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36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腾宁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西乡塘区金陵镇陆平村那平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42093525M。 法定代表人：李泽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昭霖，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展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柳邕路**国税小区**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75998929P。 法定代表人：韦鸿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振勤，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城市坐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航洋国际**楼****，办公地点：南宁市北湖北路****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685158598D。 法定代表人：黄国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增彬，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佳，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宁腾宁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宁公司”）、广西展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鸿公司”）与被上诉人广西城市坐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市坐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腾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向腾宁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826943.48元（违约金计算：以欠付的混凝土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付，从2014年4月11日起算计至混凝土货款付清为止，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为1826943.48元，以后另计），详见《万秀村六组综合楼项目违约金明细表》）;二、请求判令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承担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腾宁公司主张2016年3月8日之前的违约金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在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擅自调整为按照年利率9%计算，严重损害腾宁公司的合法权益，也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一、腾宁公司主张2016年3月8日之前的违约金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应向腾宁公司支付2016年3月8日之前的违约金，一审判决自腾宁公司起诉之日倒推三年作为计付违约金诉讼时效的保护期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5月28日，腾宁公司与展鸿公司签订《南宁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其中第四条约定，30天内无混凝土供应交易视为工程缓建或停建，从停止浇筑混凝土之日起，两个月内付清所有混凝土货款;第十条约定，如需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供方有权暂（缓）停供混凝土，并每推迟一天，需方按所欠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支出（包括供方支出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差旅费等），直至付清为止，供方有权终止合同。2014年6月1日至2017年10月11日腾宁公司一直向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供货。首先，本案违约金系基于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的违约行为而产生的。本案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是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所确定的一个整体的合同权利，货款为主债权，违约金为从债权，从债权从属于主债权，主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从债权也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违约行为发生之日是计算违约金的起算点，而不是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仅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并没有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期限。对于没有支付期限的债务，债权人任何时候都可以主张，只有当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时，才能认定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才可依法起算。因此，腾宁公司主张2016年3月8日之前的违约金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应向腾宁公司支付2016年3月8日之前的违约金，详见《万秀村六组综合楼项目违约金明细表》。约，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南宁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十条约定，如需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供方有权暂（缓）停供混凝土，并每推迟一天，需方按所欠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支出（包括供方支出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差旅费等），直至付清为止，供方有权终止合同。腾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符合《南宁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约定，未超过受保护的年利率24%的标准，违约金并不过高。首先，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其次，腾宁公司作为一个生产型企业，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给腾宁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可见，年利率24%以内的民间借贷收益是合法的、受保护的。据此可以认定，除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产生的法律关系外，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约定迟延付款违约金未超过年利率24%的，可以不认定为“过高”。腾宁公司并非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购销合同约定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并未超过受保护的年利率24%,违约金并不“过高”。并且，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基本上也是持相同观点的。