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35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系郭晨熙、郭嘉禾之父），男，198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系黎某丈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晨熙，女，201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系黎某长女。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嘉禾，女，201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系黎某次女。以上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郭某，系二上诉人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邦国，男，196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东津新区。系黎某父亲。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林，女，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东津新区。系黎某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7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源源，女，200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惟惟，女，201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以上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李某，系二被上诉人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民珍，女，194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民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长虹路**。法定代表人：孙猛，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念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其国，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民发东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州区航空路法定代表人：陈伦盛，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龙，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其国，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晨熙、郭嘉禾、郭某、黎邦国、刘俊林与被上诉人胡源源、胡惟惟、李某、裴民珍、湖北民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发物业公司）、襄阳市民发东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发房产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民初5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晨熙、郭嘉禾、郭某、黎邦国、刘俊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民发物业公司和民发房产公司承担715960.62元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民发房产公司开发的学院派住宿楼虽然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但根据宿舍建筑设计规范》第4.6.2条之规定，“宿舍窗外没有阳台或平台，且窗台距楼面、、地面的净高小于09m时应设置防护措施。”第4.6.4条之规定，“开向公共走道的窗扇其底面跟楼地面的高度不宜低于2m，当低于2m时窗扇开启不应妨碍交通，并避免视线干扰。”《住宅设计规范》第6.1.1条规定，“楼梯间、电梯厅等共用部分的外窗、窗外设有阳台或平台，且窗台距楼面、、地面的净高小于090m时，应设置防护设施。”本案中，从公安机关对事发现场勘察的现场实际情况来看，完全能够认定学院派小区15号楼16层楼梯窗户的防护措施存在缺陷，有严重的安全隐患，该缺陷与胡培东坠楼致黎某死亡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是胡培东能够从此处跳楼的根本原因。故民发房产公司应对建筑物缺陷导致的后果承担责任。（二）民发物业公司作为事发小区的管理方和物业服务提供方，负有保证各项设施符合国家标准规范的责任。对不符合国家标准规范的区域应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该公司未履行该义务，未对小区住户的安全尽到法定提醒义务，故民发物业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民发物业公司、民发房产公司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源源、胡惟惟、李某、裴民珍答辩称：四人之前也向民发物业公司、民发房产公司主张过权利，虽未获支持，但两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郭晨熙、郭嘉禾、郭某、黎邦国、刘俊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胡源源、胡惟惟、李某、裴民珍、民发物业公司、民发房产公司连带赔偿郭某等五人因本案事故致其亲属黎某死亡遭受的各项损失合计1264627.5元。扣减李某已赔偿的30000元，尚应赔偿123462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8日10时许，民发世界城学院派小区15号楼1602室业主胡培东（男，殁年42岁）从15号楼16楼跳下，砸中在1楼带小孩的黎某（女，殁年28岁，系学院派小区12号楼2403室业主），两人均死亡。经鉴定，胡培东系高坠致胸腹腔脏器破裂死亡。事发后，民发物业公司拨打了120救助及报警电话。接警后，襄阳市公安局襄州区分局张湾水陆派出所对现场进行走访，襄阳市公安局襄州区分局刑警大队对现场进行了勘验。经现场勘验，事发窗台距地板高为112㎝。另查明，案涉民发世界城学院派小区15号楼的建设单位系民发房产公司，物业管理单位系民发物业公司。民发世界城学院派小区15号楼取得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及《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评定该项目消防验收合格。民发房产公司与民发物业公司签订有《前期物业服务合同》，李某与民发房产公司签订有《临时管理规约》。还查明，郭某等五人亲属黎某（生于1989年3月7日）生前与其丈夫郭某共生育有两名子女即郭晨熙、郭嘉禾。又查明，李某系死者胡培东的妻子，双方于2010年2月25日登记结婚。胡源源、胡惟惟系死者胡培东的女儿，裴民珍系死者胡培东的母亲。2015年3月11日，李某以按揭贷款方式购得民发世界城学院派小区15号楼1602室建筑面积为89.71㎡的房屋一套，该房屋单价为5047.53元／㎡，总金额为452814元，首付（含定金）142814元，余款310000元申请按揭贷款。截至事发2017年6月28日，该房屋尚欠贷款295546.24元。本案审理过程中，胡源源、胡惟惟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声明，表示放弃对胡培东遗产的继承。2019年5月9日，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世诚嘉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该房屋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该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出具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评估该房屋在2017年1月15日的市场价值总价为751680元。另，事发后李某已赔偿郭某等五人3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依照2017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郭某等五人因本案事故致其亲属黎某死亡遭受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88320元【死亡赔偿金58772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38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00600元［240480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0040元／年×12年）+12年后被扶养人郭嘉禾生活费60120元（20040元／年×6年÷2人）］】、丧葬费25707.5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1415元/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944027.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胡培东从16楼跳下，砸中在1楼带小孩的黎某，致两人死亡。故郭某等五人因本案事故致其亲属黎某死亡遭受的损失，依法应由胡培东承担赔偿责任。