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523刑初30号公诉机关安吉县人民检察院。被害人近亲属陈某1，男，1941年6月21日出生，家住浙江省安吉县。系被害人丈夫。被害人近亲属陈某2，男，1973年8月17日出生，家住浙江省安吉县。系被害人之子。被害人近亲属陈某3，女，1966年8月7日出生，家住浙江省安吉县。系被害人之长女。被害人近亲属陈某4，女，1967年11月30日出生，家住浙江省安吉县。系被害人之次女。被害人近亲属陈某5，女，1970年11月22日出生，家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系被害人之小女。被害人近亲属陈某6，女，1925年5月12日出生，家住浙江省安吉县。系被害人婆婆。六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刘嵩飚、陈祖健，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吴红霞，女，197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家住浙江省安吉县。因本案，于2016年8月21日被安吉县公安局取保候审。现在家。辩护人王锦秋，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安吉县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公诉刑诉（2017）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红霞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3日、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申江、代理检察员王永功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近某2、陈小芳等及诉讼代理人刘嵩飚、陈祖健，被告人吴红霞及其辩护人王锦秋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安吉县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安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月26日13时许，被告人吴红霞驾驶浙Ｅ×××××号小型轿车由安吉县某街道某村驶往安吉大众4S店，途径某街道某酒店处，与横过道路的行人杨某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杨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安吉县交警大队根据现场勘查、调查分析，于2016年8月19日以安公交认字（2016）第J00013号责任认定书认定：吴红霞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吴红霞投案自首，并先期支付被害人家属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1万余元。为指控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吴红霞违法道路交通运输法律法规，因而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负事故主要责任，应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惩处，并建议法庭对被告人吴红霞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宣告缓刑。被告人吴红霞庭审中对起诉书指控其交通肇事的事实认可，并认罪，但对起诉书采信的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其负事故主要责任不予认可。辩护人王锦秋认为被告人负事故同等责任，不构成交通肇事罪，具体理由：1.起诉书采信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引用条款不合法，应不予采信；2.道路现场的40KM/h的限速不合理，且现在已被路政部门拆除；3.车速的司法鉴定意见不应采信；4.被害人具有过错。综上，建议法庭判处被告人吴红霞无罪。被害人近亲属及诉讼代理人刘嵩飚、陈祖健庭审中提出如下意见：1.吴红霞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给被害人亲属带来极大伤害，社会危害性大；2.吴红霞认罪态度差，不构成自首；3.吴红霞方妨碍司法公正导致交警部门先前作出二次同等责任事故认定，影响恶劣；4.起诉书认定吴红霞已先期支付11万元表述错误，该款并不是支付性质，而是垫付款性质，由于保险公司此后会理赔，该款至少有部分会回到吴红霞手中。综上，建议法庭对吴红霞从重处罚，并判处实刑。庭审后，被害人近某2多次来信来电称，事故发生后，吴红霞没有悔罪诚意，拒绝协商民事赔偿部分，主观恶性大，请求法庭予以重判。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26日13时许，被告人吴红霞驾驶号牌为浙Ｅ×××××号小型轿车由本县某街道某门村驶往本县某街道“安吉大众4S店”方向，途经某街道“某酒店”处时，与横过道路的行人杨某（女，1944年2月6日出生）发生碰撞，造成杨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以及车辆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吴红霞立即拨打电话110、120报警求助并在现场等候，后陪同被害人杨某前往医院救治，并于当日下午到交警部门接受调查，如实供述上述涉案主要事实。安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根据现场勘查、调查分析，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安公交认字（2016）第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第00013号认定书》），认定“吴红霞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时遇行人横过道路时未避让，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负事故同等责任；杨某横过机动车道，在车辆临近时突然加速横穿，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负事故同等责任”。