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朗宁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张家港市。法定代表人：孙海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宏圣达花边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法定代表人：马洪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显梅，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港朗宁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宏圣达花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圣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商初字第01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朗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张宁，宏圣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洪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显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朗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案涉买卖合同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我公司不应支付全部货款。1.由于宏圣达公司所供面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国外公司将货物销毁并退回部分货物供我公司核实，我公司因此承担巨大损失。2.宏圣达公司对于货物质量问题明知，从一审的证据以及庭审过程都可以看出。其中2014年2月26日合同价值63356.4元的货物是宏圣达公司重做补交的，这部分货款不应再支付。3.合同中对验收标准和方法的条款约定不合理。一审在明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仅以是否收到货物作出判决，事实审查不清。宏圣达公司辩称：朗宁公司所称质量问题的抗辩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问题是外观问题，凭肉眼直观可以看出，但朗宁公司收货时并未提出，合理期限内也未提出，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内容是经共同协商的。2014年2月26日这份合同并非重做的货物，合同中有金额单价的约定，我方一直在主张该笔货款。宏圣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朗宁公司立即支付拖欠货款270977.5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6月20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朗宁公司与张家港滨斯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斯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住所地均相同，法定代表人均为孙海滨，股东均为孙海滨、杨洋，住所地均为张家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路××；两公司的经营范围也基本相同。宏圣达公司与朗宁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双方通过传真等方式签订多份购销合同，宏圣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供货，双方对供货数量金额确认后由宏圣达公司向朗宁公司开具发票。2013年10月16日之前双方所订立合同项下的货款已全部结清。2013年10月16日至2014年3月28日期间，宏圣达公司与朗宁公司共签订7份购销合同，每份合同均对具体的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作出约定，并约定质量要求按照需方即朗宁公司所确认样品生产，交货地点为南通（供方即宏圣达公司可代为发货），合同中还对款号作出备注。合同签订后，针对2013年10月16日、2013年11月13日的购销合同共3份，宏圣达公司已向朗宁公司开具了金额分别为20636元、18866元的2张发票，朗宁公司已收取发票。此外，宏圣达公司于2014年4月2日向朗宁公司开具了金额为800元的打样费发票，朗宁公司亦确认已收到该发票。本案所涉2013年10月16日起双方签订的7份合同，朗宁公司支付了2014年1月23日购销合同项下的定金52740元。另查明，2013年10月16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滨斯达公司先后多次向国外出口服装，其中部分报关单中的服装款号与案涉购销合同中所备注的款号一致。再查明，2014年5月8日，宏圣达公司向滨斯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标题为“发货和付款明细”，内容为：“截止目前为止，我司和你方的发货、付款情况如下：1、已开票未付款的金额是20636+18866=39502元，其中20636元的发货时间是2013年12月14日，18866元的发货时间是2014年1月2日，这两笔货款至今仍未付给我们，请尽快安排，明细见附件1附件2。2、已发货未开票的金额214422.15元，其中2月23日付定金52704元，未付货款161718.15元，明细见附件3附件5。3、因服装出现问题先安排生产的花边金额是63356.4元，明细见附件4。4、在3的基础上要求追加的花边金额一共是4550元，至今只收到小部分退回的疵品，明细见附件6.对于以上所述，希望能给予我们明确的答复，1、开票的什么时候能付款，2、未开票的什么时候开票，什么时候付款，3、63356.4元的花边货款怎么结算，期待答复”。2014年5月15日，滨斯达公司面料部杨婉芳通过滨斯达公司的电子邮箱，针对上述宏圣达公司发送的“发货和付款明细”邮件内容进行回复，所回复的电子邮件内容如下：“1、邮件我已看过，该付你的货款我们会付的，但我司对于你厂去年因花边问题引起的发黄，潮，霉变，烂等，造成客人整批货不能卖，直接损失38万！