鲁Ｂ×××××皮卡车发动起来，矫小宁坐在副驾驶位置将车开走。后被韩福云和被害人王某发现，王某前去追赶，并跳入该皮卡车车后厢内，拍打车窗示意停车。矫小宁也告诉被告王为海车后箱内有人。王为海在明知皮卡车后厢内有人的情况下，继续驾车沿青岛市黄岛区奋进路逆向向北行驶，造成被害人王某从车后厢坠落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王某系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当晚该车开到被告刘界香家中匿藏。被害人王某在医院抢救期间花费医疗费58302.37元。被害人王某死亡还造成其他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公民在民事活动及日常劳动、生活中应当依法正确行使自己的权利。刘世敬与案外人韩福云因车辆权属发生纠纷，应当通过正当途径进行解决，刘世敬不是依靠有关部门进行调查处理，而是纠合被告王为海、矫小宁、刘界森等人将涉案车辆开走，将车辆停放在被告刘界香家院内匿藏。王为海在开走车辆行驶中，明知被害人王某在车辆后车厢内仍然继续前行，没有采取有效安全措施，减速慢行或停车查看，造成王某从车后箱坠落死亡的严重后果，其应当承担造成王某死亡的主要责任。被害人王某明知行驶中的车辆不能在车后箱内乘坐，而跳入该皮卡车车后厢内，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其行为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可以减轻王为海的侵权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王为海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刘世敬纠合他人将涉案车辆开走，其行为虽有不当，但事先并无伤害他人的预谋，对王为海驾车行驶中被害人王某跳入车后箱内的行为不能预见，其对王某坠落车下死亡的结果并无过错，对被害人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刘世敬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矫小宁、刘界森随同前去开车，对被害人没有实施民事侵权行为，其行为与王某的死亡结果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矫小宁在车辆副驾驶位置看到王某在车后箱内时，即对王为海进行了提醒，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故矫小宁、刘界森亦不承担赔偿责任。刘界香仅是将被告刘世敬开回的车辆存放在其家中，与侵权行为无任何关系，故被告刘界香亦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张保荣、王洪芳诉求的经济损失中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的确定。1、医疗费。被害人王某在医院抢救期间共花费医疗费58302.37元。2、误工费。张保荣、王洪芳主张在王某住院期间误工8天，误工费计691元，王某实际住院7天，86.4元×7天应为604.8元。3、护理费。张保荣、王洪芳主张护理费474元。原告实际护理7天，59.3元×7天应为415.1元。4、交通费。张保荣、王洪芳主张11228元的交通费。一审法院认为，张保荣、王洪芳产生交通费应属实际需要，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3000元。5、死亡赔偿金。张保荣、王洪芳主张死亡赔偿金为6309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张保荣、王洪芳主张王某死亡赔偿金数额为630900元，一审法院准许。6、住院伙食补助费。张保荣、王洪芳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王某实际住院7天，30元×7天应为210元。7、丧葬费。张保荣、王洪芳主张29098.5元，丧葬费赔偿数额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2685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张保荣、王洪芳主张20000元。因被害人死亡导致原告精神受到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9、殡仪馆收费。张保荣、王洪芳主张6000元，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张保荣、王洪芳之子王某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25290.27元。其中，张保荣、王洪芳之子因死亡造成直接经济损失720290.27元，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以王为海负担70%的经济损失为宜，计504203.19元。张保荣、王洪芳因丧子而精神受到严重损害，王为海应予赔偿张保荣、王洪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以5000元为宜。关于刘世敬、刘界香对本案张保荣、王洪芳主张权利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被害人王某的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其在刑事诉讼结束后提起民事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王为海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张保荣、王洪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等共计504203.19元；二、被告王为海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张保荣、王洪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原告张保荣、王洪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被告王为海负担8700元，原告张保荣、王洪芳负担1500元。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另查明，因本案受害人王某死亡案件的发生，青岛市公安局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立案侦查。一审法院以王为海用刘世敬事先提供的钥匙，偷开涉案车辆，故意伤害王某身体，致王某死亡为由，认定王为海构成故意伤害罪，判处王为海有期徒刑十一年。根据公安刑事卷宗笔录，可以认定下列事实：一、2013年10月1日下午，刘世敬找王为海帮忙向案外人韩福云索要欠款，为此双方办理了委托书，由刘世敬委托王为海要钱。