同年7月22日，安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安公交认字（2016）第C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第C00013号认定书》），认定“吴红霞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遇行人横过道路采取措施不及时，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负事故同等责任；杨某在有中间隔离设施的道路上，在车辆临近时横过道路，是造成事故原因之一，负事故同等责任”，并撤销《第00013号认定书》。同年8月19日，安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以《安公交认字（2016）第J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第J00013号认定书》）认定“吴红霞驾驶机动车行驶超过规定时速，遇行人横过道路采取措施不及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杨某在有中间隔离设施的道路上，在车辆临近时横过道路，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负事故次要责任”，并撤销前述《第00013号认定书》、《第C00013号认定书》。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吴红霞先行支付被害人近亲属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09925.56元，后该款作为垫付款已由相关保险公司予以返还吴红霞。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被告人吴红霞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辩解，证人陈上兴、陈安康等人的证言，提取笔录及浙Ｅ×××××号轿车上行车记录仪视频资料、案发道路监控视频资料，调取证据清单及病历资料、注销户口证明、家庭情况登记表、电话通话清单、道路设计方案图纸等，安吉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杭州共安机动车质量检测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鉴定技术报告》（杭州共安车鉴【2016】AJ1023），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司鉴中心【2016】交鉴字第905号），安吉县公路管理局出具的《关于S306省道56K+250公路左侧限速标志维护的说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安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第00013号认定书》、《第C00013号认定书》、《第J00013号认定书》及交通事故公开认定记录、《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书》、《交通事故重新调查报告书》、《撤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重新认定的报告书》等，安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关于“2016.01.26吴红霞、杨某”交通事故申请报告》，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陈安康信访事项办理建议书》、《关于“2016.01.26吴红霞、杨某”交通事故专家组讨论会议纪要》等，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不予受理通知书》（湖公交复字【2016】第A57号），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等信息，全国公安交通管理信息查询系统《案件信息》及《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等，收条、住院医疗收费票据及《协议书》，相关民事判决书等，人口信息、到案经过、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关于事故责任、刑罚适用等问题，是各方争议的焦点，在综合考虑被告人的辩解、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安吉县人民检察院的公诉意见、被害人近亲属及诉讼代理人的各方意见后，本院认为以下方面需逐一厘清：1.肇事车辆事发时的车速问题。在案证据显示交警部门先后三次对外委托车速鉴定，除了公安部交通管理科学研究所道路交通事故鉴定中心以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不予受理鉴定外，另有二份车速鉴定报告：杭州共安机动车质量检测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道路交通车辆鉴定技术报告》（杭州共安车鉴【2016】-S1075）与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司鉴中心【2016】交鉴字第905号）。但经审查，前者杭州共安机动车质量检测鉴定有限公司具有的是产品质量鉴定资质，鉴定范围“机电类：交通运输设备（汽车、汽车零部件及配件、摩托车、电动自行车）”，并不具有痕迹司法鉴定等相关资质；而后者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及相关鉴定人均具有痕迹司法鉴定资质，两者相较应予认定后者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即认定本案肇事车辆事发时的速度约为77KM/h-75KM/h。2.限速标志牌的问题。