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再14号 原审原告:广东正大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富星大厦东塔****。 诉讼代表人:广东正大侨业有限公司清算组，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iv> 负责人:辛志奇,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金波，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澄迈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住所地海南省澄迈县金江镇文化北路**iv> 法定代表人:司迺超，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波，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尧，澄迈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科员。 广东正大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与澄迈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澄迈县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7）琼96民初3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8）琼民监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粤01清申196号民事裁定，受理郑标杰对正大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并于2019年1月9日作出（2019）粤01强清28号指定清算组决定，依法指定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为正大公司清算组。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正大公司清算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金波，澄迈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波、曾令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被告澄迈县政府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正大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造价为2816.4559万元的证据内容存在重大错误。2012年12月28日，海南博泉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泉公司）经澄迈县审计局聘请，对涉案工程作出《海南省西线高速公路澄迈县出口路路基工程（K4+580-K18+500段）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以下简称《审核报告》），审核正大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造价为2816.4559万元，澄迈县政府与正大公司对原审法院依据该《审核报告》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为2816.4559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在原审判决生效后，澄迈县政府发现博泉公司作出的《审核报告》内容存在错误，遂由澄迈县审计局委托海南定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宇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复核。在此过程中，博泉公司造价工程师、审核报告的编制人杨光芳于2018年6月7日向澄迈县审计局作出《关于海南西线高速公路澄迈县出口路（K4+520-K18+500段）路基工程中间结算审核存在重大错误的说明》（以下简称《重大错误说明》），承认《审核报告》存在重大错误，仅20#签证单中因为计量单位输入错误，将“米”误输入为“千米”，造成错误结算为623.30万元。2018年6月25日，澄迈县审计局向澄迈县政府作出《澄迈县审计局关于对海南西线高速公路澄迈县出口路（金马大道）第二标段路基工程中间结算进行复核的报告》，确认经复查的工程造价为1211.82万元，与博泉公司的《审核报告》结果偏差1604.63万元。（二）从正大公司历次向澄迈县政府提交的结算材料也可以看出，博泉公司作出的《审核报告》结果存在严重错误。2002年11月11日，澄迈县政府下属的海南西线高速公路澄迈县出口路工程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工程指挥部）向正大公司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终止正大公司承建涉案工程。正大公司随后多次提交结算书，其中2002年12月2日制作的《工程中途终止合同结算书》确定的工程造价为1869.9398万元，2003年3月19日作出的《澄迈县出口路第二标段现状工程结算意见》同意按1732.9451万元结算，2004年10月30日作出的《西线高速公路澄迈出口路第二标段路基工程结算汇总》中确定的工程量结算造价为1641.01239万元。从前述正大公司制作的结算材料可以看出，涉案工程的实际造价远远低于博泉公司《审核报告》中确定的总造价2816.4559万元。故请求撤销(2017)琼96民初38号民事判决，对涉案工程造价重新进行认定并依法改判。 