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07民初6681号 原告：唐友多，男，194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原告：李政君，男，198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原告：王强，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原告：高路，男，197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波，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肖强，男，198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琳琳，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与被告肖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8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需要，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波，被告肖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琳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强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肖强赔偿因其修建整理行为造成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79棵珍贵树木红豆杉成材大树死亡的损失（含购置相同成材大树和重新种植等）约114.8万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23日,肖强与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肖强租赁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位于成都市武侯区××社区××组××路××内的房屋及场地,租赁期限为八年,自2017年5月1日至2025年4月30日,租金每年40万元。合同签订后,肖强入场开展经营，修建整理租赁场地，但其修建整理场地造成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场地内79棵珍贵树木红豆杉成材大树死亡，由此而产生购置相同成材大树、重新种植且要保证相同数量成材大树成活的直接费用达114.8万元左右。2018年5月3日，肖强为逃避责任向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发出了解除《租赁合同》的催告函。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认为，肖强在租赁期间对租赁场地的修建整理行为毁损了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的财产，且以其行为表示不予恢复原状，导致巨大损失的产生，为维护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 肖强辩称，肖强依据合同租赁案涉场地用于运输物流，为了实现合同目的而对场地进行修整等事宜已经与唐友多、李政君沟通协商，二人有权代表王强、高路对该事项进行处分，其二人签订的《场地租用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肖强有权对租赁场地中的树木进行移栽，且对树木的死亡不承担责任。肖强坚持自己不承担责任，即便法院判定肖强应适当承担责任，也应查明树木的品种、数量，而租赁场地中树木并非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所主张的红豆杉树木，由于其不能举证证明树木的品种、数量，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树木的死亡不应由肖强来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一、2014年9月2日，成都暮云河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向成都市武侯区簇桥乡凉水井村委会报告，申请将其租用的31.98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树木转让给唐友多。 2014年9月30日，唐友多、李政君、王强与成都市武侯区金花桥街道凉井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凉水井社区居委会）及凉水井社区居委会第四居民小组签订《土地租用协议》，约定将位于金花桥街道凉水井村四组的31.98亩土地交给唐友多、李政君、王强作为企业生产建厂使用，租用期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44年12月31日止。 上述土地租用事项系由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共同出资合伙经营管理，四人之间签订了《合伙出资购买协定》。 二、2017年4月23日，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甲方）与肖强（乙方）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拥有使用权的房屋及场地出租给乙方，作为乙方公司仓储、物流运输等使用，出租房地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村××组××路××内，租期自2017年5月1日至2025年4月30日，年租金400000元，租金自2017年9月1日起算，按年支付；乙方在租赁期内因政府政策或征占用地等原因，致使乙方不能继续租用该场地或经营受限等解除合同情形，退场的，租金按实际租用时间结算，甲方应及时无条件退还乙方剩余租金；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其他财产损失的，乙方负有赔偿责任。 2017年7月1日，唐有多、李政君（甲方）与肖强（乙方）签订《场地租用补充协议》，该协议有以下约定：1、乙方为业务经营需要，对租用合同承租范围内的场地进行设计规划、平整的，甲方应无条件同意；2、乙方对场地进行规划平整，涉及移栽承租场地范围内之树木的，应将需移栽树木按原树木棵树在租用场地内进行位置移换；3、乙方不保证树木移栽后的成活率，如发生树木死亡、干枯等情况的，乙方不承担责任，且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承担承租场地范围内树木死亡的责任（只能部分死亡）。 三、合同签订后，肖强将租赁房屋及场地用于经营劲锋物流并支付了相应租金。在上述合同履行期间，肖强在承租范围内对场地进行了修建平整场，移栽了场地内的树木。 根据肖强提供的《景观树木移栽协议书》，其内容载明：程燕林根据肖强要求移栽景观树木，移栽地点由肖强确定，栽植的树木管护由程燕林负责，移栽景观树木共计60株，合同包干总价70000元；程燕林承担移栽后的保养责任，保证移栽树木成活率100%；开工日期2017年6月3日，竣工竣工日期2017年8月3日。