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5行再3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惠泉，男，197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惠安县，现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惠安县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城镇北关洪厝篮下塘。 法定代表人李育杯，局长。 委托代理人汪荣生、陈俊龙。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市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东街**。 法定代表人李伙金，局长。 委托代理人欧雅萍。 一审第三人郑翔凌，男，195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原审原告郑惠泉与原审被告惠安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泉州市公安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7）闽05行终222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郑惠泉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29日以闽检民（行）监[2018]35000000116号行政抗诉书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9）闽行抗2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杨姝毅、吴婉碧出庭。再审申请人郑惠泉，被申请人惠安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汪荣生、陈俊龙，被申请人泉州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欧雅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惠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惠安县公安局作出的惠公（紫山）行罚决字［2016］0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依法撤销泉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泉公复决字［2016］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17日，郑惠泉在××镇××村××郑老家途中，在南郑村道上遇到南安村村民郑翔凌，双方因口角互殴，并分别受伤。经惠安县公安局法医司法鉴定，郑翔凌伤情构成一处轻微伤，郑惠泉伤情未构成轻微伤。2016年10月17日，被告惠安县公安局作出惠公（紫山）行罚决字［2016］0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认定：2016年8月17日21时许，郑惠泉在××镇××村××郑老家途中，在南郑村道上遇到南安村村民郑翔凌，双方曾有过矛盾纠纷，见面后又发生口角纠纷，郑翔凌先是用手中雨伞尖部戳郑惠泉的胸口部位，郑惠泉随即与郑翔凌争抢雨伞，将雨伞抢到手后用雨伞殴打郑翔凌，冲突过程中，郑翔凌额头部位裂伤流血，郑惠泉胸口部位被郑翔凌捅伤。经惠安县公安局法医司法鉴定，郑翔凌伤情构成轻微伤（一处），郑惠泉伤情未构成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郑惠泉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罚款伍佰元。郑惠泉不服向泉州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泉州市公安局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泉公复决字［2016］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惠公（紫山）行罚决字［2016］0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由违法行为人居住地公安机关管辖更为适宜的，可以由违法行为人居住地公安机关管辖，但是涉及卖淫、嫖娼、赌博、毒品的案件除外。”因此，作为原告居住地的公安机关，惠安县公安局具有对本案进行立案、调查，并根据调查情况作出处罚的法定职权。行政机关所作行政行为应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案中，原告及第三人的询问笔录、四位证人的证言、接处警人员的工作说明以及现场的证物可以证明2016年8月17日21时许，原告郑惠泉与第三人郑翔凌因口角发生互殴，第三人持手中雨伞戳原告胸部，原告遂与第三人争夺雨伞，原告在抢到雨伞后，用该雨伞殴打第三人致其额头受伤流血的事实。因此，原告主张第三人所受伤害系争夺雨伞产生的惯力所致，其是正当防卫的主张不予采信。惠安县公安局根据郑惠泉的违法事实、违法前科情况及第三人的户籍证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惠安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履行了受案登记、审批、调查、处罚前告知权利义务、依法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因此，惠安县公安局对原告作出惠公（紫山）行罚决字［2016］0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泉州市公安局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泉公复决字［2016］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复议程序合法，复议决定正确。原告诉讼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郑惠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郑惠泉负担。 郑惠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撤销惠公（紫山）行罚决字[2016]0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泉公复决字[2016]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惠安县公安局具有作出行政处罚的决定法定职权、被上诉人泉州市公安局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本案中，从被上诉人惠安县公安局原审提供的紫山派出所处警人员郭志强、陈志强、陈一夫等人处警经过自述、彭素娥等人的询问笔录、证物雨伞的照片以及郑翔凌伤情照片等证据可以证明2016年8月17日晚上21时许，上诉人郑惠泉与原审第三人郑翔凌在村道上相遇，发生口角纠纷，郑翔凌用雨伞先戳郑惠泉，而后双方争抢雨伞，郑惠泉抢到后用雨伞殴打郑翔凌的事实。根据上述规定，郑惠泉的行为构成殴打他人，因郑翔凌出生于1952年，案发时属于年满六十周岁以上的人，故上诉人存在殴打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情节，被上诉人惠安县公安局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对上诉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且量罚得当。被上诉人郑惠泉关于郑翔凌系在争抢雨伞过程中由于雨伞断裂惯性所伤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程序方面，被上诉人惠安县公安局提供的受案登记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呈请公安行政处罚审批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可证实被上诉人惠安县公安局对本案依法进行了立案，并履行了调查、询问、告知、审批、决定及送达等法定程序，执法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办案民警未予回避，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惠安县公安局已向上诉人送达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告知上诉人有权依法要求相关办案民警回避，上诉人签字确认但并未提出回避申请，故上诉人主张惠安县公安局办案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惠安县公安局作出惠公（紫山）行罚决[2016]0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复议机关泉州市公安局作出泉公复决字[2016]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复议程序合法。