原审原告正大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以经过双方确认的《审核报告》为依据，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博泉公司的《审核报告》结论是涉案工程造价为2816.4559万元，对于该《审核报告》，在原审中澄迈县政府是作为证据提交的，且在原审中双方对该《审核报告》均已确认。因此，双方就工程结算已达成结算协议。正大公司依据《审核报告》提出的主张，澄迈县政府予以认可，这在诉讼中依法构成自认。（二）澄迈县政府在原审判决生效后，以《审核报告》存在计量单位输入错误，提出核减工程款1604.63万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工程结算双方已达成协议，博泉公司的《审核报告》对各方都有法律约束力，在生效判决已发生效力的情况下，澄迈县政府要求改判，其实质是否定或变更《审核报告》，这在法律上行使的权利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或可变更的行为，而澄迈县政府并没有提出其行使何种法律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澄迈县政府要求撤销或变更《审核报告》，应当在知道撤销或变更之日起一年内。《审核报告》签署的最晚日期是2013年1月l8日，签署的单位有澄迈县审计局和住建局，对于工程结算发生错误，在五年时间内没发现错误，在诉讼过程中予以确认，因此澄迈县政府要求改判没有法律依据。不可否认，《审核报告》确实有错误，将“米”误算成“千米”，但澄迈县政府并不能无期限的享有某种权利，其行使权利必须有法律依据，没有法律依据不能享有权利。（三）即使要调整工程结算价款，也只能在原造价单位编制人出具的《重大错误说明》和博泉公司的说明进行调整。除此之外，澄迈县政府提出的其他调整内容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当采信。此外，正大公司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五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 正大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澄迈县政府向正大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310.2246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2年11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自2002年11月12日暂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的利息为1228.985457万元；2.判令澄迈县政府向正大公司支付垫付的税金73.2434万元；3.判令澄迈县政府承担正大公司为追讨工程款发生的差旅费1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澄迈县政府承担。在诉讼过程中，正大公司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并将利息的起算时间变更为2002年11月26日。 本院原审查明，1999年4月6日，澄迈县政府（甲方）与正大公司（乙方）签订《投资建设金马公路合同书》，约定澄迈县政府将位于海南西线高速公路澄迈出口路金马大道公路中大拉至马村港全长19.44公里、宽24.5米的路基（挖、填土石方、桥涵及防护砌体）工程发包给正大公司承建，工程总造价约3500万元（以双方认定的预算为准），工期为180个工作日，自接到施工通知书之日起计算，由正大公司垫资2000万元用于完成该工程50%的施工。双方还在合同中约定了以下内容：1.在签订合同之前，澄迈县政府划拨澄迈县盈滨半岛500亩土地作为抵押，每亩以3万元计算；2.正大公司完成工程量的50%，澄迈县政府即向正大公司拨付600万元工程款，之后按月进度支付工程款；3.澄迈县政府负责减免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税费；4.工程完成验收合格结算后，澄迈县政府通过多方筹资争取在工程完成一个月内付清工程款，否则将以财政收入或土地出让收入每年向正大公司支付1000万元工程款，直至还清本息为止，利息按银行利息加20%计算，也可将澄迈县政府所抵押的500亩土地进行拍卖或转让偿还；5.正大公司完成工程量50%时，因澄迈县政府不能及时拨付工程进度款而造成的工程误工和延长工期的，视为违约，澄迈县政府要补偿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澄迈县政府不能按时向正大公司偿还工程款的本息，则正大公司拥有抵押物的占有权和支配权。合同签订后，正大公司于1999年7月8日正式开始施工，因资金问题工程施工断断续续，后于2000年3月31日停工。2002年3月31日，双方就涉案工程的建设问题签订《投资建设金马大道公路补充合同》，约定：公路修建长度由原19.44公里变更为13.98公里（从大拉经大丰至西线高速公路出口，施工桩号K4+520-K18+500），恢复施工后的工期为150天，开工日期以监理进场时间为准。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1.截至2001年7月底，正大公司已完成工程量899万元（未含300万元K0-K4+520路段的工程量），具体工程量按国家工程造价定额核算为准。2.K14+000-K18+500路段未完工部分由正大公司续建，所发生的整改费用和整体验收费用由澄迈县政府承担，续建工程量待双方核算后由澄迈县政府向正大公司下发通知文书。3.澄迈县政府在正大公司进场施工起5天内将已办证到正大公司名下的366.767亩土地出具解封公函，以便正大公司出让土地，回笼资金用于投入金马公路的后续建设。4.正大公司于2002年承建的工程，工程款的30%以现金方式支付，70%以土地进行补偿。具体为：正大公司每完成500万的工程量时则澄迈县政府支付20%的现金，余下的10%现金待工程完工后10日内支付。澄迈县政府在盈滨半岛预留的500亩土地，以每亩3.1万元的价格补偿工程款。正大公司每完成500万的工程量，澄迈县政府即补偿150亩土地并将土地使用权证办至正大公司名下。5.