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28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绿满地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法定代表人：谢德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广西冠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武，广西冠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九禾阳光园林用品经营部，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经营者：杨金桥，男，197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甜甜，女，该经营部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瑞红，广西诚上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绿满地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满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九禾阳光园林用品经营部（以下简称九禾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2民初4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绿满地公司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九禾经营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九禾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谢德武、谢文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依据谢德武与谢文昌近年多次以绿满地公司名义在九禾经营部购买植物肥料，从而推导出谢德武与谢文昌此次购买案涉肥料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当由绿满地公司承担，是错误的。谢文昌出庭作证，己经明确证明在购买案涉肥料的时候告知九禾经营部的工作人员韦甜甜：“案涉的肥料是古燕公司购买。”九禾经营部己明知不是绿满地公司购买的肥料，不符合善意的主观要件。谢德武、谢文昌此次购买案涉肥料与以往交易习惯完全不同，即送货地点不同、参与交易人员不同、是否及时付款不同、施肥对象不同，且九禾经营部未举证证明以往的交易模式。谢德武担任广西景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原广西古燕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的行为是在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不属于表见代理中的“代理”。而谢文昌的代理行为实质上属于有权代理，并不属于无权代理，因为谢文昌购买案涉肥料己经取得古燕公司的明确授权，代理行为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被代理人古燕公司承担。二、案涉的交易中，古燕公司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古燕公司应作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公平。一方面，一审对谢文昌的证词与韦甜甜的陈述，同是言辞证据又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韦甜甜同样是九禾经营部经营者杨金桥的亲戚的情况下，片面采信九禾经营部的言辞证据。另一方面，绿满地公司不享有案涉交易的任何利益，绿满地公司与古燕公司是独立法人，属不同的法律主体，绿满地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九禾经营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某与谢德武在本案中构成表见代理，绿满地公司应向九禾经营部支付货款。古燕公司与本案无关，一审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 九禾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绿满地公司向九禾经营部支付货款89400元及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8940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绿满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禾经营部与绿满地公司从2015年左右开始存在肥料买卖关系。九禾经营部提交的2018年4月10日的《南宁市九禾园林用品超市专用收据》显示：产品名称为复合肥料18-18-18，数量为6吨，单价4600元，合计27600元；产品名称为复合肥料20-5-20，数量为6吨，单价4000元，合计24000元；两项合计51600元。收据空白处写明“未付款”，签名为“谢文昌”。在该收据首部客户名称处九禾经营部写为“绿满地送博白、合浦”，在收据尾部九禾经营部备注了“博白188××××5432谢东明159××××1476谢雨明”。之后，谢雨明在收据上备注已卸84包，谢东明在该收据上备注156包已卸。九禾经营部提交的2018年4月25日的《南宁市九禾园林用品超市专用收据》显示：产品名称为复合肥料18×18×18，数量为9吨，单价4200元，合计37800元。收据空白处写明“未付款”，签名为“谢文昌”。2018年4月24日，谢雨明出具“今收到南宁市九禾阳光园林经营部壹吨贵州开磷五粮冠18-18-18复合肥”。