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6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慧，男，汉族，1973年12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孟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香芝，女，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洛阳市涧西区，现住洛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京辉，河南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周，河南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强子，男，汉族，1967年7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温县。上诉人杨建慧因与被上诉人李香芝、原审被告赵强子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豫0322民初2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3日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杨建慧、被上诉人李香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京辉、张延周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查终结。杨建慧上诉称，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李香芝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香芝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产归李香芝所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李香芝与赵强子在离婚协议上的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杨建慧与赵强子的保证合同纠纷，孟津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2日依法作出（2016）豫0322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判决赵强子向杨建慧承担保证债务1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生效。在该案诉讼过程中，杨建慧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位于洛阳市老城区××电××小区××房产。在该案执行中，李香芝提起执行异议，以涉案房产在离婚协议中已经约定归其所有为由，要求排除执行。一审法院以离婚协议的约定为依据，认定为物权请求权，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5条的相关规定，在涉案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前提下，李香芝与赵强子关于涉案房产归女方所有的约定，只在其二者之间产生法律效力，不得对抗杨建慧。因此，李香芝提起的执行异议不足以排除执行。2.由于涉案房产未进行产权变更登记，不产生物权效力，其仍属于李香芝与赵强子的共同财产，杨建慧要求对赵强子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涉案房产是李香芝与赵强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李香芝与赵强子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产权均归李香芝所有，这是赵强子对自己在涉案房产中所拥有份额的处分，该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涉案房产未发生产权变更登记，赵强子仍系涉案房屋的登记产权人，其在涉案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李香芝名下。故在赵强子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杨建慧作为赵强子的债权人要求对其名下的财产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李香芝依据离婚协议提起执行异议，排除对涉案房产执行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李香芝答辩称，1.赵强子与李香芝离婚在先，夫妻财产分割在先，赵强子与他人签约保证担保在后。赵强子在离婚财产处置后无论如何行使财产担保权，都必然侵害李香芝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合法权益。同时，李香芝更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具体而言：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2民初744号判决书，判令赵强子承担连带责任的保证事实发生在2016年5月3日。该保证合同日期是在李香芝与赵强子2015年10月27日离婚之后才形成的，这与李香芝及李香芝实际所有的该房屋无关。2.李香芝无逃避债务的任何故意。赵强子与李香芝离婚协议书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问题，那么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屋所作的处分约定在不违背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下就合法有效。李香芝有权依照该离婚协议，将涉案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为李香芝单独所有，即李香芝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请求权。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李香芝对涉案房屋的物权变更登记请求权优先于杨建慧的债权请求权。所以，李香芝对涉案房屋的物权请求权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3.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房产系李香芝单方购买，离婚时没有过户到李香芝名下的原因，不能归责与李香芝。根据李香芝现留存的购买涉案房屋时,李香芝哥哥及战友等的银行转账凭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事实上系由李香芝单独出资购买，该事实在后来与赵强子离婚协议中也有明确体现。该涉案房产之所以未能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系因李香芝与赵强子离婚时该经适房房龄不足五年,不能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李香芝、赵强子二人在2015年10月27日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了该房产归李香芝所有，而另一处位于温县的宅基地房屋归赵强子所有。该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公开、公平、合理,合法有效。杨建慧的债权完全可以通过执行赵强子所有的温县宅基地房屋得到实现。也正因涉案房产系经适房，在2015年10月27日，李香芝与赵强子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房龄未满五年不符合经适房更名过户政策,李香芝才无法直接办理过户更名登记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李香芝完全有权在未来任何时候，依照离婚协议将涉案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为李香芝单独所有，这即是李香芝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物权请求权。至于其请求权能否实现，则取决于不动产登记机关。4.杨建慧与赵强子之间的担保债权，系李香芝与赵强子婚姻关系解除后确定，属于赵强子个人债务。此债务发生确认前，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不再成为赵强子的责任财产。5.李香芝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物权请求权，而杨建慧与赵强子之间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李香芝单独占有房屋的时间达四年之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可知，李香芝请求将诉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为单独所有的请求权，优先于杨建慧的金钱债权实现的请求权。6.涉案房产系李香芝的唯一居所，且是经适房。诉争房屋事实上系李香芝个人借款购买的唯一房产，且属于未办理房产证不能交易的经济适用房。诉争房屋也是李香芝及子女唯一生活保障住房，相比杨建慧的金钱债权，李香芝的对诉争房屋的物权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优先性。7.（2016）豫0322民初744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赵强子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明显违背常理。该判决书中杨建慧的起诉请求是:2014年10月23日，张乐辉向杨建慧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赵强子为保证人。但判决书显示的杨建慧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却是“赵强子自愿从2016年5月3日起为张乐辉此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直至本金利息清偿为止,本人认可杨建慧借给张乐辉(壹拾万元整)”等内容。保证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但是在2014年10月23日的保证合同到期后,保证人已经依法不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任何人会在借款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自愿再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在赵强子缺席的情况下，杨建慧提供的2016年5月3日保证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证实，据此孤证判决赵强子承担连带责任缺乏说服力。