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仲朝，男，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迪，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明贵，女，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镇，广东东达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仲朝因与上诉人洪明贵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仲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洪明贵返还陈仲朝代为支付的房产交易个人所得税127495.02元及相应利息（以127495.02元为基数，从陈仲朝实际代缴之日起计至洪明贵返还之日止，从2018年10月25日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3820.6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洪明贵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证人系因业务原因未出庭且民事诉讼法未规定证人不出庭，书面的证人证言即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仅以证人未出庭为由对陈仲朝提交的两份书面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于法无据。2.陈仲朝已尽到作为购房者应有的谨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陈仲朝在交易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谨慎注意义务，不符合事实和法律。陈仲朝在涉案房产交易协商过程中多次询问洪明贵涉案房产情况，洪明贵均表示涉案房产系其名下唯一房产，其所述与经纪方当天通过系统查询的结果一致。直至双方签订合同当日，洪明贵亦未向陈仲朝及经纪方披露已于一个月前另购房产的事实，该信息也并未更新至查询系统中。3.洪明贵另购房产后仍故意隐瞒该重要信息，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理应承担缔约过错的全部责任。洪明贵在庭审中陈述在双方签约前的磋商期间其明确涉案房产系其名下唯一房产，由此，陈仲朝在签订合同时是确信双方之间的房产交易系按照“满五唯一”来计算双方应当承担的税费的。因此，陈仲朝代付、多支出的个人所得税费应当由洪明贵承担。洪明贵辩称：1.中介方所出具的证人证言及见证书与洪明贵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存在出入，且中介方本人并未出庭，一审法院未采信该证人证言具有合法依据。2.涉案合同在签订时陈仲朝并未提出该房产为洪明贵的唯一房产才予以交易，也没有任何一方提出要求洪明贵确认涉案房产系唯一生活用房，洪明贵没有法定义务披露涉案房产是否为其唯一生活用房。其他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洪明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洪明贵无需向陈仲朝返还个人所得税63747.51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陈仲朝承担。事实和理由：1.洪明贵没有向陈仲朝披露房产情况的法定义务，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2018年6月20日，涉案合同签订前，洪明贵已经另购了房产，此时，洪明贵向陈仲朝承诺涉案房产为唯一生活用房与常理不符也没有必要。2.涉案合同约定了交易产生的税费等由陈仲朝承担，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相应的义务。涉案合同并未约定洪明贵承诺涉案房产系其唯一生活用房。2017年10月，双方刚接触的时候，洪明贵有说过涉案房产系其唯一生活用房，但当时陈仲朝以涉案房产价格过高为由没有购买，后来双方也没有联系。直至2018年6月，陈仲朝才通过中介方要求购买涉案房产，此时，洪明贵已经另购了其他房产，并且也将该情况向陈仲朝进行了披露。3.中介方（包括陈某）涉嫌作伪证，其证人证言和见证书系陈仲朝为了达到非法目的与中介方合谋制作。涉案房产过户前一天，洪明贵收到陈仲朝要求其承担增加的个人所得税的短信后告知中介方，中介方称不用理会，并且，第二天的过户也顺利进行，洪明贵也顺利收到了尾款。陈仲朝辩称：1.中介方已经做出书面陈述证明在签约过程中洪明贵一直表示涉案房产系其唯一房产，其没有另购房产。涉案房产交易前，双方已就陈仲朝应当承担的税费达成一致，如洪明贵另购房产，因此产生的税费应由其承担。2.从诚实信用的角度看，洪明贵明知自行购房会对税费产生影响，但并未告知陈仲朝，违反合同交易原则，主观存在恶意。3.洪明贵是否披露房产情况会影响陈仲朝的交易决策，洪明贵隐瞒真相，由此导致陈仲朝多支付的费用应由洪明贵承担。其他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陈仲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洪明贵返还陈仲朝代其支付的房产交易个人所得税127495.02元；2.洪明贵承担陈仲朝代缴房产交易个人所得税的利息（以127495.0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陈仲朝实际代缴之日起计算至洪明贵返还之日止）；3.洪明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产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原为洪明贵与案外人邱某在2004年12月23日购买所得。2018年5月26日，洪明贵与案外人签订《认购书补充协议》，认购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2018年6月20日，陈仲朝（买方）、洪明贵（卖方）、佛山市XXX房地产中介服务有限公司（中介，以下简称XXX地产）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买卖涉案房产；转让总价款8800000元；本次交易所产生的税费、土地出让金及房改房公用分摊面积费用（如有）以买方支付的方式交付。上述税费等费用最终以相关部门的确认数额为准。2018年10月24日，陈仲朝就涉案房产增加的个人所得税问题通过短信形式向洪明贵提出异议，并要求洪明贵承担个人所得税，洪明贵没有答复。2018年10月25日，陈仲朝缴纳涉案房产个人所得税127495.02元，纳税人名称为洪明贵、邱某。2018年10月26日，涉案房产办理了以陈仲朝及案外人谢海珠为权属人的不动产权证书，另陈仲朝支付完毕涉案房产尾款4300000元。2018年11月22日，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接受陈仲朝委托，向洪明贵出具律师函，要求洪明贵支付多支出的127495.02元个人所得税。2018年11月29日，洪明贵复律师函，称其在交易过程中已说明可能会随时再购入房产，相关风险已提前告知。2019年4月8日，陈仲朝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洪明贵陈述双方从2017年10月份开始洽谈涉案房产，因当时尚未购买其他房产而声称涉案房产是唯一房产。