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4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东莞市斯坦得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桥头镇石水口村银湖三路****。 法定代表人：束学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兴，福建京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婷，福建京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莆田南华电路板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江口镇赤港华侨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明珠，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东莞市斯坦得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坦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福建莆田南华电路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民终1964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33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斯坦得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根据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涵民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认定南华公司与案外人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信得通电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得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因斯坦得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该份《购销合同》无法履行，南华公司向信得通公司支付违约金而存在经济损失，并最终酌定斯坦得公司对此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后经南华公司申请，福建省莆田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再审，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7）闽0303民再3号民事判决，依法撤销（2015）涵民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驳回该案原告信得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据以作出原判决的法律文书已被撤销，南华公司与信得通公司之间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违约金已不存在，南华公司主张斯坦得公司赔偿损失已无事实依据，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二项规定的再审条件。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民终1964号民事判决、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5）涵民初字第2959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南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南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斯坦得公司赔偿南华公司经济损失333.96万元及自2015年8月2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6日，南华公司与信得通公司签订一份《购货合同》，约定信得通公司向南华公司购双面刚性印刷线路板V701C60万块，含税总价1669.8万元，在涵江分三次交货，即在2014年10月6日、16日、28日各交付20万块。同时，双方还对违约金和赔偿金进行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斯坦得公司因与南华公司存在合同纠纷，为达到催讨货款目的，有计划地于2014年9月26日起至同年10月7日止召集员工多次在南华公司门口采用拉百步横幅、身穿白衣、头缠白布、用人墙以及车堵门方式将南华公司大门堵住，贴出的“欠债还钱”、“莆田南华赖帐、砸车、打人”的横幅。信得通公司因此于2015年1月向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涵民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解除信得通公司与南华公司于2014年9月26日签订的《购货合同》；南华公司支付给信得通公司违约金333.96万元。该判决生效后，南华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履行完毕。因南华公司、斯坦得公司就赔偿南华公司经济损失问题协商未果，南华公司遂于2015年9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6日，南华公司与信得通公司签订一份《购货合同》，约定信得通公司向南华公司购双面刚性印刷线路板V701C60万块，含税总价1669.8万元，在涵江分三次交货，即在2014年10月6日、16日、28日各交付20万块。同时，双方还对违约金和赔偿金进行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斯坦得公司因与南华公司存在合同纠纷，为达到催讨货款目的，有计划地于2014年9月26日起至同年10月7日止召集员工多次在南华公司门口采用拉百步横幅、身穿白衣、头缠白布、用人墙以及车堵门方式将南华公司大门堵住，贴出的“欠债还钱”、“莆田南华赖帐、砸车、打人”的横幅。信得通公司因此于2015年1月向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涵民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解除信得通公司与南华公司于2014年9月26日签订的《购货合同》；南华公司支付给信得通公司违约金333.96万元。该判决生效后，南华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履行完毕。因南华公司、斯坦得公司就赔偿南华公司经济损失问题协商未果，南华公司遂于2015年9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斯坦得公司因与南华公司存在合同纠纷，为达到讨款目的，有计划地于2014年9月26日起至同年10月7日止召集员工多次在南华公司门口采用拉百步横幅、身穿白衣、头缠白布、用人墙以及车堵门方式将南华公司大门堵住，贴出的“欠债还钱”、“莆田南华赖帐、砸车、打人”的横幅。斯坦得公司主观上具有侵权故意，客观上该行为扰乱了南华公司正常上班秩序，影响南华公司正常生产，导致其在履行与案外人信得通公司签订得购货合同中出现未能按约交货的违约情形，信得通公司因此起诉南华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支付相应违约金。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依法作出判决，解除双方上述合同，由南华公司向信得通公司支付333.96万元的违约金。