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265号申诉人（利害关系人）：清原满族自治县四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清原镇清河路（清原镇政府西单元）。法定代表人：王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文斌，辽宁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抚顺市铭翔经贸有限公司（原申请执行人高军），住所地抚顺胜利开发区工业园胜利二路北综合楼。法定代表人:高华，该公司董事长。被执行人:辽宁嘉特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清原满族自治县草市镇长兴村。法定代表人:步晓刚，系该公司经理。申诉人清原满族自治县四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宁高院）(2018)辽执复17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四方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称：（一）抚顺中院在《财产分配方案》中将具有法定优先权的异议人排除在分配方案之外，属于执行程序违法。债务人嘉特公司存在众多的债权人，这些债权人都起诉到法院并进入执行程序，而给嘉特公司进行建筑施工的债权人，主张的债权是建筑工程款，根据《合同法》286条规定，建筑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二）《财产分配方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异议人的优先权和本案中存在的抵押权及其他普通债权法律地位是不同的，异议人的优先权是法定优先，抵押权的优先是约定优先，普通债权排在最后。请求,（一）依法确认四方公司在辽宁嘉特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特公司）以物抵债财产分配方案中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对被执行人财产扣除执行费用后，直接清偿四方公司债权，剩余的财产是分配给其他申请人的份额。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抚顺中院）查明，四方公司与高军、辽宁国凯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凯公司）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纠纷一案，该院受理后，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2015)抚中民初字第0014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四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四方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辽宁高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6)辽04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四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四方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辽宁高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辽民终1047号裁定。抚顺中院认为，原告四方公司以仲裁裁决书确认的优先权主张对被执行人嘉特公司的被执行财产处于优先受偿的法律地位，但仲裁仅限订立仲裁协议双方和多方之间纠纷，裁决结论如与其他权利冲突，须由利害关系人另行告诉。原告四方公司申请仲裁仅针对嘉特公司，而现主张在嘉特公司的被执行财产处于优先受偿的法律地位，已与嘉特公司的其他权利人的权利发生冲突，故四方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四方公司的诉讼请求。辽宁高院认为，四方公司因嘉特公司拖欠施工工程款而提起仲裁申请，仲裁裁决对其承建的嘉特公司工程享有法定优先受偿权。高军因嘉特公司欠其借款而提起仲裁，依据仲裁调解书对嘉特公司享有债权，并将嘉特公司名下的土地、房产依法进行了抵押登记，具有抵押权。国凯公司因对嘉特公司具有追偿权而提起民事诉讼，依据民事判决书对嘉特公司享有债权，并将嘉特公司名下的机械设备进行抵押登记，具有抵押权。四方公司、高军、国凯公司分别依据生效的仲裁裁决书、仲裁调解书、民事判决书对嘉特公司所有的财产享有权利，上述法律文书均已生效，具有执行依据。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四方公司对嘉特公司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否适用执行法院作出(2013)抚中执二字第00035号《关于辽宁嘉特公司以物抵债财产（分配）处置方案》（以下简称《分配方案》），如果适用该方案，由于仲裁裁决书已认定嘉特公司工程的施工人四方公司对建设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其债权自然能够受偿，这类异议属于对执行、程序本身异议，而非实体异议，应当由执行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处理，由执行法院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当事人对裁定不服，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故对于四方公司的请求，应当按照执行异议程序处理，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抚顺中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不当，应予以纠正。故裁定如下：（一）撤销抚顺中院(2016)辽04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四方公司的起诉。抚顺中院另查明：2014年11月14日抚顺仲裁委作出抚仲字[2014]第058号裁决书（以下简称58号裁决）裁决：（一）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二）嘉特公司支付四方公司工程价款16,272,759.46元，利息241.2万元；（三）四方公司对嘉特公司承建的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对其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四方公司于2014年12月向该院申请执行。抚顺中院又查明：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7日分别对嘉特公司的房产和设备分别进行了保全查封。该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3)抚中执二字第00035号《分配方案》，主要内容为，法院委托评估公司将被执行人名下的资产进行了评估，评估确定资产的总价值为3950.02万元，但已经申报的债权达六千多万元，其中包括高军申请执行的2300万元本金及利息，国凯公司申请执行的500万元本金及利息，及该院执行的58号裁决，申请人四方公司的建设工程款1883.92万多元，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下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中五个案件合计本金为1675万元及利息。