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59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艺影，女，汉族，1967年8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玉亥，男，汉族，1969年10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林，男，1959年11月29日出生，系罗玉亥的哥哥。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建文，广东顺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中医院（广东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海五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6054560787707。法定代表人：谢兵。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水昌，该院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媚，该院工作人员。上诉人李艺影、罗玉亥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中医院（又名广东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南海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20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艺影、罗玉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南海中医院承担罗某某死亡的人身损害赔偿共21343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南海中医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明显偏袒南海中医院。根据南海中医院的病案资料反映，罗某某因“割伤左腕疼痛、流血、功能障碍8小时”,于2016年9月20日21:32分由南海中医院急诊，拟“左腕裂伤”、“肌腱损伤”转入手术外科。术后诊断：左腕裂伤，左掌长肌腱断裂。术后处理与注意事项：请心理医学科会诊，协助治疗。2016年9月21日12:07分心理医学科门诊周结钰医师会诊后示：主诉：凭空闻耳语、言行紊乱1月余。现病史：患者于今年1月余前开始突然出现凭空闻语，听到有男人的声音在说他坏话命令他做事，甚至让他自杀。凭空见到鬼神，具体不能描述。觉得大街上有人跟踪他，陌生人看他的眼神也有敌意。觉得周围人对他不怀好意。夜间睡眠差，偶自言自语，曾到精神科就诊，诊断为“妄想状态”，服用过“芮达3mg／d”，后自行到开平某医院就诊，具体诊治不详，病情改善不大。昨天因为听到声音命令他割腕而自伤。近期无发热、头痛、肢体抽搐发作，胃纳一般，大小便正常。精神检查：意识清楚，定向力完整，年貌相符，衣着整洁，被动接触可，检查欠合作，应答切题，语速语量正常；查获言语性幻听，称在家听到有人命令他割腕、自杀，有人说他坏话，但目前没有听到。查获可疑幻视，看到鬼神、爷爷，具体描述不详。思维散漫，说话东拉西扯。获被害妄想，觉得有人要害他，跟踪他，有关系妄想，觉得陌生人看他也充满敌意。注意力不集中。远近记忆力正常。计算力、判断力、理解力粗测正常。情感反应平淡，无情感高涨、情感低落、情感淡漠等。无明显焦虑、抑郁。意志减退，对工作生活动力减弱。无意向倒错、矛盾意向等。有自伤、自杀行为。自知力：不全。西医诊断：精神分裂症？意见：1.建议加用奥氮平片10mgqn。2.防自杀、自伤及冲动伤人。可见，南海中医院经心理学科门诊会诊后，已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即罗某某属××患者，南海中医院应本着对患者负责的态度，采取应急预案，防止患者自杀或伤害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十七条规定，发现就诊患者可能患有精神障碍的，应当建议其到符合本法规定的医疗机构就诊。但南海中医院在罗某某手术后仍安排在医院的普通病房。病房在医院十二楼1211室，该室有三张病床，同室还有其他患者混住。事发当天中午，南海中医院的护士已经意识到罗某某会有自杀或伤害他人的倾向，而将同室的另一患者转移出去。一审判决没有审理查明南海中医院安排罗某某入住的病房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安排入住该病房是否存在故意或过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病房的窗口距离地面仅1.5米，且没有防护网，警示标志，对于普通患者或不存在安全问题，但对于一个有自杀风险的××患者，则存在安全隐患。南海中医院称已向罗玉亥、李艺影送达了《住院患者自杀风险告知书》，这是南海中医院事后推卸责任的行为。既然南海中医院确定患者存在自杀风险，应采取安全措施，转入特殊病房或转院继续治疗，不能将责任全部推卸到患者家属身上。《住院患者自杀风险告知书》是南海中医院例行形式要求罗玉亥、李艺影签名，并没有履行告知和注意义务，罗玉亥、李艺影不清楚告知书内容，罗玉亥、李艺影连日期也没有填写。告知书要求患者家属提供24小时不间断陪护，但家属不是专业护理人员，根本不具备专业护理能力制止事故发生。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南海中医院明知患者罗某某有××的情况下，未安排转院或转到××科并安排符合××患者住院条件的病房。一审判决明显偏袒南海中医院。一审庭审中，罗玉亥、李艺影指出南海中医院安排患者的病房存在安全隐患，一审法官一再质问罗玉亥、李艺影有什么法律依据病房需设置防护网？称1.5米的窗口是符合民用建筑规范的，该医院不是专项治疗××医院，你们家属为什么不提出转院申请等等。