后南华公司履行了该判决书项下的义务。从南华公司与信得通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约定交货时间、数量看，南华公司应分三次交货，即在2014年10月6日、16日、28日各交付线路板20万块，南华公司第一次未按约定期限交货与斯坦得公司的侵权行为具有一定因果关系，而第二、三次交货，存在迟延违约问题与斯坦得公司无关。但从斯坦得公司侵权持续时间、制约南华公司生产经营程度看，并非造成南华公司违约交货的唯一决定性因素，南华公司在组织生产、减少损失方面存在过错，应当减轻斯坦得公司的责任。故对南华公司因第一次迟延交货产生的损失，酌情按百分之十予以赔偿，即斯坦得公司应赔偿南华公司损失为11.132万元（333.96万元÷3×10％）。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斯坦得公司上述侵权行为与南华公司上述经济损失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斯坦得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鉴于南华公司违约主要原因在于自身，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斯坦得公司赔偿南华公司的经济损失11.132万元。南华公司请求于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无据部分，予以驳回。斯坦得公司抗辩主张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无理部分，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斯坦得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南华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1.132万元。二、驳回南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斯坦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南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斯坦得公司提供了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涵检民（行）监[2016]35030300009号《中止审查决定书》，欲证明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检察院已对南华公司与信得通公司进行民事虚假诉讼进行监督，申请本案应中止审理，待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检察院对该案进行审查后再恢复审理。南华公司质证认为，抗诉是斯坦得公司的权利，但不能因为其抗诉就中止本案的审理。二审法院审查认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以确认。二审法院依职权从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检察院调取了涵检民（行）监[2016]35030300009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斯坦得公司质证认为，该案检察院是以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为由作出不支持监督的决定书，系因南华公司与信得通公司法人代表、实际控制人仍滞留在境外，检察机关无法向上述人员询问调查，如今后发现新的证据，仍然可以申请监督，所以该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仍未排除，斯坦得公司现向莆田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反映，并有权向二审法院申请再审，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南华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从这个决定书已经可以证实本案不存在我方与案外人信得通公司存在虚假诉讼，对此涵江区人民检察院已经做了不支持监督的决定，所以上诉人主张存在虚假诉讼没有依据，事实上我方与案外人也不存在虚假诉讼。二审法院审查认为，根据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检察院涵检民（行）监[2016]35030300009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可以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南华公司与案外人信得通公司存在虚假诉讼行为，故而因斯坦得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南华公司与案外人信得通公司存在虚假诉讼，斯坦得公司主张南华公司与案外人信得通公司进行虚假诉讼及本案应中止审理的请求均不能成立。 二审经审理查明，斯坦得公司对原审查明的“2014年9月26日，南华公司与信得通公司签订一份《购货合同》…”有异议，其主张二者系虚假诉讼，南华公司已向检察院申请抗诉；对原审查明的“有计划地于2014年9月26日起至同年10月7日止召集员工多次…”时间有异议，其主张时间仅为10月6日上午、10月7日上午，此有现场照片与监控为证，当时斯坦得公司的员工在门口静坐，南华公司的大门和员工通道均可以正常通行，并未造成南华公司无法生产；对原审查明的“该判决生效后，南华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履行完毕”有异议，该款项是以汇票形式履行，但在原审中南华公司并没有提供汇票原件，汇票复印件上没有背书，检察院抗诉调查情况下该种履行可能是虚假的。南华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没有异议。二审法院审查认为，因斯坦得公司无法举证证实南华公司与案外人信得通公司虚假诉讼，故而其对南华公司与信得通公司《购销合同》真实性的异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南华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一系列证据足以证实斯坦得公司于2014年9月26日起至同年10月7日止多次召集员工在南华公司门口堵门等，斯坦得公司主张仅10月6日上午、10月7日上午的主张不能成立。南华公司已提供了承兑汇票证实支付了违约金，即使其未按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的（2015）涵民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履行支付违约金的义务，亦不影响其在该案中应当履行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斯坦得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及若应承担侵权责任，其侵权责任应如何认定。 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斯坦得公司认为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莆民终字第157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斯坦得公司的侵权行为，斯坦得公司的侵权行为及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已在该案中确定，故在本案中斯坦得公司并非侵权人，南华公司与案外人信得通公司的合同之诉并不是侵权关系，合同违约并非是上诉人造成的。