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63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宝时代工艺技术研究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东走马廊*层。法定代表人：刘学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商美娜，女，198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国宝时代工艺技术研究院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善平，北京市昊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义流，男，194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亮（沈义流之子），男，1974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北京国宝时代工艺技术研究院（以下简称国宝研究院）因与被上诉人沈义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28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宝研究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义流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沈义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沈义流明确知悉存在“附条件回购”的事实，国宝研究院不存在隐瞒合同重要内容的事实，无合同欺诈行为：沈义流一审提交的起诉状以及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中谈话涉及的内容，无不显示了沈义流自买卖关系成立至一审起诉时明确知道双方之间存在回购的事实。同时，一审判决也查明了2015年3月14日，国宝研究院以高于出售价的10％回购了沈义流购买的富春山居图邮票十张，这也可以认定沈义流明确知悉回购的事实。在沈义流已经明确知悉回购的事实情况下，如何回购或附条件回购应是合同履行中具体内容的确定问题，并不涉及合同效力问题。当履行的具体内容无法确定时按合同法规定的确定规则处理即可；二、一审判决判令国宝研究院支付利息及有关利息的起算日期均没有事实依据，在撤销合同之前国宝研究院向沈义流实际支付了所购收藏品的，在合同被撤销之前合同是成立并生效的，对双方是有约束力的，只在撤销之后才自始无效，所以本案中双方在合同撤销之前是没有损失的；三、一审判决既然已认定合同应当撤销且自始无效，那么沈义流已经取得的因返还《富春山居图》而取得的高于购买价格10％的1980元应当返还给国宝研究院。沈义流辩称，一、国宝研究院在回购问题上，存在着多次改口及“反言”的自相矛盾之处；二、国宝研究院自始至终都无法证实沈义流在购买前就明确知悉附条件回购的事实；三、国宝研究院故意歪曲法律，并存在多次欺诈老年受害者的不法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沈义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国宝研究院与沈义流订立的关于儿童邮票、错军邮、民国邮票、钓鱼岛电话卡、韩中书法收藏品相关买卖合同；2、判令国宝研究院收回其向沈义流出售的儿童邮票、错军邮、民国邮票、钓鱼岛电话卡、韩中书法收藏品（以下简称涉案收藏品）并退还货款236806元；3、判令国宝研究院赔偿利息，以236806元基数，自2013年5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4、国宝研究院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义流提交其在305医院体检报告以及中国中医科学院眼科医院的病历，主张其在2011年7月7日时双眼基本处于失明状态。该体检报告显示体检日期为2011年7月7日，姓名为沈义流，体检小结为：双眼高度近视，双眼高度近视眼底，双眼未成熟期老年性白内障等等。国宝研究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上述证据只能证明沈义流视力减弱，并不能代表沈义流对购买商品无识别能力和认知能力。沈义流提交其与国宝研究院经理刘海朋于2016年12月10日的通话录音，国宝研究院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录音中的内容有以下表述：“沈：咱们是12月7号见的面吧？刘：对，怎么了。……沈：我想如果我买了那个理财产品的话，你们能不能加快兑现那个以前我在你们这买的藏品的回购。刘：叔叔，那个要做的话，跟您这个没有任何的关系，不是一般人能做的，知道吗？……。沈：我是想把那个，把以前跟你们那个……。刘：那个的话，您别着急，明年春天看行情，只能这样。沈：春天看行情，现在年底……。刘：您来一个，做10万的还是5万的？沈：我5万吧，顶多。刘：行！沈：如果你给我兑现一部分那个，我买的儿童邮票或者电话卡了，你给我兑现一部分，我就多买点，如果你不能兑现的话，我就不能多买。刘：没事叔叔，我给您问一下还有没有名额，我给您问一下。……”沈义流提交2016年12月28日其与国宝研究院经理丛日昆的通话录音，国宝研究院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录音中的内容有以下表述：“沈：但我想你也帮我协调一下，能不能加快兑现当时我买邮票、电话卡所做的回购的承诺？