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4民终1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泰钧，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1************054，住蕉岭县**************恒安大厦A502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强，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龙军，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塔牌混凝土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06，住所地蕉岭县****************。法定代表人：曾繁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辉，广东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泰钧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塔牌混凝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塔牌混凝土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蕉岭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7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泰钧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强、郭龙军，被上诉人塔牌混凝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泰钧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请求撤销（2019）粤1427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1、上诉人虽于2016年9月至2017年5月担任武平县塔牌混凝土投资有限公司（简称武平站）法定代表人，只是挂名,实际工作地点是蕉岭。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关于我区各级管理技术干部职责、分工和任务划分的决定》(塔砼Ⅲ区［2017］03号)及上诉人提交的《车辆交通定额包干费用补偿岗位人员及标准》、《13.3车辆交通费用补贴定额包干标准》均显示，上诉人期间的实际岗位为混凝土Ⅲ大区行政人事主管。期间，上诉人的工资发放从未在武平站核发，实际工作地点一直在蕉岭，实际工作内容为混凝土Ⅲ大区行政人事等综合事务，上诉人的车辆补贴标准、薪酬绩效考核及薪酬待遇均按混凝土Ⅲ大区行政人事主管岗位执行，也未在该站的经营管理等法律文书上署名，仅是名义上兼任武平站法定代表人和经理，一直未实际到任。2、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已经以合同实际履行方式对劳动合同做出了变更。2016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约定工作地点是被上诉人下属各搅拌站，但这不代表被上诉人能够随意调整员工的工作岗位。自2015年3月起，上诉人实际工作地点一直在蕉岭，长期不变，对蕉岭早已形成生活依赖。2018年4月工作调动被任命为混凝土事业二部的经营一科副科长起，主要工作地点也保持在蕉岭不变。约定工作岗位为生产线岗位，但实际工作岗位不论是自签订劳动合同起的2009年5月1日起，或2015年3月起工作调动被任命为混凝土Ⅲ大区综合部部长助理起，还是自2018年4月工作调动被任命为混凝土事业二部的经营一科副科长起，一直属于管理岗位（非生产岗位类）。约定的薪酬待遇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但工资架构自2018年4月起，上诉人岗位变动为混凝土事业二部的经营一科副科长后，工资系数为2.2，期间的工资收入依据《2018年度薪酬及费用管理实施方案（试行）》（塔砼二部[2018]01号）及塔牌集团下发的年度绩效奖励方案核发，月平均工资收入实际为16528.60元，远远超过梅州市最低工资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2018年4月上诉人接受工作调动起，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已经以合同实际履行方式对原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做出了变更。3、被上诉人违法调岗事实存在，证据充分。（1）本次调岗事前未征得上诉人同意。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2）调整上诉人的岗位，并非被上诉人生产经营需要。无论是在劳动仲裁还是一审，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调整上诉人的岗位是因为经营需要。按照被上诉人仲裁时提供的混凝土事业二部2019年3月25日印发的《关于职能部门分管区域调整及人员任免的决定》，反观被上诉人经营实际中，上诉人原先工作的事业二部经营一科仍然存在和继续运作，证实上述人的工作部门至少在该时并未裁撤，证明至少该时并非变动上诉人岗位的实际需要。（3）被上诉人故意不在事前告知上诉人调动的具体岗位和职务，恶意降低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具有惩罚性和侮辱性。首先，从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调动通知（塔牌集团行政人事部20190015《调动通知》、混凝土事业一部《调动通知》、事业一部梅州区域《调动通知》）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依仗用人单位强势地位从未在事前告知上诉人调动的具体岗位，也从未在工作调动的书面通知中明确具体岗位。其次，依据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工作业绩考核表》和《薪资系数核准（调整）表》（武平站现任法人代表及其直接上级签名），在上诉人工作业绩考评优秀的情况下，明确将上诉人从管理岗降职调动为一线生产岗，将工资系数从2.2降至1.1，降低了至少60%的薪酬待遇。这具有恶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特征。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粤高法〔2012〕284号）22条款中的“用人单位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同时符合以下情形的，视为用人单位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擅自调整其工作岗位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不予支持：（一）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是用人单位生产经营的需要；（二）调整工作岗位后劳动者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三）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四）无其他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被上诉人的该调岗行为违反了上述法规规定的三条情形，属于严重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行为。4、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继续缴纳社保，发放工资”认定未解除劳动关系，是错误认定。劳动者被迫提起仲裁、诉讼，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时，企业为逃避责任，继续按最低工资标准为劳动者缴纳社保，支付最低工资，伪装成没有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五、一审判决没有回应上诉人是否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经济补偿金额。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违法调岗降薪，上诉人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塔牌混凝土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无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答辩人属于正常内部调岗，并非解除劳动关系。答辩人未向上诉人作过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变更劳动合同的行为。塔牌混凝土公司于2019年6月5日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之间未解除劳动关系，蕉劳人仲案非终字﹝2019﹞11号《仲裁裁决书》不具法律效力，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王泰钧作了答辩。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于2009年5月开始入职广东塔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告的母公司），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期限为从2009年5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2010年6月被告被安排到原告处任职。2012年1月双方续签了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原告下属的各搅拌站，工作岗位为生产线岗位。