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的双重功能，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拖欠货款，主观上恶意拖欠不还，既违反合同的约定，也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在腾宁公司完全履行供货义务，而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恶意欠款的情况下，法院调低违约金则不足以弥补腾宁公司的实际损失。如果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无论违约欠款时间多长，法院都调低违约金的话，作为违约方的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面对的是不痛不痒的“惩罚”而已，在社会诚信构建亟需司法来保障时，较低的违约成本也使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对社会诚信的构建缺乏内在动力。因此，腾宁公司请求法院按照合同约定判决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展鸿公司对腾宁公司的上诉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对于违约金的诉讼时效起算有明确的意见，腾宁公司请求支持2016年3月8日以前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从事实上看，腾宁公司在一审起诉之前确实从来没有主张过违约金，只是到了2019年3月8日起诉时，才第一次提出违约金的事，这就存在主张时效的问题；2.从法律上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对违约金时效的起算意见很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在其司法文件《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8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主编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与》第68辑第246页均清楚阐述了，腾宁公司再本案中主张的违约金是持续性计算，即是继续性债权。因此，腾宁公司在起诉之日倒推超过三年的违约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腾宁公司主张违约金具有从属性，仅仅从属于主债权。这不仅没有法律依据，而且与违约金通常为独立诉讼的司法实践是不相符合的。腾宁公司的这一主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相抵触。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一般而言意味着合同已经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即主债权已经不需要履行，但合同中的结算条款和清理条款，当然的包括合同终止后清理违约责任追偿违约金在内。所以，违约金与主债权之间，并不存在主与从的关系。二、一审判决应展鸿公司的请求调整畸高的违约金，按最高人民法院的最新理念，这不仅没有亏待腾宁公司，而且违约金下调还明显不够。 城市坐标公司对腾宁公司的上诉辩称：腾宁公司和展鸿公司的合同产生的货款部分是由城市坐标公司代付的。一方面。城市坐标公司向展鸿公司支付了超过货款本金的数额，城市坐标公司支付了480万元。另一方面，城市坐标公司给腾宁公司一个函，说明城市坐标公司是代付，履行合同义务不在城市坐标公司，一审判决城市坐标公司承担责任，是不合理的。 展鸿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腾宁公司对展鸿公司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二、由腾宁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覃毓鸿代表展鸿公司签名确认的结算单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既无事实依据，也与法律的明文规定不符，且与展鸿公司认可的证据发生明显的冲突。1.一审判决的查明事实部分简单，不仅难以反映诉辩双方争议的事实，甚至对于事关本案核心事实的证据也没有任何回应，且没有明示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以及证据的采信情况，也因此使得很多重要的事实甚至核心的证据，都被选择性的忽略了；2.本案诉争合同其实十分明确的指定了展鸿公司一方的签收人员，并且明确约定如有变更需要书面通知腾宁公司。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并没有引述展鸿公司一方着重强调涉案合同的要点。其中，合同的第三条“计量及校核签收”之2非常清楚的约定：“需方签收人员：向导、周耿毅:结算员：陆员庆工稈技术资料签收员：刘霄萍”。这几个手写的名字，显然是根据展鸿公司的要求填写上去的。这其实就锁定了作为买方的展鸿公司确定谁才有资格或者获得了授权来签收计量的单据和结算单据。展鸿公司在一审时便已经强调，由于计量、结算是直接事关需付款金额的问题，所以展鸿公司理所当然的会指派自己信任的人来担此重任。而且，这一条款其后的表述是:“若有变动需方书面通知供方，否则，所造成的损失由需方负责”。那就是说，若上述人员有变更，展鸿公司必须以书面形式及时通知腾宁公司，这本身也说明，腾宁公司在签订合同之时其实非常清楚的认识到签收计量单据和结算单据必须是明确指定的人员，认识到指定的人员签收才发生效力。但现在一审判决认定有效的结算单据，却没有一单是双方在合同中指定的人员签收的。腾宁公司蓄意避开指定的计量人员来签收结算单据，其动机本身就令人严重怀疑；3.结算单据的签收人覃毓鸿是临时聘请的技术人员，既没有获得展鸿公司的授权签订计量单据和结算单据，而且法律都也不认可这种行为能发生效力。涉案全部结算单的签收人员是覃毓鸿。但正如一审判决查明的，覃毓鸿是展鸿公司临时聘请的工程技术人员。既然是技术人员，那么其工作的职责范围便是看图纸以指导施工，并不包括参与计量单据的签收。而腾宁公司既无法举出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覃毓鸿获得展鸿公司的相应授权，也无从解释为什么不让合同指定的结算单据签收人来签收。所以，这样的结算单据，展鸿公司理所当然的不认可。而法律本身，也是明确支持展鸿公司“覃毓鸿签收结算单对展鸿公司不发生效力”的主张的，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签收结算单据绝对不在覃毓鸿的职权范围之内。故而，一审判决认定覃毓鸿在结算单上签字有效力与法律的这一明确规定完全相抵触；4.展鸿公司就涉案项目基础部分所耗混凝土方量的举证，得到了腾宁公司一方的当庭认可，而这个方量与腾宁公司主张的方量有重大出入。展鸿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举出了涉案工程基础部分的“出厂合格证”汇总编制表以及所附的46张混凝土质量检验合格证。腾宁公司在质证时，也认可了这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这组证据其中的内容之一，就有涉案工程基础部分即到土0.00的施工阶段签收到的全部合格证。其反映出基础工程施工于2014年底完成；合格证上累计的混凝土供货方量是6960.5立方米。这个方量总数与被上诉人在结算单的汇总表上主张基础部分的方量数9422.5立方米相比，两者相差了2462立方米；折成价款就达到965,049.84元。换言之，仅就基础部分而言，腾宁公司主张的方量数，与其认可的证据上方量就相差了接近100万元的货款；5.一审判决主要是以结算单由覃毓鸿签收后，在合同履行中得到确认为由来认定结算单的有效性，但这一推定没有事实基础。直到收到了腾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证据材料，腾宁公司才知道涉案结算单的存在。付款行为与结算单据的签收本身没有丝毫的联系，而且腾宁公司及一审判决均没有能够指出结算单的签收与付款的时间上、金额上有任何蜘丝马迹的联系。所以一审判决的这一推定，完全就是主观臆测，没有事实基础。二、在各方当事人对案件的核心事实存在巨大争议且双方证据相互矛盾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本应督促腾宁公司进一步提供其所掌握逐批供货的详情单，以核实客观的事实。如腾宁公司拒绝提供，则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在案件的当事各方对结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都存在巨大争议，并且结算汇总表上所列的基础部分消耗的混凝土方量与出厂合格证编制汇总表上累计的基础部分方量有巨大出入的情形下，腾宁公司要想进一步证明事实，就应由腾宁公司举出其所持有的逐批供货之时交由展鸿公司一方指定人员签字认可的供货单(或者说出库单、销售单）这样的销售凭证。并且，一定时间段内的结算单据，其后面也一定需要有每个批次的销售单或者说出库单作为基础事实依据，但腾宁公司并未提交。在双方证据相互矛盾，差别巨大，且被上诉人作为案件腾宁公司却拒不提供其所掌握的基础证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本应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推定展鸿公司的主张成立，驳回腾宁公司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要求展鸿公司承担违规收取的律师费时错误的。