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1民再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某。委托代理人银德富，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委托代理人王斌，湖南昌禹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胡某与再审申请人李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均不服本院（2016）湘01民终字第207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湘民申177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胡某申请再审称：一、被申请人父母对双方购买涉案房产的出资应为对双方的赠与，原审判决认定为借贷缺乏证据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该事实的依据是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提交的借条和承诺书，该两份证据明显是伪造的。再审申请人提出鉴定，没有被采纳。且两份证据与被申请人的答辩自相矛盾。因此，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2条，“当事人结婚后，父母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的规定，父母为双方购置房产出资的性质，法律拟制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除非另有约定。二审法院对该出资的认定错误。损害了夫妻一方的利益。二、涉案房产为按份共有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对该房产的约定的份额属于夫妻特有财产，再审申请人分割房产请求补偿的数额理应得到支持。有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对涉案房产各占有一半的份额。该份额系夫妻婚内财产的约定，对夫妻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19条的规定，再审申请人有权分得一半的份额。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再审申请人请求补偿的份额理应得到支持。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决支持再审申请人分割位于长沙市开福区99号珠江花城三组团9号栋3XXX房产，或由被申请人补偿149561元，购房所欠债务由被申请人承担；2、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再审被申请人李某辩称：2013年3月29日双方协议离婚，期间是李某父母出资为双方购房，付款均是银行转账，房屋的按揭也全部是李某的父母出资。双方离婚协议约定，房产为李某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胡某在一年后就财产问题反悔而提起诉讼，依法应予以驳回。申请人李某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的规定，上述一年的时间为法定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故在本案一审时，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离婚已经在一年以后，被申请人就财产问题反悔而提起诉讼，一审开福区法院予以驳回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已查明的事实是：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契税、抵押手续费，其他费用共计224003元，均由李某的父母转账支付。双方离婚时约定无共同财产、债权债务，是因为该套房产所有的费用均由李某的父母支付，胡某和李某未支付任何费用。签离婚协议时胡某签了字，当时双已约定房屋产权归李某。且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均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错误之二、二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适用法律作出的判决自相矛盾。1、认定涉案房屋系胡某、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且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胡某、李某两人，每人各享有50%的份额、该涉案房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2、认定李某父母的出资属于李某、胡某的夫妻共同债务。针对以上两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如果认定胡某对涉案房屋享有50%的份额，则其依法应承担50%的债务，二审却判决李某一人承担债务，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二、二审判决超出了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胡某的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均未请求对诉争房屋所负债务一并审理和解决，而二审法院却判决债务由李某一人承担。且属于超请求判决。综上，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字207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胡某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三、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由胡某承担。被申请人胡某辩称：被申请人李某的父母支付的房款并非属于借贷关系，应当认定为对双方的赠与，双方离婚前的房屋按揭大多由夫妻双方支付。双方约定的无共同财产和债务，不具有处分财产的内容，从约定的内容看是胡某急于离婚，在离婚时对财产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于是先离婚再处分财产，该约定不具有处分财产的意思，双方之前也没有达成处分财产的生效协议，故李某的理由不成立。胡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分割原被告共同财产房屋一套，给付原告享有的149561元；2、请求依法判决李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某、李某于2009年8月7日登记结婚。婚后双方于2010年10月17日与湖南珠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一份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长沙市开福区福元西路99号珠江花城三组团9号栋3XXX房，该房屋建筑面积120.22平方米，房屋价格为69.5122万元，房屋买受人为李某，房屋共有人为胡某；房屋首付款215122元、契税6951元、抵押手续费1440元、其他费用490元等共计224003元均由李某父母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至湖南珠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胡某、李某因性格不和于2013年3月29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通过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书确定双方无共同财产、债权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胡某、李某于2013年3月29日通过民政部门自愿办理离婚手续时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已确定双方无共同财产、债权债务；现胡某请求分割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房屋一套，但未提交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有关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的规定，上述一年时间为法定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故胡某在与李某离婚一年以后就财产问题反悔而提起诉讼，对其诉请，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91元，由胡某负担。再审申请人胡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支持胡某分割该房产，或由李某补偿149561元。