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华顺广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法定代表人：梁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品贤，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凤婵，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烟，女，199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龙，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华顺广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美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4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虚假的意思表示”不属于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依照案涉协议的内容，并没有依据说明这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签订人均是完全行为能力人，能够理解协议的内容，尤其是免责协议。所以说，案涉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虚假意思”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二、本案不存在可以依法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一）陈美烟并没有诉请解除合同，法院不得擅自判决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二）本案的车辆已经交付，陈美烟已经使用了两年，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三）华顺公司在履行合同中，交付了债权凭证及车辆，且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陈美烟没有证据证明华顺公司存在违约，且该违约行为与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存在因果关系，直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陈美烟不能主张解除合同。三、导致陈美烟损失的原因不是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是车辆抵押权人拖走车辆的非法行为。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其中的因果逻辑关系，判决华顺公司赔偿陈美烟的损失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案涉车辆被抵押权人拖走的责任不能归咎于华顺公司。抵押权人无权拖走车辆，其对车辆只有优先受偿权，没有使用、收益、处分权。抵押权人拖走车辆的非法行为，华顺公司没有权利进行阻止。另外，陈美烟在签订合同时明知案涉车辆存在抵押权，其使用车辆足足两年，并没有要求过华顺公司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足见陈美烟明知车辆不能过户，明知存在抵押。（二）抵押权人拖走车辆与陈美烟的损失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陈美烟理应向抵押权人主张索回车辆或追索损失。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华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华顺公司在二审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陈美烟已经使用案涉车辆两年多。在公安报警笔录中，陈美烟承认其明知该车辆是债权车且有抵押，其贪便宜才购买，因此，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也不能由华顺公司承担全部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华顺公司承担所有责任，存在不公平。被上诉人陈美烟辩称，华顺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美烟并非如华顺公司所称贪便宜，涉案车辆是二手车，车辆买卖的价格与市场价格相差无几。华顺公司名为债权转让，实为车辆买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公平合理。一审法院没有完全支持陈美烟的诉请，陈美烟也损失了2万多元，因此，二审法院应驳回华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陈美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陈美烟与华顺公司在2016年12月2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华顺公司向陈美烟退回购车款68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日，陈美烟从华顺公司处受让号牌为粤S*****汽车一辆(车辆品牌：凌派，型号：HG7180GAA4，发动机号：1147877，车辆识别代码：LHGGJ565XE2040969)。华顺公司(债权转让方、甲方)与陈美烟(债权受让方、乙方)签订了一份《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关于转让其与徐锴文之间的债权债务事宜，依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其与徐锴文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的债权及质押物(此处空白)以(此处空白)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向甲方支付上述约定的款项后，甲方将质押车辆及与质押有关的证件、文件材料等交付乙方；乙方受让甲方在上述转让协议中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十、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订于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具有同等效力。同日，陈美烟与华顺公司签订一份《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品)交接免责协议》。陈美烟向华顺公司转账支付68000元，华顺公司向陈美烟出具收据，收据载明“今收到粤S*****凌派车款68000元”。当日，华顺公司向陈美烟交付涉讼车辆及行驶证。陈美烟实际使用涉讼车辆并为涉讼车辆办理了年审手续。2019年4月20日，涉讼车辆被人强行开走，陈美烟向广州市公安局从化区分局江埔派出所报警求助。涉讼车辆登记所有权人是余旭光(登记时间2013年11月15日)，登记抵押权人是杭州锐拓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登记时间2016年1月28日)。2019年6月19日，陈美烟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华顺公司认为陈美烟与华顺公司之间成立的是债权转让关系，陈美烟则认为其是向华顺公司购买汽车。