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6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淳毅，女，196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戈（刘淳毅之夫），住河北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辉，男，198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柳松，北京合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辉，男，196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刘淳毅因与被上诉人李国辉、周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9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淳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国辉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刘淳毅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李国辉主张其于2013年12月3日以转账及现金方式向周辉及其妻子李玲支付了刘淳毅所借款项100万元的问题结合李国辉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看出，其主张的该笔款项并非从李国辉名下账户直接转至刘淳毅名下账户，而是通过案外人王智芹名下账户向第三人周辉之妻李玲名下账户分别转账826000元和87000元，又主张给付周辉现金87000元。李国辉上述借款形成过程明显有违常理，且一审庭审中李国辉就该笔借款的实际发生及交付事宜未能向法庭提交有力证据。其在一审主张借款实际是王智芹将913000元汇入李玲名下账户，上述证据并不能够认定该笔借款与刘淳毅所借款项有任何关系。原审第三人周辉对该笔借款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本人李玲周辉是夫妻关系，本人的银行账户由周辉使用。2013年12月3日，该账户收到的两笔转账款826000元和87000元，都是刘淳毅通知我周辉，要求我提供账户接收的，她告诉我这是向李国辉的借款。当日，刘淳毅还让我从李国辉手中接收到87000元现金，她告诉我这是向李国辉的借款，以上三笔款项金额共计100万元整，我已全部收到。”第一，刘淳毅从未向李国辉提出借款100万元的请求，这一点可以通过李国辉只能提供关于本案诉争30万及40万元的借条却无法提供关于该100万元借条得到印证。并且，李国辉能够要求刘淳毅就30万元及40万元签写借条，而关于金额更大的100万元却没有要求刘淳毅书写借条的事实有违常理。刘淳毅主张该10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亦未交付。第二，刘淳毅从未通知过周辉接收该笔借款，亦从未要求其提供账号接收借款，其所述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关于刘淳毅是否借款100万元，不应仅由与本案借贷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之人所出具的证明来作为认定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9条的规定，不应以该证明就认定刘淳毅的借款实际存在。此外，周辉于2015年8月25日向刘淳毅出具的《证明》内容如下：“刘淳毅、李戈在汇银典当托押贷款我是经手人，刘淳毅、李戈与我在中信公证处做的公证委托，只委托我一笔120万的权限，其余借款未经李戈、刘淳毅的同意，是我个人持公证书以刘淳毅、李戈名义贷款。贷款后其中一笔50万的贷款我让刘淳毅去补手续为名让刘淳毅到海淀建委签字、办抵押、另外170万是我陆续和公司以刘淳毅、李戈名义借款，最后让刘淳毅帮忙缓延10天为由，让刘淳毅到公司签字，其余细节还待查办理”。综上，周辉就本案相关事实描述前后不一，且相互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将上述周辉及李玲出具的收条及证明作为认定依据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且有违常理。二、关于《收款证明明细（收条）》等相关证据及李国辉实际交付借款能力首先，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自出借人给付借款时生效。因此，出借人应对其已经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其次，出借人对大额现金交付事实的证明应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具体到本案，李国辉仅提供了《收款证明明细（收条）》，根据其中内容显示2013年8月1日-2014年6月30日其个人先后向刘淳毅出借款项共计440万元，对于相关借款从未约定任何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其本人在庭审过程中描述自身状态为无业，明显有违常理。原审法院本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对其是否具备向刘淳毅先后交付440万元的能力产生合理怀疑，并作实质审查。然而，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置之不理。在李国辉提供的《收款证明明细（收条）》存在严重合理性问题时，其余证据既无证明效力亦不能作为认定依据使用，且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对大额现金交付的证明标准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的情况下，显然不应支持李国辉的相关请求。此外，对于大额现金交付的事实需要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审慎认定。