这么大的损失问题大多在花边……2、关于你们的花边从这次重做发现的问题就可看出，有发黄也发出，潮也发出，颜色不一致也发出……我们的服装工厂已很认真了，发现不好直接换，所以要你们重做，补，也是为了避免上次的情况”。2014年7月29日，双方法定代表人就往来货款等事项进行沟通交流，马洪芳向孙海滨提及27万余元的货款，孙海滨陈述“知道，真是的”，同时孙海滨提及此前曾有宏圣达公司所供6万余元花边朗宁公司制作衣服出口后被国外客户提出索赔，双方也就27万元货款的金额进行了磋商但未达成一致，且马洪芳提到了货款的具体组成“18800，20360，6000多，都是小的（金额）凑起来的，就一个单子十七万多”，孙海滨也未置可否，仅陈述“就是的。那我再和他们商量商量吧”，同时马洪芳还要求孙海滨提供其所陈述的30余万元赔款的清单。一审法院就本案的争议事实认定如下：首先，关于宏圣达公司是否实际履行了供货义务：一、宏圣达公司为证明其已履行供货义务，提供了送货单及部分快递单据，虽然多数送货单未有收货方签字，但鉴于双方此前交易中亦有大量送货单无被告人员签收的情形存在，而朗宁公司庭审中对于此前双方交易过程中合同实际履行方式并未作出具体陈述，也未提供其作为合同当事人亦应持有的对方送货凭证等作为反驳证据来否定宏圣达公司所述合同履行方式，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所述双方实际交易多数情况系通过快递物流方式供货、送货单随货同行因此无收货方签字具有较高的可信度；结合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南通（供方可代为发货）”，而此前交易系由宏圣达公司进行发货而非朗宁公司至宏圣达公司处提货，故实际交货地点并非南通，因此实际合同履行系由宏圣达公司代为发货具有较高的可能性，再结合滨斯达公司回复的邮件提及“我们的服装工厂已很认真了”的内容来看，宏圣达公司代朗宁公司直接发货至指定的加工工厂更符合双方的约定以及交易习惯。针对本案所涉2013年10月16日起签订的合同，宏圣达公司已提供相对应的送货单、快递单据，能够初步证明其曾向邦德公司以及朗宁公司、滨斯达公司寄送货物及样品的事实。二、双方均认可本案朗宁公司向宏圣达公司采购花边等面辅料用途是制作服装，宏圣达公司主张案涉7份合同项下的面辅料朗宁公司已用于生产并实际出口，朗宁公司则陈述其确有出口服装的业务，且认可报关单中滨斯达公司出口服装款号与本案所涉争议合同项下面辅料所对应的服装款号相吻合。合同履行过程中，宏圣达公司与滨斯达公司之间发生电子邮件往来，宏圣达公司将与朗宁公司的货款明细发送至滨斯达公司的邮箱，滨斯达公司对该邮件亦予以回复并在邮件中提及朗宁公司此前因宏圣达公司供货所导致的出口服装损失，结合朗宁公司与滨斯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住所地完全一致且经营范围也基本相符的事实来看，认定宏圣达公司已向朗宁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朗宁公司已使用宏圣达公司提供面料制作服装并以本公司股东所设立的另一公司即滨斯达公司的名义对外出口。朗宁公司否认系采用宏圣达公司提供的面辅料，又未能陈述其所使用面辅料的供应商亦未提供相应证据来证明其主张，因此推定该部分款号与案涉购销合同所涉款号一致的服装系采用了宏圣达公司提供的面辅料，进而认定本案所涉合同项下宏圣达公司确已向朗宁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其次，关于朗宁公司是否结欠宏圣达公司货款：一、根据双方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内容来看，马洪芳明确提到截至通话当日即2014年7月29日结欠的货款金额27万余元，孙海滨未作否认，仅仅提到此前宏圣达公司所供花边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出口服装的损失，进而要求对方对损失进行分担，在马洪芳进一步提到所欠货款的组成包括“18800，20636，6000多，都是小的（金额凑起来）的，就一个单子十七万多”时，孙海滨仍未作否认，仅仅以“就是的。那我再和他们商量商量吧”作为答复，而马洪芳所述的金额与案涉部分合同项下的金额基本吻合，因此结合宏圣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快递单来看，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其确已向朗宁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朗宁公司截至2014年7月29日尚欠约27万元货款的事实。二、根据宏圣达公司与滨斯达公司之间的电子邮件内容来看，2014年5月8日宏圣达公司已将具体明确的供货金额、欠款金额以及相应的对账单明细发送给滨斯达公司，滨斯达公司在回复邮件中亦未予以否认，而是以“该付你的货款我们会付的”作为回应，并再次提及此前所供花边的质量问题，该行为表明滨斯达公司对案涉合同的付款、质量赔偿等实质性事项可代为表态。结合上文所述朗宁公司所购面辅料制作的成衣应当是以滨斯达公司的名义对外出口，也系由滨斯达公司针对合同履行情况与宏圣达公司进行邮件往来，考虑到朗宁公司与滨斯达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滨斯达公司对货款的默认也应当视为朗宁公司对邮件中所载货款明细的默认，且该邮件所载货款明细及所附对账单金额与宏圣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能够相互印证，也与双方法定代表人谈话录音中所提及的货款及欠款金额基本相符，因此在朗宁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足以否定电子邮件所载货款明细金额的情况下，对该电子邮件所载明的货款明细予以确认，据此认定朗宁公司尚欠宏圣达公司货款金额为269126.55元（20636元+18666元+214422.15元+63356.4元+4550元-52704元）。至于宏圣达公司所提及的制版费800元，虽有相应的发票，但因双方合同中未有涉及，也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就制版费的负担达成合意或朗宁公司对该制版费予以认可，因此对该800元制版费不予认可。综上，认定朗宁公司尚欠宏圣达公司的货款金额为269126.55元。一审法院认为，朗宁公司与宏圣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宏圣达公司已向朗宁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朗宁公司理应及时履行付款义务，现朗宁公司尚欠269126.55元未予支付，已构成违约。