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3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旭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五一路186号万象新天小区**号楼*单元***室。法定代表人：霍秋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书选，河南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桂周，河南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霍秋玲，女，汉族，1960年9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委托代理人：王书选，河南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桂周，河南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玉梅，女，汉族，1937年5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鄢陵县。委托代理人：孙会东，河南君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彭亚杰，河南君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旭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达公司）、霍秋玲因与被申请人马玉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旭达公司、霍秋玲再审申请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旭达公司、霍秋玲与马玉梅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并无经济往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借款合同和收款收据是案外人河南胜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捷担保公司）在保管旭达公司、霍秋玲印章期间在旭达公司、霍秋玲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加盖公章形成的非法证据。因此，法院基于伪造的主要证据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二）关于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其立法目的是保护善意相对人的利益。结合本案，作为大额借款，马玉梅仅仅根据谭永亮的指定就将借款存入到与借款合同不一致的个人账户，其本应对谭永亮的行为提出合理怀疑，并应当征询谭永亮将借款存入个人账户的真实原因。因此，马玉梅相信谭永亮具有代理权的理由并不充分，并不足以使马玉梅相信其具有代理权，不具有表见代理的前提与基础，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三）关于原审法院调取证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以及第九十四条：“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证据”。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旭达公司、霍秋玲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调取证据，并提供了直接影响案件主要事实认定的案外人马捷以及线索。2014年11月16日，旭达公司、霍秋玲向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西大公安分局报案，通过该局调查能够证实当时旭达公司、霍秋玲的印章和法人印章均在胜捷担保公司马捷处存放的事实，旭达公司、霍秋玲不具有使用该公章出具借款凭证的机会和可能性。因此，依据上述规定，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应依法向影响案件主要事实认定的案外人马捷调查收集证据，并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四）本案已经涉及到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因此，本案应当驳回马玉梅诉请，并将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原审法院判决旭达公司、霍秋玲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一）本案借款合同、转账凭证与收款凭证这三个主要证据之间并没有任何关联性，不符合证据三性原则，且为非法证据，借款合同上没有被申请人马玉梅的签名，在出资方显示出资人为胜捷担保公司，合同显示借款资金来源是公司资金。所以，旭达公司、霍秋玲有理由相信马玉梅并不是借款的真实出借人，不应当作为原审原告主张权利。（二）原审原告提交的转账凭证显示转入方为谭永亮、李保江。谭永亮和李保江与借款合同没有任何关联性，谭永亮和李保江不具有收款的权利基础。（三）原告提交的收款收据上面加盖公章为旭达公司，出纳为马捷系虚假事实。（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等。因此，根据该规定原审法院没有对以上借贷要件进行严格审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基本事实尚未查清，采纳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并不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涉及到刑事犯罪，原审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审原告起诉，以彰显公平正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375号及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许民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马玉梅的诉讼请求，或者指令下级法院再审。二、由马玉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再审费用。