本案中，不可否认在事发后的2016年6月，路政部门以明显不合理为由拆除了事发路段的40KM/h的限速标志，但应当明确的是，道路交通限速标志旨在设定驾驶人在特定路段驾驶车辆通行时的最高或最低时速，所有进入该路段通行的驾驶人均应遵守限速标志所确定的限速值，在未被依法拆除前驾驶人仍应予遵守，这是现代法治下规则之治的应有之义，尤其是对于具有高风险的驾驶行为来说，遵守交通规则更为重要。3.事故认定书的问题。第一，应当明确的是，交警部门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作出事故认定书于法有据，事故认定书属公文书证，具有证据资格，且有较高的证明力。第二，《第J00013号认定书》系本案交警部门作出的具有法律效力的事故认定书。本案中，交警部门对于事故认定也很“纠结”，先后作出三份事故认定书，其中前二次均作出事故同等责任认定，但此后均被《第J00013号认定书》予以撤销，其中还不可否认的细节是，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还专门向安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下发了《陈某信访事项办理建议书》，对第三次的事故认定提出了认定主次责任的倾向性工作建议，但基于公安上下级部门之间的领导监督关系，作出此类工作建议带有纠错性质，于法有据，尚不能妄加推断为上级公安部门迫于信访压力所致。同时，截止本院审理期间，《第J00013号认定书》作出后虽然吴红霞一方提出复核申请，但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也已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不予受理通知书》予以答复。第三，交警部门是在综合考虑吴红霞存在超速行为，遇行人横过道路采取措施不当，未做到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等情况下，最终作出的《第J00013号认定书》，且其中关于事故基本事实认定、形成原因分析以及当事人过错认定等均有在案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撑。最后，还要特别指出的是，为慎重起见，合议庭成员不仅重走被告人驾车路线，实地踏看了案发现场，还多次观看了提取自肇事车上行车记录仪视频资料，一致认为：事发时的行车视线、视距良好，吴红霞却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在第一时间发现横过道路的被害人，致使采取措施不及时，以及被害人在中间有隔离设施的道路上却仍横过道路且未注意观察来往车辆情况，最终酿成本案悲剧。综上，在尚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将《第J00013号认定书》作为定案证据使用。4.是否构成自首。2010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中明确规定“交通肇事后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并向公安机关报告的，应认定为自动投案”，本案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吴红霞具有上述自动投案情节，到案后，吴红霞对交通肇事的事实也予以认可，庭审中也表示认罪，仅对起诉书采信公安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认定其负事故主要责任提出辩解，属对行为性质的辩解，并不影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认定，综上应予认定被告人吴红霞具有自首情节，但上述行为同时也系被告人吴红霞的法定义务，在对其量刑从轻从宽时予以从严掌握。5.先期支付款项性质的问题。在案证据证实，事故发生后，被害人近亲属中的陈某1、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从被告人吴红霞处获得赔款攻击人民币109925.56元，在此后的民事诉讼中，生效民事裁判确认该款作为吴红霞方的垫付款，且已由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予以返还吴红霞，故应予认定被告人吴红霞在事故发生后支付的款项属垫付款的性质，但吴红霞在事故善后初期的垫付款项行为应给与积极评价。另外，2016年6月3日，被告人吴红霞的丈夫胡某与被害人之子陈某2曾达成由肇事方补偿受害方精神补偿费人民币55000元、双方今后不再追究对方责任等内容的协议书，但均未履行。6.被害人亲属与被告人之间的情绪对立。刑事裁判必须基于理性而非感性，在对被告人量刑时须严格依照各类法定、酌定的量刑情节以达至对被告人的罚当其罪，而在此过程中也不容忽视被害人亲属的情感反馈，尤其是交通肇事案件中被害人死亡的情形，毕竟尊重被害人亲属的情感是司法联系人民群众的重要纽带，更是司法裁判合法性、正当性的基础，是实现公平正义的重要依托。本案受理伊始，被害人的众亲属即要求参与到刑事诉讼中来，庭审时，合议庭也充分注意到双方的这种情绪对峙，被告人虽表示认可交通肇事之事实，但未对被害人众亲属表达歉意，被害人众亲属则强烈要求对被告人从重处罚，上述等等必然也会体现在对被告人的刑罚裁量中。7.审前社会调查。考虑到本案属于过失犯罪，法定刑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符合适用缓刑的前提条件，本院遂委托安吉县司法局对被告人吴红霞进行审前社会调查。调查后，被告人吴红霞居住地的村委会、公安派出所、司法所均反馈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符合社区矫正条件。本院认为，被告人吴红霞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据此，结合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性以及案发后之表现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吴红霞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刘 方人民陪审员 罗 忠人民陪审员 吴秀倩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书 记 员 方偲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