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3民终3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邳州市邢楼镇思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邳州市邢楼镇思田村。法定代表人：徐和端，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咸志逢，男，197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峰，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邳州市邢楼镇思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思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咸志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邳州市人民法院（2015）邳铁民初字第1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思田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咸志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思田村委会与咸志逢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错误，该合同因违反相关政策，属无效合同。1、一审法院判令思田村委会分配给咸志逢5.3亩土地的事实依据是2007年8月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在2007年土地换证工作中，思田村整个行政村及整个邢楼镇土地均未调整，是按照1994年土地二轮承包时承包土地面积进行换证，咸志逢所诉土地系其哥哥咸志奎利用担任十五组组长职务的便利，违反国家“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政策私自签订合同违法发包。根据中共徐州市委办公室文件徐委办（2007）25号第二项，换证中坚持做到两个严禁：一是严禁擅自调整土地，二是严禁擅自重新丈量土地。因此，咸志逢哥哥利用其职务擅自调整土地，违反相关政策，扰乱农村土地承包关系，涉案合同应属无效。2、本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开展后，思田村委会依据中办、国办《关于引导农村土地经营权有序流转发展农业适度规模经营的意见》〔中办法（2014）61号〕、农业部等部门《关于认真做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的意见》〔农经发（2015）2号〕、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认真做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等文件规定，以1994年土地二轮承包工作为基础，纠正违法调整的土地，恢复到1994年土地二轮承包时的状况，完全按照咸志逢全家六口人确定土地。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以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咸志逢与其哥哥利用职务之便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利益违反土地相关政策签订相关合同，该合同无效。3、咸志逢主张2007年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基于徐委办（2007）25号文件记载，如有预留的机动田、新开垦的、发包方依法收回和承包方自愿交加的土地，依法将该部分土地分配给新增人口，并颁发家庭承包经营权证书。被上诉人的该主张进一步证明咸志逢取得该土地是由其哥哥利用职务之便。因预留机动田等应该分配给新增人口，而1994年二轮承包时咸志逢实际承包2.6亩土地，其土地和其父亲在同一家庭承包户下，咸志逢并不是新增人口。二、一审法院判令思田村委会赔偿咸志逢损失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是咸志逢与其哥哥恶意串通签订，违反国家政策，思田村委会没有过错。即使合同有效，在一审过程中咸志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判令赔偿5000元违反客观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令思田村委会分配给咸志逢5.3亩土地，根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适用该条法律规定前提是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本案中思田村委会作为发包方是严格依照相关政策进行确权登记颁证工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1、一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被上诉人2007年8月取得的家庭承包地8.7亩，不是新增人口获得的，也不是村预留的机动地。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各级政府政策要求，2015年起对思田村的土地进行确权颁证，确权的依据基础是1994年的土地二轮承包，在此基础上，思田村村组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同意，按照1994年的分地底册，重新确认家庭承包地。现在邳州市人民政府已经对本村各农户颁发新的确权证书，咸志逢家庭的土地登记在其父亲名下，咸志逢诉争的5.3亩土地，已经由邳州人民政府确权给他人，并颁发了证书，咸志逢如要求继续履行原合同，应先提起行政诉讼，且根据土地承包法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咸志逢应向行政部门申请解决，不能提起民事诉讼。3、一审判决自相矛盾。原判决认定2015年确权后，分给咸志逢本人一口人承包地2.65亩，但最终判令思田村委会分配咸志逢5.3亩承包地不当。咸志逢答辩称，思田村委会称咸志逢分配的土地系其哥哥利用担任思田村十五组组成的职务之便擅自调整，合同应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合同并非咸志奎私下个人与咸志逢签订，2007年咸志逢取得承包地是基于咸志逢已结婚生子，预留机动地给新增人口分地，以解决人地关系的现实矛盾。思田村委会在2015年单方收回咸志逢承包地没有依据，应赔偿咸志逢的损失。咸志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思田村委会继续履行2007年8月31日与咸志逢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分配咸志逢5.3亩土地；2、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3、思田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8月31日，咸志逢与思田村委会15组签订了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耕地8.7亩，承包期限至2027年8月31日，并为咸志逢填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承包经营权人为咸志逢家庭三口人共有，土地承包面积为8.7亩，承包期限记载为“1997年9月1日至2007年8月31日”，颁证日期记载为2007年8月31日。后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发证时记载存在笔误，将承包期限书写错误，应为2027年。2015年，该村进行土地确权，思田村委会以根据1994年土地二轮调整时记载，咸志逢当时承包人口为一人，咸志逢和其父亲当时是一个承包经营户，人口六人，咸志逢占一人，并非三人，因此只分给咸志逢一口人土地，收回咸志逢承包地5.3亩。一审法院另查明，依据徐委办（2007）25号文件记载，2007年换证工作，文件明确要求换证工作要坚持土地承包关系不变的原则，即“不得重新发证。换证中做到两个严禁，严禁擅自调整土地，严禁重新丈量土地”，要求换证依据承包合同，不能提供合同的，应查明承包真实的情况，补签合同。文件还规定如有预留的机动田，新开垦、发包方依法收回和承包方自愿交回的土地，依法将该部分土地分配给新增人口，并颁发家庭承包经营权证书。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咸志逢与思田村委会于2007年8月3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思田村委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无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已经履行了一段时间，合同成立且已经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经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咸志逢与思田村委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思田村委会在土地本次确权过程中，径行收回咸志逢5.3亩土地违反了合同约定，且没有合法、合理的理由，思田村委会称是依据1994年土地调整的情况进行确权并收回咸志逢承包地理由不足，从咸志逢举证看，签订合同取得8.7亩耕地使用权，对新增人口获得的耕地，是村预留的机动地，而非1994年在册土地，对此，咸志逢也提供的盖有村委会印章的证明，思田村委会没有提供证据否认该举证，因此，咸志逢分得三口人耕地与1994年土地调整不冲突，思田村委会收回土地没有依据。