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初277号原告：吴嘉峰，男，1979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空港经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祥，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萍，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东众志钢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雅瑶镇朝阳工业区朝阳大道9号。法定代表人：叶子谋。破产管理人：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丹，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吴嘉峰诉被告广东众志钢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志股份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嘉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祥，被告众志股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张丹丹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嘉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为借贷关系，并将原告的出资登记为债权；2.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出资本金2500000元及其利息损失323593.75元（利息计算以25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从2015年12月30日起算，计至破产受理日，即2018年9月6日，共981天）；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诉讼期间，原告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原告2500000元的出资为破产债权，债权额为出资本金2500000元加上利息（以25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5%，从2015年12月30日起计至2018年9月6日）；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5年1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被告的前身即广东众志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志有限公司）欲改制为股份公司并筹划上市，便向原告等人游说增资入股。原告一时心动，便分别与众志有限公司先后签订《股权认购协议》《股权回购协议书》与《附条件股权赠与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以每股2.5元人民币的价格认购众志有限公司股份，同时赠与原告与其认购股份数相应的股份（认购越多，赠与越多）。待本次认购股权的资金全部到位并完成股份制改制后，该预认购款转为投资款并完善相关法律手续，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股东变更）。并同时约定，原告在股权认购满三年后，有自行要求被告回购股权的权利，被告应在接到原告书面回购通知后的一个月内实现回购，回购价格为：原告实际认购的总金额+原告认购总金额×15%（年利率）×3年（认股满三年）。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向众志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认购款。但直至被告破产日，被告一直都没有将原告在股东名册及工商登记上列为或登记为股东。综上所述，原告虽与被告签订了股权认购协议，表面上看似公司股东，但原告从未在公司股东名册与工商登记上登记为股东，且未参与被告的任何股东会议及公司的其他管理活动，原告仅享有的权利就是不担风险，即在股权认购满三年后享有无条件的要求公司按年利率15%支付3年本息的权利。因此，原、被告之间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指导意见及案例，应当认定原、被告为借贷关系而非投资关系。既然应当认定为借贷关系，那被告的破产管理人以原告为股权出资为由不予认定债权就是错误的。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之规定，原告提起债权确认之诉，恳求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允准上述请求。原告在庭审过程中补充事实与理由如下：1.原告并非被告的股东，根据《股权认购协议》第六条第二项的约定，本次认购股权的资金全部到位，并完成股份制改革后，上述认购款才转为投资款，并同时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原告没有被登记为股东，因而其投资就没有转为投资款，所以不是股东。2.根据《股权回购协议书》的约定，原告享有无条件请求回购的权利，但是回购期限未届满时被告就已经被宣告破产，而该权利是属于原告一经请求就享有的形成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该回购的时间应当提前至破产受理之日。3.原告出资，但没有被登记为股东，在法律上应视为合同目的没有实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同样应向原告返还出资。原告吴嘉峰对其陈述的事实提供的证据有：证据1.《股权认购协议》；证据2.转账凭证（招商银行交易流水）；证据3.《股权回购协议书》；证据4.《附条件股权赠与协议书》。以上证据旨在共同证明：原告于2015年11月19日与众志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认购协议》、《股权回购协议书》以及《附条件股权赠与协议书》，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向众志有限公司支付2500000元，原、被告之间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关系，截止2018年9月6日，被告应返还本息合计2823593.75元。被告众志股份公司对原告吴嘉峰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上述证据明确表明原告向被告认购的是被告股份改制后的首次增资扩股的股份，被告处于增资扩股的过程当中，原告就是被告的股东，双方并不存在借款的合意，不存在借款关系。