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92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服装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曙光西里甲6号院1号楼301室。法定代表人：张春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女，北京市服装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国际业务二部外销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彩登枝，北京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永福联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金桥科技产业基地环科中路16号88号楼。法定代表人：张贵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朋，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天津市世兴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产业功能区宝平公路西侧。法定代表人：王竹然，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良，男，天津市世兴服装有限公司生产部经理。上诉人北京市服装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服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永福联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福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天津市世兴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兴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19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彩登枝，上诉人永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朋，原审第三人世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改判永福公司支付北服公司面料款229265.69元、赔偿北服公司经济损失236682.23元，并由永福公司承担本案评估费。事实与理由：第一，北服公司根据永福公司要求购进加工所需面铺料，永福公司将面料提走是基于双方的《代理加工半成品合同》，应属本案合同项下纠纷，一审法院认定面料款为另一法律关系未予处理是错误的。第二，北服公司按照约定生产成品后，永福公司未按约定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给北服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第三，一审法院未对评估费进行认定有误。针对北服公司的上诉，永福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北服公司的全部上诉理由和请求。一审法院靠评估确定合同履行货款的价格，不符合双方设立合同本意，永福公司和世兴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买卖关系，已经支付了世兴公司交付货物的对价，可以佐证永福公司和北服公司的合同没有成立也没有履行，合同约定北服公司在收到生产任务单后应签字确认方可组织生产，因此，世兴公司向永福公司送货不是履行永福公司和北服公司的合同。其他答辩意见同上诉理由。针对北服公司的上诉，世兴公司陈述如下意见：对北服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永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北服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审理案件超出法定审限。第二，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及自相矛盾之处。1.双方提交了不一致的合同版本，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且无视永福公司向送货的世兴公司支付700000元货款以及北服公司从未根据合同约定签署《生产任务单》的情节；2.北服公司提交的两张生产任务单是复印件，且一张系在另一张的基础上涂改而成，日期编号均一致；3.永福公司并未发出过停止供货通知，亦未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的认定无事实依据。第三，北服公司尚未支付给世兴公司库房货物加工费，该部分损失非必然支出费用，与本案无关。第四，北服公司诉称的成品和库存成品相加的数量尚未达到四张生产任务单的数量，佐证第三张或第四张任务单系伪造。针对永福公司的上诉，北服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永福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两份合同的主要条款一致，只是对后期数量控制的要求不同。按照永福公司的说法，即使签订了第一个版本的合同，后面没认可北服公司的修改意见，双方应该受第一个版本的约束。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只是履行情况存在争议。8月20日的两个生产任务单都是有效的，当天一共下单3700套，由刘志荣签字和下达。针对永福公司的上诉，世兴公司陈述如下意见：不同意永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北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福公司给付加工费346778.73元；2、永福公司支付北服公司产品及辅料损失768107元；3、永福公司支付北服公司面料款229265.69元；4、永福公司赔偿北服公司经济损失236682.23元；5、永福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8日，北服公司与永福公司签订《代理加工半成品合同》约定，永福公司委托北服公司生产汽车四季坐垫。每套产品的价格核算为：每套的直接成本+加工费、其他生产期间所涉及的所有费用及利润=成套价格（五位套）。每套四季坐垫的加工费、其他生产涉及的所有费用及利润为50元/套（每人每天5套为基础），如果每人每天的平均加工数量少于5套，即每套加加工费5元，如每人每天的平均加工数量达到7套，即每套减5元。所加工产品的技术、工艺标准及法律规定与产品生产的全部相关事项永福公司负责。北服公司负责提供面辅料资金给世兴公司，由世兴公司按照标准组织原、辅料采购、复合、制版、裁剪、缝制、检验等生产事宜。永福公司正式确定订货量后，需付50万元保证金，分批次下单不需再交预付款，永福公司提货达30万元后付款一次，补足50万元，以此类推。在合同自然终止后的10日内，北服公司将保证金全额退还给永福公司。永福公司从7月至12月委托生产基数为20000套。分批次订货，具体见《委托生产任务单》。永福公司须向北服公司提供从7月至12月生产20000套的逐月生产计划，每月的生产计划不得低于3000套。