待拍卖后依照法律程序进行（分配）处置，现拍卖程序已经结束，流拍后的价格为2888.57万元，其中设备流拍价为988.57万元，房屋、土地等不动产部分的流拍价为1900万元。而两抵押权人的债权本息已经超过3000万元，不足以清偿抵押权人高军和国凯公司的债权，无剩余资产给其他债权人分配。抚顺中院认为，仲裁仅限订立仲裁协议双方和多方之间纠纷，裁决结论如与其他权利冲突，须有利害关系人另行告诉。四方公司以仲裁裁决书确认的优先权主张对被执行人嘉特公司的被执行财产处于优先受偿的法律地位，该院不予支持。该院对嘉特公司房屋、设备进行查封的时间先于四方公司与嘉特公司之间的法律文书生效的时间。四方公司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于法无据。故裁定，驳回四方公司的异议申请。辽宁高院另查明：嘉特公司的建设工程，辽宁省清原县发改委的批文中规定的建设期限是8个月，即2010年5月至2010年12月；辽宁省清原县城乡建设管理局下发的施工许可证注明该工程开工日期为2011年5月11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2月30日；2011年8月嘉特公司的所有建设项目均已竣工，且有房产部门的竣工报告。四方公司向抚顺仲裁委提交仲裁申请主张建设工程款的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辽宁高院认为，异议裁定以“仲裁仅限订立仲裁协议双方和多方之间纠纷，裁决结论如与其他权利冲突，须由利害关系人另行告诉”驳回四方公司的异议因与仲裁合议庭意见相一致，故并无不当，且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6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复议申请人四方公司的复议请求没有提供相关的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无法支持。故裁定，驳回四方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抚顺中院(2018)辽04执异94号执行裁定。四方公司向本院申诉称：（一）58号裁决已确认其对所承建的工程处置享有工程价款的优先权受偿权，《分配方案》直接否定其优先受偿与法不符；（二）本案非实体异议，其优先权已在仲裁的过程中进行了审理并确认，但复议法院又对优先权进行实体审理，认为其超过了行使优先权的期限，程序违法，且复议裁定认定的工程竣工时间与实际竣工时间2013年10月28日也不符；其提出参与分配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其作为施工方享有的优先权应优先于抵押权和普通债权，无需另行告诉，复议裁定对其优先受偿权进行违法解释，以抵押权人查封在先等理由驳回其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三）其是涉案工程项目的施工人，抵押权人与被执行人是借贷关系，两抵押权人与其法律地位并不相同，同等条件下应更倾向于保护施工人的权益。综上，请求撤销异议、复议裁定，优先清偿申请人的债权。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执行可否适用参与分配程序；58号裁决可否排除执行；异议复议程序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一）关于本案执行可否适用参与分配程序程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9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适用参与分配的被执行主体必须是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多个债权人对执行财产申请参与分配并符合参与分配的情况下，执行法院才应当制作财产分配方案。本案被执行的主体为企业法人，执行中不应适用参与分配程序，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的规定进行清偿。执行法院对多个债权按照财产保全和执行查封先后顺序清偿时，为体现公正透明的执行理念，也可以制作分配方案，但该分配方案不同于司法解释规定的参与分配程序中作出的财产分配方案，当事人有异议的，执行法院应根据异议的性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或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审查，而不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引导当事人进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二）关于58号裁决可否排除执行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异议法院查明的事实，抚顺中院在抵押权人高军、国凯公司相关案件审理和执行中，已于2013年6月7日对嘉特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查封，而抚顺仲裁委作出58号裁决的时间是2014年11月14日，该仲裁裁决作出的时间是在执行标的被查封之后。四方公司作为抚顺中院执行抵押权人高军、国凯公司两执行案件的案外人，依据嘉特公司财产被查封后作出的仲裁裁决向抚顺中院主张对嘉特公司财产优先受偿，排除抵押权人高军、国凯公司对嘉特公司财产的执行，抚顺中院不予支持四方公司的异议请求，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三）关于异议复议程序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申请执行人或者案外人不服人民法院依照本条第一、二款规定作出的裁定，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抚顺中院不予支持四方公司依据执行标被查封后作出的58号裁决确认的优先受偿权而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虽然在处理结果上并无不当，但是抚顺中院未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裁定告知四方公司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予纠正。辽宁高院对抚顺中院异议程序审查中适用法律错误未予纠正，直接在执行复议程序中对四方公司主张的案涉工程竣工时间、四方公司是否享有案涉工程拍卖款优先受偿权等实体内容进行审查和认定，亦属于审执不分的程序性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四方公司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执复177号执行裁定；二、撤销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4执异94号执行裁定；三、发回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审判长 于 明审判员 薛贵忠审判员 熊劲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苏国梁书记员万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