2018年4月25日，谢东明出具“今收到南宁市九禾阳光园林经营部捌吨贵州开磷五粮冠18-18-18复合肥”。2018年12月22日，九禾经营部的经营者杨金桥与绿满地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德武通话聊天，杨“绿满地的苗场是你的吧”，谢“是啊”，杨“谢文昌是你侄子吧”，谢“是啊”，杨“你们是在我们九禾园这里拉了一些肥料是吧”，谢“嗯，是啊”，杨“总共是89400块钱，是不是数”，谢“应该差不多吧”，杨“你们在九禾园拿肥料都是谢文昌签的字是吧”，谢“应该是吧”，杨“那你估计什么时候能给到款”，谢“我们收到款尽快给”。2018年12月22日，九禾经营部的经营者杨金桥与谢文昌通话聊天，杨“原来你们在九禾园拿的那个肥料有89400元块钱的还没给钱是吧”，谢“哦，那个是他们种玉米拉的那个”，杨“哦，是你叔谢德武他们拉的，是你帮代签的字吧”，谢“嗯”，杨“那这个钱什么时候能给到”，谢“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我问一下我叔看看”。另查明，景荣公司（原为广西古燕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1月10日变更为广西景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成立，原法定代表人为谢德武，2019年1月2日变更为肖宇柔。2018年1月24日，古燕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与发租方博白县助农蔬菜专业合作社（甲方）签订了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其中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在松旺镇潭莲村承包的土地约300亩承租给乙方，承租期限自2018年1月21日至2018年6月15日，承租土地用途为种植短期农作物；另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在合浦县白沙镇草江村承包的水田约140亩承租给乙方，承租期限自2018年1月21日至2018年6月15日，承租土地用途为种植短期农作物。案件审理过程中，绿满地公司提交了谢德武书写的情况说明，载明：本人谢德武自2016年9月14日至2019年1月2日担任古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2012年2月22日起担任绿满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古燕公司于2018年1月24日与博白县助农蔬菜专业合作社签订了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博白县和合浦县的土地种植玉米。期间是古燕公司向九禾经营部购买肥料送至承包地给玉米施肥。古燕公司和绿满地公司的股东、经营业务、资产等都是互相独立的法人，九禾经营部所诉称的肥料买卖合同与绿满地公司无关，本人也未代表绿满地公司向九禾经营部购买肥料、洽谈肥料款项给付等事宜。同时，绿满地公司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谢某陈述：谢文昌是其的小名，平时签名都是用谢文昌，其不是绿满地公司的员工，与谢德武是叔侄关系，谢德武让其帮绿满地公司在九禾经营部处买肥料有好几年了，买肥料的货款也是绿满地公司给其，其再付给九禾经营部的。对于本案所涉的两份收据上的谢文昌的签名是其所签，都是九禾经营部发货之后才签字的。本案所涉的两笔肥料都是古燕公司委托其去购买的，购买这两笔肥料前先是与九禾经营部电话沟通，说是古燕公司要买肥料，用于种玉米，但没有出示过古燕公司的营业执照给九禾经营部看过，之后谢德武亲自去超市跟九禾经营部也说是古燕公司买的肥料，涉案的两笔货物都已经收到。庭审过程中，九禾经营部委托代理人韦甜甜陈述：其是九禾阳光超市负责营业的人员，从2015年开始在店面工作。九禾经营部与绿满地公司从2015年左右开始存在肥料买卖关系，之前的交易习惯一般是谢某代表绿满地公司来店里要货，之后写收据再付款。对于谢某，只知道他是在绿满地公司上班，是谢德武的侄子，对于谢德武，只知道他是绿满地公司的老板。除本案诉请的两笔货物是送到南宁市外的博白县和合浦县，双方之间的其他交易都是将肥料送至绿满地公司所在的南宁市范围内的四塘的苗圃。关于本案所涉的两笔肥料，当时是谢某和谢德武一起过来店面的，买肥料是用于种玉米的事情有跟其说过，但是没有说过是古燕公司拿货，也未向其披露过古燕公司，只说要肥料叫我们送过去，所以其以为就是绿满地公司拿的。因为之前的交易都是发生在南宁市内，而这两笔肥料是发往南宁市外，就该事也问过谢德武，但是当时谢德武说是在外地承包了两块地种玉米，其他的就没说了。在本案所涉的两笔交易之前发生的货款都是谢某支付给九禾经营部，之后发生的货款也是谢某支付给九禾经营部，唯独这两笔货款谢某说是由谢德武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的肥料是否为绿满地公司所购买？而该焦点的核心在于认定谢某和谢德武的行为到底是代表绿满地公司还是古燕公司，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第一，从交易习惯来看，双方都认可双方存在化肥买卖关系已经好几年了，且一直都是谢某受谢德武的委托代表绿满地公司向九禾经营部购买化肥，款项也是谢某受托支付给九禾经营部。据此，九禾经营部基于多年的交易习惯已经对谢某系代表绿满地公司购买肥料形成了合理的信赖关系，基于多年建立的具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九禾经营部有理由相信本案所涉的肥料也是谢某代表绿满地公司购买。同时，根据多年的交易，九禾经营部也知道谢德武是绿满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其行为也自然代表绿满地公司，除非绿满地公司有证据证明谢某或谢德武具有代理权的外观被打破。对此，九禾经营部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在涉案货物的买卖中，谢某和谢德武已向九禾经营部明确告知涉案货物是另一家公司古燕公司而不是绿满地公司所购买，并提供了古燕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证明其陈述的真实性。