2、由李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二审期间胡某提交如下证据：不动产查询记录、房屋产权情况、房屋买卖合同、长沙市房屋转移登记申请书，拟证明胡某对争议房屋占有的50%份额属于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本院二审认证认为：胡某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长沙市开福区福元西路99号珠江花城三组团9号栋3XXX房屋是否属于李某与胡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胡某、李某于2009年8月7日登记结婚，于2010年10月17日购买位于长沙市开福区福园西路99号珠江花城三组团9号栋3XXX房屋，房屋总价款共计69.512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涉案房屋系胡某、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且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胡某、李某两人，每人各享有50%的份额，该涉案房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李某主张因夫妻双方未及时向李某某偿还借款，房屋所有权已经转移至李某某名下，并提交《承诺书》予以证明。经审查，《承诺书》仅有李某的签名，胡某对此不予认可，而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李某无权单独对该房屋作出处分，故该《承诺书》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李某以此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本院二审不予支持。李某同时主张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双方曾约定涉案房屋归李某所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某应承担举证责任，因李某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二审对李某主张的该事实亦不予认可。二、李某的父亲李某某对长沙市开福区福元西路99号珠江花城三组团9号栋3XXX房屋所支付的首付款、契税等费用及其支付的按揭贷款的性质的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首付款、契税等费用224003元系李某某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至湖南珠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且李某某在李某、胡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支付涉案房屋按揭款。李某某的上述出资，胡某主张系李某某对其夫妻双方的赠与，而李某则主张系李某某的借款。本院二审经审查认为，赠与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胡某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李某某的出资系对其夫妻双方的赠与。李某作为利害关系人，主张父亲的出资系借款，并提供借条予以佐证，对李某主张的该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借条虽系李某单方向李某某出具，但李某某的借款用于李某、胡某共同购买房屋，李某某支付的首付款、契税等费用224000元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根据李某、胡某的当庭陈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已支付的按揭贷款共计84000元。胡某主张夫妻共同支付了一年即42000元的按揭贷款，其余的为李某的父亲李某某支付。李某主张仅共同支付了八个月的按揭贷款，其余均由李某某代付。因李某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该事实，本院对胡某自认的事实予以采信，故认定李某、胡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支付了42000元的按揭贷款，其余42000元系李某某支付。李某某的该部分出资也应视为借款，属于李某、胡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三、离婚协议中关于“无共同财产、债务，无债权”的约定效力以及对涉案房屋的分割问题。李某、胡某虽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没有夫妻共同财产，但事实上双方存在夫妻共同财产，即：长沙市开福区福元西路99号珠江花城三组团9号栋3XXX房屋。因此，离婚协议中关于共同财产的约定与实际情况相矛盾，该部分应认定无效，对胡某要求分割诉争房屋的请求，本院二审予以支持。诉争房屋登记在李某、胡某两人名下，考虑到李某某的欠款、银行贷款均是以李某的名义办理，本院二审将诉争房屋依法判归李某所有，胡某应配合李某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李某则应向胡某支付房屋折价款。综合考虑房屋的实际价值、共同还贷款项、共同债务款项等因素，二审酌情确定由李某向胡某支付房屋折价款100000元。李某某的欠款以及尚欠银行的贷款，由李某负责偿还。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一初字第00479号民事判决；二、长沙市开福区福园西路99号珠江花城三组团9号栋3XXX号房屋的所有权由李某享有；三、李某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天内向胡某支付房屋折价款100000元；四、夫妻共同债务李某某的欠款及银行房屋贷款，由李某负责偿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91元，共计4582元，由胡某承担2291元，李某承担2291元。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1、涉案财产是否系夫妻共同财产；2、李某父亲的出资是赠与性质还是李某、胡某的共同债务；3、胡某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经查，涉案房屋系胡某、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且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胡某、李某两人，每人各享有50%的份额，故该涉案房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二审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2条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产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李某提交了借条作为证据，拟证明是借款关系。但法律规定了该种情形应当认定为赠与，且只有赠与一方或者双方的除外情况，并无借款情形的设定。同时，因李某父亲与其的特殊关系，该证据的证明力有限。因此，李某父亲支付的购房款应认定为赠与性质。关于焦点三：双方离婚协议中写明“无共同财产、无债务、无债权，”条款。但实际上存在共同财产。鉴于目前涉案房产仍处于共有状态，如果不予处理，该问题始终是双方的争议点，也始终是悬而未决的纠纷。因此，本院二审从解决实际问题出发进行处理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8条的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均等分割。根据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和财产的来源等情况。具体处理时可以有所差别。本案中，房屋的首付、税费、大部分按揭等均为李某的父亲所出。从购房款的来源看，李某应当多分。虽然二审在认定李某父亲出资的性质及双方离婚协议部分条款效力问题上存在不当，但处理结果却与最高人民法院的意见精神吻合。故本院二审在胡某诉讼请求范围内酌情支持10万元亦无不当。综上，本院二审对李某父亲出资性质认定有误，本院据此对二审判决作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6）湘01民终字第20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本院（2016）湘01民终字第20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驳回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91元，共计4582元，由胡某承担2291元，李某承担22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雅审判员 肖志维审判员 刘文涛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彭 丹附本案适用的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做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做出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做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制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