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7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熟市海虞北路23-1号。主要负责人：李晓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彬，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玉，女，195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绶翔，常熟市董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雨，常熟市董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英，女，198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绶翔，常熟市董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雨，常熟市董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常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玉玉、周英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完毕。太保常熟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玉玉、周英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投保单由投保人盖章确认，保险人对投保人尽了告知说明义务，保险条款中已经约定醉酒属于保险人不负给付保险金的情形。因此，太保常熟支公司不应对周玉玉、周英进行赔偿。周玉玉、周英辩称，太保常熟支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的实际投保人周熙明作提示和说明，应当承担理赔责任。1、真正支付保费的周熙明是实际投保人，太保常熟支公司应当直接向实际投保人周熙明对相关免责条款作出解释和说明。但太保常熟支公司并未履行向投保人周熙明就相关免责条款作出任何的提示和说明，被保险人根本不知道、不清楚免责条款，也未签过字，因此，太保常熟支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太保常熟支公司农家险保险新方案二中明示告知的是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车辆或无相关有效证件驾驶等保险公司免责。但本案中被保险人不是酒后驾驶，该条款对周熙明没有约束力。3、太保常熟支公司向周熙明宣传发放的保险新方案二，与未向其直接送达的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上的免责条款出现阴阳二面之差，太保常熟支公司对被保险人有误导弄虚作假之嫌。4、太保常熟支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周熙明生前对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上的免责条款是清楚知道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太保常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周玉玉、周英向一审起诉请求：1.太保常熟支公司支付身故保险金和丧葬补助51000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太保常熟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26日20时33分许，马嘉燏驾驶苏Ｅ×××××小型轿车在常熟市支梅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望贤路路口时，车头部与在人行横道上由西向东横过道路的行人周熙明相撞，致周熙明当场死亡。事故后，经提取周熙明体内血液送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周熙明血液中乙醇浓度为218mg/100ml，属醉酒状态。一审另查明：周熙明与妻子周玉玉共生育周英一个子女。周熙明的父亲周小元、母亲何彩彩均早于周熙明死亡。一审又查明：2016年初，观智村村委会组织包括周熙明在内的600多户村民家庭向太保常熟支公司投保“农家险”。该险种包括家庭财产综合保险和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为此，周熙明通过观智村村委会向太保常熟支公司支付保险费200元。2016年3月25日，观智村村委会作为投保人在太保常熟支公司提供的《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上签章，并将该村所有被保险人信息情况以清单载明交付太保常熟支公司。该清单中，第113号为周熙明的信息。上述投保单在“投保人签章”栏上方载明：“保险人（保险公司）提示请您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听取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如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不明白或有异议的，请在填写本投保单之前向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进行询问，如未询问，视同已经对条款内容完全理解并无异议。”上述投保单的“投保人签章”栏载明：“本人声明所填上述内容（包括投保单及投保附件）属实。本人已经收悉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并已取得被保险人或其法定监护人同意，申请投保。”但“投保人签章”处下方的“被保险人或其法定监护人签章”处没有签名或盖章。之后，太保常熟支公司签发保单号为ASUZPZAD1600011908的《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太保常熟支公司提交的该保险单副本，宽约5.2厘米、长约19.2厘米。其中，正面上半部分载明：投保人：观智村村委会，被保险人：周熙明，受益人：法定；保险期间：自2016年3月29日零时起至2017年3月28日二十四时止；意外身故的丧葬补贴为1000元/人，意外身故的保险金额为5万元/人、累计赔偿10万元/户；明示告知：1.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了解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2.本保险单为机打保险单，手写无效。3.保险费未交清前，本保险合同不生效。但“明示告知”栏中“投保人/被保险人签名”处没有签名。该保险单副本的背面上半部分（3-1）、正面下半部分（3-2）、背面下半部分（3-3）载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简介、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条款简介、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B款（2013版）条款简介。该保险单副本的正面下半部分（3-2）载明：“责任免除一、因下列原因之一，直接或间接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二、下列任一情形下，保险人对被保险人身故、残疾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三）被保险人醉酒或受毒品、管制药物的影响期间；（四）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该保险单副本的背面下半部分（3-3）最下方载明：“注意：未尽事宜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条款》、《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B款（2013版）条款》（该保险仅向购买此保障的投保人提供）为准，投保人应在投保网点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内容，并听取保险人对免除责任的条款的明确说明。”2017年3月20日，观智村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由我村5组原户主周熙明于2016年3月29日购买太平洋保险公司农家险一份，期限至2017年3月28日止。现因周熙明于2016年11月26日突发车祸身亡，保单遗失，存根在我村财务处保管。现周熙明家属提出向保险公司理赔一事望给予答复。”之后，周玉玉、周英向太保常熟支公司理赔，因太保常熟支公司认为周熙明的死亡不属于保险责任，双方产生争议。一审再查明：周玉玉、周英提交的太保常熟支公司关于“农家险”的宣传单，包括《关于农村家庭财产和家庭成员意外伤害保险的介绍》和《保险新方案（二）》各一份。其中，《关于农村家庭财产和家庭成员意外伤害保险的介绍》载明：“……三、投保方式：由村委会（社区）组织，各农村家庭在规定的时间内办理投保手续，并按统一时间起保。……”。《保险新方案（二）》载明：“……明示告知：……2.