澄迈县政府按每亩6666元承担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中发生的“新增土地使用费”，该费用由正大公司先行垫付，垫付款由澄迈县政府以等值土地按当期补偿给正大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发生的其余费用由正大公司承担。6.工程进度款经澄迈县政府确认后10天内支付给正大公司，澄迈县政府在正大公司提供办证手续齐全后的30天内，将土地使用权证办至正大公司名下，逾期正大公司有权停止施工，由此发生的停工费用由澄迈县政府承担。7.逾期不结清工程款，按国家商业银行的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直至还清本息为止。8.本合同与原合同有抵触之处以本补充合同为准。2002年11月11日，澄迈县政府下属的工程指挥部向正大公司发出《终止合同通知》，终止正大公司承建涉案工程，要求正大公司停止施工，协商中间验收及中间结算事宜。次日，正大公司与工程指挥部、监理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备忘录》，协议终止正大公司与澄迈县政府就涉案工程所签订的建设合同，正大公司自该备忘录签订后终止施工，在备忘录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收结算工作，待完成工程量确认后便办理交接手续，在中期结算完成后按结算造价对已支付给正大公司的资金及土地进行多退少补，中期结算完成后签订终止合同协议，确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2002年12月5日，正大公司与工程指挥部、监理公司签订《海南西线高速公路澄迈县出口路第二标段工程交接单》，确定三方自2002年11月13日至2002年11月18日对正大公司所施工程的工程量进行测量登记，工程量待省质监站及监理公司质量验收意见整理后报监理部审核后，再行协商处理，并于同日就正大公司所施工程办理了交接手续。之后，双方并未对正大公司所施工的涉案工程完成验收结算工作，亦未对工程款的支付达成协议。2004年11月6日，正大公司向工程指挥部递交《工程结算书》，工程指挥部答复因整体工程未完工暂不结算。2009年3月11日，正大公司再次向澄迈县政府提交结算书及函，澄迈县政府遂要求澄迈县审计局会同澄迈县建设局完成工程审计，澄迈县审计局以结算资料不完整、难以开展审计为由未开展审计工作。2011年6月29日，正大公司再次向澄迈县政府致函要求结算，澄迈县政府要求澄迈县审计局速办理该项事宜，澄迈县审计局聘请了博泉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审核工作。博泉公司于2012年12月初作出涉案工程造价审核初稿，澄迈县审计局根据初稿征求澄迈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意见，澄迈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2年12月7日答复没有任何异议。博泉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审核报告》，审核结果为正大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造价为2816.4559万元。2013年1月25日，澄迈县审计局作出《关于海南西线高速公路澄迈县出口路（金马大道）第二标段路基工程中期交工结算的审核报告》，确定正大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的审核造价为2816.46万元。正大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28日、2014年4月23日、2015年1月29日、2015年12月21日向澄迈县政府致函要求支付所欠工程款，正大公司因向澄迈县政府追要工程款，发生以下费用：2009年3月13日的机票费580元，2013年1月30日的住宿费4381元及机票费320元，2014年4月24日的住宿费2446元及2014年4月25日的机票费810元，2015年2月4日的住宿费2664元及机票费440元。 另查明，正大公司并无相应的公路建设施工资质，其所参与施工的公路已投入使用。澄迈县政府以现金方式已向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257万元，并以429.863亩土地用以抵付工程款。 本院原审认为，正大公司并无相应的公路建设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投资建设金马公路合同书》和《投资建设金马大道公路补充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虽然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早已投入使用，澄迈县政府仍应按合同约定向正大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涉案工程的审核造价为2816.46万元，正大公司据此向澄迈县政府主张工程款，澄迈县政府对此亦无异议，故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为2816.46万元。澄迈县政府已向正大公司支付现金257万元，并以429.863亩土地用以抵付工程款，根据双方在《投资建设金马大道公路补充合同》中关于“澄迈县政府在盈滨半岛预留的500亩土地，以每亩3.1万元的价格补偿工程款”的约定，澄迈县政府用以抵付工程款的429.863亩土地应以每亩3.1万元计算，即澄迈县政府以土地抵付的工程款应为1332.5753万元，据此，澄迈县政府已向正大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1589.5753万元，澄迈县政府尚欠的工程款为1226.8847万元。