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5行赔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国辉，男，195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邹丽惠，福建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石井镇政府大院。 法定代表人黄育奇，镇长。 委托代理人林志森。 委托代理人陈鸿纬，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卓国辉因诉被上诉人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井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2行赔初2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卓国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邹丽惠，石井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林志森、陈鸿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6年11月9日，被告石井镇政府组织工作人员到原告卓国辉位于竹荷仔、崎坑片的承包地，用挖掘机将沙土石倾倒到原告卓国辉的上述承包地，损毁地上种植物。原告卓国辉对被告石井镇政府实施的土地强制行为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闽0502行初104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石井镇政府对原告卓国辉实施的土地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宣判后，被告石井镇政府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闽05行终39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原告卓国辉于2018年5月6日向被告石井镇政府提出赔偿请求。被告石井镇政府至原告向法院起诉前未作出赔偿决定。原告遂于2019年9月6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被告石井镇政府向原告赔偿因行政强制并损毁地上种植物经济损失169875元（2016年冬季至2018年春季共五季，花生0.8亩、每季12800元，地瓜1.1亩、每季21175元）；二、清除堆放于原告址于竹荷仔、崎坑片承包地上的沙、土、石，恢复原告承包地原状。 原审判决另查明，根据被告石井镇政府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告卓国辉位于竹荷仔的承包地为水田，面积0.32亩。位于崎坑片的承包地为水田，面积0.35亩。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现场勘验，形成现场草图一张、现场照片四张、现场勘验笔录一份。经现场勘验，原告所诉的竹荷仔、崎坑片的承包地大部分已被成功大道（贤林大道）路面及护坡、排水沟等附属设施占用，仅剩极少部分面积未占用，未占用部分亦堆砌石块、泥沙等物。原、被告对此次勘验形成的照片及草图均无异议。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行为侵犯当事人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被告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9日对原告卓国辉位于竹荷仔、崎坑片的土地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对原告卓国辉因被告的该违法行为遭受的损失，被告应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在能对原告卓国辉的承包地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应予以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应赔偿原告卓国辉的直接经济损失。根据现场勘验可见，成功大道（贤林大道）已建成通车，原告卓国辉的上述两块承包地被成功大道（贤林大道）路面及护坡、排水沟等附属设施基本占用完毕，现已不具有再行恢复的可能性。原告卓国辉要求清除堆放于原告址于竹荷仔、崎坑片承包地上的沙、土、石，恢复原告承包地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原告卓国辉的承包地并未被征收或征用，原告卓国辉本可通过耕种获取经济利益，原告因无法耕种上述承包地的经济损失被告应予以赔偿。至于该经济损失，原告主张其承包地上种植地瓜、花生等农作物，花生跟地瓜轮种；被告亦认可该块土地一年可耕种两季种植物。基于此,自2016年11月9日起至判决作出之日止，认定为六季。因原、被告均不提起评估，对原告的经济损失，予以酌定。[2013（年）]第003号南安市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中，被征收水田的青苗补偿标准为每公顷2.4万元人民币。因原告卓国辉的承包地与该公告中所征收的土地位置相近，可适用该标准认定原告卓国辉不能耕种承包地的损失。对该损失计算为：0.67亩（两块承包地总面积）×1600元（每亩青苗费）×6季=6432元。至于判决后原告卓国辉的损失问题，原告卓国辉并未丧失对竹荷仔、崎坑片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卓国辉在经法定途径丧失承包经营权前均可向被告石井镇政府主张损失。因该部分损失未实际发生，且后续周边土地补偿标准可能会发生变化，无法在此次赔偿诉讼中一并解决，原告卓国辉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卓国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432元；二、驳回原告卓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卓国辉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判决被上诉人按每季经济损失花生12800元+地瓜21175元=33975元计算，赔偿上诉人自2016年下季起至本轮承包期2028年12月届满时止共计25季的种植物经济损失849375元；二、将中共南安市石井镇党委、石井镇政府有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非法侵犯卓国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承包经营权，造成上诉人巨额财产损失的问题移送有管辖权的监察委员会立案监察，追究刑事责任。