对宏圣达公司要求朗宁公司支付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但货款应以269126.55元为限，对于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宏圣达公司主张自2014年6月20日起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因部分合同约定货到一个月内付款，亦有部分合同约定票到一个月内付款，而宏圣达公司所供货物尚未全额开具发票，针对供货其亦未能提供全部的快递单据来证明发货的具体日期，因此将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调整为起诉之日即2015年10月10日。据此判决：一、朗宁公司支付宏圣达公司货款人民币269126.55元。二、朗宁公司支付宏圣达公司以269126.55元为计算基数、自2015年10月10日起按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宏圣达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朗宁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国外公司扣款邮件及翻译件；2.国外公司对存在质量问题的衣服进行销毁的邮件、照片及翻译件。上述证据结合一审有关证据证明，朗宁公司将有关合同项下花边制成成衣出口国外，其中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朗宁公司因被扣款和重做货物损失共计278327.79元。2014年2月26日合同中的款号与前期五份合同中款号一致，系重做的货物，该份合同不应另外支付货款。宏圣达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形式不符合要求，未经证据产生地公证认证。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此类证据的公证和认证要求，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于2014年2月26日订立的合同中备注的货物款号与前期合同中部分货物款号一致，但数量均不相同。该份合同第七条关于结算的约定全部划去。二审中，朗宁公司陈述，宏圣达公司提供的货物均向朗宁公司指定的加工厂交付，由加工厂验货，在加工厂进行加工之前并未发现质量问题，发现案涉花边泛黄是成衣出口到国外后客户反映的，出口时都是正常的。合同中的货物款号是服装的款号，同样的服装款式就是同样的款号。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2014年2月26日的合同货款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2.宏圣达公司提供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予扣减货款？本院认为，朗宁公司与宏圣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的建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宏圣达公司已按约交付货物，朗宁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现就双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1，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2014年2月26日的合同货款存在重复计算。朗宁公司主张该份合同项下货物系重做前期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货物款号与前期合同部分货物款号一致，且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的条款划去，证明该份合同不应支付货款。首先，从该份合同内同看不能证明是对前期货物的重做。该合同货物款号虽与前期合同中部分货物款号一致，但货物数量并不相同，且朗宁公司二审中陈述合同中备注的货物款号是加工服装的款号，同样的服装款式就是同样的款号，即货物款号并不存在唯一性，仅凭合同中备注的货物款号尚不足以证明该批货物系对前期货物的重做。其次，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该份合同货款无须结算。虽然该份合同关于结算的约定全部划去，但合同明确约定了价款金额，且从双方后期协商内容看，双方并未就该笔货物如何结算达成一致，宏圣达公司也一直在主张该笔货款，仅凭合同结算条款划去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明确约定该份合同货款无须结算。因此，朗宁公司主张该份合同货款重复计算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朗宁公司未能证明宏圣达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朗宁公司与宏圣达公司之间存在多份买卖合同，上述合同均在第六条明确约定了货物验收标准及方法为，“如有质量问题7天内提出书面异议”，且特别强调“需方使用前须严格验货”。朗宁公司主张该货物验收条款不合理，但其在双方长期合作并订立多份合同的过程中始终未提出异议。朗宁公司提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扣减货款，但其未能提交曾在双方约定的检验期间或是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的证据，且朗宁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指定接受货物的加工厂未曾提出质量异议，在成衣出口前也未发现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朗宁公司不能证明宏圣达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要求扣减货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朗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40元，由上诉人张家港朗宁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兴娟审判员  蔡荣花审判员  沙 楠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