展鸿公司在一审时即提供律师收费标准，以证明展鸿公司所付的涉案律师费两倍于收费的限额，是典型的违规收费。而腾宁公司的代理律师则以本案属重大、复杂、疑难的案件因此可以协商收费为由抗辩。但是，一个由基层法院的派出法庭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的案件，无论如何都难以与“重大、复杂、疑难”联系起来。所以一审判决对于此违规收费项的支持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在作出一案判决时，又派生出另一案件，让人无所适从。一审判决展鸿公司与城市坐标公司应付腾宁公司货款、违约金及律师费，但并没有确定两者承担责任的方式。这明显是在制造另一纠纷，这不仅让人无所适从，也与“一审定纠纷”的民事诉讼基本法理相违背。 腾宁公司对展鸿公司的上诉辩称：腾宁公司与展鸿公司签订的《南宁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拖欠腾宁公司混凝土货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腾宁公司提交所有的结算单上有腾宁公司盖章和展鸿公司项目经理覃毓鸿的签字，双方各持一份，结算单上的供货方量和金额已经双方确认，足以证明腾宁公司向展鸿公司供应的货款金额。虽然结算单上的签字人覃毓鸿不是涉案合同约定的签字人，但展鸿公司和城市坐标公司支付过多笔货款，认可了覃毓鸿签字结算的效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展鸿公司虽不认可覃毓鸿签字的结算单，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展鸿公司有义务提供其支付混凝土货款所依据的结算单，如展鸿公司不能举证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庭应采信腾宁公司的主张；2.结算单制作的基础资料就是送货单，送货和结算单腾宁公司和展鸿公司都各自保留一份，展鸿公司不认可覃毓鸿签字的结算单，展鸿公司有义务提供其支付混凝土货款所依据的送货单和结算单，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本案的律师费合法合规。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约定，本案实行风险代理，代理人提供的法律服务包括一审、二审（如有）、执行阶段，获取的律师费为8%货款本金和回款后40%的违约金。按照《广西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本案的律师费没有超过案件标的额的30%，属于正当合理的收费。况且本案腾宁公司仅向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主张157359.8元律师费损失，仅占本案起诉标的额3951300.78元的3.98%，没有超过案件标的额的30%，腾宁公司的该项主张合法合规。三、城市坐标公司向腾宁公司出具《函》属于债务加入，应于展鸿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函》是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向腾宁公司出具，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都加盖了章，表明展鸿公司委托城市坐标公司向腾宁公司支付货款，城市坐标公司同意向腾宁公司支付货款，展鸿公司和城市坐标公司是委托和被委托的关系。同时城市坐标公司在函中明确表明“由此产生的一切相关责任由我公司负责”，表明城市坐标公司自愿加入本合同的债务，并愿意承担不能支付的责任，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城市坐标公司的承诺，城市坐标公司应对展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且城市坐标公司的加入也没有免除展鸿公司的付款责任，《函》不涉及债权债务的转移，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城市坐标公司对展鸿公司的上诉辩称：同意展鸿公司的上诉意见。 腾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向腾宁公司支付所欠混凝土货款1966997.5元；2.判令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向腾宁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826943.48元（违约金计算：以欠付的混凝土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付，从2014年4月11日起算至混凝土货款付清为止，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为1826943.48元，以后另计）；3.判令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向腾宁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57359.8元；4.判令本案保全费5000元，保函费7900元由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承担；5.判令本案受理费由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8日，腾宁公司和展鸿公司签订《南宁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由腾宁公司向展鸿公司供应用于万秀村六组综合楼项目的混凝土。合同还对订货、计量和校核签收、结算付款方式和期限、双方责任、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腾宁公司开始向展鸿公司供应混疑土。2016年4月18日，城市坐标公司向腾宁公司出具一份《函》，载明“由广西展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万秀村六组综合楼’所使用的商品砼款由广西城市坐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代付，请贵公司收到款项后开具的发票名称开‘广西城市坐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由此所产生的一切相关责任由我公司负责。”截至2017年10月11日，腾宁公司供应的混凝土货款金额为7959997.5元，腾宁公司累计收款5790000元，其中展鸿公司承认其中2015年1月5日的150000元和2015年1月17日300000元系其向腾宁公司支付，其余的货款均由城市坐标公司代付，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累计尚欠货款2169997.5元，腾宁公司自认城市坐标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11日、2018年2月13日、2018年5月23日向其支付了3000元、100000元和100000元，故截止2018年5月23日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尚欠货款1966997.50元。 另查明，2014年8月4日，展鸿公司的名称由广西展鸿建设有限公司变更为广西展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腾宁公司提供的十七分结算单中，需方单位广西展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签章处为覃毓鸿签名签日期，展鸿公司认可覃毓鸿为“万秀村六组综合楼”工程项目临时聘请的技术人员。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腾宁公司与展鸿公司签订《南宁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均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腾宁公司为主张展鸿公司拖欠其货款1966997.50元的事实，提供十七份《结算单》作为证据。每份结算单中均明确了工程名称、工程部位、施工日期、强度等级、方量、单价、金额、累计总货款等详细内容，结算单供方单位签字签写日期盖章完整，需方单位由“万秀村六组综合楼”工程项目的工作人员签字签日期。