二审开庭时，卓国辉将其上诉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决被上诉人按每季经济损失花生12800元+地瓜21175元=33975元计算，赔偿上诉人15年共计30季的种植物经济损失101.92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持有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土地面积有误，加上上诉人家庭承包后对周边闲置土地进行开垦的原因，被填埋损毁的土地面积实际上是竹荷仔0.8亩、崎坑片1.1亩，原审进行现场勘查时，上诉人曾经要求实际丈量，但原审未予许可，侵犯了上诉人的举证权，违反了法定程序。二、涉诉土地并不在成功大道(贤林大道)建设项目的征地范围内，本案系行政侵权责任纠纷，被上诉人侵犯的是上诉人家庭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和承包经营、收益权，而不是征地补偿纠纷，更不是所谓的“青苗补偿”纠纷。根据法律规定，行政侵权赔偿数额不应低于征地补偿的数额，案涉土地已经永久不能恢复及返还。根据赔偿标准，应赔偿被征用土地在被征前的实际用途以及其被征土地前三年平均产值的15倍，每季种植两季，15年共30季。因此，原审适用南安市国土资源局(现自然资源局)单方制定的征地补偿标准中的“青苗补偿费”标准作为本案经济损失赔偿的计算依据，违反侵权责任“实际赔偿”的原则，适用法律错误。三、既然原审确认涉诉土地已经无法返还并恢复原状，就应一次性解决上诉人在土地被非法征收、填埋时剩余承包年限的全部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审借口“原告卓国辉在经法定途径丧失承包经营权前均可向被告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主张损失。因该部分损失未实际发生，且后续周边土地补偿标准可能会发生变化，本院无法在此次赔偿诉讼中一并解决，原告卓国辉可另行主张”，不予解决本案判决之后9年半(19季)上诉人无法继续耕种涉诉土地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赔偿，明显违反其自行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和“全部赔偿”、“诉讼经济”等原则，故意违背法律。综上，原审违反法定程序，枉法裁判，依法应予撤销、改判。 石井镇政府辩称，上诉人二审期间新增加的赔偿请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1.卓国辉主张其承包地面积共计1.9亩的理由是否成立；2.卓国辉主张的赔偿标准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卓国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载明，其位于竹荷仔及崎坑片的承包地均为水田，面积分别为0.32亩、0.35亩（0.27亩+0.08亩），即共计0.67亩。卓国辉主张其位于竹荷仔及崎坑片的承包地面积分别为0.8亩、1.1亩，共计1.9亩，只有其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石井镇政府又不予认可，对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故应按卓国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载明的面积作为认定卓国辉本案被强制毁损的位于竹荷仔及崎坑片的承包地面积，即共计0.67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二条及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仅对侵犯受害人财产的直接损失负有赔偿义务，对侵犯受害人财产的间接损失不负有赔偿义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的灭失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承包地已被成功大道（贤林大道）路面及护坡、排水沟等附属设施基本占用完毕，不能恢复原状，地上种植物也已灭失，故依法应采取支付赔偿金的赔偿方式。虽然已生效的（2017）闽05行终390号行政判决确认石井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承包地在《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南安市2012年度第四批次农用地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文〔2013〕29号）的征地红线图范围内，但根据该生效判决查明的相关事实和本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石井镇政府系因公路建设用地需要而对本案承包地实施了行政强制行为，该强制行为与经闽政文〔2013〕29号文件批准的南安市人民政府《征地土地方案公告》（[2013（年）]第003号）中的征地同步组织实施，且本案承包地与该《征地土地方案公告》中征收的土地均位于老港村。本案承包地的所有权属于发包方村委会，而非卓国辉，卓国辉受到侵犯的并非该承包地的所有权，而是作为承包方的承包经营权。因此，卓国辉因本案违法强制行为受到侵犯的系其作为本案承包地上种植物所有权人的财产权及本案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即青苗损失和无法继续承包经营造成的经济损失，石井镇政府对该损失负有依法赔偿的责任。经一审释明，双方均拒绝就本案损失申请评估。根据本案行政强制行为的实施依据、目的、时间、违法性质，结合本案承包地的原用途（水田）、现用途（公路）、承包期限（2028年12月1日到期）、位置、产值和本案实际情况，本案宜参照南安市人民政府[2013（年）]第003号《征地土地方案公告》中的相关补偿规定作为酌定被损毁土地的实际价值标准。上述《征地土地方案公告》规定，被征收水田可获得补偿为每亩41600元。本案承包地的面积为0.67亩，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酌定卓国辉就其本案损失可获得的赔偿金额共计27872元。卓国辉上诉请求第二项在一审期间未提出且无正当理由，属于新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卓国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对本案赔偿标准及数额认定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2行赔初21号行政判决； 二、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卓国辉经济损失278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庄贞贞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