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93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俊杰，男，1982年1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强，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胜狮货柜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新街街道堂前村。法定代表人：陈国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定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笃忠，宜兴市新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俊杰因与被上诉人胜狮货柜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狮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8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俊杰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双方建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双方连续多次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0年3月19日第三次订立合同时，胜狮公司违法未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效，应该视为双方自此起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胜狮公司以经济性裁员将其解雇违法。胜狮公司办理的退工手续是劳动合同期满终止，与经济性裁员无关。因为双方已经建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所以不存在合同到期终止的情形。即使双方签订的最后一期固定期限合同有效，那么在合同到期后，胜狮公司应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不是终止合同。3.一审法院关于加班费、高温费认定的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主张的金额。胜狮公司答辩称：1.本案涉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完毕，相关劳动合同合法有效；2.2015年的裁员行为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实体和程序条件，裁员方案事前已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俊杰向一审法院请求：1.胜狮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63384.8元；2.胜狮公司支付拖欠的自2015年3月18日起至2016年3月17日止的加班工资45887.95元；3.胜狮公司支付二倍工资的差额296859.97元；4.胜狮公司支付2014年度、2015年度高温津贴1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俊杰于2008年3月19日到胜狮公司工作，双方连续签订5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16年3月17日止。2015年12月10日，胜狮公司向环科园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书面报告裁员方案和名单，其中胜狮公司在册员工147名，本次裁员人数18名，裁员名单中有王俊杰。胜狮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如下：1．胜狮公司提供企业利润表、审计报告，用以证明胜狮公司发生严重经营困难；王俊杰一方认为利润表是胜狮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审计报告真实性由法院依法审核，即使真实也无法达到胜狮公司的证明目的。2.胜狮公司提供通报、工会会议纪要，用以证明胜狮公司已在裁员前向职工和工会说明情况；王俊杰一方认为王俊杰未收到通报，胜狮公司没有履行通知义务，工会会议纪要极有可能是事后补造，胜狮公司提供该证据也超过举证期限。3.当事人双方对有无足额支付加班工资的事实有争议，胜狮公司提供工资清单、电子考勤表，用以证明胜狮公司已向王俊杰支付加班工资；王俊杰一方认为工资清单是胜狮公司单方制作，王俊杰未予以签字，不予认可，且对工资清单反映出胜狮公司的加班工资计算方式有异议，胜狮公司也未按法律规定核算加班工资，电子考勤表认可，按照胜狮公司统计的加班时长但以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加班工资。4.当事人双方对有无支付高温津贴有争议，胜狮公司提供工资条和工资清单，主张已经实际支付，除2015年7月未发放高温津贴，因王俊杰当月出勤8天不符合高温津贴发放需月出勤天数高于15天的公司规定；王俊杰一方不予认可。经双方质证，一审法院认定证据和事实如下：一、胜狮公司提供的利润表、审计报告有原件可以核实，胜狮公司制定的利润表供审计单位审验确认，认定该两份证据有效，并认为可以反映胜狮公司在2015年的营业总收入下降明显，扭盈转亏，2016年营业收入有进一步下降的趋势，且仍继续亏损的事实，可以达到胜狮公司主张的发生严重经营困难事实的证明目的。二、胜狮公司提供的通报、工会会议纪要有制作主体的盖章，可以确认其真实性，王俊杰一方质疑其事后补造没有证据不予采信，该证据在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王俊杰一方提出超出举证期限不符合事实不予采纳，认定该两份证据有效，并认为可以证明胜狮公司向工会说明裁员情况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已向全体进行通报的事实。三、胜狮公司提供的工资清单按照生活经验理所当然是胜狮公司进行制作，不能仅以该证据是单方制作未经职工签字就否定其效力，法院认为该工资清单记载的实发工资数额与王俊杰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相互一致，其他各项工资组成明细与扣款部分不存在明显的矛盾，认定为有效证据，胜狮公司同时存在电子考勤和手动考勤的两种考勤方式，王俊杰一方对电子考勤记录无异议，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王俊杰自2015年3月起至2015年12月止法定节假日加班12小时，休息日加班221.5小时，工作日加点107.5小时，2016年1月起至2016年2月止休息日加班38.5小时，胜狮公司已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和节假日加班工资共4448元，支付工作日加点工资1290元。四、胜狮公司提供的工资清单和工资条能够合理地反映王俊杰的工资组成和各项扣款明细，可以采信，该证据能证明除2015年7月以外，胜狮公司向王俊杰支付的报酬中包含了高温津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一是胜狮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并向王俊杰支付赔偿金；二是胜狮公司是否已足额支付加班工资；三是王俊杰请求二倍工资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是胜狮公司是否已支付高温津贴。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本案中，胜狮公司经过举证能证明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并按照程序通报工会，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故胜狮公司裁员的行为合法，不构成违法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王俊杰主张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根据该法律强制性规定，胜狮公司计算加班工资的基数也不得低于宜兴市最低工资。宜兴市在2015年实行的最低工资标准是1630元/月，换算成小时工资是9.37元；从2016年1月1日起调整至1770元/月，换算成小时工资是10.17元。