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19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王幼鹏，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娟，深圳市人民政府法律顾问室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立敏，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盈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诉讼代表人：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深圳市盈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虎，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伟，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规土委）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盈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升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深圳规土委工作人员彭娟、赖立敏，被上诉人盈升公司代理人蔡虎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规土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的11680969.97元地价款滞纳金债权属于破产债权；3、依法确认该破产债权性质为特殊债权；4、判令盈升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在本案两大焦点问题上都存在认定错误，或适用法律不当。一、关于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债权的金额，滞纳金、利息两者应当叠加适用，而不是冲抵。一审法院认定，涉及逾期付款滞纳金的为1994年12月、1995年3月及1996年6月签订的四份补充协议，都是在《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实施后签订的，应该适用该条例，即：按1.5%／月收取滞纳金。此部分事实认定清楚。但同时，法院又认为，管理人已经对深圳规土委依照1%／月申报的逾期利息损失予以确认，而逾期利息损失以及滞纳金在性质上均属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赔偿，因此，仅对滞纳金中超出盈升公司管理人确认的逾期利息部分，也即按照0.5%／月计算的部分予以支持。深圳规土委认为，深圳规土委、盈升公司双方是在遵守该条例的前提下，自愿平等协商并签订四份补充协议的。因此，双方行为既受该条例又受补充协议的约束，即：当盈升公司逾期未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时，既要根据该条例支付1.5%／月的滞纳金，又要根据补充协议支付1%／月的利息，两者应该叠加适用，而不是冲抵。二、关于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债权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为普通破产债权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债务人缴清其欠缴的地价是其得以使用该土地的前提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单位，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标准和办法，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费用后，方可使用土地。”根据该规定，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单位，在使用土地之前，依法应当先缴清出让金等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费用。就本案而言，截至2013年4月1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盈升公司破产清算之日，盈升公司拖欠深圳规土委地价款1695706.40元、利息10137369.32元、滞纳金11680969.97元，合计人民币23514045.69元。盈升公司依法应先行足额缴清上述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破产企业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应否列入破产财产等问题的批复》，破产企业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破产财产。本案中，盈升公司欠缴地价款、利息及滞纳金，无偿使用国有土地使用权，其结果与划拨土地使用权相同。据此，盈升公司在宗地编号Ｂ405-××3地块、Ｂ406-××7地块和Ｂ406-××8地块范围内所享有的不动产不得列入破产财产；如果要列入，必须先行足额缴清其欠缴本息和滞纳金。深圳规土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的11,680,969.97元地价款滞纳金债权属于破产债权；2、确认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总额为23514045.69元，破产债权性质为特殊债权；3、本案诉讼费由盈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5月18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2号】及《协议书》（深地协字（93-142)号），约定盈升公司以500万元受让编号为B405-××3的土地；并约定由盈升公司缴纳市政建设配套费7053539元，其中，首期市政建设配套费241万元于协议签订时支付，余款于1995年5月18日前支付。合同还约定合同款项经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同意分期付款的，按每月1%（单利）计息。双方确认上述合同和协议项下款项已经付清。1994年5月18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5号】及《协议书》【深地协字(93-145)号】，约定盈升公司以100万元受让编号为B406-××7的土地；并约定由盈升公司缴纳市政建设配套费1440973元，其中，首期市政建设配套费款30万元于协议签订时支付，余款于1994年9月18日前支付。合同还约定合同款项经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同意分期付款的，按每月1%（单利）计息。双方确认上述合同和协议项下款项已经付清。1994年5月18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4号】及《协议书》【深地协字(93-144)号】，约定盈升公司以1071416元受让编号为B406-××8的土地，上述款项应于合同签订时支付；还约定由盈升公司缴纳市政建设配套费250万元，该款项可分期于1994年9月18日前付清。