关于在涉案货物的洽谈过程中，谢某或谢德武是否明确告知涉案货物是另一家公司所购买，证人证言与九禾经营部的陈述之间存在矛盾，且在庭审中，谢某也陈述并未向九禾经营部出示过古燕公司的营业执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九禾经营部出示过古燕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故绿满地公司所称的已向九禾经营部告知系古燕公司购买肥料的证据都为言辞证据，因证人与绿满地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亲属关系，且是涉案货物的实际经手人，故其所作的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相映证的情况下，不能直接作为定案的依据；第二，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本案的两笔交易确实存在与其他交易不同之处，即货物的送达地为南宁市外，而之前的交易都是送达到南宁市内绿满地公司开设的苗圃处。对此，九禾经营部陈述其也就该问题问过谢德武，而谢德武就说在外地承包了两块地种玉米，其他的就没说了。结合上述第一点分析，因绿满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在购买涉案两笔货物时曾向九禾经营部披露过古燕公司，而公司基于经营需要在各地发展或扩大业务都是常见的商业行为，故即使送货地不同，也不足以让九禾经营部认为谢某或谢德武的行为不是代表绿满地公司；至于付款行为，之前的交易以及之后的交易都已经由谢某付款，唯独涉案两笔货款未支付，根据通话聊天记录、证人证言及陈述，也仅能证明这两笔款谢某说笔是由谢德武来支付，而谢德武是绿满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付款行为的差异也不足以让九禾经营部认为谢某和谢德武的行为不是代表绿满地公司。综上，谢某或谢德武具有代理权的外观并未被打破，九禾经营部仍有理由相信谢某和谢德武的行为系代表绿满地公司，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的规定，涉案的货款应由绿满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关于货款及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九禾经营部提供了两份收据载明货款共计89400元，且谢某自认已收到货物，故绿满地公司应向九禾经营部支付货款89400元。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九禾经营部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照准。至于起算点，因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绿满地公司应当在接收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故九禾经营部主张从2018年4月26日起算，一审法院照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绿满地公司向九禾经营部支付货款89400元；二、绿满地公司向九禾经营部支付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8940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财产保全费972元，由绿满地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除陈述诉辩意见外，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谢勇昌、谢德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九禾经营部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货款和利息的付款义务应否由绿满地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在产生本案纠纷之前，绿满地公司与九禾经营部的化肥买卖关系已经持续好几年，且一直是由谢勇昌负责具体采购工作。而谢德武作为绿满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九禾经营部向其追索案涉货款时也并未否认欠款事实。故对于九禾经营部而言，谢勇昌、谢德武具备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九禾经营部有理由相信本案所涉的肥料系谢德武代表绿满地公司购买。一审据此认定谢勇昌、谢德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绿满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谢勇昌或谢德武向九禾经营部披露过涉案化肥的实际购买人系古燕公司，故九禾经营部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货款和利息的付款义务理应由绿满地公司承担。综上，绿满地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0元（上诉人广西绿满地园艺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绿满地园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 莉 审 判 员  陈 健 审 判 员  陆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陆琪珏 书 记 员  李星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