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39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修新，男，197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锴，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林，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翁明贤，男，197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清清，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吴修新因与被申请人翁明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8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吴修新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项之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一）吴修新与翁明贤之间并无真实的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不仅要求当事人之间有借贷的共同意思表示，而且须有实际给付借款的行为。但是本案中，翁明贤已经确认其没有向吴修新支付借款，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真实的借贷关系。（二）吴修新与翁明贤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仅依据真实性无法确定且欠缺关联性的《原料验收单》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货款转为借款，因此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该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任何关于收购烤鳗原料的合同。其次，翁明贤提供的《原料验收单》的抬头是江西开元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但是验收单上并没有加盖该公司的任何印章。而且，验收单均为手工填写，验收单上的内容是何人填写、是否存在后期补充填写，均无从确认。因此《原料验收单》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即便《原料验收单》真实存在，也与吴修新没有任何关联性。该验收单上并无任何吴修新签字确认的痕迹。翁明贤在二审庭审时确认烤鳗原料是送至江西，并且验收单的抬头也是江西开元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而吴修新与江西开元水产食品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最后，根据吴修新提供的《第二期投资款及投资余额确认书》表明，吴修新、翁明贤与潘华云三方于2016年2月10日共同确认吴修新尚余投资款80万元，即截至2016年2月10日翁明贤尚欠吴修新投资款80万元。假设吴修新关于案涉借条是货款结算转为借款所出具的说法成立，2016年2月27日结算出具借条时翁明贤未将投资款80万元进行抵扣则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翁明贤提供的《原料验收单》计算得出的货款金额与借条载明的款项金额亦不相符。（三）吴修新已经对其出具借条进行合理说明，但原审法院仍以“吴修新既未对其出具借条进行合理的说明，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借条载明的借款事实”为由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事实认定错误。吴修新在一审庭审时以及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均已就其出具案涉借条进行合理说明，系吴修新在2016年2月因资金周转的需要向翁明贤借款，吴修新基于投资伙伴间的信任和为了此后的良好合作关系，在未收取借款的情况下，先行向翁明贤出具了案涉借条。翁明贤在收到案涉借条之后并未实际支付借款，吴修新多次催促其仍未支付。此后，吴修新因不再需要资金周转且翁明贤未实际支付借款，曾多次催促翁明贤归还案涉借条，但是双方当事人在经营共同投资承包的福建帅孚食品实业有限公司过程中产生争议并导致双方关系紧张，翁明贤因此拒绝归还案涉借条。（四）吴修新申请再审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翁明贤曾经通过其经营的福州鑫泰食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公司）掌控了吴修新的货款，翁明贤未将上述款项用于抵扣本案借款，足以证明本案借款并未实际发生。 翁明贤提交意见称，（一）本案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吴修新系经营烤鳗生意，而翁明贤系鳗鱼供应商。根据翁明贤在原审中提供的《原料验收单》可知，吴修新从2014年开始便从翁明贤处购入烤鳗原材料，虽然验收单上没有翁明贤本人签字，但验收签字的陈某系吴修新小舅子，陈某系其女友。验收单可以反映出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真实的买卖交易关系。吴修新诉称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二）本案双方当事人自愿将拖欠的货款结转为欠款，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符合意思自治原则，案涉借条合法有效。如上所述，吴修新拖欠货款无法一次性还清，经双方协商一致后将结欠的货款转为借款，并由吴修新向翁明贤出具借条，该做法符合市场规律，且合情合理。吴修新诉称其因资金需要向翁明贤借款，基于信任先出具了借条但最后翁明贤未实际交付款项，这一说辞明显不符合常理。首先根据市场交易习惯如此高额的借款必然采用转账模式或对款项交付方式、时间作出约定，但借条中并没有这些内容。其次如果真是吴修新所说借条出具给其后翁明贤没有交付款项，如此大额的借款金额吴修新必然向翁明贤主张要求实际出借或将借条收回。对此，吴修新虽然在庭审中口头表示有主张过，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综上，吴修新的再审申请事实与理由不管是从事实还是证据层面上来看，均无法成立。相反，根据翁明贤提供的借条结合《原料验收单》，翁明贤主张双方将货款实际结转为欠款，可以形成完成的证据链并真实可信，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条的法律效力并以此判决吴修新归还借款，于法有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吴修新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期间，吴修新提交新证据如下：证据Ａ1.