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桂05行赔初15号 原告陈海，男，196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代理人葛容，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文华，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北海市广东南路新世纪大道银海区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梁田，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鹏基，广西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司法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简崇明，广西启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海因与被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银海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2月2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于2019年3月19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9日、7月5日、7月29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及同类十二案。原告陈海及其委托代理人葛容、冯文华，被告银海区政府的副职负责人余昌华及委托代理人刘鹏基、简崇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海诉称,原告是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白虎头村村民，在该村拥有合法房屋。2017年1月18日，原告房屋及附属设施遭到被告的强制拆除。原告就被告的行政行为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桂05行初8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北海市银海区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现上述判决已生效。2018年10月11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2018年12月15日原告收到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该决定书针对原告的国家赔偿申请事项不予赔偿。原告依照《不予赔偿决定书》告知的救济途径，于2018年12月17日向北海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2019年2月11日，原告收到北海市人民政府不予受理行政复议告知。原告认为，被告滥用职权实施的上述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致使原告财产遭受极大损失，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亦明显错误。据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北银政行赔字［2018］1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判令被告按照原告的赔偿申请事项予以赔偿，赔偿因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物品财产损失176325元。 原告陈海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行政赔偿申请书》及附件[身份证复印件、（2017)桂05行初86号《行政判决书》及法律文书生效证明、北集用（2001）字第70402006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物品清单》]、邮寄详单、回执单；2.北银政行赔字[2018]1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3.北政行复字[2018]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证据1-3证明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致使原告财产遭受极大损失，原告依法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其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明显错误；4.物品核对后的情况说明、照片及物品清单，证明原告核对物品时的情况。 被告银海区政府辩称，一、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所规定的存在“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问题。在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过程中，辖区银滩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己经对涉案场所内的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并搬离屋外空地，但由于原告拒绝将相关物品运至本府指定场所存放。此后，相关物品一直处于原告掌管中，直至2017年4月23日为清空相关场所，本府才强行将物品运至指定地点存放。在原告申请行政赔偿期间，银滩镇政府己通知原告核对领回相关物品。综上事实，本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并没有造成原告合法财物损失，原告起诉不符合上述规定。二、原告的赔偿诉求没有充足的事实及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对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对所遭受损害的事实及损失程度、损害结果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赔偿诉求缺乏损失及具体的计算事实依据，依据以上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本府认为，请求国家赔偿必须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在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过程中，涉案场所内的物品己经清点并搬离至指定地点存放，在本案的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对其损失程度、损害结果承担举证责任。从原告的举证中原告并不能对其所主张的损失进行充分有效的举证证明，因此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 被告银海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物品清单》，证明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时相关物品已经搬离登记，并没有造成原告物品损失；2.《关于陈海物品核对情况的说明》，证明经核对现场物品与被告物品清单基本相符，与原告物品清单不符，双方无法就物品核对情况达成一致意见。 经庭审质证，原告陈海对被告银海区政府提供的证据1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物品清单》中制作时间、地点和人员包括部分清单清运地点均未标明，原告未签名，被告主张原告拒绝签字应当有见证人的签章，被告提交的材料上未显示。此外被告主张原告已将部分物品取回，但何时何地取回经双方核实的清单并未提交，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如果是真实记载其登记记录情况的物品损失清单，也与原告实际损失相差甚远；对证据2不予认可，认为被告核对时拍了照片就走了，就四分钟核对时间，双方并没有签字认可。后原告又称对被告2019年5月30日的说明没有意见，被告只把2017年4月23日记载的物品搬走，2017年1月18日的物品还在现场，是原告不让被告工作人员搬走现场物品。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中的《物品清单》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017年1月18日被告强拆原告房屋时搬出的物品原告自己看管，原告拒绝被告处理，被告只在2017年4月23日搬走物品清单上记载的原告物品。