2017年8月10日，程燕林向肖强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移栽苗木款70000元。 四、2017年10月23日，成都市国土资源局武侯分局对肖强所经营的劲锋物流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接受调查通知书》、《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依据有关土地管理法律法规之规定，对劲锋物流在凉水井社区四组未经批准搭建偏棚的行为责令改正。为此，劲锋物流于2017年11月7日搬离案涉租赁场所，但未与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办理租赁场地交接手续。 五、根据肖强向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发出的《催告函》，该通知制作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20日，庭审中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自认肖强于2018年5月期间向其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并在其后发现移栽的红豆杉树木死亡，之后于2018年6月25日向本院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请求肖强继续履行《租赁合同》，请求肖强赔偿造成的79棵红豆杉树木死亡的损失。 六、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提起本案民事诉讼之后，肖强于2018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另案民事诉讼，请求解除案涉《租赁合同》，请求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退还其租金并赔偿场地修建整理损失。2018年10月8日，本院对该案作出了（2018）川0107民初7089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租赁合同》于2018年7月25日解除，判决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返还肖强租金324383.57元及利息，宁赔偿肖强场地修建整理损失203740.4元。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不服一审民事判决提出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川01民终717号民事裁定，认定案涉《租赁合同》及《场地租用补充协议》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裁定撤销（2018）川0107民初7089号一审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之中。 七、庭审中，对于案涉租赁场地内移栽的79棵树木出现死亡的事实，肖强不持异议，但其主张劲锋物流于2017年11月7日搬离案涉租赁场地之时并未出现移栽树木死亡的情况，且主张在搬离之后的场地不受肖强所控制，因而不能说明系肖强的原因造成了树木死亡，同时认为死亡的树木不完全是红豆杉树木，还有存在其他种类的树木。 八、庭审中，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否认肖强口头告知劲锋物流搬离租赁场地的情况，否认在劲锋物流搬离场地之后实际接管控制了租赁场地，同时，其提供案涉场地的情景照片及现场录像，佐证因移栽而死亡的79棵树木为红豆杉树木。庭审中，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提供了如下关于红豆杉树木市场价格的参考信息：1、崇州市绿海园艺有限公司关于“中17-18公分”红豆杉树木的报价清单，每棵树木单价为14800元；2、宁波苗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互联网上发布的“18-20公分”红豆杉树大树的报价单，每棵树木单价为12000元至18000元。 九、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申请对树木品种、数量及重置存活所需费用进行司法鉴定，肖强申请对79棵死亡树木是否进行过移栽、移栽时间、死亡原因、死亡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为此委托四川楠山林业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在司法鉴定过程中，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就鉴定费用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且均不愿意垫付鉴定费用，导致司法鉴定程序不能进行，为此四川楠山林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17日函告本院，撤销了本案司法鉴定委托事项。 上述事实，有《簇桥乡凉水井村土地租用协议书》、报告、《土地租用协议》、《补充协议》、《合伙出资购买协定》、《租赁合同》、《场地租用补充协议》、《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接受调查通知书》、《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情况说明、催告函、照片、录像光盘、《苗木报价清单》、网页资料、《景观树木移栽协议书》、收条、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2019）川01民终717号民事裁定，案涉《租赁合同》及《场地租用补充协议》因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合同关系无效，对双方当事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但是，基于无效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给相对一方当事人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肖强在使用案涉租赁场地经营物流公司的过程中对承租场地范围内的树木进行了移栽，移栽范围内的79棵树木在之后发生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造成移栽树木死亡的原因、责任，以及在合同关系无效的情况下，树木死亡所带来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基于肖强经营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其在承租场地内搭建偏棚的行为被有关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查处并被责令拆除，肖强为此于2017年11月7日搬离了案涉租赁场地，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作为出租人在数月之后发现移栽树木死亡，进而提起了本案民事诉讼。