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苏执复106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许菁，女，1983年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曹鑫，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被执行人：江苏凯威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法定代表人：伍宏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琼瑶，上海市广懋律师事务所。被执行人：上海柏盛物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法定代表人：郦浩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歆，江苏凯威化工有限公司员工。被执行人：上海桑逸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浦工业区。法定代表人：蒋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歆，江苏凯威化工有限公司员工。被执行人：蒋华，女，1961年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歆，江苏凯威化工有限公司员工。被执行人：伍宏林，男，1964年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歆，江苏凯威化工有限公司员工。第三人：江苏远旗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金源北路。法定代表人：伍斌，该公司董事长。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许菁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2017）苏02执异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许菁与被执行人江苏凯威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威公司）、上海柏盛物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盛公司）、上海桑逸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逸公司）、蒋华、伍宏林、第三人江苏远旗置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无锡中院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3）锡民初字第0066号民事判决：一、凯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许菁借款19625980元并支付利息（以19625980元为基数从2011年5月19日起按照年息24.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并扣除已付利息4954198元）。二、许菁就第一项判决金额有权对柏盛公司所有的位于上海市长宁区虹井路889弄2、6、7、8、10号房屋（共计建筑面积1393.11平方米）拍卖或变卖所得的价款按照抵押登记的债权数额及顺序受偿。三、柏盛公司、桑逸公司、伍宏林、蒋华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中凯威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许菁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因被执行人未能按期履行，许菁向无锡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许菁垫付了对被执行人的房屋评估费499449元。在被执行人向无锡中院支付了部分执行款项及提供了为许菁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发票后，无锡中院于2016年11月28日向许菁发出（2015）锡执字第216号结案通知书，载明：“经计算，截止2016年11月18日，被执行人共结欠你本息43596387.77元、诉讼费171116元。其中本金19625980元，利息23970407.77元，对此金额你方基本予以认可。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代你缴纳利息部分的个人所得税5784921.15元后，剩余款项已全部执行到位，本案予以结案。”许菁提出异议称：本案判决生效后，被执行人未能依法履行，其向法院提出申请强制执行后，有关评估机构对被执行人的房产进行现场评估，后被执行人向法院支付了部分款项，并提供了两张金额分别为5246923.65元和537797.5元的个人所得税发票。但经其核算，截止到2016年11月18日，被执行人共结欠其本息43600084元，其中本金19625980元，利息23974104元。（不包括在进入执行之前，被执行人已先行支付的利息4954198元）、诉讼费171116元、房产评估费499499元。由于个人所得税的申报和缴纳系税务机关的专业工作，不属于法院的职权范围。根据税法的相关规定，其有权在本人住所地申报和缴纳相应税款，如有偷逃税款的行为，付款方可以依法向税务机关举报，并要求税务机关进行追缴。对于被执行人未经其同意擅自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导致法院的执行款未能到位的责任应当由被执行人自行承担。执行法院应严格按照判决书的内容执行，而不能任意变更。故请求法院继续执行被执行人应该支付的本金5788417.38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及评估费499499元，恢复对上海市虹桥路666弄2号2301室房屋的拍卖。被执行人凯威公司辩称：一、其公司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是法律规定下的强制性义务；二、税的申报和缴纳是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所监督的对象；三、法院工作人员亦多次明确税款缴纳的必要性；四、许菁已经收取被执行人返还的利息但并未缴纳税款。异议听证时，凯威公司出示其分别于2016年11月16日和2016年11月17日以纳税人许菁的名义向盐城市东台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缴纳的税种为个人所得税、品目名称为其他利息、股息、红利所得，实缴金额分别为5246923.65元和537797.5元的税收缴款书。无锡中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被执行人代扣代缴的税款能否抵扣执行款项，本案应否恢复执行。无锡中院认为，利息所得是指个人拥有债权而取得的所得，包括个人取得的借款利息、各种债券利息以及其他形式取得的利息。利息所得以取得所得的个人为纳税人，以直接向纳税人支付利息的单位和个人为扣缴义务人。扣缴义务人在向个人支付应纳税所得（包括现金支付、汇拨支付、转账支付和以有价证券、实物等其他形式支付以及转增股本金）时，应代扣代缴个人应纳的个人所得税税款，并按主管地税机关规定的期限申报缴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扣缴义务人依法履行代扣、代收税款义务时，纳税人不得拒绝。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的规定，民间借贷中个人出借给企业款项的利息部分应缴纳个人所得税，营业税也须缴纳。利息、股息、红利所得须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应当主动申报，谁支付就由谁扣缴。