合同还约定合同款项经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同意分期付款的，按每月1%（单利）计息。双方确认上述合同和协议项下款项已经付清。1994年12月30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市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2号】补充协议》，约定被告于协议签订当即向深圳市规划国土局补交B405-××3号宗地地价款176252元。盈升公司确认上述款项尚未支付。1995年3月30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市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4号补充协议》，约定盈升公司补交B406-××8号宗地的市场地价13090835元，其中首期支付1090835元，余款1200万元按月息1%(单利），盈升公司于1996年3月6日前计息付清。于1995年4月10日支付1090835元，于1996年10月7日支付100万元，于1998年8月13日支付215686元。1996年6月5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2号】补充协议》，约定盈升公司共应缴纳B405-××3号宗地的地价及市政配套费总计2962151元，首期862151元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余款210万元于1997年3月15日之前计息付清。双方确认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在上述协议签订之前已经收到517290.6元，上述合同项下款项还剩余344860.4元未付清。1996年6月，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市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5号补充协议》，约定盈升公司补交B406-××7号宗地的市场地价7618068元，首期款1174594元于协议签订时支付，余款6443474元于1997年6月18日前计息付清。双方确认盈升公司于1998年8月13日支付地价5384314元，于1999年10月29日支付地价180686元，上述协议项下款项还剩余1174594元未支付。1998年5月11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2号】补充协议》，约定将盈升公司在B405-××3号宗地额外增加的土地开发费用276.709万元抵扣1996年6月5日签订的深地合字（93)142号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中所欠的210万元地价，剩佘的66.709万元抵扣1995年3月30日签订的深地合(93)144号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中B406-0028号宗地所欠的1200万元。1998年5月11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4号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在B406-××8号宗地上额外增加的土地开发费用220.99万元以及位于皇岗公园东侧的补偿用地的石方等开发费用757.43万元，在该地块剩余未支付的地价款中予以扣除。1998年6月24日，盈升公司、深圳珠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土地投资开发中心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2号】第二补充协议》，约定盈升公司、深圳珠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另行一次性支付B405-××3号宗地的市政配套设施费1859063元。深圳规土委确认上述款项已经于1998年6月23日付清。1998年8月20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圳特区地合字（93)144号补充协议》，约定因规划调整收回B406-××8号宗地部分地块，所含地价333024元在未交清地价中扣除。1998年12月30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5号第二补充协议》，约定盈升公司在B406-××7号宗地上开发的艺丰花园D区房屋拆迁成本费用878474元在剩余未支付地价款中扣除。另查，深圳规土委系深圳市土地管理部门，统一对土地使用权进行出让，对出让的土地进行管理，原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的土地管理职能依法由深圳市规土委行使。2012年1月6日，盈升公司向深圳市规土委提交《关于办理艺丰花园A区6栋完善用地手续的申请》，申请完善该栋的用地手续。2012年5月29日，深圳市规土委第一直属管理局作出《关于艺丰花园A区6栋完善用地手续有关意见的复函》复函（深规土一局函[2012]564号），同意对超建建筑面积2242.6平方米保留使用，但要求盈升公司补交地价款22523762元。2013年4月1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盈升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为盈升公司管理人。2014年12月，深圳规土委向盈升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主张盈升公司尚欠B405-××3号宗地地价款和市政配套费共计521112.4元、利息1594417.77元以及滞纳金2094476.64元，尚欠B406-××7号宗地地价款1174594元、利息4162648.52元以及滞纳金5068038.78元，尚欠B406-××8号宗地价款利息4380303.03元以及滞纳金4518454.55元，据此，共申报破产债权23514045.69元（本金1695706.4元、利息10137369.32元及滞纳金11680969.97元），申报债权性质为“特殊债权”。2016年10月11日，盈升公司管理人作出《债权审查结论通知书》，认定深圳规土委债权总额为11833075.72元（含本金1695706.4元、利息10137369.32元），债权性质为“无财产担保债权”。一审庭审中，深圳规土委主张向盈升公司收取滞纳金的依据为1994年施行的《深圳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第十七条，盈升公司对滞纳金的计算方式、计算期间均无异议，但抗辩称该条例对本案不具有溯及力，且滞纳金也不属于破产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债权的金额；二、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债权的性质。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的民事合同，遵循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规定，土地使用者逾期未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出让方可以请求违约赔偿。