被告至今未收到原告回购股份申请，因此原告依然是被告的股东。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众志股份公司辩称，1.原告认购被告的股权，是被告的股东。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认购协议》中明确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参与并预先认购乙方股份制改制完成后的首次增资扩股股权”，因此，原告认购的是被告从有限责任公司改制成为股份有限公司之后的首次增资扩股的股权。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了《股权认购协议》、《股权回购协议书》、《附条件股权赠与协议书》，可见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认购被告股份，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双方不是借款关系。2.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认购款。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甲方选择要求乙方回购，应在本协议届满三年（即2018年11月18日）之日起三个月内（即2018年11月18日至2019年2月17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逾期未主张回购的，视为同意继续持有股权，甲方丧失首次回购权”，原告并没有行使首次回购权，故原告现继续持有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二条“发起人、认股人缴纳股款或者交付抵作股款的出资后，除未按期募足股份、发起人未按期召开创立大会或者创立大会决议不设立公司的情形之外，不得抽回其股本”的规定，被告已于2015年12月24日成为股份有限公司，故原告无权要求抽回股本。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6日已受理被告破产清算案件，管理人的工作是对被告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在被告的债权债务清理结束之后如有剩余财产的，才依法分配给股东。因此，原告所持有的股权，应在债权债务清理结束后再行处理，不能与债权一起处理。综上所述，原告提起的债权确认之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起诉。被告众志股份公司对其陈述的事实提供的证据有：证据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证据2.众志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据3.被告众志股份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据4.《广东众志钢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以上证据旨在共同证明：被告于2015年12月24日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原告吴嘉峰对被告众志股份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4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原告没有被登记为股东，因而原告不属于被告的股东。结合当事人的质证及合议庭的认证意见，本院查明：2015年11月19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众志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认购协议》、《股权回购协议书》。同日，众志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签订《附条件股权赠与协议书》。其中《股权认购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参与并预先认购乙方股份制改制完成后的首次增资扩股股权订立如下协议：……乙方将于股份制改制完成后三个月内即进行首次增资扩股。……首次增资扩股的股权认购价为每股2.5元人民币。预认购首次增资扩股的款项全部以人民币现金认购，认购资金必须在2015年11月28日24时之前存入乙方指定账户，逾期未交纳的，本协议终止。……甲方以现金方式向乙方预认购100万股整，计人民币2500000元。……本次认购股权的资金全部到位并完成股份制改制后，上述预认购股份款正式转为投资款并完善相关法律手续，办理工商变更。……”《股权回购协议书》约定：“……由于甲方并不参与乙方的日常经营管理，同时，为了更好地激励和督促公司实现上市规划，乙方同意甲方在约定情形下有权要求乙方回购其持有的股权，以补偿甲方的投资收益。……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满三年（即至2018年11月18日），甲方拥有要求乙方回购其股份的选择权。甲方选择要求乙方回购，应在本协议届满三年（即2018年11月18日）之日起三个月内（即2018年11月18日至2019年2月17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逾期未主张回购，视为同意继续持有股权，甲方丧失首次回购权。甲方选择要求乙方回购，乙方应于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实现回购。回购的价格为：甲方实际认购的总金额+甲方实际认购的总金额×15%×3，若以甲方持有股权期间所对应的应分配股利计算的总和超过前述标准的，乙方的回购价以高者为准；甲方在持有股权期间所得的现金红利及受赠与的股权，在回购时应予以抵扣。甲方未行使首次选择权的，自本协议届满五年（即2020年11月18日）之日起三个月内（即2020年11月18日至2021年2月17日）有权行使第二次回购请求权。甲方选择第二次回购请求权，乙方应于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实现回购。回购的价格为：甲方实际认购的总金额+甲方实际认购的总金额×15%×5，若以甲方持有股权期间所对应的应分配股利计算的总和超过前述标准的，乙方的回购价以高者为准。逾期未主张回购，视为同意继续持有股权，甲方丧失要求回购的权利。……”《附条件股权赠与协议书》约定：“……甲方愿意赠与乙方250000股权，每股2.5元，自股份公司本次定向增发股权登记之日起登记入册。……”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5年12月2日向众志有限公司转账汇款2500000元。另查明，众志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登记变更为众志股份公司（即本案被告），注册资本未发生变化，股东由原四人增加至七人，但并不包含原告。