二审法院审查认为，（2015）莆民终字第1576号民事判决的案由为名誉权纠纷，该份民事判决认定“斯坦得公司本可通过合法途径进行维权，但其舍弃合法途径，采取召集员工身穿白衣、头缠白布、堵大门、拉横幅等暴力和诋毁他人名誉的手段进行维权，导致群众围观，客观上对南华公司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的损害”，并判决“斯坦得公司赔偿给南华公司8000元”，该案审理的对象为斯坦得公司的名誉侵权行为，系名誉权纠纷，而在本案中南华公司诉请的是斯坦得公司赔偿因其侵权行为导致南华公司的财产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故而，本案与（2015）莆民终字第1576号案件并无重合、冲突，相反（2015）莆民终字第1576号案件进一步佐证了斯坦得公司的侵权行为。 关于本案斯坦得公司的侵权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南华公司诉请的依据在于其与案外人信得通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因为斯坦得公司的侵权行为致使该份《购销合同》无法正常履行，以致南华公司支付了违约金333.96万元。南华公司实质诉请的是间接损失即可得利益损失。该损失是指违法行为对处于增值状态中的财产损害的结果，通常而言可得利益损失包括生产利润损失、经营利润损失等。可得利益损失必须可预见、可计算。根据南华公司与案外人信得通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南华公司应在2014年10月6日、16日、28日各交付线路板20万块，而斯坦得公司的侵权时间段为2014年9月26日至同年10月7日止，故而南华公司第一次未按照约定期限交货与斯坦得公司的侵权行为具有一定因果关系，从斯坦得公司的侵权持续时间、侵权范围、制约南华公司生产经营程度看，原审认定南华公司违约交货的原因并不仅有斯坦得公司的侵权行为，斯坦得公司的侵权行为仅为其中的因素之一，原审酌定斯坦得公司对南华公司第一次未按规定时间交货产生的损失承担10％的损失予以赔偿，认定正确。据此得出的赔偿数额为11.132万元合理有据，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南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7日，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303民再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5）涵民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信得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判决理由为，本案尚不能认定信得通公司与南华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但双方当事人诉讼前及诉讼中的诸多行为存在不符常理之处，主要表现在：第一，本案合同违约责任条款严重失衡。第二，本案合同的履行不符情理。第三，原审庭审没有实质对抗，有悖常理。第四，为查清案件事实，经两次以传票传唤南华公司与信得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但二人无正当理由均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信得通公司与南华公司诉讼前及诉讼中的诸多行为不符常理，且本案判决结果涉及斯坦得公司的利益，信得通公司与南华公司在再审期间虽补充提供证据，但仍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就上述不符常理之处作出合理的解释，且法定代表人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就合同签订、履行等事实接受法庭询问。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该待证事实仍然真伪不明，故信得通公司以南华公司违反本案合同约定为由要求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以及南华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信得通公司与南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证据不足，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当依法撤销。抗诉机关抗诉理由部分成立，申诉人斯坦得公司的申诉请求予以采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南华公司以2014年9月26日其与信得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因斯坦得公司侵权致其对信得通公司违约，经法院判决南华公司向信得通公司支付违约金333.96万元构成损失为由，起诉请求判令斯坦得公司赔偿损失333.96万元。即，本案南华公司系以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5）涵民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认定其对信得通公司构成违约以及南华公司应向信得通公司支付违约金333.96万元，作为其在本案主张斯坦得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事实依据。本案一、二审法院亦是根据（2015）涵民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南华公司与信得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等事实以及南华公司应向信得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结论，判决斯坦得公司向南华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因此，（2015）涵民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系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案件性质及据以作出本案一、二审判决的法律文书。鉴于（2015）涵民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现已被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303民再3号民事判决撤销，南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无事实基础，其请求赔偿损失依法应予驳回，本案一、二审判决亦应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斯坦得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民终1964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5）涵民初字第29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建莆田南华电路板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5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6元，均由福建莆田南华电路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陈乐思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朱 彤 书 记 员  陈思航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限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