大货完成后，永福公司须及时提货，永福公司须控制库存数量不超过2000套。每个批次订单必须有双方签字确认的《委托生产任务单》，北服公司见此确认书后方可组织生产。永福公司每次收货前需对该批次货物进行验收，验收合格无误后付清该批货物的全部货款。如北服公司不能按时交货（交货时间以《委托生产任务单》为准），应向永福公司赔偿相应经济损失。如交货时间延误了10天以上，应向永福公司赔偿违约金，违约金的赔偿标准按永福公司当次订单未交货金额的20%计算，且永福公司有权对此单货物拒收。永福公司需在北服公司每次组织生产前10日，将确认的《委托生产计划单》送达北服公司，北服公司收到《委托生产计划单》后方可按《委托生产计划单》的数量组织生产。北服公司负责货物的制单、打包和发运。合同期限为2012年6月18日至2012年12月31日。北服公司与永福公司的合作基础是生产工厂——世兴公司，世兴公司应承担合同中涉及到加工、质量以及交期等内容的责任。2012年7月18日、2012年8月16日，永福公司下达生产任务单2份，均由张贵喜签字，北服公司无人员签字，总套数为3650套；2012年8月20日，永福公司下达生产任务单1份，永福公司签字人为刘志荣，北服公司方无人员签字，下达任务为2000套；2012年8月20日同日，刘志荣签字的生产任务单，手写更改确定任务套数为1700套。双方签署的成本核算表载明，01款信用（不含税）价格为247.61元/套，02款信誉（不含税）价格为233元/套，05款品绣（不含税）价格为339.35元/套，04款品顺（不含税）价格为263.4元/套，D-11和顺（不含税）价格为282.45元/套，D-12和气（不含税）价格为294.35元/套，D-13和善（不含税）价格为289.29元/套，E-14包容（不含税）价格为288.37元/套。2012年8月16日至2012年11月22日，北服公司共向永福公司送货价值1146788.73元（含税）。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书》载明，现库存成品价值4014624元，成品散件价值46682.11元，复合面料价值181898.18元，普通面料价值76548.1元，辅料价值6144元，半成品55372.77元，以上总计768107元。北服公司称，2012年10月，永福公司通知北服公司及世兴公司停止供货。世兴公司亦称，永福公司通知其停止供货。永福公司向北服公司共支付款项800000元。永福公司向世兴公司支付款项700000元，世兴公司称该700000元与本案无关，是世兴公司另行向永福公司出售裤子等的货款，也包括工人工资、前期样品费用等。永福公司提供退货单1张载明，永福公司退回包容-1：4套，和气-2：4套，和气-3：3套，和气-1：2套，和善-1：3套，和善-3：2套，和善-2：3套，信誉-1：5套，信誉-2：3套，信誉-3：2套，信誉-4：1套，品绣-3：1套，和顺-3：2套，和顺-1：2套，信用-2：5套，信用-3：1套，信用-4：5套。上述货物的含税价格为15061.19元。一审法院认为，北服公司与永福公司签订的《代理加工半成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北服公司供货总金额为1146788.73元，扣除退货金额15061.19元，永福公司需支付货款1131727.54元。扣除永福公司已向北服公司支付的货款80万元，永福公司尚欠货款331727.54元，故对于北服公司要求永福公司给付货款346778.73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支持其中的331727.54元。关于永福公司向世兴公司支付款项700000元的认定，世兴公司称此是永福公司与世兴公司发生的业务往来，与本案无关，且现无证据显示，世兴公司具有代北服公司收款的相应授权，故该院不能认定该700000元系支付涉案合同项下款项。关于该700000元款项的纠纷，永福公司应与世兴公司另行解决。根据世兴公司的陈述，永福公司通知其停止供货，根据法律规定，永福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权随时要求解除合同，但应当赔偿承揽人相应损失。北服公司为履行涉案加工合同，已加工好的成品、半成品、成品散件及购置未使用完毕的原材料等均属北服公司损失，永福公司应当赔偿相应损失。根据《价格评估报告书》所载，北服公司的上述损失共计768107元，故对于北服公司要求永福公司赔偿损失768107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北服公司主张面料款229265.69元的诉讼请求，鉴于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而所涉面料款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相关权利人应当另行主张解决，该院不作处理。关于北服公司要求赔偿其他经济损失236682.23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永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服公司价款331727.54元；二、永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服公司损失768107元；三、驳回北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除北服公司与永福公司之间成立的合同、生产任务单、北服公司停止供货的原因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北服公司提交的《代理加工半成品合同》中，在永福公司提交《委托加工半成品合同》的基础上有两处改动，永福公司称不同意上述改动。北服公司称永福公司对改动之处曾口头同意，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2.本案共有四张生产任务单，永福公司认可其中两张生产任务单，右上角下单人为“刘志荣”（一张为手写，一张为打印），左下角甲方为“张贵喜”（手写），下单量共计3650套。另外两张生产任务单右上角下单人为“刘志荣”（打印），左下角甲方为“刘志荣”（手写），下单日期均为2012-08-20、编号均为20120820-2，且一张明显系为在另外一张基础上手动涂改所形成。永福公司认可生产任务单上的传真号为本公司所有，但不认可两张生产任务单的真实性。北服公司与世兴公司称其中一张为传真件，另外一张系世兴公司和刘志荣协商后修改，在复印传真件的基础上手动改动形成，但北服公司与世兴公司对该主张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2012-08-20手动涂改的生产任务单的真实性不予采信。3.二审诉讼中，北服公司称2012年9月底，永福公司电话通知其终止合同，北服公司即未再继续履行合同。永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从未提出过终止合同。北服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在之后的庭审中，北服公司又称因其未全部收回永福公司的前期货款，故后期才没有供货。世兴公司亦改称是北服公司通知其停止供货的，并非永福公司不要货。北服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货款问题与永福公司进行协商，要求其补齐货款、否则将停止供货等。上述事实除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外，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及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有三个方面：第一、永福公司与北服公司之间成立生效的是哪份合同；第二、合同履行过程中永福公司与北服公司违约责任如何认定、各自损失如何负担；第三、永福公司从世兴公司提走面料款的认定。