另根据2018年1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杨建慧与赵强子之间的所谓担保债权债务不能排除杨建慧与赵强子之间恶意串通,损害李香芝利益的虚假诉讼嫌疑。综上所述，基于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李香芝对涉案房屋的物权变更请求权优先于杨建慧所谓的债权请求权，李香芝对涉案房屋的物权请求权依法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香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停止对登记在李香芝名下的位于洛阳市经四路中电阳光碧水湾小区2-2-1001房屋的执行。2.确认位于洛阳市老城区××电××碧水××小区2-2-1001经济适用房归李香芝单独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香芝与赵强子原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系双方婚后购买的，购房后李香芝于2014年底实际居住至今，李香芝缴纳了物业管理费、水电费、暖气费、垃圾处理费等。李香芝提交的2015年5月18日洛阳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填发的经济适用房产权界定卡显示，产权单位为中电置业集团河南有限公司，购房职工为李香芝，配偶姓名为赵强子，坐落位置为洛阳市老××××2-2-1001，售房日期为2014年5月，产权比例为产权单位占0%，住户占100%，实际付款额为207044元。2015年10月27日李香芝与赵强子因感情破裂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关于住房的约定为：“婚后住房一套（经适房）三室一厅，85平方，位于老城区××电××碧水××2-2-1001，是女方全款购买，离婚后归女方所有，与男方无关。位于温县招贤乡龙渠村宅院一处，归男方所有，女方无异议”；关于存款分配及债务、债权的约定为：“没有存款，各自名下债权、债务各自承担，不得让对方替自己分担”。李香芝庭审中称房屋系其个人向父母、亲戚朋友借钱购买的唯一房产，赵强子未出一分钱，因购买时间不足5年，至今无法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另查明，2016年杨建慧起诉赵强子的保证合同纠纷，孟津县人民法院依杨建慧申请于2016年5月12日查封了位于洛阳市老城区××小区××房产××套，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洛房权证市字第××号。该案经孟津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6月22日依法作出（2016）豫0322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判决赵强子向杨建慧清偿保证债务1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经生效。依据该生效判决中的认定，赵强子承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时间为自2016年5月3日起计算二年。后因赵强子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义务，杨建慧向孟津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涉案房产继续被孟津县人民法院查封。2018年9月10日李香芝提出执行异议，孟津县人民法院以房产权属之争需另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为由作出（2018）豫0322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李香芝的异议申请。李香芝不服裁定，向孟津县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香芝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孟津县人民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李香芝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原因客观上是不满足经济适用房办理房产证的条件，主观上是李香芝未办理公证或先行登记备案等造成的，李香芝应对涉案房产被法院查封以及异议之诉的产生，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虽然李香芝有过错，但这种过错不影响李香芝对该涉案房屋享有登记为单独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具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理由如下：1、2015年10月27日李香芝与赵强子协议离婚并对财产分割进行明确约定，涉案房产明确约定归李香芝单独所有。该约定，因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其效力。赵强子在离婚财产处置后行使财产担保权，侵害了李香芝的合法权益，属无效担保。2、杨建慧主张只申请执行涉案房屋中属于赵强子所占有的部分，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李香芝对涉案房屋享有单独所有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属物权性质，不同于杨建慧的债权请求权，根据物权优先原则，李香芝请求权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4、涉案房产系李香芝的唯一房产，系李香芝及其子女实际生活的居住保障，从保障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角度，也不应被强制执行。综上，基于李香芝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法院先予执行查封房产的措施并不违法，但依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法律规定，李香芝关于停止对涉案房产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李香芝请求确认其为涉案房产所有权人能否支持。孟津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诉争房产属不动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的取得、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未经依法登记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李香芝依据相关证据直接请求确认物权，缺乏法律依据。李香芝可以基于离婚协议对涉案房产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登记其为房产所有权人，该请求权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有足以阻止该登记的情形发生，目前尚处于不确定状态。故对李香芝请求确认诉讼房产归己所有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综上，孟津县人民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停止对位于洛阳市老城区经四路中电阳光碧水湾小区004号2-2-1001房产的执行。二、驳回李香芝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是李香芝是否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在本案中，虽然不能直接确认李香芝为涉案房产的所有人，但其对该房产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杨建慧的申请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首先，从两种请求权形成的时间来看，李香芝对涉案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5年10月27日其与赵强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而杨建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6年6月22日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该判决确认赵强子向杨建慧清偿保证债务10万元及利息。且一审法院依据杨建慧申请对涉案房产的查封时间为2016年5月12日，该时间也晚于李香芝与赵强子离婚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因此，李香芝的请求权成立在前，且无证据证明其与赵强子存在通过离婚协议转移、逃废债务的情况。因而，杨建慧的请求权与李香芝的请求权相比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其次，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李香芝享有的是对涉案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杨建慧享有的是对赵强子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涉案房产的公示信赖而产生。综上，杨建慧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李香芝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不具有优先性。故李香芝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民事权益可以排除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处理并无不当，杨建慧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建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杨建慧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园审判员 耿源泓审判员 王少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苏彦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