《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口货物报关单》及鑫泰公司企业信息登记表各一份，用于证明吴修新曾于2016年5月31日通过翁明贤独资的鑫泰公司出口冷冻烤鳗，此后翁明贤陆续通过鑫泰公司的账户收回货款达2000多万元。如果吴修新确实尚欠翁明贤本案借款，翁明贤应当从该批货款中扣除。证据Ａ2.支付明细及银行回单，用于证明鑫泰公司向吴修新指定的王某、邱建讯账户支付货款达378万元。证据Ａ3.王某出具的证明，用于证明王某账号在2016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期间的实际使用人为吴修新。吴修新向本院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在庭审中陈述，其在2016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任鑫泰公司财务，在此期间鑫泰公司由吴修新经营。王某另称由于其系吴修新所聘请的财务，故其将个人银行账户交由吴修新使用，上述期间内其账户收到的款项是鑫泰公司往来经营款。 翁明贤质证称，证据Ａ1企业信息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货物报关单的真实性由法庭确认，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因翁明贤夫妇出国，鑫泰公司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由吴修新和王某实际运营，故当时鑫泰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不清楚；对证据Ａ2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2016年至2017年期间，鑫泰公司日程运营需要的款项都是从王某的账户支付；对证据Ａ3的“三性”均有异议，王某系鑫泰公司的实际合作人，又是鑫泰公司的财务总监，故其名下账户的款项往来很多是用于鑫泰公司业务需要，与翁明贤个人无关；证人王某的陈述可以证明鑫泰公司在2016年2月后实际上由吴修新经营管理。 翁明贤在本院审查期间提交新证据如下：证据B1.翁明贤尾号为6509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体现2013年期间龙南开元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多次向翁明贤转账合计数百万元、吴修新多次通过网银向翁明贤转账近两百万元。证据B2.翁明贤尾号为9085的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体现吴修新在2014年7月17日向翁明贤转账20万元。证据B1、B2共同证明翁明贤从2013年开始向吴修新供应鳗鱼原材料，吴修新曾通过龙南开元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以及吴修新个人账户向翁明贤支付货款，2014年5月14日吴修新拖欠购鳗款后有向翁明贤支付部分货款，双方最后结算出本案借条项下款项。同时可以证明吴修新在本院询问中曾称2014年10月才认识翁明贤，2015年之前其与翁明贤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与事实不符。 吴修新质证称，对证据B1、B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银行交易流水体现的龙南开元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与一审中翁明贤提供的《原料验收单》抬头的江西开元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不一样，且两家公司均与吴修新无关。银行流水显示的吴修新支付给翁明贤的款项系双方之间原有的资金拆借，至于谁是出借方已记不清楚了，该款项与本案无关。 对于上述证据和证人证言的认证，将在本院分析和认定部分予以说明。 本院审查查明：吴修新在本院询问中陈述，其邀请翁明贤共同投资烤鳗项目，为保证资金安全，翁明贤让吴修新出具本案借条，其向翁明贤承诺投资1-2个月有15%的利润。吴修新另陈述，1361000元是根据订单和原料来估算的，合作一个柜成本需要250万左右，各自出资50%，若加上保管等其他费用需要130多万。吴修新还陈述，其与翁明贤在2014年10月认识，2015年10月之前双方之间没有经济往来。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翁明贤依据吴修新出具的借条要求吴修新承担还款责任，并提交出售鳗鱼的《原材料验收单》为证，主张借条载明的1361000元款项系双方基于鳗鱼买卖而结欠的货款。吴修新抗辩称双方不存在鳗鱼买卖关系，本案借条项下的款项并未实际支付。吴修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有充分的认知能力，并应对其出具借条的原因和未能及时收回借条的原因进行合理说明和举证。1.关于出具借条的原因。吴修新在原审中称其因急需资金，所以向翁明贤借款150万元，申请再审则称其因资金紧张邀请翁明贤共同投资，翁明贤基于资金安全考虑要求其将投资款写为借款，吴修新的陈述前后不一。2.关于本案借条载明的款项金额“1361000元”。吴修新一审陈述翁明贤只有130多万元，所以承诺借给吴修新13610**元，申请再审则称1361000元是根据订单和原材料的估算而确定，其陈述亦前后不一。且1361000元的金额与民间借贷中借款金额通常为整数的习惯不相符，而更符合翁明贤关于该款项为结欠款的主张。3.关于利息约定的情况。本案借条未约定利息。吴修新在本院询问中称双方曾口头约定投资收益为15%。若如吴修新所述，翁明贤系基于投资安全考虑要求吴修新将投资款写为借款，却不要求吴修新在借条中对所承诺的投资收益以利息的形式作出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4.关于未及时收回借条的原因。吴修新主张其曾多次在双方通电话及见面时要求翁明贤返还借条，翁明贤因双方另有争议而拒绝返还，该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故二审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吴修新应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 翁明贤在本院审查期间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可以证明吴修新曾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多次向翁明贤转账支付款项。吴修新称其与翁明贤于2014年10月认识，在2015年10月之前双方没有经济往来与事实不符。吴修新提供的证人王某的证言可以证明2016年至2017年期间鑫泰公司由吴修新实际经营，吴修新申请再审主张翁明贤曾在借条出具后通过鑫泰公司掌控吴修新的货款，该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吴修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修新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念保源 审 判 员 高 晓 审 判 员 胡伟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伊茗 书 记 员 陈建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