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承保年龄扩展至70周岁（含70周岁）以下的投保家庭成员的意外伤害事故，不包括被保险人违法、犯罪行为和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或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及/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辆（包括持过期未审检驾照驾驶及/或驾驶行驶证到期未年审的机动车辆）、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辆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6.本险种适用条款《家庭财产综合保险条款》、《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具体保障与理赔范围以保险合同条款为准。”太保常熟支公司提交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中，第二条“被保险人和投保人”载明：“……投保人应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被保险人本人、对被保险人有保险利益的其他人。”第九条“责任免除”以加黑加粗的字体载明：“……二、下列任一情形下，保险人对被保险人身故、残疾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三）被保险人醉酒或受毒品、管制药物的影响期间；（四）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一审庭审中，周玉玉、周英陈述：观智村村委会要求每一家农户都去购买“农家险”，周熙明支付保险费后，在收费清单上自己的名字后面签名，而后，观智村村委会发了一份“农家险”的宣传单。周熙明死亡后，周玉玉、周英根据“农家险”的宣传单，向观智村村委员会询问后得知可以向太保常熟支公司理赔。根据保险法的定义，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本案中，支付保险费的是周熙明，周熙明才是实际的投保人。观智村村委会没有支付保险费，不是真正的投保人，其只是履行了一个中介的义务。太保常熟支公司没有向实际的投保人周熙明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和说明，不能仅凭观智村村委会的盖章就认为太保常熟支公司已经尽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太保常熟支公司宣传单中的《保险新方案（二）》，明示告知被保险人酒后驾驶属于太保常熟支公司免责的范围，而周熙明不是酒后驾驶，不属于太保常熟支公司可以免责的范围。周熙明没有收到太保常熟支公司或观智村村委会交付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太保常熟支公司提交的保险单的字体过小，识别困难，一般人不会注意到这么小的保险单中的免责事由，保险单中“投保人/被保险人签名”处也没有签名。太保常熟支公司单方保管持有的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与宣传单中的免责内容也不一致，太保常熟支公司对被保险人有误导、弄虚作假之嫌。“农家险”的被保险人多，并不能免除太保常熟支公司向被保险人直接送达保险单并对相关免责条款作出明确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因此，太保常熟支公司应承担本案的责任。太保常熟支公司一审陈述：“农家险”的性质属于团体意外险，该险种在全市范围内的诸多村委会推广，均由各乡镇的村委会作为投保人。本案中，观智村村委会作为投保人，向我司交纳保险费，在投保单上盖章，与我司建立保险合同。同时，观智村村委会向我司提供被保险人清单，我司根据清单分别制作明确载明被保险人的保险单，并且将保险单的正本提供给观智村村委会，由观智村村委会向被保险人发放。“农家险”的被保险人非常多，投保时，由我司向投保人观智村村委会释明保险条款内容后，再由投保人向被保险人释明。观智村村委会是在清楚并完全理解保险条款的情形下在投保单上盖章的，投保人在投保单上也明确表示已取得被保险人同意才申请投保的。我司发给被保险人的保险单上，对责任免除部分也以加黑加粗的形式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农家险”宣传单是我司推广涉案险种的宣传资料，其中《保险新方案（二）》“明示告知”一栏的第6点明确载明“本险种适用条款《家庭财产综合保险条款》、《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具体保障与理赔范围以保险合同条款为准。”因此，本案理赔时应当以《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约定为准。根据《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被保险人周熙明醉酒期间身故，我司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周熙明经观智村村委会组织向太保常熟支公司投保“农家险”并支付保险费200元，太保常熟支公司签发以周熙明为被保险人的单独的保险单，故周熙明与太保常熟支公司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太保常熟支公司辩称观智村村委会为投保人，因观智村村委会既未支付保险费，亦不对周熙明户具有保险利益，故对太保常熟支公司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周熙明在保险期间因交通事故死亡，太保常熟支公司辩称根据《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规定，周熙明醉酒期间身故，太保常熟支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太保常熟支公司未就该免责条款向周熙明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故该条款对周熙明不产生效力，太保常熟支公司应根据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约定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5万元和丧葬补贴1000元，合计51000元。周熙明未指定受益人，周玉玉、周英作为周熙明的继承人，要求太保常熟支公司支付上述51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遂判决：太保常熟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玉玉、周英51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8元，由太保常熟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太保常熟支公司与周熙明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周熙明在保险期间因交通事故意外身故事实清楚。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太保常熟支公司有无就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周玉玉、周英一审举证的其家庭户收到的太保常熟支公司宣传单保险新方案（二）中明示告知，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承保的意外伤害事故，不包括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或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及/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辆、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辆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周熙明的意外身故情况显然并不属于该保险公司明示告知的免责情形。而太保常熟支公司提交的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九条责任免除部分虽然约定了在被保险人醉酒或受毒品、管制药物的影响期间这一情形下，保险人对被保险人身故、残疾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但周熙明家庭户明确未收到过该保险条款及保险单。太保常熟支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向周熙明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太保常熟支公司理应根据合同约定向周玉玉、周英理赔。太保常熟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蕾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孙晓蕾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朱雯俊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