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5民终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天彬，男，汉族，1977年8月11日生，住泸州市泸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涛，男，汉族，1980年5月14日生，住泸州市江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泸州市江阳区泰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忠云，男，汉族，1972年1月22日生，汉族，住泸州市泸县。上诉人孙天彬因与被上诉人周涛、郭忠云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5）川0521民初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天彬，被上诉人周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郭忠云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天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改判上诉人仅承担10%的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是适格被告。根据顺德区人民法院判决，郭忠云是雇主，承担对受害雇员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和周涛相对受害雇员而言，双方地位相同，均系连带赔偿责任人，该连带赔偿责任是补充性质的赔偿责任，不是共同责任中的连带责任，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与周涛的追偿权之间没有法律上的联系。所以，上诉人不是周涛行使追偿权的对象，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一审判决逻辑混乱。一审法院认为，张少培的损失应当由郭忠云承担，说明上诉人和周涛不是赔偿义务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又认为周涛应承担10%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既然一审法院要划分连带责任人之间的赔偿份额，就应当明确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份额。上诉人与周涛的法律地位同等，都是违法发包人和转包人，都对郭忠云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故上诉人与周涛的责任应当相当。一审法院确认周涛承担10%的赔偿责任，判决上诉人与郭忠云承担连带责任，不仅有失公允，也违背逻辑常理。按照一审判决逻辑，假如上诉人为郭忠云向周涛承担了赔偿责任，则上诉人也可以对周涛行使追偿权，岂不成了循环案？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判决上诉人与郭忠云对周涛承担连带责任，不仅是对法条的误解，而且自创了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实属不当。《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适用该条法律规定的前提是先确定各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进而才能确定追偿范围。其次，连带责任的承担需要有法律明确规定。上诉人与周涛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广东省顺德区人民法院判决，是对受伤雇员张少培损失的连带责任，这与一审法院对追偿权的连带责任不是同一概念，同一法律性质。一审法院未明确上诉人的责任份额，照搬顺德区人民法院判决的责任形式，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与本案基本事实、法律关系毫无关联，属于错误引用法条。被上诉人周涛辩称，孙天彬作为违法分包人和赔偿责任主体，是本案适格被告。郭忠云应承担雇主责任，而非周涛。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无异议。被上诉人郭忠云未作答辩。周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郭忠云、孙天彬连带偿还周涛349574.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6日，周涛与孙天彬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周涛将都宁梁场厂房顶部钢结构隔层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孙天彬，孙天彬又将该工程分包给郭忠云。郭忠云在承建过程中雇请工人张少培从事焊接等工作。2014年8月22日，张少培在工作中受伤，构成八级、十级、十级伤残。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认为郭忠云与张少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其没有施工资质，未向张少培提供安全设备，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张少培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周涛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孙天彬承建，孙天彬又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郭忠云，应与郭忠云连带对张少培承担赔偿责任。遂判决郭忠云应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少培各项损失341816.67元，周涛及孙天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涛、郭忠云、孙天彬连带承担诉讼费1063.58元。郭忠云、孙天彬不服提出上诉，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原判。因周涛和郭忠云、孙天彬未按该生效判决向张少培支付赔偿款，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向周涛强制执行，从周涛账户扣划349574.9元（含执行费5067.6元）。该案已执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张少培作为雇员在工作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应当由雇主郭忠云承担赔偿责任，周涛因违法发包工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郭忠云追偿。同时，该工程系孙天彬从周涛处承包后违法分包给郭忠云，孙天彬应对郭忠云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周涛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孙天彬，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周涛自行承担10%的责任。在张少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周涛作为赔偿义务主体，应根据判决要求积极履行赔偿义务，因周涛未及时履行判决所产生的执行费，不应纳入追偿范围。