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51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合祥纺织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诗忠，江苏盛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正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合祥纺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正菊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州合祥纺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为员工免费提供洗澡的生活设施，并不从中牟利，上诉人对该场所没有管理的职责，被上诉人在淋浴时摔倒受伤，并不能证明由于地面湿滑以及上诉人疏于管理所致，是其自身原因引起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责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蔡正菊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原审判决。原审原告蔡正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68843.46元的60%即16130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原告原系原审被告的职员。2015年7月26日上午，原审原告因为隔夜加班后在原审被告的浴区淋浴时摔倒受伤，疼痛加剧，至相××阳澄湖镇卫生院治疗，检查项目为数字化摄影（DR），摄片显示“右股骨颈骨折，移位明显”。当晚9点多，原审原告回安徽省六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情况为“外伤致右髋关节疼痛伴右下肢活动受限一天”，入院诊断“右股骨颈骨折”，医院建议择期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迟延手术可能导致骨折端移位加重，原审原告及家人表示理解，自愿承担后果，2015年8月4日原审原告出院，出院当天转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8月7日在全麻下行股骨颈骨折闭合复位内固定（右）术，8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右股骨颈骨折”。原审原告伤势稳定后，经安徽世纪天元律师事务所委托鉴定，安徽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24日出具皖求实司鉴[2015]法临鉴字第5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蔡正菊右股骨颈骨折，符合外力（摔伤）所致。现遗右髋关节活动障碍，致右下肢运动功能部分丧失，其损伤的后遗症符合《道标》九级伤残。2、蔡正菊右股骨颈骨折的误工期限为伤后365日，护理期限为伤后150日，营养期限为伤后180日。3、蔡正菊右股骨内固定取出时的后续医疗费用需要人民币12000元。原审原告就其受伤于2016年1月11日申请工伤认定，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2月17日作出苏（相）工伤认字[2016]第0014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书载明：2015年7月25日，蔡正菊在下班回单位宿舍休息一会后去浴池洗澡时不慎摔倒受伤，经六安市人民医院于2015年7月26日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上述情形经调查核实，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作出如下认定：认定蔡正菊的右股骨颈骨折不属于工伤。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已生效。现原审原告蔡正菊以原审被告作为浴池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原审原告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为此于2016年2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原审被告按60%的责任比例赔偿医药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161306元。另查，原审原告提供的拍摄于2015年7月27日的照片显示，原审原告摔倒受伤的淋浴区地面铺设白色普通地砖，无防滑垫，墙面无小心地滑等提醒标志。原审被告在原审原告受伤后未垫付费用。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举证的阳澄湖镇卫生院门诊挂号收据、门诊收费票据、摄片、六安市人民医院病程记录、出院记录、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院小结、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现场照片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审理中，证人蔡某陈述，蔡正菊是其亲妹妹，蔡正菊受伤时其在现场，与蔡正菊是同时下班，一起在洗澡，淋浴室是分方格间的，一人一间，蔡正菊还没洗好，是在洗澡的过程中摔伤的，蔡正菊女儿也在，还有其她同事，后来几个人一起把她扶起来回宿舍，工作的地方和宿舍在一个厂区，当时曾经问蔡正菊要不要紧，她说不要紧，就休息了，但第二天早上，蔡正菊同宿舍的同事对其讲其妹妹疼得起不来，其就把蔡正菊背下楼，打车送到了阳澄湖镇卫生院，拍了片子，后来回公司后，其就对车间主任讲蔡正菊很严重，车间主任叫我们上班，其他的事由他安排。梁欢陈述，其是蔡正菊的女儿，也在原审被告公司上班，当时其母亲下班洗澡的时候其也在边上洗澡，母亲怎么摔下去的其没有看清，但听到母亲摔到在地的声音，当时还没洗好，是在洗的过程中摔倒的，摔倒后就随便冲了一下，把她扶回宿舍，第二天，陪母亲去阳澄湖卫生院，当时还有大姨蔡某一起去的，挂号拍片，后来回厂里，医生说比较严重，就包车从阳澄湖回安徽六安，包车费1500元，后来其母亲就在六安医院住院。车间主任叫刘易生，包车是车间主任安排的，费用我们出的，回六安是因为苏州的医院不熟，当时医生没有向我们介绍苏州的医疗水平，也考虑到苏州费用比较高，回老家还有医保，其父亲也在老家，其母亲没有高血压，母亲住院期间和出院后都是其护理的。经质证，原审被告认可刘易生曾经是公司车间主任，原审原告受伤也是刘易生与公司讲的，现刘易生已经离职，但原审被告坚持认为证人证言不能确定事故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审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审原告认为，原审原告于2015年7月25日晚9点左右在原审被告单位加班后回到原审被告单位提供的淋浴房洗澡摔伤，这个事实有一系列证据证明，虽然原审原告的伤没有被认定为工伤，但决定书中认定了原审原告于当天在单位加工后回单位洗澡不幸摔倒的事实，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部分明确原审原告受伤符合外力（摔跌）所致。原审原告系原审被告纺织工作的操作工，工作中染上很多线毛、花毛，下班后回单位洗澡属“收尾性工作”，原审被告作为浴区所有人和管理人具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且原审被告未在浴区醒目处张贴警示标志，也未采取相应的防滑等保障措施，故应承担主要责任。考虑到浴区本身就存在有水滑的客观因素，原审原告作为成年人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现请求原、原审被告按4：6的比例分担原审原告的损失。原审被告认为，原审原告受伤的具体情况并未第一时间向原审被告反映，无法了解原审原告受伤的具体情形包括受伤后的整个治疗过程，而且原审原告在原审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司法鉴定，按照通常做法，司法鉴定机构应该选择受伤所在地的机构，但原审原告选择了有利于自己的老家的机构，鉴定报告的结论有失公允，明显过高。原审被告提供原审原告的淋浴场所，并非如原审原告所说的工作后的自然延伸，而只是原审被告为了员工的生活便利提供的福利，原审被告不从该淋浴场所获得任何回报，也就是说，原审被告对该淋浴场所只有义务，没有权利，原审被告不仅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同时原审被告反而在该场所铺设了与正常浴室一样的防滑地砖，也铺设了防滑垫。原审原告穿工作服，夏天才洗澡，没有线毛。