但胡培东已在本案中死亡，胡源源、胡惟惟、李某、裴民珍均系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应在继承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债务。但在审理过程中，胡源源、胡惟惟均已出具书面声明，表示放弃对胡培东遗产的继承权，故胡源源、胡惟惟对胡培东的债务可不负清偿责任，如郭某等五人发现今后胡源源、胡惟惟继承了胡培东的遗产，可另行主张权利；李某、裴民珍均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有关规定，继承开始时法定继承人均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应视为接受继承。因此李某、裴民珍作为胡培东的继承人，应在所继承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债务。关于遗产实际价值，胡培东死亡后，留下遗产—位于民发世界城学院派小区15号楼1602室房屋一套，属于胡培东生前与其妻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述房屋北京世诚嘉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该房屋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该房屋总价为751680元。由于该房屋尚欠贷款295546.24元，故遗产实际价值应为228066.88元［（751680元-295546.24元）÷2］，由于胡源源、胡惟惟声明表示放弃对胡培东遗产的继承权，故李某、裴民珍各享有50%的份额即各114033.44元。据此，郭某等五人因本案事故致其亲属黎某死亡遭受的损失，依法应由李某、裴民珍分别在114033.44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扣减事发后李某已赔偿的30000元，李某应在84033.44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郭某等五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郭某等人诉请赔偿死亡赔偿金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01200元，计算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本案事故发生时，郭晨熙年满6周岁，扶养年限为12年，扶养费计算为20040元／年×12年÷2人；郭嘉禾未年满1周岁，扶养年限为18年，扶养费计算为20040元／年×18年÷2人。综上，本案二被扶养人生活费在12年内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00600元［240480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0040元／年×12年）+12年后被扶养人郭嘉禾生活费60120元（20040元／年×6年÷2人）］。诉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数额过高。综合考虑过错程度、侵权后果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3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郭某等五人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88320元、丧葬费2570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944027.5元。关于郭某等五人主张事发小区15号楼16楼楼道的临空窗户设计安装不符合《宿舍建筑设计规范》、《住宅设计规范》等相关规定，诉请要求民发房产公司作为开发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事发小区15号楼系住宅楼，并非宿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宿舍建筑设计规范》1．0．2条“本规范适用于新建、改建和扩建的宿舍建筑设计”、2．0．1条“宿舍—有集中管理且供单身人士使用的居住建筑”的规定，本案并不适用《宿舍建筑设计规范》。其次，退而言之，即使适用，因事发窗台距地板高为112㎝，也高于《宿舍建筑设计规范》4．6．2条“宿舍窗外没有阳台或平台，且窗台距楼面、、地面的净高小于090m时，应设置防护措施”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住宅设计规范》6．1．1条“楼梯间、电梯厅等共用部分的外窗，窗外没有阳台或平台，且窗台距楼面、、地面的净高小于090m时，应设置防护设施”规定的0．90m，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窗台符合国家强制性规范。再次，郭某等五人亲属黎某死亡结果的发生，是亲属胡培东跳楼自杀行为所致，民发房产公司作为开发商，对黎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对黎某的死亡承担赔偿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郭某等五人要求民发房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郭某等五人主张民发物业公司作为事发小区的管理方和物业服务提供方，对小区不符合规范的窗户在外没有加护防护措施，也没有设置安全防护标志，诉请要求民发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郭某等五人主张民发物业公司负有加护防护措施，设置安全防护标志的义务，缺乏相关依据。其次，根据前述《住宅设计规范》6．1．1条规定，涉案小区的楼梯间、电梯厅等共用部分的外窗并不需要加护防护措施。再次，事发后民发物业公司采取了合理积极的报警、报120等措施，已经尽到了相应的管理义务。最后，郭某等五人亲属黎某死亡结果的发生，是胡培东跳楼自杀行为所致，与民发物业公司的管理没有任何关联。因此，一审法院对郭某等五人要求民发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郭某等五人亲属黎某死亡结果的发生，是胡培东跳楼自杀行为所致，与民发房产公司、民发物业公司的行为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公司作为房屋所有人或管理人显然无法预见并控制任何不特定人的跳楼自杀行为。房屋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即使投入任何合理的预防成本，也不能绝对避免自杀伤人事件的发生。因此，民发房产公司、民发物业公司对郭某等五人亲属黎某的死亡并不存在过错，郭某等五人要求民发房产公司、民发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关于过错责任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郭某等五人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不能成立部分予以驳回。对方当事人辩称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部分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郭晨熙、郭嘉禾、郭某、黎邦国、刘俊林损失84033.44元；二、裴民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郭晨熙、郭嘉禾、郭某、黎邦国、刘俊林损失114033.44元；三、驳回郭晨熙、郭嘉禾、郭某、黎邦国、刘俊林对湖北民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襄阳市民发东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郭晨熙、郭嘉禾、郭某、黎邦国、刘俊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74元，财产保险费2770元，合计9244元，由郭晨熙、郭嘉禾、郭某、黎邦国、刘俊林负担5350元，李某负担3244元，裴民珍负担6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围绕上诉人郭某等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进行审理。二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民发房产公司、民发物业公司是否应对黎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审查后认为，郭某等人认为胡培东跳楼处的窗户设计不符合国家规范标准，依据为《宿舍建筑设计规范》第4.6.2条，但从该规范第1.0.2条及2.0.1条规定可知，本案所涉楼房不属该规范调整的范围。故郭某等人提出的楼房窗户设计、防护措施存在安全隐患的理由不足。同时，黎某死亡系胡培东跳楼自杀所致，楼房窗户设计和防护措施是否存在缺陷与损害后果的发生之间无必然因果关系。一审判决驳回郭某等人对民发房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民发物业公司基于其职责范围，对其管理范围内的隐蔽性危险具有防范及提示告知义务，但同前所述，黎某死亡系胡培东跳楼所致，而非遭遇隐蔽危险，故郭某等人主张民发物业公司对小区内住户安全未尽到法定提醒义务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郭某等人对民发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郭某等五人上诉主张民发房产公司、民发物业公司应对黎某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的发生令人扼腕，一个家庭遭遇不幸的同时，也给另一个家庭带去伤害，本院希望郭某等人调整心态，整理心情，尽快从失去亲人的阴霾中走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元，由郭晨熙、郭嘉禾、郭某、黎邦国、刘俊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柴 勇审判员 杜丹丹审判员 王定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