丛：嗯，好，没事的叔叔，我这的话回头再帮你沟通一下，因为什么呀，我这呢我这一年也怎么没联系您，因为我这一段时间都在外地呢，然后呢也是刚回北京这边，我想也给您打个电话，也是好长时间没见您了吗！没关系叔叔，然后咱们这边再具体给您沟通下这个事情。因为这个相关的话，这两年整体的话，公司这一块咱们的回购的话，也有一部分，但是可能没赶上咱们自己手里的东西。”沈义流提交其本人与其子沈亮与刘海朋、丛日昆的录像，沈义流主张录像时间为2016年12月7日和12月31日，地点为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18号光耀东方大厦N座516室，国宝研究院对上述录像情况的真实性不持异议。2016年12月7日的录像中有以下表述：“沈：我12、13年在这买的邮票、电话卡，那个书法到底什么时候能回购？刘：那您得等等。沈：我这等了几年了，三年了，三、四年了。刘：现在行情不好。沈：你还是有办法，你们这个店开得越来越多呀。刘：那个，我有我的办法，想给您想辙，但我给你说的这个项目，就一个月时间给你百分之三的利润。”2016年12月31日的录像中有以下表述：“沈：希望你们加快步伐兑现过去我购买电话卡、书法这些收购的承诺。丛：我明白了叔叔，但是现在呢，你是做线上这块，不得不承认，这两年像钱币呀，邮票呀，包括像电话卡呀，这些我们总称邮币卡，确实是市场跟前两年的市场是完全不一样的，就是因为现在有线上文交所这种交易的方式，所以整体的市场的运作情况的话，和之前确实不一样了。”以及“沈：你先把电话卡给我，我这发票都在这，都带来了。丛：没事，你先拿着，叔叔，到时候节后的话，过完年之后，公司这边的话怎么做同一安排，到时候我们去给您打电话的，您再把东西拿过来就行。沈：这有……（出示收据）。丛：我知道，你先留着就行，先放好了您，到时候就相当于什么呢，我们通知您，然后您把货拿过来，把这个票都拿过来就行。”国宝研究院对上述录音与录像内容及情况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其公司一直以来的做法是：要是藏品还有升值空间的，国宝研究院会回购再做转卖，对于已经升值的藏品，国宝研究院一直在做回购工作，但现在市场行情不好，交易率低，国宝研究院为了客户利益考虑，才没有对沈义流的相关藏品进行回购。国宝研究院的经理刘海朋与丛日昆只是正常推荐藏品的价值，想要为沈义流解决燃眉之急，纯属其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一审庭审中，沈义流与国宝研究院均认可：2015年3月14日，国宝研究院从沈义流购回富春山居图邮票十张，沈义流买的单价为1980元每张，国宝研究院高于上述价格进行回购。回购价格总计为21780元。沈义流提交中国移动通话记录，证明其本人手机号151XXXX****的号码在2016年12月10日、12月15日和12月28日与刘海朋（手机号码135XXXX****）和丛日昆（手机号码138XXXX****）有通话记录。国宝研究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庭审中，国宝研究院主张其向沈义流出具了国宝藏品收藏专用票，该票上载明了“本藏品一旦出售，概不退换”，且该票上有沈义流的的签字确认，所以其不认可在沈义流购买商品时承诺了进行回购。一审法院认为，沈义流自国宝研究院处购买错军邮、儿童邮票、韩中书法、钓鱼岛电话卡和民国邮票，国宝研究院收取价款并向沈义流出具相关藏品的收藏专用票。沈义流与国宝研究院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按照双方确认的事实，沈义流从国宝研究院购买错军邮一套、儿童邮票三套、韩中书法一套、钓鱼岛电话卡800张以及民国邮票一套，款项共计236812.4元，沈义流已向国宝研究院支付全部款项，国宝研究院已将相关藏品交付沈义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沈义流在购买上述藏品时国宝研究院是否对其作出了回购的承诺。国宝研究院向沈义流出具的《国宝藏品收藏专用票》上虽然写明了“收藏品一旦出手，概不退换。”但退换与回购系两个概念，没有必然的关联性。根据双方确认的录音和录像，沈义流在与国宝研究院的经理刘海朋、丛日昆谈话时多次提及国宝研究院应当履行当初购买藏品时的回购承诺，刘海朋、丛日昆并未提出异议，而是提出由于行情不好，所以不能现在进行回购。虽然国宝研究院表示上述通话系个人行为，但考虑到刘海朋、丛日昆系国宝研究院的经理，在语言表述上可以看出是其二人与沈义流之间认识并就购买藏品、理财和回购业务有过交涉，该二人的语言系就国宝研究院的相关业务进行描述，故不能认为上述通话和谈话中的表述纯属个人行为，应当认为系代表国宝研究院与沈义流就回购问题进行的交涉。同时，考虑到双方确实就曾购买的藏品进行过回购，且回购价格高于购买价格10％，且国宝研究院认可其确实一直在从事出售藏品的回购业务。综上，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在沈义流购买涉案收藏品时，国宝研究院做出过回购的承诺。国宝研究院主张其确实在从事回购业务，但是只是需要在行情好且藏品升值的情况下才进行回购。一审法院认为，如果国宝研究院对其出售的藏品进行回购是附条件的，则应当在沈义流购买涉案藏品时对其进行明示。现国宝研究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告知过沈义流相关回购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沈义流要求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确认的录音和录像来看，沈义流一直在向国宝研究院主张要求回购，而国宝研究院的刘海朋、丛日昆并未明确表示不予回购，而是主张现在行情不好，暂不予回购。