综合以上情况，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的受伤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只同意作适当补偿。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于2015年7月25日晚加班后去原审被告安排的职工淋浴房淋浴，淋浴过程中不慎摔倒受伤，上述事实有原审原告于次日在相城区阳澄湖镇卫生院治疗的摄片、门诊挂号、门诊收费票据及原审原告此后在六安市人民医院、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先后住院治疗的相关记录为凭，入院、出院的诊断结论为“右股骨颈骨折”，又经法医鉴定该损伤符合外力（摔跌）所致。已生效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也记载原审原告受伤过程的情形经调查核实。对同为原审被告员工之身份的原审原告之姐蔡某、原审原告之女梁欢作为事发时在场人，也到庭进一步陈述了上述事实。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的损伤虽不能确定为摔倒受伤，但并无相反证据。综上，原审原告在原审被告的淋浴房淋浴时摔倒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应予认定。淋浴房存在因水和沐浴用品泡沫导致地面打滑的客观因素，浴区小心防滑是一般人的生活常识，原审原告作为成年人应当尽到防滑的注意义务，现其未予充分注意造成摔倒受伤，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被告提供给员工的淋浴房虽为免费，但为其职工的工作、生活提供服务，也属于企业的区域范围，原审被告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是其法定义务。而原审原告提供的于事发后第三天拍摄于女浴区即原审原告摔倒受伤处的照片显示该场所并无小心地滑等提醒字样和采取铺设防滑垫等安全措施，原审被告对因管理未到位，未尽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所产生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被告提供的拍摄于男浴区的照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其证明力依法不予采信。经一审法院衡量造成原审原告受伤的原因力之大小，酌情确定由原审被告承担25%的赔偿责任，原审原告自行承担75%的责任。二、原审原告的损失范围。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在伤势稳定后由安徽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虽有异议，但并无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重新鉴定的书面申请，故对原审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应作为计算原审原告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结合原审原告的其他举证和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并依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原审原告在本案中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根据相关票据、费用清单，结合病程记录、出院记录、出院小结，一审法院审核为34983.26元，原审原告主张34892.96元在此范围内，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原告二次住院为18天，原审原告主张每天30元的标准合理，认定540元。3、营养费，原审原告的营养期限按鉴定认定180天，原审原告主张每天30元的标准也合理，认定5400元。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原审原告的护理期按鉴定认定150天，原审原告主张由其女儿梁欢护理符合常理，提供了户籍证明及梁欢自2014年8月至2015年8月的工资清单，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结合原审原告的主张，认定19850元。5、误工费，原审原告的误工期按鉴定认定365天，原审原告提供的银行工资发放记录显示，参照原审原告受伤前一年的全部收入41096.04元，认定误工费41096.04元。6、残疾赔偿金，原审原告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原审原告不满60周岁，按20年计算，应赔偿4年，原审原告的收入来源于非农，应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结合原审原告的主张，认定137384元。7、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损害后果和过错程度确定，酌情认定2500元。8、交通费，系原审原告治疗必然发生的费用，原审原告在苏州受伤，应择近就医，且有其女儿在一旁护理，原审原告雇车回六安显然扩大交通费损失，现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9、后续治疗费，原审原告内固定在位，经法医鉴定需要后续治疗费用，该费用经鉴定为12000元，为避免今后诉累，本案中对此予以认定。10、鉴定费3000元有相应票据为凭，予以认定。以上，原审原告的损失认定为：医疗费34892.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5400元、护理费19850元、误工费41096.04元、残疾赔偿金137384元、交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255163元，另一次性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身体健康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审原告在洗澡过程中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致其滑倒摔伤，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被告对其提供的淋浴场所未采取相应的防滑措施和给予必要的防滑提醒，对原审原告的本次受伤也有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由原审被告按25%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审原告医疗费等损失63790.75元，并一次性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合计赔偿人民币66290.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苏州合祥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正菊人民币66290.7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1207元，由蔡正菊负担302元，苏州合祥纺织有限公司负担90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淋浴房浴区小心防滑是一般人的生活常识，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应当尽到防滑的注意义务，现其未予充分注意防滑造成摔倒受伤，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提供给员工的淋浴房虽为免费，但为其职工的工作、生活提供服务，也属于企业的区域范围，其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于事发后第三天拍摄于女浴区的照片显示，该场所并无小心地滑等提醒字样和采取铺设防滑垫等安全措施，上诉人管理未到位，未尽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责任大小及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由上诉人承担25%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自行承担75%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元，由上诉人苏州合祥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文杰审判员  曾雪蓉审判员  周 红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