对证据1中的行政判决书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中原告行政赔偿申请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原告曾向被告提起赔偿申请；对证据2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证据3认为没有材料无法确认，不发表意见；对证据4不完全认可，对其中的照片认为无法确定哪部分是原告的物品；对物品核对后的情况说明证明双方对物品无法达成一致；对原告物品清单认为2017年1月18日被告制作的五页清单中的物品搬出来后，因原告不准被告搬离，被告就没有搬离物品，该物品在原告的掌控之下。2017年4月23日被告只搬走了物品清单中记载的四样物品保管。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被告银海区政府无异议的原告证据2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原告证据中的行政判决书及法律文书生效证明、行政赔偿申请书、邮寄详单、回执单、行政复议告知书等申请赔偿的程序性证据，具有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原告的《物品清单》、照片、《集体土地使用证》、物品核对后的情况说明、照片及物品清单、被告的《物品清单》、《关于陈海物品核对情况的说明》等证据，证据效力兼顾证据是否原件、来源是否合法、能否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及举证责任分配等诸多因素综合认定，对其中具有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的这部分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8日，被告银海区政府对原告陈海位于北海市银海区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了强制拆除。陈海不服该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于2017年5月1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桂05行初8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陈海位于北海市银海区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0月12日，陈海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被告赔偿其因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物品财产损失176325元。被告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北银政行赔字［2018］1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陈海不服，于2018年12月27日向北海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北海市人民政府于同月29日作出北政行复字［2018］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告知原告不服《不予赔偿决定书》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2月25日，陈海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的规定，本案中，被告银海区政府于2017年1月18日对原告陈海位于北海市银海区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本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强制拆除行为对原告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害，原告依法有权请求赔偿。 关于原告请求按照其赔偿申请事项即被告赔偿其因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物品财产损失的费用176325元的主张应否支持、如何支持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为证明其物品损失向本院提交了《物品清单》，但该《物品清单》与被告提交的其于2017年1月18日制作的《物品清单》一致。原告当庭陈述其不同意被告对2017年1月18日登记的物品进行搬离，至今该部分物品仍在现场，被告只搬走了2017年4月23日制作的《物品清单》中登记的原告物品。因原告将被告2017年1月18日所制作的《物品清单》作为证据主张其物品损失，说明原告对被告制作的《物品清单》中所登记的物品予以认可。而该《物品清单》上所登记的物品被告已搬出原告被强拆房屋。虽然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因原告拒绝被告将其搬出房屋的物品搬离强拆现场由被告保管，由此造成的物品损失，原告对此应负主要责任，被告负次要责任。因上述物品已灭失，无法对价值进行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的规定，赔偿标准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第九十七条“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在综合本案现有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市场行情、本地实际生活水平及原告主张物品损失价值的合理性，基于公平、公正原则及符合常理考虑，兼顾原、被告双方的过错责任，本院酌情确定原告的上述物品损失为人民币27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的规定，能够返还或者恢复原状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或者恢复原状，返还的财产已经损坏或灭失的，应当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被告认可其搬走了2017年4月23日制作的《物品清单》中登记的原告物品，由专人将原告物品存放于指定地点保管。因此，被告应当按照其2017年4月23日制作的《物品清单》所载将其代原告保管存放的物品全部返还原告。同时，考虑到被告强拆涉案房屋时对原告物品进行搬运、长时间堆放保管无人打理可能致该部分物品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被告对这部分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基于公平、公正及符合常理原则考虑，本院酌情确定原告该部分被告保管的物品损失为人民币3000元。 关于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北银政行赔字[2018]1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的问题。因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该不予赔偿决定书系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进行先行处理的程序性行为，并非独立可复议和诉讼的行政行为。原告的合法物品损失已通过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获得救济，故其所提该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因违法实施行政强制致原告合法财产受到的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但本案中，原告应对其合法财产受到的损失负主要责任。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代原告陈海保管的物品按2017年4月23日制作的《物品清单》返还原告陈海，并赔偿原告陈海人民币30000元； 二、驳回原告陈海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依法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 慧 审 判 员  席淑燕 审 判 员  曾志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娴静 书 记 员  许 彬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九条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 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 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第九十七条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