一、永福公司与北服公司之间成立生效的是哪份合同。永福公司提交了《委托加工半成品合同》，北服公司提交了《代理加工半成品合同》。北服公司认可双方均在《委托加工半成品合同》签字盖章后，又提出了修改意见反馈给永福公司且永福公司同意，故产生了《代理加工半成品合同》，但北服公司就该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永福公司对此亦不认可，故本院认为双方之间成立生效的应为永福公司提交的《委托加工半成品合同》。二、合同履行过程中永福公司与北服公司违约责任如何认定、损失如何负担。首先，关于永福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付款行为的认定。诉讼中，永福公司承认确实收到了世兴公司供货，并支付了对价，但具体情况已无法核实，亦未对北服公司供货金额提出证据加以反驳。一审法院根据送货单、成本核算表及退货单对已供货部分款项认定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永福公司已向北服公司支付款项800000元，对该部分应当予以扣除。关于永福公司称其向世兴公司已支付700000元款项、不应再向北服公司支付余款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委托加工半成品合同》约定，世兴公司系生产工厂，应承担合同中涉及到加工、质量以及交期等内容的责任，并未约定其有代北服公司收取货款的权限，且北服公司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永福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故对永福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永福公司可就该笔款项与世兴公司另行解决。因此，永福公司存在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其次，关于北服公司停止供货原因及是否构成违约的认定。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北服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向永福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此后双方均未继续履行合同。一审诉讼中，北服公司和世兴公司均陈述称系永福公司通知其停止供货；二审诉讼中，北服公司与世兴公司对该主张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后经本院询问，北服公司又称因未全部收回永福公司的前期货款，故后期才没有供货，世兴公司也认可系北服公司通知其停止向永福公司供货。北服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货款问题与永福公司进行协商，要求其补齐货款、否则将停止供货等。本院认为，永福公司存在迟延付款行为，构成违约，但该违约情形并非意味着北服公司可因此直接解除合同。北服公司在前期货款未能全部收回的情况下，未经与永福公司协商沟通、未催告付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永福公司存在经营状况严重恶化、抽逃资金逃避债务等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或者存在明确表示其将不支付剩余货款的情形，迳行采取了单方停止供货的措施，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本院认为，该行为不构成不履行合同的有效抗辩，而系违约解除行为。北服公司关于永福公司赔偿相应经济损失即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因永福公司存在迟延付款的行为，本院对北服公司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具体起算时间及计算方式，本院结合北服公司主张及永福公司迟延付款情况予以确定。北服公司主张的已加工好的成品、半成品、成品散件及购置未使用完毕的原材料损失系因已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其要求永福公司承担该部分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永福公司上诉要求改判无需赔偿北服公司损失768107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三、永福公司从世兴公司提走面料款的认定。北服公司主张面料款应一并予以解决，但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面料是永福公司直接从世兴公司取走，北服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及面料款的部分与本案系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就面料款部分之争议，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北服公司、永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194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194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北京永福联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市服装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331727.54元为计算基数，自2012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北京市服装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42元，由北京市服装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585元（已交纳），由北京永福联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5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评估费23500元，由北京市服装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988元，由北京市服装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902元（已交纳8289元，余86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永福联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8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香审 判 员  周熙娜代理审判员  王 奔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法官 助理  贾云航法官 助理  李晓晴书 记 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