本案中，盈升公司确认其存在逾期支付地价款的情形，深圳规土委作为出让方，可以向盈升公司主张违约赔偿。至于赔偿标准，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未作约定，深圳规土委主张依据《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规定的1.5%/月收取，《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虽自1994年7月开始施行，但涉及逾期付款滞纳金的系1994年12月、1995年3月及1996年6月签订的四份补充协议，盈升公司关于《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不适用于本案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深圳规土委关于按照1.5%/月收取滞纳金的主张，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盈升公司管理人已经对深圳规土委按照1%/月申报的逾期利息损失予以确认，而逾期利息损失以及滞纳金在性质上均属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赔偿，因此，一审法院仅对滞纳金中超出盈升公司管理人确认的逾期利息部分，也即按照0.5%/月（即1.5%/月-1%/月）计算的部分予以支持。因盈升公司对于深圳规土委主张的滞纳金计算方式和计算期间不持异议，经计算，本院认定，按照1.5%/月计算的滞纳金总额为11680969.96元，而盈升公司因逾期应赔偿的损失数额为3893656.65（即0.5%/1.5%×11680969.96）元，也即除盈升公司管理人已经确认的利息损失外，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债权的金额为3893656.65元。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除法定优先权以及对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权利人之外，债权人均按照企业破产法规定的清偿顺序，即职工债权、社保和税款债权、普通破产债权的顺序，参与破产财产分配。由于深圳规土委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对盈升公司特定财产享有优先权，而且，深圳规土委的债权显然亦不属于职工债权、社保和税款债权，因此，盈升公司管理人将深圳规土委的债权列为普通破产债权，并无不妥。深圳规土委诉请确认其地价款债权为“特殊性质”债权，该项诉请既含义不清，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盈升公司在付清地价款之前是否享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深圳规土委应当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债权3893656.65元；二、驳回深圳规土委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深圳规土委的上诉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盈升公司逾期未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滞纳金与利息损失能否叠加适用；2、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为优先权。关于盈升公司逾期未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滞纳金与逾期利息损失能否叠加适用。深圳规土委主张依据《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1994年7月8日公布施行）规定，对盈升公司逾期未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可以按照逾期金额1.5%/月收取滞纳金，同时可根据其与盈升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按照1%/月收取逾期支付利息损失，两者可以叠加。本院认为，《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使用者未按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清地价款的，可以从滞纳之日起每日加收地价款应缴交部分万分之五的滞纳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土地使用者逾期未全部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出让方可请求违约赔偿。两个条例规定的加收滞纳金及请求违约赔偿，实质都是承担逾期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一审参照《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以高于深圳规土委与盈升公司约定的利息标准，确定逾期付款违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深圳规土委现主张应当对滞纳金与逾期利息损失叠加适用，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为优先权。本案深圳规土委主张对盈升公司享有的债权包括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以及逾期滞纳金等均为特殊债权，应优先受偿。本院认为，破产债权清偿顺序应严格依照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以及《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破产债权的清偿原则和顺序。对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清偿顺序的债权，人民法院可以按照人身损害赔偿债权优先于财产性债权、私法债权优先于公法债权、补偿性债权优先于惩罚性债权的原则合理确定清偿顺序。