综述，周涛仅能向孙天彬、郭忠云追偿310056.57元[（349574.6-5067.6）×9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郭忠云、孙天彬连带支付周涛310056.57元；二、驳回周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44.00元，由郭忠云、孙天彬连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周涛能否向孙天彬行使追偿权以及其追偿金额的认定。本院根据在案证据和查明的法律事实，对本案争议焦点评判如下：被上诉人周涛将工程项目发包给不具有建设资质的上诉人孙天彬，上诉人孙天彬又将该工程分包给不具有建设资质的被上诉人郭忠云，该事实已在法院生效判决书，即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滘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和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91号民事判决书中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周涛与上诉人孙天彬实施的发包、分包工程行为，均违反了法定义务，存在选任上的过错，该过错与造成实际损害后果的雇主被上诉人郭忠云的过错相结合，共同侵犯了雇员张少培的合法权益，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系共同侵权行为人之间的追偿之诉，追偿之诉也称为责任分担之诉，它发生在共同侵权行为人之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根据该条规定，当共同侵权人的一人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之后，该承担责任人有权向其他应承担责任而未承担责任的共同侵权人要求追偿；其他未承担责任的共同侵权人应当按照自己的责任份额承担责任，补偿已承担责任人因赔偿而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孙天彬明知被上诉人郭忠云不具有承建工程的资质和相应安全生产条件，却将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郭忠云，其在选任上的过失与雇员张少培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孙天彬主张其作为连带责任人，对雇员张少培的损害后果仅承担垫付责任，无相应法律依据，且与共同侵权适用的过错原则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孙天彬主张被上诉人周涛无权向其追偿，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周涛追偿金额的认定。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人的赔偿数额应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而确定责任大小即责任分担比例，需结合责任人主观上的过错以及客观上对损害造成的原因力等因素进行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郭忠云在没有相应资质，并缺乏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擅自雇佣人员实施工程作业，是造成雇员张少培人身损害的原因之一，被上诉人郭忠云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周涛作为工程项目的发包人、上诉人孙天彬作为分包人，均应审慎审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对方是否具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却怠于履行该义务，亦是造成雇员张少培人身损害的另一个原因，被上诉人周涛与上诉人孙天彬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比较双方过错及原因力大小，被上诉人郭忠云作为雇主，是雇员张少培工作的直接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相对其他人而言，被上诉人郭忠云更能有效控制和防范危险后果的发生；且被上诉人郭忠云作为雇员劳动收益的享有者，有义务保障雇员在劳动生产中的安全，并在雇员利益受到损害时给予相应赔偿。被上诉人周涛与上诉人孙天彬在选任上的过失与雇员张少培的人身损害后果虽然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是被上诉人周涛、上诉人孙天彬无法直接对作业人员的施工行为进行管理，其对工程作业人员的保障仅能尽到一般注意义务。故作为雇主被上诉人郭忠云的过错远大于被上诉人周涛和上诉人孙天彬，被上诉人郭忠云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周涛与上诉人孙天彬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周涛与上诉人孙天彬均负有选任上的过错，其过错性质与程度相当，应附同等责任。本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和案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周涛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孙天彬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郭忠云承担60%的赔偿责任。据此，上诉人孙天彬应向周涛承担的赔偿金额为68576.05元，郭忠云应向周涛承担赔偿金额205728.15元。一审法院确定被上诉人周涛承担10%的赔偿责任较轻，不足以体现其过错；未划分上诉人孙天彬与被上诉人郭忠云应承担的赔偿份额以及判决二人连带支付赔偿款，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上诉人孙天彬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但上诉人孙天彬主张其仅承担10%赔偿责任，无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天彬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5）川0521民初452号民事判决；二、孙天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涛赔偿款68576.05元；三、郭忠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涛赔偿款205728.15元；四、驳回周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44.00元，由周涛负担1318.00元，孙天彬负担1300.00元，郭忠云负担39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29.00元，由周涛负担1186.00元，孙天彬负担1186.00元，郭忠云负担355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升山审判员  王志红审判员  王文辉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潘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