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桂民申14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革伟，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广西百色市人，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燃料公司，住所地广西百色市新兴路31号。法定代表人：甘府军，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梁革伟与被申请人百色市右江区燃料公司（以下简称燃料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0民终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案现已审理完毕。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如下事实：2008年8月1日，梁革伟与广西百色建材机械厂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和变更合同协议，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8年8月1日至2009年8月1日；工作内容为安排在停薪留职岗位。协议约定：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自2008年8月1日起生效，岗位为停薪留职。梁革伟停薪留职后，于2011年1月4日到燃料公司处工作，任危险品货车驾驶员，试用期为3个月，月工资为5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11月20日，燃料公司接到百色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的“老旧公务车强制报废告知书”，责令其在2014年11月30日前对老旧车辆停止使用并进行报废处理，由于梁革伟在燃料公司处所驾驶的车辆属强制报废范围，经燃料公司领导班子讨论决定，梁革伟所驾驶的车辆按规定报废后，不再设立该司机岗位，因此，燃料公司口头通知梁革伟从2014年12月1日起停止到燃料公司公司上班，并额外支付梁革伟2014年12月的工资1200元，梁革伟领取燃料公司额外支付的1个月工资后离开燃料公司。2015年5月29日，梁革伟向百色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燃料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2、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2000元；3、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800元；4、额外经济补偿金3000元。2015年8月10日，百色市右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百右劳人仲案字（2015）第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燃料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400元给梁革伟，同时驳回梁革伟其他仲裁请求。梁革伟不服，诉至该院。一审法院另查明，燃料公司与梁革伟解除劳动关系之前12个月，梁革伟的月平均工资为1200元。一审法院认为，梁革伟虽与广西百色建材机械厂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不影响梁革伟与燃料公司劳动关系的成立。燃料公司与梁革伟于2011年1月4日建立劳动关系后，应及时与梁革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直到2014年11月，燃料公司因梁革伟驾驶的车辆被强制报废后解除与梁革伟劳动关系时，仍未与梁革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燃料公司应向梁革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但梁革伟2011年1月4日入职燃料公司处，至2012年1月3日满一年，这期间燃料公司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从2012年1月3日起视为燃料公司已经与梁革伟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梁革伟应该在2012年1月4日至2013年1月3日期间向燃料公司主张2011年2月4日至2012年1月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但梁革伟直至2015年5月29日才向燃料公司主张，明显超过1年的时效，故对于梁革伟要求燃料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问题。梁革伟要求燃料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的前提必须是燃料公司存在违法解除与梁革伟的劳动关系的事实。本案燃料公司因梁革伟所驾驶的危险品货车被公安机关强制报废，建立劳动关系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关系无法继续维持，且燃料公司向梁革伟额外支付了1个月的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燃料公司解除与梁革伟的劳动关系，并没有违反法律相关规定，梁革伟要求燃料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96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梁革伟全部诉讼请求。梁革伟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认为未超过仲裁时效，燃料公司应按法律规定向梁革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9600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7600元。二审判决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梁革伟要求燃料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是否已过仲裁时效；2、燃料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梁革伟的劳动关系。关于仲裁时效问题，用人单位因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应向劳动者支付的“二倍工资”不应理解为劳动报酬，因为关于该“二倍工资”的规定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章“法律责任”出现的，且二倍工资与劳动者是否付出劳动无关，仅仅是法律确定的不签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的一种责任。相应地，二倍工资的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而不适用该条第四款的规定。梁革伟于2011年1月4日到燃料公司公司入职后，至2012年1月3日满1年，这期间燃料公司并未与梁革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梁革伟应该在2012年1月4日至2013年1月3日期间向燃料公司主张2011年2月4日至2012年1月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但梁革伟直至2015年5月29日才向燃料公司主张，显然已超过1年的时效。另外，梁革伟主张燃料公司支付2012年1月3日之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没有法律依据，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燃料公司只需支付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而2012年1月3日起已视为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所以梁革伟要求燃料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该项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关于燃料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梁革伟的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本案中双方自2012年1月3日起已视为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非因法定理由或双方协商一致，不得随意解除劳动合同；其次，用人单位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也应就变更劳动合同与劳动者进行协商，无法达成协议的才能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燃料公司以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撤销梁革伟所就职的司机岗位后，应就安排其他工作岗位与梁革伟进行协商，即变更劳动合同。只有在没有适合的工作岗位或者双方就新工作岗位问题协商不成的情况下，燃料公司才能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梁革伟本人或者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后解除劳动关系；再次，变更劳动合同的应该采取书面形式。本案中，燃料公司并未就劳动合同的变更形成变更后的书面合同，而是支付一个月工资后单方解除与梁革伟的劳动关系，燃料公司对其是否与梁革伟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进而形成书面合同的事实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所以确认燃料公司解除与梁革伟的劳动关系违法，一审认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燃料公司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向梁革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9600元，但燃料公司已额外支付了梁革伟一个月的工资1200元，应从赔偿金中扣除。所以，燃料公司还应支付梁革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84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判决驳回梁革伟关于确认燃料公司解除与梁革伟劳动关系违法以及要求燃料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9600元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二审予以纠正。梁革伟要求确认燃料公司解除与梁革伟劳动关系违法、燃料公司向梁革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600元理由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但赔偿金应扣除燃料公司已经额外支付了梁革伟一个月的工资1200元。梁革伟要求燃料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7600元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确认燃料公司解除与梁革伟劳动关系违法；三、燃料公司支付梁革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8400元；四、驳回梁革伟的其他上诉请求。梁革伟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为梁革伟要求燃料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已过仲裁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燃料公司应向梁革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200元×11个月=13200元）；且本案中劳动者请求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起算期间应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本案中自梁革伟2011年1月4日到燃料公司处工作后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侵权行为属于持续状态，直至2014年12月1日燃料公司违法解除与梁革伟劳动关系时方终止，梁革伟于2015年6月17日（一、二审认定为2015年5月29日）向百色市右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未超过一年的时效。故二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第四项并改判燃料公司向梁革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3200元。梁革伟在申请再审时未提供新证据。申请再审审查中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二审判决未支持梁革伟请求的双倍工资差额赔偿是否是适用法律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2008年）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梁革伟有权在燃料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时候，主张燃料公司应当向其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梁革伟通过劳动争议仲裁主张此权利的时间是一年，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即梁革伟2011年1月4日入职燃料公司，至2012年1月3日满一年，这期间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梁革伟知道该项权利受到侵害，主张燃料公司向其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权利的时间应是在2013年1月3日之前，但梁革伟直到2015年5月29日才向百色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此申请，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仲裁时效期间。其次，梁革伟主张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与工资及公休日、法定节假日加班等工资的性质不同，不是劳动者应得的工资，而是对用人单位不按规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由劳动者在法定时间内提出仲裁，要求用人单位作出的惩罚性民事赔偿责任，上述法律规定的是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情形，故不能适用该条款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梁革伟该项主张仍应受到这一款中“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法律时效的限制，即从2011年1月4日入职燃料公司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公司未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时候就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了，而不是从劳动关系终止之日2014年12月起计算申请仲裁的时效。故梁革伟要求燃料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不予支持该诉求正确，应予以维持。梁革伟申请再审并要求支持燃料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3200元的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梁革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梁革伟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骆金盛审判员  李成渝审判员  宿 薇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