展鸿公司辩称实际签收人员和合同约定的签收人员不一致、覃毓鸿属于无授权签字，但展鸿公司未以书面形式通知腾宁公司，不必然导致腾宁公司断供、停货或者直接终止本合同，且实际签收人员签收，并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得到确认，双方均没有异议，展鸿公司也按照合同实际支付了部分货款，不能因签收人员的变化直接否定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腾宁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能够证明其陈述的事实，该院对腾宁公司的证据予以采信，对其陈述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展鸿公司向腾宁公司购买混凝土，负有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经双方结算，截至2017年10月11日，展鸿公司尚欠腾宁公司货款2169997.5元，后腾宁公司又承认收取了203000元的货款，故腾宁公司主张展鸿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966997.50元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城市坐标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最后支付了100000元的货款给腾宁公司，腾宁公司于2019年3月8日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至于违约金主张的诉讼时效，腾宁公司从2014年5月28日签订购销合同，2014年6月1日实际供货，2015年1月5日实际收取第一笔货款，此后截止2017年10月11日十七份结算单中，前后累计计算总货款金额和累计已收取的货款总额，包括后续城市坐标公司再支付的三笔货款的剩余货款总额，均是对总的货款结算，没有涉及违约金的主张和计算问题，该院结合各方结算交易习惯和案件的实际情况，腾宁公司主张2016年3月8日之前的货款违约金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展鸿公司辩称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城市坐标公司的责任问题。城市坐标公司向腾宁公司出具代付货款的《函》，承诺“商品砼款由广西城市坐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代付，……由此所产生的一切相关责任由我公司负责”，该承诺是在展鸿公司没有脱离与腾宁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前提下，城市坐标公司自愿对展鸿公司的债务加入，其亦成为债务人，与展鸿公司一起向腾宁公司承担义务。腾宁公司以此向城市坐标公司主张共同支付货款符合双方的约定，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南宁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约定“30天内无混凝土供应交易视为工程缓建或停建，从停止浇筑混凝土之日起，两个月内付清所有混凝土货款”和“如需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供方有权暂（缓）停供混凝土，并每推迟一天，需方按所欠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支出，直至付清为止。”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该院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违约金计算调整为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每笔货款逾期付款之日起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9%计付。经核算，截止2018年5月23日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应向腾宁公司支付违约金512888.52元（具体计算明细详见附表：违约金计算表）。此后违约金计算以尚欠货款1966997.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计付，从2018年5月24日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双方购销合同第十条约定，如需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供方有权暂（缓）停供混凝土，并每推迟一天，需方按所欠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支出（包括供方支出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差旅费等）。腾宁公司为该主张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两张总额为157359.80元的增值税发票和相应数额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电子回单，足以证明腾宁公司为了该合同纠纷实际支出了157359.80元的律师代理费。按照合同约定，该费用由拖欠货款的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负担。关于诉讼费用的问题。是否以投保“诉讼保全责任保险”的方式提供保全的担保，系当事人的自主行为，并非法律强制性规定，腾宁公司要求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承担保全担保保险费7900元，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院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中的规定支持保全费5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应向腾宁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966997.50元；二、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应向腾宁公司支付迟延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截止2018年5月23日违约金为512888.52元；此后违约金以尚欠货款1966997.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从2018年5月24日起计算至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付清货款为止）；三、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应向腾宁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57359.80元；四、驳回腾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5元（腾宁公司已预交，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共计24205元，由腾宁公司负担5205元，由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负担19000元。 腾宁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对“2017年10月11日供应的混凝土货款7959997.5元及被告尚欠货款承担1966997.50元”有异议，覃毓鸿没有代理权，展鸿公司不认可覃毓鸿的代理行为，也不认可这个数字。覃毓鸿仅仅是展鸿公司临时的聘请人员，也没有证据证明腾宁公司的章，且一审判决遗漏查明涉案合同第三条第二款内容。腾宁公司、展鸿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城市坐标公司提交《城市坐标公司、黄振华代展鸿公司付款情况表（暂，未最终结算）》，用以证明城市坐标公司、黄振华代展鸿公司支付工程相关款项的情况，已支付款项远远超出工程结算书上的金额。腾宁公司对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是城市坐标公司单方制作的，无法进行核实，证据和本案无关，证据不能证明展鸿公司和城市坐标公司不拖欠腾宁公司的货款。展鸿公司对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是城市坐标公司单方制作的，没有出示预付款的凭证。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关于展鸿公司提出的第1点异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根据《结算单》计算供货数量，并据此进行表述，并无不妥，至于该份结算单是否有效，一审判决在判决认定部分才作出论述，故不属于查明事实有误。对于展鸿公司提出的遗漏查明合同三条第2款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虽未对此部分进行完整载明，但已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归纳，故不属于遗漏查明。城市坐标公司提交《城市坐标公司、黄振华代展鸿公司付款情况表（暂，未最终结算）》系其单方制作，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另查明：腾宁公司与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约定：“受托律师费用结算方式，按实际回款的比例（扣除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代垫的诉讼费用后）提成。