再查明，本院于2018年9月6日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一案，指定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担任被告破产管理人。原告于本案起诉前曾向被告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但未得予确认，遂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鉴于众志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登记变更为众志股份公司，故原告虽与众志有限公司签订涉案协议，并向众志有限公司支付涉案资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条第二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的，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的规定，现原告请求确认其所投资金及利息为被告破产债权，诉讼主体适格。对于原告向众志有限公司所投资金应否被确认为被告破产债权的问题。根据涉案《股权认购协议》的约定，原告向众志有限公司所投资金属于预认购股份款，需待众志有限公司完成股份制改制后转为投资款并完善相关法律手续（包括办理工商变更）众志有限公司将于股份制改制完成后三个月内进行首次增资扩股。即原告所投资金需待众志有限公司在股份改制后三个月内进行增资扩股并办理工商变更等法律手续后才成为股权投资款。但自涉案协议签订后，原告向众志有限公司支付了相应资金，在案并无证据足以证实众志有限公司及被告曾就原告投资事宜召开股东大会商讨增资扩股方案，变更并签署公司章程，将原告记入股东名册，变更工商登记或者以“所有者权益”形式将涉案资金记入财务账簿等。被告于庭审过程中也确认，众志有限公司自2015年12月24日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至今，股东成员构成以及注册资本均未曾变更。即众志有限公司及被告自接受原告资金后未就原告所投资金开展过任何股权确认程序事宜，在案也无证据足以证实原告实际上享有并行使过被告的股东权利，据此可认定原告所投资金并未转为股权投资款，原告尚未成为被告的股东。鉴于被告已被受理破产清算，以致涉案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被告继续占有原告所投资金，已无法律依据，故原告请求确认其就所投资金2500000元对被告享有破产债权，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对于原告诉请的利息应否被确认为对被告享有的破产债权的问题。首先，根据涉案《股权回购协议书》的约定，原告不参与众志有限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并可以两次选择在一定期限届满后要求众志有限公司以其所投资金及利息或投资期间的更高股权收益为价格回购股权。原告据此主张其向被告所投资金属于借贷投资，因被告已被受理破产清算，其可以提前行使涉案协议约定的“回购股权选择权”，故以协议约定价格，即所投资金及利息向被告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本院认为，承前分析并结合涉案《股权认购协议》及《股权回购协议书》的约定可知，原告向众志有限公司所投资金为预认购股权款，其在涉案交易的合同目的在于取得众志股份公司的股权并在定期内享有要求公司回购股权的选择权，自始并非以出借本金来实现利息收益；众志有限公司和众志股份公司在交易中的合同目的在于通过授予股权来取得资金的所有权，而不是以支付借款利息为对价取得资金一定期限的使用权利。由此可见，原告与被告在涉案交易中形成的并非借贷关系。根据《股权回购协议书》中“甲方拥有要求乙方回购其股份的选择权”“若以甲方持有股权期间所对应的应分配股利计算的总和超过前述标准的，乙方的回购价以高者为准”等内容可知，双方当事人之间约定的“股权回购”事宜是以原告依约成为公司股东为前提，原告据此享有的“回购股权选择权”属于约定的股东权利范畴，而非作为出借人的权利性质。因此，不能依据前述“股权回购”事宜的约定认为原、被告之间为借贷关系。承前所述，原告未能依约成为被告的股东，而涉案合同约定的“回购股权选择权”是以原告成为被告的股东为前提。故原告认为因被告已被受理破产清算，其可以提前行使“回购股权选择权”，于法无据。因此，原告关于其所投资金为借贷投资，并按《股权回购协议书》约定年利率15%计算利息的主张，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其次，众志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登记变更为众志股份公司，该公司并未依约在改制后三个月内进行增资扩股，显已违约，但原告并未即时主张其相应权利，而是选择继续等待被告增资扩股，直至被告被受理破产清算、履行不能后，始就其所投资金向被告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即在被告被受理破产清算前，原告并未因被告违约而向被告主张解除涉案协议、返还资金。据此可推定原告于被告违约期间有继续履行协议的意思表示，故其于被告被受理破产清算后向被告主张合同约定履行期间、被告违约期间乃至被告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之日的资金利息，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原告诉请确认其对被告享有利息（以25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5%，从2015年12月30日起计至2018年9月6日）的破产债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吴嘉峰对被告广东众志钢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享有2500000元的破产债权。二、驳回原告吴嘉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388.75元（已由原告吴嘉峰预交），由原告吴嘉峰负担3368.05元、被告广东众志钢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020.70元。原告吴嘉峰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6020.70元，本院予以退回；被告广东众志钢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26020.7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司梦阳书 记 员 张冬梅钟慧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