马玉梅答辩称：一、一审和二审法院据以认定本案事实的八份借款合同、收款收据均加盖有旭达公司的印章，证据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二审法院采信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旭达公司虽然一再陈述借款合同及收款收据中旭达公司的印章系胜捷担保公司私自加盖，但是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旭达公司的印章由他人代为保管多达几年，也不符合现实客观情形，再审申请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旭达公司、霍秋玲在本案民事上诉状及再审申请书均陈述，因胜捷担保公司介绍旭达公司为案外人提供担保，所以胜捷担保公司要求旭达公司将其行政公章、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霍秋玲法人章全部交给胜捷担保公司，且从2011年3月份就一直交由胜捷担保公司保管，直到2014年9月份都还一直由其保管。对外提供担保，在实践中从未有债权人、债务人要求担保人将其公司印章全部交由其保管的交易习惯，更何况是将公司印章交由与债权债务完全无关的胜捷担保公司保管，不符合交易的习惯和客观事实。同时旭达公司作为一家正常经营的企业，霍秋玲作为一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公章对外代表着公司的意志，是公司权利的象征，同时公司在对外交往的过程中离不开公司印章这些常识都是明知的，不可能把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及法人章交由胜捷担保公司保管。最重要的一点是，旭达公司是一家从2010年12月15日成立，现一直合法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如果旭达公司从2011年3月份就将其公章交由胜捷担保公司保管，那么旭达公司在没有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的情况下，2012年、2013年、2014年公司是如何对外正常经营的呢？旭达公司的工商备案是如何办理的呢？年度报告是如何对外出具的呢？最后，在本案出借人马玉梅与旭达公司形成借款关系的过程中，出借人马玉梅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并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并无任何过错。出借人马玉梅与旭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谭永亮持有旭达公司和霍秋玲的印章，并在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处加盖了旭达公司的公章和霍秋玲的印章，对该印章的真实性，旭达公司也予以认可。公司公章代表着公司的意志，出借人马玉梅有理由相信，谭永亮的行为代表旭达公司，即本案的借款人为旭达公司，谭永亮要求出借人马玉梅将款项存入谭永亮个人或者会计李保江的账户中，也系旭达公司的意思。所以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错误。二、本案二审中，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查明，胜捷担保公司已经于2013年2月5日注销，该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已经不存在，所以马玉梅起诉时，胜捷担保公司已经丧失参加诉讼的主体资格，无法列为被告。三、2014年9月15日，马玉梅已经向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旭达公司、霍秋玲履行还款义务，许昌市中级人民也于2015年6月份做出一审判决，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才开始施行，所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在本案中不应予以适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再审申请人旭达公司、霍秋玲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维持原判。本院经审查认为，马玉梅作为出借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借款合同、转账凭证与收款凭证等三类证据，以此证明本案375万元借款关系真实存在。借款人旭达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审法院对本案主要事实没有查清，缺乏证据证明。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本案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首先，关于借款合同的成立问题。本案借款合同上没有出借人马玉梅及借款人旭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霍秋玲的签名，其保证人显示为胜捷担保公司，借款资金来源是公司资金。所以，对于马玉梅是否系借款的真实出借人，旭达公司是否为真实的借款人，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成立问题，原审法院未予审查。其次，关于资金交付问题。原审法院未予审查马玉梅是否具有出借375万元现金的能力，亦未审查实际交付的相关证据。本案375万元存款凭条的存款时间与八份借款合同上的借款时间明显不一致，实际收款人谭永亮、李保江与合同约定的借款人旭达公司亦不一致。李保江系胜捷担保公司的职员，与谭永亮均持有旭达公司的授权委托书。马玉梅在没有核实谭永亮和李保江是否有权代表旭达公司收款的情况下，即将375万元借款交付给该二人，未能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再次，关于收款收据的证明力问题。马玉梅提交的收款收据上加盖有旭达公司财务专用章，但出纳签字为胜捷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捷和其职员樊鸿飞。原审法院对于马捷和樊鸿飞是否有权代表旭达公司签署收款收据、马玉梅是否尽到了足够的注意义务均未予查清。关于利息的支付主体问题。马玉梅主张借款人按照年利率36%向其支付了部分利息，但又不能说清由谁支付的，收到的利息是多少。对此部分事实应予调查，以佐证实际借款人的认定。最后，关于印章问题。因旭达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其报案材料中对于旭达公司及霍秋玲的印章是否由胜捷担保公司持有并被私自加盖问题有相应陈述，可以一并进行审查。原审法院没有对以上认定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的主要事实与证据进行审查，即以旭达公司未能提供借款合同及收款收据上旭达公司及霍秋玲的印章系由胜捷担保公司持有并冒用其名义私自加盖为由，认定本案具备适用表见代理的条件，马玉梅有理由相信谭永亮、李保江的借贷行为代表旭达公司，本案借款关系成立。该事实认定过程缺乏足够的证据在案佐证，主要证据未经质证，法律适用亦有不当之处。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 判 长  沙 玲代理审判员  高燕竹代理审判员  龚文静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书 记 员  陆 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