本案中，生效判决确定凯威公司应归还许菁借款1962598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故凯威公司系直接向纳税人支付利息的扣缴义务人，由于该院根据生效判决的主文确定的标准，经过计算截止到2016年11月18日，凯威公司等被执行人共结欠许菁利息23970407.77元，而该利息系因民间借贷中个人出借给企业款项的利息部分，故应缴纳个人所得税。同时，税务部门根据结欠利息与已付利息之和计算出的应纳税款，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故凯威公司代缴代扣5784921.15元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的规定，凯威公司将代缴的税金5784921.15元与执行依据所载款项进行抵销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本案产生的房产评估费499499元，因系凯威公司等被执行人未能在生效判决的规定期限内自觉履行法律义务，在法院强制执行中，因执行的需要先由许菁垫付产生，该费用应由凯威公司承担，故异议人要求本院继续执行的请求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撤销该院（2015）锡执字第216号结案通知书。许菁向本院申请复议称：第一，1995年颁布的《税收征收管理法》（已失效）第四十七条规定：“扣缴义务人应扣未扣、应收未收税款的，由扣缴义务人缴纳应扣未扣、应收未收税款。但是，扣缴义务人已将纳税人拒绝代扣、代收的情况及时报告税务机关的除外。”目前正在施行的2001年《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九条“扣缴义务人应扣未扣、应收而不收税款的，由税务机关向纳税人追缴税款，对扣缴义务人处应扣未扣、应收未收税款百分之五十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从新旧两部法律的调整内容可知，新的《税收征收管理法》免除了扣缴义务人在应扣未扣、应收未收税款后的缴税义务。若扣缴义务人应扣未扣、应收未收税款，应视为扣缴义务人对自己扣缴法定义务的履行放弃。履行放弃的后果是面对税务机关的处罚，而不是缴纳应扣未扣、应收未收税款的义务。本案中，无锡中院（2013）锡民初字第0066号判决为给付之诉，由于被执行人未在案件审理结束前以履行代扣代缴法定义务方式来抵销自身债务，因此在该判决生效时，其实际已放弃了扣缴法定义务的履行。第二，凯威公司在无锡中院作出生效判决后代复议申请人交税不对复议申请人形成债权。被执行人在未经复议申请人授权的情况下以复议申请人名义支付税款的行为系无权行为，不产生相应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也无法适用《合同法》关于债权债务抵销的法律规定。第三，法院生效判决明确了凯威公司应履行给付义务的金额及履行方式为货币支付，而被执行人以代缴税款方式、抵销债务的方式履行生效判决变更了生效判决的内容是错误的，无锡中院未严格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额、支付方式予以执行，擅自同意改变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方式也是错误的。综上，请求纠正无锡中院（2017）苏02执异2号执行裁定中适用法律的错误。凯威公司辩称：第一，本案中没有应扣未扣税款的情形，被执行人也并未放弃履行扣缴义务。被执行人依法履行扣缴义务并全额按照生效判决履行完毕，其扣缴税款系履行支付利息时伴随的给付义务，并未改变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方式。第二，《税收征收管理法》有关条款的修改并不代表扣缴义务人及其扣缴义务的变化，更不足以得出扣缴法定义务可以放弃这一结论。本案中并不存在应扣未扣税款的情形，故不适用《税收征收管理法》第69条的规定。第三，因双方存在争议需要有生效判决才能确定具体的利息金额，被执行人才能在支付利息时履行扣缴义务。故被执行人在审判程序中无法履行扣缴义务，并不意味着对扣缴义务的放弃。第四，税款扣缴义务系法定义务，并不需要得到申请执行人的授权。综上，请求维持原审裁定。复议审查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执行过程中计算及已经缴纳的本金、利息、税款、评估费的具体数额均无异议。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凯威公司向税务部门代扣代缴许菁因利息所得而应纳的税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第七项规定，利息、股息、红利所得应纳个人所得税。第八条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扣缴义务人依法履行代扣、代收税款义务时，纳税人不得拒绝。”故利息所得以取得所得的个人为纳税人，以直接向纳税人支付利息的单位和个人为扣缴义务人。扣缴义务人在向个人支付应纳税所得时，应代扣代缴个人应纳的个人所得税税款。《税收征收管理法》第69条规定：“扣缴义务人应扣未扣、应收而不收税款的，由税务机关向纳税人追缴税款，对扣缴义务人处应扣未扣、应收未收税款百分之五十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故扣缴义务人如不依法履行扣缴义务，将被税务机关处以罚款。本案中，生效判决确定凯威公司应归还许菁借款1962598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凯威公司系直接向纳税人支付利息的扣缴义务人。根据凯威公司结欠利息及已付利息之和计算得出的应纳税款5784921.15元，由凯威公司向税务机关代缴代扣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第二，凯威公司在案件审判过程中未进行应纳税款的代缴代扣，并不意味着凯威公司放弃其代扣代缴的义务。且扣缴义务人的代扣代缴义务系法定义务，并不以纳税人的授权为依据。故许菁主张凯威公司已经放弃代扣代缴义务或属于无权处分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第三，复议申请人援引的《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九条规定：“扣缴义务人应扣未扣、应收而不收税款的，由税务机关向纳税人追缴税款，对扣缴义务人处应扣未扣、应收未收税款百分之五十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该条文系对扣缴义务人未依法履行扣缴义务时承担何种法律责任的规定，并不能得出扣缴义务人可以放弃其法定扣缴义务的结论，而本案中，被执行人凯威公司已经依法履行其扣缴义务，并不存在应扣未扣、应收而不收税款情形，该条法律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一条规定：“在中国境内有住所，或者无住所而在境内居住满一年的个人，从中国境内和境外取得的所得，依照本法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在中国境内无住所又不居住或者无住所而在境内居住不满一年的个人，从中国境内取得的所得，依照本法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本案中，利息所得的个人所得税的纳税人系取得利息的申请执行人许菁，凯威公司并非纳税人，只是扣缴义务人，其所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产生于申请执行人取得的利息，应由申请执行人在所得利息中支出，而非由凯威公司承担。因此，凯威公司在支付利息的同时一并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行为应视为其已经按照生效判决履行义务。综上，复议申请人许菁的复议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许菁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2执异2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玉   明审判员 唐志容审判员赵建华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