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31条规定：“对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全部证据，应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出借人应对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己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因此，原审法院应当依据上述规定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三、关于借款30万元及40万元的问题刘淳毅在原审中均认同《借条》的真实性，但同时均表示未收到30万元与40万元的借款，退一步来说，刘淳毅在原审中曾提到“30万元已偿还之表述”，也仅能表明30万的去向，并无法表明40万元曾经收到过，一审法院称“被告曾在相关诉讼中承认表示收到过借款30万元，并已偿还，但均未就其所述内容主张提供相关证据，故本院对原告主张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在李国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以实际履行出借义务的情况下对其所主张金额全部予以认定，其判决错误。李国辉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主张依据不能充分有效地证实其已实际交付借款等事实，原审法院不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上述借贷关系。李国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100万元借款的交付。李国辉将转账凭证提交给了原二审法院，所以本案在此次一审审理中没有了凭证，后李国辉在档案室复印了凭证，并提交给了一审法院。再结合收条及周辉出庭作证的陈述，这几项证据可以证明李国辉已经将款项给付了周辉。二、关于刘淳毅主张100万元借款没有借条的问题。借款当天刘淳毅不在北京，没有在现场写借条，但在2015年4月30日，刘淳毅写了一份收款证明明细，其中包含了这100万元，内容中的金额、时间、人名和李国辉之前提供的凭证是一致的。刘淳毅书写的证明明细就是以追认的方式确认了收款事实，具备了收条的性质。三、关于刘淳毅主张没有向李国辉提出过借款的问题。刘淳毅与周辉办理过公证委托书，其中包括向个人借款，周辉就是刘淳毅的受托人，周辉向李国辉持授权书借款的行为，就是代表刘淳毅，在这个借款中，刘淳毅也明确提出要借钱。2015年本案在原一审法院开庭时，刘淳毅就承认收到了周辉给的100万元，但主张这100万元是周辉给其的还款，法院要求刘淳毅对其主张进行举证，但再次开庭时其未能举证，这在法院笔录中是有相关记载的。另外，周辉在那次庭审出庭作证时，叙述的事实过程是清楚明确的，刘淳毅现在就这个事情指责李国辉，明显不合事实。四、关于刘淳毅主张李国辉是无业状态及借款关系不真实的问题。李国辉认为无业不代表没有金钱。一审中已经查明该事实，刘淳毅多次向李国辉借款，其自称是其中有些钱已经偿还了，其自称的已还款项，能够说明我方是有出借能力的。现在刘淳毅主张李国辉无业且没有借款来源，与其之前陈述矛盾。五、关于刘淳毅主张李国辉的证据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问题，一审中李国辉已经提供了充足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借款关系，刘淳毅无法提供相反的证据，其现在提出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是在无限度加重李国辉的举证责任。周辉未参加本院询问，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李国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刘淳毅返还借款17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利息（30万元的借款利息的计算日期为自2013年9月1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40万元借款利息的计算日期为自2013年12月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100万元借款利息的计算日期为自2015年11月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日，刘淳毅与其夫李戈出具《委托书》，委托周辉全权代理办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德惠路1号院23号楼4层1单元528号房屋向银行、典当行或其他金融机构贷款事项，具体代理事项中有如下明确规定：“代我们用上述房产向典当行办理借款手续，也可代我们向银行或其他金融单位及个人办理借款手续；代我们领取所放贷款（包括代签相关文件及领取银行卡、代转账等事宜，款项可直接打入受托人卡中）”。该《委托书》经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公证。李国辉与刘淳毅存在多笔债务关系。2013年8月19日，刘淳毅书写《借条》，确认向李国辉续借30万元整，借期1个月；2013年11月5日，刘淳毅出具《借条》，确认向李国辉借款40万元，借期1个月。李国辉称上述两笔借款以现金形式支付给刘淳毅，刘淳毅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在一审开庭中否认收到上述借款。刘淳毅曾在法院认可过收到第一笔借款30万元。一审庭审中，李国辉另称于2013年12月3日出借给刘淳毅借款100万元，其以案外人王智芹名下账户（×××）向周辉之妻李玲名下账户分别转账826000元和87000元，又给付周辉现金87000元。刘淳毅不予认可。李国辉提交如下证据：1.网银转账复印件，证明案外人王智芹以网银转账方式向李玲转账支付826000元、87000元；2.三亚祥熙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5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王智芹（身份证号×××）系我小区业主，房产位于三亚市河东区人文水岸小区A1栋2单元1305号，我公司经核查，此人身在海南，现正居住处使用小区房屋；3.《证明》复印件，内容为：我跟李国辉是亲戚关系，我在中国农业银行办过一张银行卡，账号×××，交给李国辉使用，卡内的钱是李国辉的，他的使用行为我认可。该《证明》签名为王智芹；4.王智芹身份证复印件；5.《证明》，内容为：本人李玲与周辉是夫妻关系，本人的银行账户（工商银行账号：×××）由周辉使用。