根据《终止合同备忘录》的约定，待中期结算完成后签订终止合同协议，确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正大公司将涉案工程移交给澄迈县政府后，双方并未重新签订终止合同的协议，并未对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作出明确约定，涉案工程于2002年12月5日交付给澄迈县政府，该日视为澄迈县政府应向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澄迈县政府至今未向正大公司付清剩余工程款，故应从2002年12月5日起开始向正大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投资建设金马大道公路补充合同》约定“逾期不结清工程款，则按国家商业银行的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应选择哪家商业银行，也未明确约定适用的贷款类型，属约定不明的情形。在当事人对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可参照法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02年12月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正大公司主张因向澄迈县政府追要工程欠款而产生的差旅费、机票费用共计2150元，均为正大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相应时间段内往返广州与海口之间的单人单程机票，该费用属于必要支出，且数额也较为合理，予以支持。每个时间段的住宿费按3天计算较为合理，住宿费标准则参照海南省公务员的出差住宿标准，按每天350元计算，住宿费共计9天，产生的差旅费3150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审作出(2017)琼96民初38号民事判决：一、澄迈县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正大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226.8847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02年12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澄迈县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正大公司支付差旅费损失3150元；三、驳回正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510元，由正大公司负担33902元，澄迈县政府负担135608元。正大公司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662.67元予以退还。 本院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正大公司依据《投资建设金马公路合同书》和《投资建设金马大道公路补充合同》承建涉案工程及解除合同，澄迈县政府向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数额，正大公司要求结算以及澄迈县政府委托博泉公司作出《审核报告》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 另查明，澄迈县政府以有新的证据，提交了定宇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编制的《海南西线高速公路澄迈县出口路（金马大道）第二标段路基工程复查报告》（以下简称《复查报告》），以及提交博泉公司杨光芳出具的《重大错误说明》和博泉公司作出的说明。经质证，正大公司对博泉公司和杨光芳作出的说明无异议。该两份说明在原审判决后发生，且经过正大公司的认可，是对原审认定事实的重要依据《审核报告》进行错误纠正，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再审中“新的证据”的条件，属于新的证据。故对博泉公司作出的《审核报告》20#签证单中，在套价输入工程量时，未进行单位转换，造成工程量550米误计为550公里，错误结算为623.3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后，澄迈县政府单方委托定宇公司对博泉公司的《审核报告》进行复查，定宇公司作出《复查报告》，复查工程造价为1211.8227万元，核减了结算协议工程价款1604.6332万元，其中20#签证单核减622.68万元，路基工程核减756.79万元，工程量减少相应核减施工技术装备费、计划利润、税金83.13万元，需要整改土方工程核减65.10万元，需要整改不合格工程核减76.93万元。在本案审查听证时，博泉公司编制人杨光芳，定宇公司审定人王仕举、造价员林圣作为证人参加听证，杨光芳陈述，“博泉公司的《审核报告》除20#签证单输入计算单位错误之外，其他没有发现错误，定宇公司作出路基工程没有借土的结论错误，借土的依据有三份不同的材料，三份材料都有各方盖章，定宇公司复核时只依据其中的一份材料，且该份材料与博泉公司审核时依据的材料是矛盾的。”定宇公司王仕举、林圣陈述，“关于路基工程没有借土，主要依据是海南省交通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工程质量鉴定报告》，该报告有‘涉案路段除K8+200-B+620段的那种粘土不能直接用作路基填筑外，别的挖方均属可利用土方’，说明没有借土，可以原地填平。关于整改工程的核减，依据的是《工程质量鉴定报告》和正大公司在2003年作出的同意扣减工程款的说明。”定宇公司的《复查报告》，是澄迈县政府自行委托定宇公司对《审核报告》进行的复查，正大公司没有参与该复查，亦未对《复查报告》进行确认，该《复查报告》缺乏生效要件和有效要件。在《复查报告》结论中，正大公司除了对20#签证单计算错误应核减622.68万元没有异议外，其他核减项目不予认可。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定宇公司作出的《复查报告》中有争议的其他核减项目不能作为新证据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博泉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能否作为涉案工程价款结算依据，澄迈县政府主张核减的工程款项能否支持。 