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23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平，男，1961年7月12日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军、顾倩倩，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飞，男，1987年5月2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大虎、薛亚俊，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召军，男，1986年1月10日生，汉族，住如皋市。原审被告：丁梅凤，女，1985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原审被告：何亚梅，女，1963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如皋市。原审被告：江苏创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法定代表人：陈德平。上诉人陈德平因与被上诉人何飞以及原审被告江苏创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博公司）、何亚梅、陈召军、丁梅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5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德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本人的签字为个人行为，将本人作为本案担保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该事实认定错误。陈召军为创博公司股东，公司为股东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除了必须加盖公章外，还须法定代表人签字，甚至需要股东会决议，否则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本案中，创博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中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均为必须条件，缺一不可。依据现行法律，对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位置未有要式规定，一审法院仅因为本人签字位置的不当，即认定为个人行为，且理解为共同借款人，缺乏法律依据。陈召军作为借款人先行签名并写明日期，然后本人在日期下方补充签名，很明显本人与陈召军的签字行为完全不在同一法律地位。另，何飞诉前擅自在本人署名前添加“担保人”三字，表明何飞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希望通过添加“担保人”三字让本人能承担连带责任，进而说明在何飞添加“担保人”之前，本人的签字在何飞看来仅是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个人对案涉借款不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故意纵容何飞在一审中伪造证据这一事实，且明显维护何飞，一审法院违背诚信原则，显失公正，应予纠正。一审诉讼前何飞对本案中重要证据借条进行伪造，在本人署名前擅自添加“担保人”，本人当庭指出何飞伪造证据并提交了原始证据，且何飞也当庭承认借条中的“担保人”三字为自己擅自添加，本人并不知情。在被指认该借条为伪造后，何飞又当庭变更诉请，请求法院认定本人为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并未对何飞伪造证据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罚，且认定适用本人提交的证据，作出有利于何飞的判决。且何飞基于变造的关键证据被戳穿后根据事后解释并要求本人承担共同借款人的责任，属于典型的反言，而法庭禁止反言应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何飞应为其变造的证据和出尔反尔的反言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3.一审法院违反基本审判原则，超出一审何飞的诉讼请求判决，应予撤销。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应仅限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中何飞的诉求仅为请求认定本人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本人与陈召军不构成共同借款人的情况下，在何飞明确诉请不追究本人担保责任的情况下，仍判令本人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违反了基本的审判原则，侵害了本人的合法权益。何飞辩称：陈德平的签字系个人行为，一审法院对证据采信是合法、公平、公正的，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不仅有本人提供的证据，另外还有陈德平一审提供的证据。一审虽和本人的诉请不一致，但陈德平在承担责任的方式由共同承担下降为连带清偿且享受追偿权，对本人而言，判决结果缩小了权利范围，对陈德平而言，其所承担的责任也比本人诉请要求减轻，因此一审判决没有超出本人的诉请范围。为减少诉累，我们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何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召军偿还借款347万元（庭审中变更为345万元）及利息（以345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判令创博公司、何亚梅、陈德平、丁梅凤对陈召军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创博公司、陈召军、何亚梅、陈德平、丁梅凤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召军与陈德平系父子关系，与丁梅凤系夫妻关系，陈德平与陈召军为创博公司股东，陈德平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15年10月起，陈召军陆续向何飞借款，何飞根据陈召军的要求多次将款项汇入陈召军及创博公司账户。2016年4月26日，何飞与陈召军对账后，陈召军确认尚欠何飞借款347万元（诉讼中归还2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款）一张，载明：“今借到何飞人民币347万元整（大写），承诺5月15日还110万元整（大写），余款在2016年6月30日前全部还清，不得拖欠，特此说明。借款人愿以公司以及所收工程款以及应收款作为担保，担保公司创博公司”。此处加盖创博公司印章，右下角落款借款人陈召军签字，落款时间2016年2月26日，右下角另起一行陈德平签名。另查明，陈德平签名之前的“担保人：”三个字系何飞自行添加。诉讼中，何飞认可收到2万元还款。陈召军与丁梅凤于2008年7月18日登记结婚；陈德平与何亚梅于2013年8月2日补办结婚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对何飞主张出借345万元借款及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何飞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德平等亦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主要争议焦点为陈德平、何亚梅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如承担，承担何种责任？