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鉴于2016年12月沈义流前往国宝研究院交涉回购事宜时，国宝研究院并未明确表示不予回购，而是让沈义流再等等，故一审法院认为沈义流于2016年12月2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行使撤销权时并未超过除斥期间。综上，国宝研究院向沈义流出售藏品时曾承诺予以回购，但并未告知回购系附加条件，故其在签约时向合同相对方隐瞒了重要事实，构成欺诈行为，使沈义流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国宝研究院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国宝研究院对此具有过错。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之间涉案的买卖合同关系款项合计236812.4元，沈义流要求返还货款236806元并按此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因此，国宝研究院应当将沈义流购买涉案藏品的货款236806元立即返还沈义流，而沈义流也应当将国宝研究院向其交付的错军邮一套、儿童邮票三套、韩中书法一套、民国邮票一套和钓鱼岛电话卡800张立即返还国宝研究院。关于损失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沈义流从国宝研究院最后一期购买藏品系发生在2013年5月25日，并于当日付款，沈义流诉请中其他藏品买卖关系的发生时间和付款时间均在此之前，因此国宝研究院应当以涉案藏品的款项236806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综上，依照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沈义流与国宝研究院之间于2012年1月1日关于错军邮一套，于2012年12月10日关于儿童邮票一套，于2012年12月13日关于儿童邮票一套，于2012年12月16日关于儿童邮票一套，于2012年12月25日关于民国邮票一套，于2013年1月14日关于钓鱼岛电话卡800张，于2013年5月25日关于韩中书法一套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国宝研究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沈义流货款236806元并支付利息（以236806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沈义流于国宝研究院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后十日内退还国宝研究院错军邮一套、儿童邮票三套、韩中书法一套、民国邮票一套和钓鱼岛电话卡800张。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根据一审庭审笔录的记载，一审庭审中，国宝研究院主张，其于2015年3月14日从沈义流购回富春山居图邮票十张，沈义流买的单价为1980元每张，国宝研究院高于上述价格进行回购，回购价格总计为21780元。沈义流认可上述事实，但认为国宝研究院并不是以回购的名义向沈义流买回去的，而是以集资的名义买回去的。对于此，沈义流与国宝研究院均未提交《富春山居图》买卖合同等相关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沈义流向国宝研究院购买涉案收藏品时，国宝研究院承诺将来予以回购。本案的争议的关键问题在于沈义流是否知道上述回购是附条件的，国宝研究院是否因此存在欺诈行为。虽然国宝研究院承诺对涉案收藏品将来予以回购，但何时回购、在什么条件下才回购关涉双方当事人的重要权利义务，应是约定回购时需明确的主要内容，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国宝研究院向沈义流明确告知了回购附有条件及附有何种条件，其隐瞒了合同中的重要事实，再考虑到沈义流购买涉案收藏品时已七十余岁，视力很差，识别力和判断力较低，因此可以认定国宝研究院存在欺诈行为，使沈义流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购买涉案收藏品的合同，故沈义流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作为有过错的一方，国宝研究院应向沈义流支付利息，一审判决以最后一期涉案收藏品的购买时间作为利息的起算日期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国宝研究院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国宝研究院主张沈义流应返还因回购《富春山居图》而取得的高于购买价格10％的1980元，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沈义流请求撤销的是其与国宝研究院订立的关于儿童邮票、错军邮、民国邮票、钓鱼岛电话卡、韩中书法收藏品相关买卖合同，其向国宝研究院购买的《富春山居图》并不在本案的诉请范围内，故国宝研究院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宝研究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78元，由北京国宝时代工艺技术研究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代理审判员 董 伟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杨玉清书 记 员 李依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