……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的规定，破产程序中的优先受偿债权具有法定性，本案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的债权既非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也非破产法规定的可以优先受偿的债权，现主张作为特殊债权，应当优先于其他债权受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深圳规土委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370.22元,由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费汉定审 判 员 陈可舒审 判 员 刘涵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赵玮玮书 记 员 林思琪黎云香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19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王幼鹏，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娟，深圳市人民政府法律顾问室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立敏，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盈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诉讼代表人：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深圳市盈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虎，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伟，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规土委）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盈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升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深圳规土委工作人员彭娟、赖立敏，被上诉人盈升公司代理人蔡虎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规土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的11680969.97元地价款滞纳金债权属于破产债权；3、依法确认该破产债权性质为特殊债权；4、判令盈升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在本案两大焦点问题上都存在认定错误，或适用法律不当。一、关于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债权的金额，滞纳金、利息两者应当叠加适用，而不是冲抵。一审法院认定，涉及逾期付款滞纳金的为1994年12月、1995年3月及1996年6月签订的四份补充协议，都是在《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实施后签订的，应该适用该条例，即：按1.5%／月收取滞纳金。此部分事实认定清楚。但同时，法院又认为，管理人已经对深圳规土委依照1%／月申报的逾期利息损失予以确认，而逾期利息损失以及滞纳金在性质上均属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赔偿，因此，仅对滞纳金中超出盈升公司管理人确认的逾期利息部分，也即按照0.5%／月计算的部分予以支持。深圳规土委认为，深圳规土委、盈升公司双方是在遵守该条例的前提下，自愿平等协商并签订四份补充协议的。因此，双方行为既受该条例又受补充协议的约束，即：当盈升公司逾期未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时，既要根据该条例支付1.5%／月的滞纳金，又要根据补充协议支付1%／月的利息，两者应该叠加适用，而不是冲抵。二、关于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债权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为普通破产债权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债务人缴清其欠缴的地价是其得以使用该土地的前提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单位，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标准和办法，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费用后，方可使用土地。”根据该规定，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单位，在使用土地之前，依法应当先缴清出让金等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费用。就本案而言，截至2013年4月1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盈升公司破产清算之日，盈升公司拖欠深圳规土委地价款1695706.40元、利息10137369.32元、滞纳金11680969.97元，合计人民币23514045.69元。盈升公司依法应先行足额缴清上述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破产企业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应否列入破产财产等问题的批复》，破产企业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破产财产。本案中，盈升公司欠缴地价款、利息及滞纳金，无偿使用国有土地使用权，其结果与划拨土地使用权相同。据此，盈升公司在宗地编号Ｂ405-××3地块、Ｂ406-××7地块和Ｂ406-××8地块范围内所享有的不动产不得列入破产财产；如果要列入，必须先行足额缴清其欠缴本息和滞纳金。深圳规土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的11,680,969.97元地价款滞纳金债权属于破产债权；2、确认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总额为23514045.69元，破产债权性质为特殊债权；3、本案诉讼费由盈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5月18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2号】及《协议书》（深地协字（93-142)号），约定盈升公司以500万元受让编号为B405-××3的土地；并约定由盈升公司缴纳市政建设配套费7053539元，其中，首期市政建设配套费241万元于协议签订时支付，余款于1995年5月18日前支付。合同还约定合同款项经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同意分期付款的，按每月1%（单利）计息。双方确认上述合同和协议项下款项已经付清。1994年5月18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5号】及《协议书》【深地协字(93-145)号】，约定盈升公司以100万元受让编号为B406-××7的土地；并约定由盈升公司缴纳市政建设配套费1440973元，其中，首期市政建设配套费款30万元于协议签订时支付，余款于1994年9月18日前支付。合同还约定合同款项经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同意分期付款的，按每月1%（单利）计息。双方确认上述合同和协议项下款项已经付清。1994年5月18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4号】及《协议书》【深地协字(93-144)号】，约定盈升公司以1071416元受让编号为B406-××8的土地，上述款项应于合同签订时支付；还约定由盈升公司缴纳市政建设配套费250万元，该款项可分期于1994年9月18日前付清。