就79棵移栽树木死亡的原因而言，虽然树木移栽系肖强所为，但并不能说明其实施的移栽行为必然导致树木的死亡。因为，根据有关移栽树木的基本常识，树木进行位置移换移栽具有可行性，是植物栽种过程中常见的生产技术方法，其生产技术的关键指标在于移栽后的树木成活率，树木移栽后对树木的保养质量是决定树木成活率大小的主要因素。因此，本案中首先就应当判断移栽行为人是否尽到了对移栽树木的保养责任。根据肖强提供的《景观树木移栽协议书》等证据材料，肖强将树木移栽及后续的保养事务交给了专业的第三方进行完成，由于移栽树木后期保养需要一个较长的时间过程，从《景观树木移栽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移栽完成时间在2017年8月，距离肖强2017年11月搬离案涉租赁场地约3个月，因该期间肖强落实了树木的保养措施，也无相应证据证明树木死亡的情况发生在该期间，因此应视为肖强在该期间履行了对树木移栽后的保养责任。但是，在2017年11月之后的长时间里，肖强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对树木移栽后的保养责任，也不能证明其搬离之时将保养责任移交给了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因此肖强作为移栽行为人不能因为搬离租赁场地的原因而免除其保养责任。 对于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而言，基于内部部分合伙人对肖强在承租场地内搭建偏棚行为的许可，在肖强被有关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查处并被责令拆除搭建偏棚之时，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作为与土地所在地基层组织直接建立合同关系的承租人，完全不知晓有关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对违法用地行为的查处，其说法本身就不符合情理，难以让人信服。肖强因行政执法被查处于2017年11月搬离租赁场地之后，双方当事人均一致承认未行使对租赁场地的实际管理，致使租赁场地长期处于无人管理的失控状态，由于肖强无证据证明自己已向出租人进行了场地移交，因此肖强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基于上述，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作为最终的租赁场地经营者，自身也存在不积极、不作为的消极行为，在肖强搬离案涉租赁场地之后的长时间里放任了对案涉租赁场地的控制管理，同样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 由于案涉租赁场地长期处于无人控制管理的状态，导致树木移栽后的保养责任不能进一步落实，造成移栽树木死亡后果的出现就具有必然性。因此，在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据说明树木死亡具体原因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案涉树木死亡的原因在于肖强搬离案涉租赁场地之后，案涉租赁场地长期处于无人控制管理的状态，导致树木移栽后的保养责任无人落实，最终造成了79棵移栽树木死亡的后果。 二、由于本案是基于当事人对无效合同的实际履行而产生的财产损害争议纠纷，依法应当由当事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基于上述，案涉树木死亡的原因在于树木移栽后的保养责任无人落实所致，双方当事人均对此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同时，因本案合同关系违法而无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且移栽树木死亡的结果发生在无效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之中，因此依法应当遵循无效合同法律后果的处理原则解决本案争议。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在对移栽树木死亡的后果责任上，本院酌定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承担40%的过错责任比例，肖强承担60%的过错责任比例。 三、在合同关系无效情况下，树木死亡所带来的损失赔偿责任，按照上述责任比例予以分担。关于死亡树木自身价值损失的判断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死亡树木的数量双方确认一致，但因双方当事人的原因，本案已启动的司法鉴定程序无法进行下去，对此双方当事人应当依法承担由此而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肖强清楚其承租场地是以红豆树木品种为主的园林绿化场地，因此本院采信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关于死亡的移栽树木系红豆杉的主张，同时，根据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提供关于红豆杉树木市场价格的参考信息，本院酌定红豆杉树按照每棵树木单价12000元计，则79棵移栽树木价值为948000元。因肖强移栽树木是在取得唐友多、李政君同意的情况下进行，并允许存在部分树木的死亡，因此一定小比例的死亡率发生符合移栽树木成活率的技术指标要求，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与科学性，因此本院据此酌定在上述价值中扣减10%，最终认定移栽树木死亡的价值损失为85320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79棵移栽树木死亡所产生的损失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按照上述责任比例予以分担，即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自行承担40%，自负损失341280元，肖强承担60%，承担损失511920元。故，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诉请肖强赔偿79棵红豆杉成材树木死亡损失的理由成立，本院部分支持肖强赔偿损失511920元，超出部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肖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支付移栽树木死亡赔偿款511920元； 二、驳回原告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132元，由原告唐友多、李政君、王强、高路负担6052元，由被告肖强负担90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成春 人民陪审员  刘发根 人民陪审员  裴幼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