综上，咸志逢要求思田村委会按照2007年合同约定交付其5.3亩土地的主张可以支持。因思田村委会的行为侵犯了咸志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致使自2015年10月开始，咸志逢丧失了对5.3亩承包地的使用受益权，咸志逢要求予以赔偿，可以支持，结合土地收入状况，咸志逢主张5000元可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邳州市邢楼镇思田村民委员会继续履行2007年8月31日与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分配原告5.3亩土地。二、邳州市邢楼镇思田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咸志逢损失5000元。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邳州市邢楼镇思田村民委员会负担。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均已随案卷移送至本院。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思田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主管土地承包工作的邳州市邢楼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咸志逢诉争的承包地，系1997年思田村15组全组重新划分承包地时分到的承包地，承包地都是1994年二轮承包的在册土地，并非机动地分给新增人口。2015年按照确权政策要求，以1994年二轮承包时人地关系全组重新确认承包地，并以此完成了确权颁证。被上诉人咸志逢质证认为：证据形式无效，该证明只有公章，无制作材料的人及单位负责人签名，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内容的规定。且当时调整土地是用机动地调整人地关系，由村委会具体办理，邢楼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没有参与。“证明”的时间是2017年7月16日，纯粹是为了上诉。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且不能证实思田村委会主张与咸志逢在2007年8月签订的《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违反法律，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利益，属无效合同的理由，本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咸志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邢楼镇农村经济合同办公室颁发的2016年农民负担监督卡一份，证明思田村委会按照咸志逢家庭三口人的土地收取费用，系2015年预收2016年费用。思田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咸志逢的证明目的。该卡是制式制作，对于咸志逢承包多少土地，村里和邢楼镇农村经济合同办公室并不需要进行实质审查。且三口人承包地并不是1994年二轮承包时的分地状况，在2015年政府对农村土地确权时，应服从国家政策的变化和要求。1994年被上诉人登记的分地底册只有被上诉人本人一人，登记在其父亲的户主名下，现在确权时就按照1994年的底册分配给被上诉人一口人，仍然登记在其父亲名下。本院认为，该证据并非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权属证明，且仅登记咸志逢户家庭人口和劳动力数，不能证实其家庭户中有三人为承包人口，对相关事实认定，还应结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关于思田村委会上诉主张与咸志逢在2007年8月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首先，该合同并不违反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对于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通过依法开垦等方式增加的、承包方依法自愿交回的土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承包给新增人口。2007年4月28日，中共徐州市委办公室、徐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做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换发工作的通知》，载明：“…坚持先确权、后发证的原则…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是证明农户承包权属的凭据，凡有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的，应作为换发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依据。不能出示合同的，要在查明承包真实情况的基础上，补签承包合同…”本次确权工作开展以后，虽然相关文件均要求以1994年土地二轮承包工作为基础，纠正违法调整的土地，恢复到1994年土地二轮承包时的状况，但根据本案情况，上述《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依法成立，思田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其次，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多年，被上诉人咸志逢已实际耕种近20年，思田村委会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该合同系恶意串通签订，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利益。故该合同应为有效合同。思田村无合法、合理理由径行收回咸志逢的承包地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咸志逢应当分配的土地已经登记在其父亲咸康清名下的上诉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为“2015年，被告以根据1994年土地二轮调整时记载，原告当时承包人口为一人，原告和其父亲当时是一个承包经营户，人口六人，原告占一人，并非三人，因此只分给原告一口人土地，收回原告承包地5.3亩”，该陈述系说明思田村委会在一审时的辩称理由，并未认定已将咸志逢土地分至其父亲家庭户下。2015年重新发证后，咸志逢父亲咸康清家庭户中只增加了咸志逢等人的人名，并未多分土地。且未经依法重新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即使换发的承包证登记上有变化，亦不能否定双方2007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关于思田村委会提出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认为思田村委会并非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本院认为，涉案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思田村委会无合法、合理理由收回咸志逢承包土地，并已另行确权给他人，系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关于思田村委会在庭审中提出，咸志逢应先提起行政诉讼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中的承包合同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咸志逢已于2007年8月依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咸志逢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咸志逢应先进行政诉讼，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自2015年10月起，因思田村委会收回咸志逢土地，致咸志逢丧失对5.3亩承包地的使用收益权，结合土地收入情况，咸志逢主张损失数额5000元，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判决思田村委会赔偿咸志逢损失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思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邳州市邢楼镇思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娟审 判 员  杜 林审 判 员  周美来法官助理  刘小花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书 记 员  艾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