具体案件比例如下：本金回款扣除本案诉讼费用后按8%作为基本律师费，利息回款按40%的比例提成收取律师费。诉讼后，如未通过法院调解而通过书房协商处理解决回款，则律师费减半收取。律师费收款不得超过本金标的30%，若超出则按30%收取。” 本院认为，腾宁公司与展鸿公司签订《南宁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展鸿公司上诉主张实际签收人员、结算人员和合同约定的签收人员不一致，覃毓鸿属于无授权签字，其签名的结算单不应作为结算依据，但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没有异议，展鸿公司也在之后按照合同实际支付了部分货款，展鸿公司抗辩不知晓覃毓鸿签过结算单，从未看过结算单即付款有违常理，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展鸿公司在实际的履行过程中认可变更了合同约定的实际签收人员和结算人员。一审判决依据结算单确认展鸿公司尚欠款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一审法院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将违约金调整为展鸿公司、城市坐标公司每笔货款逾期付款之日起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9%计付，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调整。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城市坐标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最后支付了100000元的货款给腾宁公司，并未有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仅限支付货款或违约金，故腾宁公司于2019年3月8日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腾宁公司主张2016年3月8日之前的货款违约金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律师费的问题。腾宁公司与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约定：“受托律师费用结算方式，按实际回款的比例（扣除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代垫的诉讼费用后）提成。具体案件比例如下：本金回款扣除本案诉讼费用后按8%作为基本律师费，利息回款按40%的比例提成收取律师费。诉讼后，如未通过法院调解而通过书房协商处理解决回款，则律师费减半收取。律师费收款不得超过本金标的30%，若超出则按30%收取。”根据该约定，既然本案律师费按实际回款的比例提成，本案尚未审结生效，故律师费尚未符合支付条件，一审判决认定展鸿公司应向腾宁公司支付律师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腾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展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变更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西展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广西城市坐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应向南宁腾宁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详见附表）； 四、驳回南宁腾宁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5元（上诉人南宁腾宁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14672元，上诉人广西展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19205元），由上诉人南宁腾宁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9205元，上诉人广西展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敏俊 审 判 员 覃国雄 审 判 员 邱伟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田应泉 书 记 员 梁 怡                            违约金明细表                               应付款计算方式：从浇筑混凝土之日起90天内付货款的80%，余款次月20号前付清；以后月结，每月月底结算，次月20号前付当批货款的80%，余款与次月货款付清,超过30日无供货的，两个月内付清尚欠货款。                               序号                       结算日期                       结算金额                       已付货款                       应付货款（违约金计算基数=当月货款80%+上月尚欠金额）                       累计欠款总额（=上月累计欠款+本次结算货款-已付货款）                       违约天数                               1                       2014/11/10                       152535                                             152535       （2014年6-8月的货款）                       152535.0                       40                               2                       2014/12/13                       2608229                                             2522007.7       （2014年10月尚欠金额+11月货款80%）                       2760763.5                       16                               3                       2015/1/5                                             150000                       2372007.7       （=2522007.7-150000）                       2610763.5                       12                               4                       2015/1/17                                             300000                       2072007.7       （=2372007.7-300000）                       2310763.5                       34                               5                       2015/2/10                       1602751                                             3779493.9                       3913514.5                       59                               6                       2015/4/15                       382409                                             4219441.7                       4295923.5                       3                               7                       2015/4/23                                             240000                       3979441.7                       4055923.5                       98                               8                       2015/7/30                                             2000000                       1979441.7                       2055923.5                       