一、关于博泉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能否作为涉案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问题。本案诉讼前，澄迈县政府委托博泉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审核，博泉公司作出了《审核报告》，该《审核报告》作出后，澄迈县审计局、澄迈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正大公司和博泉公司在《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签字盖章，共同确认涉案工程造价为2816.4559万元。该《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是澄迈县政府与正大公司在博泉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审核的基础上，对涉案工程价款达成的结算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本院原审诉讼中，双方再次确认了结算协议的工程价款。定宇公司作出《复查报告》认定20#签证单核减622.68万元，双方对此无异议。《复查报告》其他核减项目，从杨光芳对《复查报告》提出的异议和王仕举、林圣对作出《复查报告》依据的说明可以看出，定宇公司在对路基工程借土进行复查时，未充分考虑正大公司、工程指挥部和监理公司作出并签字盖章的借土材料，以及正大公司退场后工程指挥部和监理公司作出的借土工程量减少的说明，复核未达到全面客观。定宇公司对整改工程的复核，依据正大公司在《审核报告》作出之前同意扣减工程款的说明，而正大公司的该项说明，澄迈县政府在博泉公司审核时并未主张，且与正大公司亦已达成结算协议，故整改工程的复核核减明显依据不足。定宇公司对路基工程和整改工程的复核均存在问题，其对工程量减少相应核减施工技术装备费、计划利润、税金就没有依据。根据相关规定,工程造价咨询机构接受发包人或承包人委托,复核工程价款结算,应按合同约定和实际履约事项认真办理,出具的复核报告经双方签字后生效。由于正大公司没有在《复查报告》上签字，该《复查报告》并没有生效。因此，《复查报告》中除20#签证单核减部分外，其他核减内容不能推翻博泉公司的《审核报告》。博泉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虽然出现计算单位输入错误，但对此予以纠正后并不影响作为涉案工程价款结算依据。 二、关于澄迈县政府主张核减的工程款项能否支持的问题。澄迈县政府委托定宇公司作出的《复查报告》，不属于司法鉴定，是一种单方行为，没有得到正大公司认可。再审中澄迈县政府表示放弃司法鉴定，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补充《复核报告》之不足。因此，澄迈县政府主张扣减路基工程756.79万元，施工技术装备费、计划利润、税金83.13万元，需要整改土方工程65.10万元，需要整改不合格工程76.93万元缺乏证据，不予支持。澄迈县政府主张扣减20#签证单622.68万元，有充分证据证实《审核报告》中存在20#签证单输入计算单位错误，故对澄迈县政府的该项主张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澄迈县政府和正大公司共同确认了《审核报告》，涉案工程价款的结算已达成协议，虽然20#签证单输入计算单位错误，但该项错误纠正后并不影响结算协议的履行，《审核报告》应作为涉案工程价款结算的主要依据。20#签证单输入计算单位错误确实存在，应将因该错误多计算出的622.68万元工程款予以扣减，澄迈县政府的该项主张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澄迈县政府的其他主张，没有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正大公司主张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五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出现新的证据需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调整，双方在本院原审中认可涉案工程价款为2816.46万元，扣减20#签证单多计算出的622.68万元，应确认涉案工程价款为2193.78万元，澄迈县政府已支付工程款1589.5753万元，尚欠工程款604.2047万元及利息应当支付给正大公司。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7)琼96民初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澄迈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正大侨业有限公司支付差旅费损失3150元，驳回广东正大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本院(2017)琼96民初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澄迈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正大侨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604.2047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02年12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69510元，由广东正大侨业有限公司负担100685元，澄迈县人民政府负担688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符 兴 审 判 员  未 锋 审 判 员  陈焕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吕志飞 书 记 员  张 敏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