诉讼中，陈仲朝确认仅向洪明贵主张权利，不向卖方共有权属人邱某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陈仲朝、洪明贵及XXX地产签订的《买卖合同》既包含了陈仲朝与洪明贵之间围绕涉案房产的买卖合同关系，也包含居间方向买卖双方提供服务的居间合同关系，为混合合同。现陈仲朝、洪明贵就涉案房产买卖事宜发生纠纷，本案仅对陈仲朝、洪明贵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查处理。洪明贵陈述双方自2017年10月开始洽谈涉案房产，因当时洪明贵及案外人尚未购买其它房产而声称涉案房产是唯一房产，结合涉案房产为洪明贵在2004年购买所得，即双方在买卖协商时，涉案房产满足“五年唯一”的条件。洪明贵在2018年5月26日与案外人签订购房协议，认购其他房产，在另购房产随时可能办理权属登记时，其理应在2018年6月20日与陈仲朝签订《买卖合同》时及时披露洪明贵另行购买房产而可能随时对税费产生影响的情况，洪明贵主张其在交易过程中多次声明会随时购入其他房产，但并无证据佐证，其主张在签约时已向中介披露另购房产，亦无证据证明。即，洪明贵作为卖方，没有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陈仲朝诉称“陈仲朝与经纪方均多次向洪明贵强调在涉案房产交易完成前不能再购买其他房产，否则因此增加的出卖方税费应由洪明贵自行承担……”，可知陈仲朝知道“洪明贵另购房产”是对其最终支出多少产生影响的风险因素，但陈仲朝采取控制风险的方式为“多次强调”洪明贵不得另购房产，而在签订《买卖合同》、落实双方权利义务时并没有将“多次强调”的事项写入书面合同约定中，以约束洪明贵不得另行购买房产从而保障自身权益。2018年10月18日，经查询发现洪明贵名下有“住房记录2套”，但陈仲朝10月24日才短信向洪明贵提出异议，且随后支付了尾款及办理了过户手续。即，陈仲朝作为买方，在交易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谨慎注意的义务，来保障己方权益。综上，陈仲朝作为买方，未尽合理谨慎注意的义务，洪明贵作为卖方，未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建设部《关于个人出售住房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有关问题的通知》[财税字〔1999〕278号]，第四项规定：对个人转让自用５年以上、并且是家庭唯一生活用房取得的所得，继续免征个人所得税。涉案房产因洪明贵在双方办理过户手续前另购房产而产生个人所得税127495.02元，陈仲朝、洪明贵双方对此均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双方各承担50%，现陈仲朝已支付个人所得税127495.02元，洪明贵应退还50%的个人所得税63747.51元予陈仲朝，对陈仲朝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洪明贵从起诉之日起（2019年4月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陈仲朝，对陈仲朝主张利息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洪明贵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个人所得税63747.51元予陈仲朝；二、洪明贵应以63747.51元为本金从2019年4月8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予陈仲朝，本项随上项清；三、驳回陈仲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以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9.14元（陈仲朝已预交），由陈仲朝负担752.3元，由洪明贵负担696.84元。洪明贵负担的696.84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陈仲朝，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洪明贵另购的位于佛山市南海区***********XXXXX号房的合同于2018年9月7日办理备案登记。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洪明贵是否应承担涉案房产交易个人所得税及利息。首先，依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建设部《关于个人出售住房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有关问题的通知》[财税字〔1999〕278号]第四项，涉案房产是否为出卖人的家庭唯一生活用房，对房屋交易是否产生个人所得税有重要影响。本案中，洪明贵在签订涉案合同之前已另购房屋，但尚未备案。洪明贵作为出卖方，应当预见到涉案合同订立后的交易税费可能因其另购房屋所订立的合同的备案而增加，在双方约定涉案房屋交易的税费由买方陈仲朝负担的情况下，基于诚信原则，洪明贵有义务在订立涉案合同时向陈仲朝提示涉案房屋交易的税费有可能在订立涉案合同后发生变化或者在订立涉案合同后采取合理措施避免涉案房屋交易税费不合理地增加。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洪明贵已履行告知义务，洪明贵也未采取合理措施避免涉案房屋的税费因其另购房屋的合同备案而大幅增加，故应由洪明贵对由此造成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由于洪明贵在涉案交易前曾告知陈仲朝涉案房屋为其家庭唯一生活用房，在订立涉案合同时，因洪明贵另购的房屋尚未备案登记，陈仲朝也无法通过查询得知洪明贵已另购房屋，涉案房屋交易税费的增加是因洪明贵造成，故陈仲朝无需对此承担责任。因此，陈仲朝请求洪明贵返还其代为支付的涉案房产交易个人所得税127495.02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陈仲朝因没有尽到合理谨慎注意义务而应承担50%的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仲朝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洪明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而改判，一审判决不属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5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5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洪明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27495.02元予陈仲朝；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5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洪明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仲朝支付以127495.0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9.14元，由上诉人洪明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82.88元，由上诉人洪明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晓航书 记 员 郭淑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