19                               9                       2015/8/18                       313688                                             2369611.5       （=累计欠款金额，按合同第四条约定停供超过30日的两个月内付清所有货款）                       2369611.5                       33                               10                       2015/9/9                       463191                                             2740164.3                       2832802.5                       3                               11                       2015/9/23                                             300000                       2440164.3                       2532802.5                       27                               12                       2015/10/18                       364380                                             2824306.5                       2897182.5                       3                               13                       2015/10/23                                             400000                       2424306.5                       2497182.5                       26                               14                       2015/11/18                                             300000                       2124306.5                       2197182.5                       32                               15                       2015/12/10                       1220450                                             3313522.5                       3417632.5                       44                               16                       2016/2/2                                             1000000                       2313522.5                       2417632.5                       26                               17                       2016/2/2                       372790                                             2790422.5       （=累计欠款金额，按合同第四条约定停供超过30日的两个月内付清所有货款）                       2790422.5                       57                               18                       2016/4/25                                             500000                       2290422.5                       2290422.5                       36                               19                       2016/6/1                                             100000                       2190422.5                       2190422.5                       210                               20                       2016/7/28                       96485                                             2286907.5       （=累计欠款金额，按合同第四条约定停供超过30日的两个月内付清所有货款）                       2286907.5                       136                               21                       2016/12/29                                             100000                       2186907.5                       2186907.5                       184                               22                       2017/7/1                                             200000                       1986907.5                       1986907.5                       10                               23                       2017/7/11                       146980                                             2133887.5       （=累计欠款金额，因停供超过30日）                       2133887.5                       55                               24                       2017/9/4                                             200000                       1933887.5                       1933887.5                       37                               25                       2017/10/11                                             3000                       1930887.5                       1930887.5                       40                               26                       2017/10/18                       236110                                             2166997.5       （=累计欠款金额，按合同第四条约定停供超过30日的两个月内付清所有货款）                       2166997.5                       85                               27                       2018/2/13                                             100000                       2066997.5                       2066997.5                       99                               28                       2018/5/23                                             100000                       1966997.5                       1966997.5                       自2018年5月24日至债务清偿之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