2013年12月3日，该账户收到的两笔转账款826000元和87000元，都是刘淳毅通知我周辉，要求我提供账户接收的，她告诉我这是向李国辉的借款。当日，刘淳毅还让我从李国辉手中接收到87000元现金，她告诉我这是向李国辉的借款，以上三笔款项金额共计100万元整，我已全部收到。签名处为周辉、李玲；6.收条，内容为：本人作为刘淳毅的授权委托人，今按照刘淳毅的授意，收到李国辉的借款壹佰万元整，分别是两笔转账款826000元和87000元（使用妻子李玲的工商银行账户×××接收），以及现金87000元。签名处为周辉、李玲；7.刘淳毅签名的《收款证明明细（收条）》，内容与本案相关部分为：李国辉与刘淳毅确认借款转账明细如下：30万元2013年8月19日刘淳毅本人收取现金；40万元2013年11月5日刘淳毅本人收取现金；100万元2013年12月3日刘淳毅本人委托转账给李玲。本人刘淳毅对上述借款的转账时间和转账金额确认无异议；8.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承诺2015年5月10日前归还所拖欠的利息，利息归还后30日内本人自行出售房产，本金全部归还，如在2015年6月10日前本人未能出售此房产，之后此房产交由李国辉及委托人周辉全权处理，所出售款项全部用于李国辉欠款，本人无异议。上述证据中，刘淳毅对第7项及第8项证据予以认可，但坚称实际借款人为周辉，所有签名系其帮助周辉办理相关手续，其提交2015年12月7日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在该份证据中，周辉到庭表述“借条是刘淳毅写的，她知道是帮我向李国辉借的”。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周辉经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国辉主张刘淳毅于2013年8月19日、11月5日分别借款30万元、40万元，有刘淳毅书写的借条及收款证明明细为证，刘淳毅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否认收到两笔借款，刘淳毅曾在相关诉讼中承认收到过借款30万元并已偿还，但均未就其所述主张提供相关证据，故法院对李国辉主张予以认定，对刘淳毅所述不予采信。法院对李国辉主张两笔借款予以认定，刘淳毅未按照借条约定期限偿还所借款，李国辉要求刘淳毅支付逾期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国辉主张其于2013年12月3日以转账及现金支付方式向周辉及其妻李玲支付了刘淳毅所借借款100万元，刘淳毅予以否认。刘淳毅及其夫李戈已出具公证委托书，明确委托周辉代其向银行或其他金融单位及个人办理借款手续、代领所放贷款，刘淳毅称对公证内容不知情，全部公证手续由周辉办理。刘淳毅及其夫李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该项主张法院难以采信。法院对公证委托书予以认定。现刘淳毅已在《收款证明明细（收条）》中确认“100万元2013年12月3日刘淳毅本人委托转账给李玲”，周辉及李玲亦出具收条及证明予以确认，法院对该笔借款亦予以认定，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李国辉要求刘淳毅支付自2015年11月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利息，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刘淳毅主张实际借款人为周辉，虽然周辉曾在法院表述“借条是刘淳毅写的，她知道是帮我向李国辉借的”，但本案涉案的借款法律关系中，债务人为刘淳毅而非周辉，故刘淳毅依此否认债务关系，法院不予支持。周辉经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法院依据现有证据缺席裁判，刘淳毅与周辉之间的纠纷，应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淳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国辉借款三十万元，并自二○一三年九月十九日始按年利率百分之六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刘淳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国辉借款四十万元，并自二○一三年十二月五日始按年利率百分之六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刘淳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国辉借款一百万元；四、驳回李国辉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李国辉主张的其于2013年12月3日以转账及现金支付方式向周辉及其妻李玲支付了刘淳毅所借款项100万元，李国辉提交了刘淳毅、李戈委托周辉对外借款的委托书、王智芹向李玲汇款的凭证、周辉与李玲出具的收条与证明、王智芹出具的证明、刘淳毅出具的《收款证明明细（收条）》和还款承诺书等证据，上述证据显示李国辉向刘淳毅出借100万元，该款项已交付，刘淳毅出具书面材料认可上述借款和款项交付事实，且承诺还款。现刘淳毅以其未就该笔借款出具借条、周辉的陈述存在矛盾以及李国辉不具备出借能力为由否认上述借款事实，该上诉主张所依据的理由不足以推翻李国辉提交的上述证据，与刘淳毅本人在《收款证明明细（收条）》和还款承诺书中认可的借款事实存在矛盾，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刘淳毅与周辉之间如有纠纷，应另行解决。关于李国辉主张刘淳毅于2013年8月19日、同年11月5日分别借款30万元、40万元，刘淳毅当日向李国辉出具借条且在此后出具的《收款证明明细（收条）》中确认收到相应借款，刘淳毅关于其是否收到30万元借款的陈述亦前后不一，现其上诉称上述两笔借款事实不存在，该上诉主张与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刘淳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刘淳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兆晖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赵婧雪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莹莹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