合同还约定合同款项经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同意分期付款的，按每月1%（单利）计息。双方确认上述合同和协议项下款项已经付清。1994年12月30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市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2号】补充协议》，约定被告于协议签订当即向深圳市规划国土局补交B405-××3号宗地地价款176252元。盈升公司确认上述款项尚未支付。1995年3月30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市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4号补充协议》，约定盈升公司补交B406-××8号宗地的市场地价13090835元，其中首期支付1090835元，余款1200万元按月息1%(单利），盈升公司于1996年3月6日前计息付清。于1995年4月10日支付1090835元，于1996年10月7日支付100万元，于1998年8月13日支付215686元。1996年6月5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2号】补充协议》，约定盈升公司共应缴纳B405-××3号宗地的地价及市政配套费总计2962151元，首期862151元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余款210万元于1997年3月15日之前计息付清。双方确认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在上述协议签订之前已经收到517290.6元，上述合同项下款项还剩余344860.4元未付清。1996年6月，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市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5号补充协议》，约定盈升公司补交B406-××7号宗地的市场地价7618068元，首期款1174594元于协议签订时支付，余款6443474元于1997年6月18日前计息付清。双方确认盈升公司于1998年8月13日支付地价5384314元，于1999年10月29日支付地价180686元，上述协议项下款项还剩余1174594元未支付。1998年5月11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2号】补充协议》，约定将盈升公司在B405-××3号宗地额外增加的土地开发费用276.709万元抵扣1996年6月5日签订的深地合字（93)142号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中所欠的210万元地价，剩佘的66.709万元抵扣1995年3月30日签订的深地合(93)144号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中B406-0028号宗地所欠的1200万元。1998年5月11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4号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在B406-××8号宗地上额外增加的土地开发费用220.99万元以及位于皇岗公园东侧的补偿用地的石方等开发费用757.43万元，在该地块剩余未支付的地价款中予以扣除。1998年6月24日，盈升公司、深圳珠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土地投资开发中心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2号】第二补充协议》，约定盈升公司、深圳珠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另行一次性支付B405-××3号宗地的市政配套设施费1859063元。深圳规土委确认上述款项已经于1998年6月23日付清。1998年8月20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圳特区地合字（93)144号补充协议》，约定因规划调整收回B406-××8号宗地部分地块，所含地价333024元在未交清地价中扣除。1998年12月30日，盈升公司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93)145号第二补充协议》，约定盈升公司在B406-××7号宗地上开发的艺丰花园D区房屋拆迁成本费用878474元在剩余未支付地价款中扣除。另查，深圳规土委系深圳市土地管理部门，统一对土地使用权进行出让，对出让的土地进行管理，原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的土地管理职能依法由深圳市规土委行使。2012年1月6日，盈升公司向深圳市规土委提交《关于办理艺丰花园A区6栋完善用地手续的申请》，申请完善该栋的用地手续。2012年5月29日，深圳市规土委第一直属管理局作出《关于艺丰花园A区6栋完善用地手续有关意见的复函》复函（深规土一局函[2012]564号），同意对超建建筑面积2242.6平方米保留使用，但要求盈升公司补交地价款22523762元。2013年4月1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盈升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为盈升公司管理人。2014年12月，深圳规土委向盈升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主张盈升公司尚欠B405-××3号宗地地价款和市政配套费共计521112.4元、利息1594417.77元以及滞纳金2094476.64元，尚欠B406-××7号宗地地价款1174594元、利息4162648.52元以及滞纳金5068038.78元，尚欠B406-××8号宗地价款利息4380303.03元以及滞纳金4518454.55元，据此，共申报破产债权23514045.69元（本金1695706.4元、利息10137369.32元及滞纳金11680969.97元），申报债权性质为“特殊债权”。2016年10月11日，盈升公司管理人作出《债权审查结论通知书》，认定深圳规土委债权总额为11833075.72元（含本金1695706.4元、利息10137369.32元），债权性质为“无财产担保债权”。一审庭审中，深圳规土委主张向盈升公司收取滞纳金的依据为1994年施行的《深圳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第十七条，盈升公司对滞纳金的计算方式、计算期间均无异议，但抗辩称该条例对本案不具有溯及力，且滞纳金也不属于破产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债权的金额；二、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债权的性质。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的民事合同，遵循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规定，土地使用者逾期未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出让方可以请求违约赔偿。