该事实有王为海、刘世敬、矫小宁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的陈述为证。二、2013年10月1日下午，在韩福云的龙翔超市，王为海、刘世敬、刘界森、矫小宁与韩福云为要钱的事发生争吵，韩福云报警，刘世敬、韩福云等被带到了派出所，派出所王警官告知刘世敬要钱时不能做违法的事，不行的话去法院诉讼解决。当晚在饭店吃完饭后大约10点多钟左右，刘世敬给王警官打电话说要将韩福云那辆皮卡车开回家，王警官告诉刘世敬千万别做违法的事，找时间再调解调解。该事实有刘世敬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的自述等为证。三、2013年10月2日凌晨1点左右，刘世敬开车拉着王为海、矫小宁、刘界森等到了龙翔超市，刘界森对刘世敬说超市停车的地方有监控，并表示要下车拉下电闸以防被录像，接着下了车。该事实有刘世敬、刘界森、矫小宁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讯问时的陈述为证。四、王为海和矫小宁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均陈述，当王为海开着涉案皮卡车逃走时，矫小宁告诉王为海车后斗有人。五、王为海将涉案皮卡车开回交给刘世敬后，刘世敬给了王为海5000元，王为海分给了矫小宁10**元。该事实有刘世敬、王为海、矫小宁接受公安讯问时的陈述为证。二审时，刘世敬提交了一份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河套派出所于2017年4月13日出具的一份《报案证明》，内容为“2015年11月17日13时50分，我所接河套山角村民刘世敬报警称：其儿子刘界森于2015年11月3日离家出走。（本证明仅限当事人参与司法诉讼使用，有效期30日。）”用以证明刘界森于2015年底失踪，无法到庭。经质证，张保荣、王洪芳辩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2016年9月23日一审开庭时刘界森去过。刘世敬还提交了一份《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案号为青黄岛检公刑不诉[2016]63号，该不起诉决定的被不起诉人为刘世敬，该不起诉决定认为“经本院审查并退回补充侦查，本院仍认为青岛市公安局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被不起诉人刘世敬与王为海形成故意伤害共同犯罪的犯罪通谋，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决定对刘世敬不起诉。”用以证明被害人王某的死亡与被上诉人刘世敬无关。经质证，张保荣、王洪芳辩称：对不起诉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不起诉决定书针对的是刑事案件程序，可能包括很多因素，不能代表在不追究刑事责任的前提下就能免除民事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被上诉人王为海、刘世敬、刘界森、矫小宁等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属于本案的证据，应作为本案确定责任的重要依据。王为海受刘世敬的委托，有偿向案外人韩福云讨要债务，在公安派出所已经介入解决纠纷的情况下，偷开当时由韩福云掌控的涉案皮卡车，造成王某的死亡，自身受到了刑事处罚，王为海应对王某的死亡承担直接的民事赔偿责任。刘世敬二审提交的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检察院青黄岛检公刑不诉[2016]63号不起诉决定书，只是从刑事诉讼的角度认定刘世敬不符合起诉条件，并未认定刘世敬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不能证明其免责主张。王为海受刘世敬的委托，代理刘世敬讨要债务，双方形成委托代理关系。王为海偷开当时由韩福云掌控的涉案皮卡车的行为，发生在刘世敬委托王为海讨要债务的过程中，是该委托代理讨债事务的一部分。尤其公安机关已经插手解决刘世敬、刘界森与韩福云的债务纠纷，并告知刘世敬合法讨债或通过诉讼解决债务问题，千万别做违法的事后，刘世敬仍与王为海、刘界森、矫小宁共同到现场分工合作，偷开当时由韩福云掌控的涉案皮卡车。刘世敬作为委托人或被代理人，又共同参与了偷开车辆行为，对造成王某死亡的后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界森和矫小宁到现场参与偷开车辆，刘界森积极拉电闸以防监控录下影像，矫小宁坐在副驾驶上，均属于共同参与，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偷开车辆的过程中，矫小宁虽然告知王为海车后斗有人，但并未阻却王为海继续实施不法行为，故不能免责。综合考虑王为海、刘世敬、刘界森、矫小宁在造成王某死亡后果各自原因及作用力的大小，本院认为王为海应当承担直接的赔偿责任，刘世敬、刘界森、矫小宁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为宜。一审法院判决刘世敬、刘界森、矫小宁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对本案责任比例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张保荣、王洪芳请求赔偿一审诉讼请求的数额，本院不予支持。刘界香并未到讨债现场，亦未实施侵权行为，只是允许刘世敬将涉案车辆存在自己家中，因此本案刘界香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保荣、王洪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部分欠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851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85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刘世敬、刘界森、矫小宁对被上诉人王为海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上诉人张保荣、王洪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经一审法院批准全额缓交），由被上诉人王为海、刘世敬、刘界森、矫小宁负担8700元，由上诉人张保荣、王洪芳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经本院批准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虎成审判员  王昌民审判员  毕 威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长明书记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