对于合同当事人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应当从订立合同的目的、履行情况等综合认定。本案中，陈美烟向华顺公司支付款项后，华顺公司向陈美烟出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粤S*****凌派车款68000元”，双方的交易系围绕涉讼车辆而非债权，双方的交易目的是买卖车辆。质押权的设立是为担保债权的优先受偿，质押权人对质押财产仅有占有和收取孳息的权能，而陈美烟受让涉讼车辆后实际使用，与质押权的权能相冲突。此外，陈美烟为涉讼车辆办理了年审手续，若陈美烟仅为占有涉讼车辆以担保其受让之债权，则无需办理该手续。涉讼车辆交付后，陈美烟实际使用该车辆并为其办理年审手续，进一步印证陈美烟的交易目的是购买涉讼车辆。债权转让的核心是对转让债权的确认及债权凭证的合法转移。双方签订的协议对债权类型及数额、债务人情况、转让价款等核心内容并未明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华顺公司向陈美烟交付相关债权凭证，且华顺公司出示的文件也存在瑕疵。华顺公司主张其转让案外人债权的金额为45000元，而陈美烟与华顺公司双方交易价款为68000元。若如华顺公司所主张的债权转让，陈美烟以较高价格受让数额较低且存在受偿风险的债权，显然不合常理。华顺公司长期从事质押车买卖，在法院有多宗以债权转让的形式转让车辆的案件。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二手质押车买卖行业普遍存在以签订相同范式的协议(如《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品)交接免责协议》)的方式转让二手质押车的情况。综上，结合本案的事实、性质及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质押车、二手车买卖的行业情况，法院认定陈美烟与华顺公司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品)交接免责协议》是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掩饰双方实际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陈美烟与华顺公司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品)交接免责协议》是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应属无效。陈美烟请求确认双方在2016年12月2日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双方实际成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应依照买卖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华顺公司对涉讼车辆没有所有权和处分权，其出售涉讼车辆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华顺公司没有取得涉讼车辆所有权人和抵押权人追认，导致涉讼车辆所有权不能转移。涉讼车辆亦已被案外人取走，陈美烟也无法继续使用涉讼车辆。陈美烟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陈美烟与华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陈美烟要求华顺公司退回购车款，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陈美烟使用涉讼车辆获得一定利益(交付汽车之日即2016年12月2日至汽车被取回之日即2019年4月20日)，法院酌定华顺公司向陈美烟退回47600元(按购车款68000元×70%计算)。陈美烟要求华顺公司退还购车款超出法院酌定范围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华顺公司对涉讼车辆没有所有权，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合法拥有质押权，故其亦无权要求返还涉讼车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陈美烟与华顺公司于2016年12月2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华顺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购车款47600元予陈美烟；三、驳回陈美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50元(陈美烟已预交)，由陈美烟负担230元，华顺公司负担520元。华顺公司负担的受理费520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陈美烟已预交且应退还的受理费52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陈美烟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陈美烟主张案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诉请华顺公司返还案涉款项。经审查，首先，案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虽然名义上约定主债权与质押权一并转让，但对于主债权，该协议除了提及主债务人之外，并没有载明主债权的类型、数额等基本信息，反而针对质押车辆的有关内容约定相当详细，其中包括约定原车主赎回车辆情形下双方的权利义务，涉及的是质权转让的内容。其次，华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是将对车主的债权转让给陈美烟，但对于主债权的相关资料，部分协议各方的签名并不完整，部分协议也没有记载主债权的类型、数额等基本信息，故现有证据不足以反映有真实合法的主债权存在及转让的事实。综合上述分析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考虑，本院认为，陈美烟与华顺公司之间实际上并没有债权转让的真实意思。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只是涉及关于质权转让的内容，该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条关于“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之规定，故案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华顺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至本案，因陈美烟与华顺公司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华顺公司本应将其基于该合同而收取的款项68000元退还予陈美烟，但考虑到陈美烟在合同无效问题上也存在一定过错，且也使用过案涉车辆，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本院酌情判令华顺公司返还上述款项的70%即47600元（68000元×70%=47600元）予陈美烟。华顺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华顺广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