上诉人郑惠泉起诉请求撤销上述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郑惠泉承担。 郑惠泉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郑惠泉对郑翔凌实施殴打并致其轻微伤的事实错误。1.郑翔凌系因在与申请人抢夺雨伞过程中，雨伞断裂，惯性导致受伤。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申请人实施了殴打郑翔凌的行为。案发时多名民警近在咫尺，原二审不采信申请人关于雨伞断裂惯性致伤说法，认定殴打郑翔凌与事实不符，剥夺了申请人的自卫权，申请人在冲突中一直处于守势。2.郑翔凌轻微伤的法医鉴定涉嫌造假。本案认定郑翔凌存在一处轻微伤系依据惠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序鉴定书》，但该份鉴定书依据错误，且鉴定人林志刚与郑翔凌存在亲属关系，林志刚已因涉嫌犯罪被移送公安侦查，该份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惠安县公安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严重违法。一、二审认定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缺乏证据，应予纠正。1.办案民警陈俊龙违反回避规定。2.处罚决定未经集体讨论，法制大队也未登记。3.被申请人拒不提供三段关键性监控录像。再审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行政判决书；2.撤销泉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泉公复决字[2016]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撤销惠安县公安局作出的惠公（紫山）行罚决字[2016]0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7）闽05行终222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惠安县公安局作出的惠公（紫山）行政罚决字[2016]0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以及泉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泉公复决字[2016]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主要证据不足。惠安县公安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未经集体讨论决定，属程序违法。原审判决认定惠安县公安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没有违反回避法定程序主要证据不足。 再审期间，惠安县公安局向本院提供一份《集体合议记录表》，欲证明惠安县公安局作出被诉治安行政处罚行为有经集体讨论决定。郑惠泉质证认为对《集体合议记录表》的形成时间和签名的真实性有意见。泉州市公安局对此份证据无意见。《集体合议记录表》记载的合议时间为2016年10月14日，但惠安县公安局在行政复议程序、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均未提供该份证据且无正当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10日内，提供据以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之规定，本院对惠安县公安局认为其作出被诉治安行政处罚行为有经过集体讨论决定的证明主张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陈俊龙因办理郑惠泉母亲陈秀妹与王惠珍行政治安处罚案件被郑惠泉控告，2016年2月24日惠安县公安局以陈俊龙在办理陈秀妹与王惠珍行政治安处罚案件中存在不及时和超期办理等问题对其诫勉谈话一次。2016年8月18日，陈俊龙又担任本案被诉的郑惠泉治安处罚案件的主要承办人，参与了本案被诉的郑惠泉治安处罚案件的调查和审核报批等相关工作。 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本案中，惠安县公安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对郑惠泉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属于较重的行政处罚，且惠安县公安局在办案过程中还以案情复杂为由延长办案期限30日。因此，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属于对情节复杂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依法应当进行集体讨论决定，但惠安县公安局在原审诉讼期间未能举证证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有经过集体讨论，行政处罚程序存在违法。第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公安机关负责人、办案人民警察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处理的，应当自行提出回避申请，案件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有权要求他们回避。本案中，陈俊龙在被郑惠泉控告而受到诫勉谈话后六个月内又担任郑惠泉治安行政处罚一案的经办人，参与案件调查、审核、报批等工作，存在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处理的情形，依法应当回避而未回避，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惠安县公安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未经集体讨论且违反回避规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违反法定程序；”之规定，应予撤销。泉州市公安局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复议程序合法但复议决定错误，依法应予一并撤销。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郑惠泉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错误，依法予以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闽05行终222号行政判决及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2行初306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泉州市公安局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的泉公复决字[2016]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三、撤销惠安县公安局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的惠公（紫山）行罚决字[2016]0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四、责令惠安县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处理。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惠安县公安局和泉州市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锡平 审判员  王一平 审判员  孙志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郑 豪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