本案中，盈升公司确认其存在逾期支付地价款的情形，深圳规土委作为出让方，可以向盈升公司主张违约赔偿。至于赔偿标准，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未作约定，深圳规土委主张依据《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规定的1.5%/月收取，《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虽自1994年7月开始施行，但涉及逾期付款滞纳金的系1994年12月、1995年3月及1996年6月签订的四份补充协议，盈升公司关于《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不适用于本案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深圳规土委关于按照1.5%/月收取滞纳金的主张，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盈升公司管理人已经对深圳规土委按照1%/月申报的逾期利息损失予以确认，而逾期利息损失以及滞纳金在性质上均属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赔偿，因此，一审法院仅对滞纳金中超出盈升公司管理人确认的逾期利息部分，也即按照0.5%/月（即1.5%/月-1%/月）计算的部分予以支持。因盈升公司对于深圳规土委主张的滞纳金计算方式和计算期间不持异议，经计算，本院认定，按照1.5%/月计算的滞纳金总额为11680969.96元，而盈升公司因逾期应赔偿的损失数额为3893656.65（即0.5%/1.5%×11680969.96）元，也即除盈升公司管理人已经确认的利息损失外，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债权的金额为3893656.65元。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除法定优先权以及对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权利人之外，债权人均按照企业破产法规定的清偿顺序，即职工债权、社保和税款债权、普通破产债权的顺序，参与破产财产分配。由于深圳规土委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对盈升公司特定财产享有优先权，而且，深圳规土委的债权显然亦不属于职工债权、社保和税款债权，因此，盈升公司管理人将深圳规土委的债权列为普通破产债权，并无不妥。深圳规土委诉请确认其地价款债权为“特殊性质”债权，该项诉请既含义不清，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盈升公司在付清地价款之前是否享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深圳规土委应当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债权3893656.65元；二、驳回深圳规土委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深圳规土委的上诉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盈升公司逾期未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滞纳金与利息损失能否叠加适用；2、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为优先权。关于盈升公司逾期未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滞纳金与逾期利息损失能否叠加适用。深圳规土委主张依据《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1994年7月8日公布施行）规定，对盈升公司逾期未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可以按照逾期金额1.5%/月收取滞纳金，同时可根据其与盈升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按照1%/月收取逾期支付利息损失，两者可以叠加。本院认为，《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使用者未按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清地价款的，可以从滞纳之日起每日加收地价款应缴交部分万分之五的滞纳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土地使用者逾期未全部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出让方可请求违约赔偿。两个条例规定的加收滞纳金及请求违约赔偿，实质都是承担逾期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一审参照《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以高于深圳规土委与盈升公司约定的利息标准，确定逾期付款违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深圳规土委现主张应当对滞纳金与逾期利息损失叠加适用，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为优先权。本案深圳规土委主张对盈升公司享有的债权包括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以及逾期滞纳金等均为特殊债权，应优先受偿。本院认为，破产债权清偿顺序应严格依照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以及《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破产债权的清偿原则和顺序。对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清偿顺序的债权，人民法院可以按照人身损害赔偿债权优先于财产性债权、私法债权优先于公法债权、补偿性债权优先于惩罚性债权的原则合理确定清偿顺序。……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的规定，破产程序中的优先受偿债权具有法定性，本案深圳规土委对盈升公司享有的债权既非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也非破产法规定的可以优先受偿的债权，现主张作为特殊债权，应当优先于其他债权受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深圳规土委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370.22元,由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费汉定审 判 员 陈可舒审 判 员 刘涵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赵玮玮书 记 员 林思琪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