而一审法官对南海中医院则表现极大的宽容，没有过多询问南海中医院，更不问是否明知患者是××人，病房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等问题。南海中医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1.罗某某是因左腕割裂伤住院，并非××，目的是治疗左腕割裂伤；入院后神志清晰，对答切题，配合检查及治疗。2.因罗某某既往有“××”史，曾在开平某医院就诊，故在罗某某术后南海中医院即向罗玉亥送达了《住院患者自杀风险告知书》，告知罗某某存在自杀的风险，需24小时留一成年家属不间断陪护。在防自杀方面南海中医院有积极措施（履行了知情告知义务，签署了相关告知书，定期巡视、留其父母陪护等）。9月21日上午即请心理医学科医生会诊，加用奥氮平片10毫克，每晚口服，加强防自杀、自伤及冲动伤人，并告知了罗某某有精神方面疾病，待术口较好后拟22日出院转××专科治疗。有病历记录为证。3.罗某某跳楼时，李艺影、罗玉亥一直在场陪护，当值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到场积极救护，罗某某本人挣脱。其过程有视频资料及病历记录为证，当时立即报警，警察已到现场取证并封锁现场并向有关人员录取口供，警方对南海中医院的处理措施没有异议。4.坠楼后急诊救护及时，抢救过程规范。5.病房建筑符合医院建筑规范，窗口离地面近1.5米，经过国家有关部门验收合格，符合安全要求。南海中医院为普通医院，并非专项治疗××专科医院，病房不需安装防护网，罗某某入院是治疗左腕割裂伤、肌健断裂，并非因××入院。医护人员认真履行工作职责，落实好患者病情观察，按分级护理制度做好巡视工作，在自杀防护方面有积极措施，及时与患者家属沟通并履行告知义务，签署相关告知书。患者在其母亲在场情况下选择极端方式结束生命，属于意外事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南海中医院对患者罗某某的诊治及安全保障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二、一审判决公平公正，不存在偏袒。庭审中法官对双方进行了询问，目的是查明事实真相，依法公平公正审理，一审法庭依法保障了双方的诉讼权益，根本不存在偏袒一方的事实。综上所述，患者在其母亲在场情况下选择极端方式结束生命，属于意外事件，南海中医院对患者罗某某的诊治及安全保障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李艺影、罗玉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海中医院支付李艺影、罗玉亥精神损失费50000元、死亡赔偿金623900元、丧葬费37536元，共计711436元；2.南海中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0日21时32分，罗某某因8小时前自己在家中割伤左腕被家人送往南海中医院处就医。急诊拟“左腕裂伤：肌腱损伤”收住院。病历的既往史记载“既往有‘××’史，曾在开平某医院就诊，并予以长期服药治疗，近期未连续服药”。当晚，南海中医院为罗某某进行了左腕清创缝合＋掌长肌腱探查缝接＋石膏外固定术，手术后由南海中医院安排罗某某住宅外科大楼12楼的病房。术后，南海中医院向罗玉亥送达了《住院患者自杀风险告知书》，告知：“经护士全面评估，确定患者存在自杀风险。现为防范患者出现自杀成功，医护人员会落实相关预防措施，同时更需要患者家属配合以下事项：24小时留一成年家属不间断陪护，若陪伴者离开务必告知医护人员；不要提供利器或绳索等能导致自伤的物品予患者使用；患者上厕所也要跟随，避免出现陪护空窗期”，并两次医嘱：“留陪人，防自杀及冲动伤人”。2016年9月21日晚上7时，罗某某从南海中医院外科大楼12楼爬到窗台外跳楼，医护人员阻拦未能成功，后经抢救无效，于晚上8时宣布临床死亡。李艺影在庭审中陈述：李艺影一直照顾着儿子罗某某，没有离开过，当时李艺影还在病房看着罗某某，罗某某以很快的速度跳上了病房的窗口。罗某某跳出窗口后，李艺影就出去叫医生救罗某某，当时罗某某还没有跳下去的，后来来了两个男医生抓住罗某某的两只手，李艺影就站在另一边，看不到罗某某跳下去的过程。罗某某是一个××患者，不应该与其他病人同住一个病房，不符合医疗规范的行为。南海中医院的窗户距离地面1.5米，但并没有防护网保护，存在安全隐患问题。南海中医院知道患者是××人，有可能伤及其他人或者自杀，可建议到××院进一步治疗，以前的病历没有该建议。由于李艺影不懂得医疗，在罗某某住院期间，也没有向医院申请过转院。另查，李艺影、罗玉亥是罗某某的父母。事发时，罗某某年龄为18周岁，李艺影、罗玉亥确认罗某某没有生育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南海中医院对罗某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义务，或者因实施侵权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罗某某在家中用刀割伤左腕而到南海中医院处进行住院治疗，医患双方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医院应当按照规范为患者提供安全的医疗设施及医疗服务。根据《临时医嘱单》和《住院患者自杀风险告知书》，医院已明确告知并要求死者的家属应提供24小时一成年家属不间断陪护，若陪伴者离开务必告知医护人员，实际上死者的家属也按医院的要求，安排了专人对死者进行陪护。死者跳楼的时候，李艺影也是在场陪护的。南海中医院作为普通的医院，并非专项治疗××的医院，根据死者的病情诊断，其所患疾病是左腕割裂伤，并非××，医院所采取的护理措施已经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况且，在事故发生后，南海中医院也积极对死者进行了抢救。