2016年9月9日至2017年5月17日被告在原告的武平县塔牌混凝土有限公司担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2018年4月1日，被告被原告聘请为事业二部经营一科副科长，原告为被告办理和缴纳了社会保险。被告的工资按绩效浮动，每月工资不固定。原告于每月15日前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向被告支付上月工资直至现在。2019年3月22日，广东塔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发出两份《调动通知》，分别通知原告的事业一部和事业二部，内容是将被告从事业二部调入事业一部，于2019年3月26日报到，并按《员工调动管理办法》办理相关手续。2019年3月25日，原告作出《关于职能部门分管区域调整及人员任免的决定》，免去了被告经营一科副科长职务。2019年3月26日，原告向武平县塔牌混凝土有限公司（系原告的子公司）发出《调动通知》，内容是安排被告于3月26日到该单位工作，由该单位安排核发工资和社会保险的代扣代缴。被告不服《调动通知》，未前往武平县塔牌混凝土有限公司报到。原告多次通过邮寄快件通知、微信联系等方式催促被告返岗上班，至今未果。2019年4月4日，被告向蕉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蕉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蕉劳人仲案非终字（2019）11号《仲裁裁决书》，裁定原告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83689.2元。原、被告均不服蕉劳人仲案非终字（2019）11号《仲裁裁决书》，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双方对原告调整被告岗位的性质发生争议。庭审中，原告认为，用人单位从未向劳动者作出任何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只是对劳动者进行岗位调动，该调动合理合法合约，不属于解除劳动关系的范畴，属于单位内部的调动，劳动合同的主体并没有发生变化。双方劳动合同也明确约定劳动者的劳动地点是本公司下属各搅拌站，武平县塔牌公司是本公司全资下属搅拌站，隶属于混凝土事业一部管理，因此调动通知中将劳动者从事业二部调往一部属于单位内部调动。其次，关于事业一部梅州区域发出的调动通知中工资和社保由你方单位代发，是塔牌集团财务处理作出的，根据用人单位提交的工资发放凭证、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的证据表示，劳动者的工资也由其他下属单位代发，但不影响劳动关系的存续，另外劳动者一方在发表意见的时候工作地点一直在蕉岭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根据用人单位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结果，劳动者曾在2016.9.9—2017.5.17担任其本次调动所调往的武平县塔牌公司的经理，也就是搅拌站站长，这一事实与2016所签的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工作地点相符，也说明本次调动属于企业内部调动，不需要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被告则认为从事实依据方面，用人单位分别发放的两份调动通知，3.26的调动通知明确要求武平县塔牌公司发放劳动者的工资以及缴交社保，也要求劳动者去新的单位工作，实际上解除了劳动关系；从法律依据方面，劳动法第32条以及劳动法实施条例第18条，属于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或者单方更改变动劳动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6年12月3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梅州市劳动合同》受法律保护。关于双方争议的调岗问题，法院分析如下：一、从被告工作场所看，签订该劳动合同之时，被告在原告的全资下属搅拌站武平县塔牌公司工作，2018年4月被告被分配到原告混凝土事业二部，2019年3月22日被告被分配到原告混凝土事业一部工作，事业一部安排其到原告下属的全资搅拌站武平县塔牌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属于正常的工作调整。二、从工资待遇看，被告的工资待遇未违反双方签订的《梅州市劳动合同》约定，且至今原告仍然正常向被告发放工资。因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蕉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蕉劳人仲案非终字（2019）1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是错误的。原告请求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未解除劳动关系，蕉劳人仲案非终字﹝2019﹞11号《仲裁裁决书》不具法律效力，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提出《调动通知》明确要求武平县塔牌公司发放劳动者的工资以及缴交社保，也要求劳动者去新的单位工作，实际上解除了劳动关系的答辩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判决：一、蕉劳人仲案非终字﹝2019﹞11号《仲裁裁决书》不具法律效力，原告广东塔牌混凝土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王泰钧之间未解除劳动关系；二、原告广东塔牌混凝土投资有限公司无须向被告王泰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被告王泰钧负担。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双方认可，塔牌混凝土公司事业二部经营一科副科长经调岗由三位减到一位；武平县塔牌混凝土有限公司离蕉岭县城约四五十公里，全程高速。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塔牌混凝土公司对王泰钧的工作岗位调整是否违法。对于用工自主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第八条规定，用人单位依法享有自主用人的权利；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以及其他法律、法规的规定，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据此，用人单位行使用工自主权必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当前实务中，用人单位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同时符合以下情形的，视为用人单位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一）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是用人单位生产经营的需要；（二）调整工作岗位后劳动者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三）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四）无其他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本案中，塔牌混凝土公司与王泰钧之间属劳动合同关系。王泰钧于2010年6月到塔牌混凝土公司任职，2012年1月双方续签了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塔牌混凝土公司下属的各搅拌站，工作岗位为生产线岗位。2018年4月起，王泰钧在塔牌混凝土公司任职事业二部经营一科副科长。塔牌混凝土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决定，免去王泰钧经营一科副科长职务；随后发出通知，安排王泰钧到其全资下属搅拌站武平县塔牌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王泰钧对该工作调动安排不服，未前往报到，随后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根据上述情况，塔牌混凝土公司对王泰钧的该调岗行为未违反双方劳动合同关于工作地点和工作岗位的约定。王泰钧显然不属新进人员，且其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内容包含薪资系数调整为1.1的《薪资系数核准（调整）表》并未经过最终审批完成，王泰钧亦未到武平县塔牌混凝土有限公司报到工作并据此领取报酬。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调岗后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的明显差别，亦不足以认定该工作调整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王泰钧以塔牌混凝土公司对其调岗属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要求塔牌混凝土公司支付补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塔牌混凝土公司无须向王泰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处理适当。综上所述，王泰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王泰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立民审判员  黄莉芬审判员  曾园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巫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