王俊杰在2015年3月至2016年2月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数额不得低于337.32元，计算公式：9.37×300%×12；休息日加班工资数额不得低于4934元，计算公式：9.37×200%×221.5+10.17×200%×38.5；工作日加点工资数额不得低于1510.91元，计算公式：9.37×150%×107.50。胜狮公司均没有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给付加班工资，应当予以补足。王俊杰主张以月平均工资作为计算加班工资的基数没有依据，且其在本案争议发生之前并未对加班工资的计算方式提出异议，只要胜狮公司支付的加班工资数额达到法律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王俊杰没有权利请求胜狮公司超额支付加班工资。故胜狮公司还应支付加班工资1044.23元。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王俊杰以双方已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订立而实际没有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主张双方之后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该主张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王俊杰主张劳动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双方实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俊杰主张二倍工资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胜狮公司未支付2015年7月的高温津贴，胜狮公司主张依公司规定王俊杰当月未达到公司规定的工作天数，故不予发放高温津贴。法院认为胜狮公司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职工只要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提供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足额支付高温津贴，职工未达到法定工作时间的，可以少发。根据王俊杰的工作天数、高温津贴的标准，认定胜狮公司应支付王俊杰2015年7月的高温津贴77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三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胜狮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俊杰支付加班工资1044.23元、高温津贴77元，共计1121.23元；二、驳回王俊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一、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胜狮公司为证明经济性裁员的合法性，在(2017)苏02民终215号一案中补充提供了：1.“裁员人员补偿统计表”，列明的被裁人员共计18人，其中注明有一人系退休，两人自动离职，另有一人系个人终止；2.宜兴市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单六张，载明解除、终止合同的原因为：经济性裁员。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胜狮公司与王俊杰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系劳动合同期满终止还是经济性裁员，胜狮公司应该向王俊杰支付经济补偿金还是赔偿金；王俊杰主张的二倍工资、加班工资、高温津贴等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根据胜狮公司为王俊杰办理的退工手续载明的退工原因系“合同期满终止”，而其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的终止理由是经济性裁员。王俊杰则认为双方自2010年3月起建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存在合同到期终止的情形、即使合同到期也应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院分析如下：当事人对于劳动合同终止的原因有分歧的，应以用人单位明确告知或者办理的退工手续记载的解除原因为准，除非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达成了变更的合意。本案中，胜狮公司为王俊杰办理的退工手续载明的解除原因是合同到期，该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王俊杰事先知晓或事后同意公司以经济性裁员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故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真实原因应为合同到期终止。关于合同到期终止的合法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结合王俊杰在胜狮公司工作年限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次数等事实，胜狮公司应该在最后一期劳动合同到期前征询王俊杰关于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向，而不是以合同到期为由解除与王俊杰的劳动关系。据此可知，胜狮公司以劳动合同到期为由解除与王俊杰的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至于胜狮公司提出的经济性裁员问题，以胜狮公司陈述的职工总数147人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经济性裁员条件，该公司应该裁员的人数应不低于15人，而胜狮公司提供的“裁员人员补偿统计表”中，有四人明确为自动离职或退休，仅有六人的退工手续为经济性裁员，不符合经济性裁员的实体条件，胜狮公司提出的经济性裁员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尽管王俊杰提出的双方自2010年3月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如上所述，胜狮公司解除与王俊杰的劳动关系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向王俊杰支付经济赔偿金。关于赔偿金的计算基数，王俊杰主张以胜狮公司提交的工资清单上载明的应得工资计算，经测算为53045.76元（3315.36*8*2）。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王俊杰提出的自2010年起双方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不成立，其关于二倍工资的请求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劳动关系履行期间，王俊杰没有提出加班工资、高温费的主张，考虑到双方长期履行的事实及工资结算的年度周期、最低工资标准等因素，王俊杰二审主张的加班工资及高温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俊杰提出的关于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当，所作判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83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83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胜狮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俊杰经济赔偿金53045.76元；四、驳回王俊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胜狮货柜工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 云代理审判员  张朴田代理审判员  王 倩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书 记 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