另，李艺影、罗玉亥主张南海中医院的窗户不符合安全标准，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南海中医院已经尽了管理者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于罗某某死亡损害结果的发生，并不具有管理或者护理上的过错，患者死亡与南海中医院的诊疗行为无任何因果关系，也与安全保障义务无关，死者的死亡是其自身的行为所致，故李艺影、罗玉亥请求南海中医院因没有提供安全保障义务而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艺影、罗玉亥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以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28.59元（李艺影、罗玉亥已申请缓交），由李艺影、罗玉亥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时，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此处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特定情况下公共场所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所负有的以积极行为方式尽力保障具有一定关系的当事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而本案是因李艺影、罗玉亥认为其儿子在南海中医院治疗时，医院机构未尽注意义务所导致的损害赔偿，应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范畴，并非属于上述法律所规定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进行裁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医疗损害赔偿责任适用过错原则，特殊情况下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于医疗机构在诊疗活动过程中存在过错的事实，依法应由患者一方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南海中医院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键在于其在为罗某某诊治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当事人主张以及结合本案证据，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南海中医院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开展疾病诊疗服务，应当按照诊断标准和治疗规范的要求，对就诊者进行心理健康指导；发现就诊者可能患有精神障碍的，应当建议其到符合本法规定的医疗机构就诊。”经本院二审询问，李艺影陈述事发当天中午，南海中医院的心理评估医生与罗某某交谈后，已告知其罗某某精神有问题，但要先治疗好手上的伤后再转院。并且南海中医院的病历资料也记载了相关过程。据此，可以认定南海中医院在对罗某某的精神障碍问题进行评估后，已履行告知其家属转院义务，且基于罗某某当时“手腕裂伤、肌腱损失”的伤情，其认为先治疗手部受伤后第二天再转院，也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和相关诊疗规定。因此，李艺影、罗玉亥上诉认为南海中医院明知罗某某属于××患者，未按规定建议转到专门治疗精神障碍的医疗机构就诊从而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南海中医院在罗某某手术后安排在医院的普通病房以及陪护处置是否存在过错。经审查，罗某某因左腕割裂伤在2016年9月20日晚上21时到南海中医院治疗，其目的显然是治疗外伤，而非精神障碍，在第二天中午经心理医师评估罗某某的精神障碍状况时已及时告知家属相关风险，并同时要求一成年家属24小时不间断陪护，若陪伴者离开务必告知医护人员。而从事发时的视频可以反映，李艺影作为陪护家属也确实一直在旁陪伴。故南海中医院对罗某某的陪护措施已尽相当的注意义务，此其一；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精神障碍的诊断应当由精神科执业医师作出。南海中医院虽对罗某某因精神障碍可能自杀的情况有所预见，但其并非精神疾病专业治疗机构，不可能作出准确无误的诊断或预判，从而采取严格措施。更何况罗某某此前在设有精神障碍治疗专科的开平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时，该院也未能确切诊断罗某某是否属于精神分裂障碍及相应程度。因此，要求作为普通医院的南海中医院按照精神障碍专业治疗机构的标准来履行相关的注意义务，无疑是过于苛刻，并不符合过错责任原则的认定标准。此外，李艺影、罗玉亥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南海中医院住院病房的阳台高度以及防护网设置等违反法律规定，故南海中医院对罗某某对病房的安排以及陪护措施不存在过错。综上所述，罗某某因精神障碍而从病房窗口爬出阳台跳下致死，属于自杀行为，事发突然且自其入院治疗到事件发生尚不足24小时，李艺影作为在病房全程陪护、跟随的成年家属也无法阻止该损害后果的发生，要求作为普通医疗机构的南海中医院对该自杀后果承担防护不当的责任，显然已超过其注意义务之限度，故本院认定南海中医院对于罗某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虽适用法律不当，但驳回李艺影、罗玉亥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李艺影、罗玉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7.15元，由上诉人李艺影、罗玉亥负担（上述费用已经本院批准缓交，李艺影、罗玉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本院将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姜欣欣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邱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