综合双方庭审陈述及举证，综合分析如下：1.陈德平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案中，创博公司作为担保人已经在借条内容部分加盖担保人印章确认身份，无需陈德平再行以公司法人的身份签名。且即使签名，根据目前通行的借条文本书写格式和习惯，如果陈德平以公司法人的身份签名也不应该在借款人陈召军署名的下方署名，其在该处签名，陈德平抗辩为法人身份，明显不符常理。故其签名应认定为以个人名义所签，且应理解为作为共同借款人所签。但何飞在陈召军出具借条，被告陈德平署名以后，擅自在陈德平签名之前添加“担保人：”三个字。虽然其未对借条内容进行变更，并不影响借条的效力，但该变更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何飞当时主观上仅将陈德平作为担保人而非共同借款人看待。故应认定陈德平为本案担保人而非共同借款人，何飞主张其系共同借款人，陈德平抗辩其仅是履行法人义务，既非案涉借款的当事人，也非借款担保人，不应承担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双方理由均不能成立，均不予支持。2.何亚梅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如前所述，陈德平系担保人，承担的系保证责任。而何亚梅只是陈德平的配偶，即非案涉借款人，亦非担保人，由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何飞主张何亚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又未提供法律依据。故对何飞该主张，不予支持。陈召军与丁梅凤系夫妻关系，诉争债务又在夫妻存续期间，而陈召军又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诉争债务系其个人债务，故根据我国婚姻法相关条款规定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丁梅凤负有共同偿还义务。陈召军、丁梅凤、创博公司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对相关权利的放弃。据此判决：一、陈召军、丁梅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支付何飞借款本金345万元及利息（以345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创博公司、陈德平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创博公司、陈德平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之后有权向陈召军、丁梅凤追偿。三、驳回何飞的其他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陈德平在案涉借条上签字的性质，是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还是作为担保单位创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其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何飞主张陈德平系以共同借款人身份在案涉借条上签字，但其主张有一个变化过程，其一审中先依自己提供的借据主张陈德平系案涉借款的担保人应承担保证责任，在陈德平提供照片证明借条上“担保人”三字为何飞添加后，其因不能证明添加“担保人”三字已征得陈德平同意，方改变诉讼主张为陈德平系共同借款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何飞主张与陈德平成立借贷关系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最主要地应当证明其与陈德平已经达成借贷合意。在案涉借条中，陈德平的签字在借款人陈召军签名及日期的下方，并未直接表明其为借款人身份。正如一审判决所认为的，其签字的性质须以借条文本书写格式和习惯以及陈德平签字并未在担保单位公章下签字有违常理等因素来加以判断。如果仅有经双方确认内容真实的照片所示的借条为凭，一审将陈德平在借条上签字判断为共同借款人未尝不可，但一审忽略的是，何飞提供的擅自修改的证据对该判断所产生的影响以及该判断能否成立问题。何飞在借条上添加“担保人”三字，因不能证明陈德平在其添加时知道并表示同意，自不能成立保证关系。同时何飞的添加行为表明在添加时他自己都不认为陈德平是借款人，又何谈形成借贷合意？首先，添加的内容证明何飞的主观意愿是让陈德平承担保证责任，其不应也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内容不同的意思表示；其次，借款人较之担保人对债务具有更加直接的清偿责任，此为普通民商事主体的一般常识，何飞如已知陈德平系借款人而仍擅自将其改为担保人更与常理不符。故何飞的擅自添加行为对其主张借贷合意起到相反的证明作用，大大降低了其主张通过陈德平签字的位置来判断其签字性质的可信度，其所举证据达不到高度概然性证明标准，不能形成证据优势，不能据此认定陈德平为共同借款人，陈德平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陈德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51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召军、丁梅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支付何飞借款本金345万元及利息（以345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撤销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51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江苏创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陈德平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江苏创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陈德平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之后有权向被告陈召军、丁梅凤追偿。三、江苏创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江苏创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之后有权向陈召军、丁梅凤追偿。四、维持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51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何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5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560元，由陈召军、丁梅凤、江苏创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560元，由何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建兵审判员  陈 卓审判员  沙 楠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薛升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