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190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梁伟源，男，汉族，1967年10月1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代表人：张信雄，系该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曾志诚，男，汉族，1973年4月5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伟源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道教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道教股份社）、一审第三人曾志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4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伟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撤销道教股份社与曾志诚于2016年12月20日签订的前置《租地合同》和同年12月30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及2009年8月8日签订的《补充合同》，该涉案土地归还道教股份社；3.本案一切诉讼费由道教股份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撤销权依法应认定消灭及撤销的条件尚未成就”为由驳回梁伟源的全部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是错误的。一、本案案涉集体建设用地必须依法通过招拍挂交易进行。二、梁伟源于2012年信访期间并不知道该涉案土地的实质情况，2012年5月15日镇社会工作局给梁伟源的《调查处理意见》第四点载明“不是国有建设用地，不能以现有的国有商住地拍卖价格进行计算，因此使村民损失近十亿元人民币的说法没有根据”，据此，有否损害梁伟源的利益仍然不确定，直至2016年通过政府信息公开才获悉该涉案土地已转为集体建设用地，无招拍挂进行交易，才明确已损害梁伟源的经济利益，而且初始向法院提起诉讼也是2016年，证明了撤销权未消灭。三、道教股份社无召开股东大会表决，无通过招拍挂方式交易，不能使土地收益最大化，侵犯梁伟源权益。《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四条“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出租或者作价入股（出资）的，农民集体土地所有者和土地使用者应当持该幅土地的相关权属证明、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出租或作价入股（出资）合同（包括其村民同意流转的书面材料）……依法给予办理。”第十五条“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出租用于商业、旅游、娱乐等经营性项目的，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公开交易的程序和办法，通过土地交易市场招标、拍卖、挂牌等方式进行。”2017年12月5日，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的一块土地通过土地交易平台以12.8亿元开拍，现场9家房企展开激烈争夺，最终1号中铁建以18.8亿元夺得。由此，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和出租只有通过招拍挂进行交易才能获得最大收益。被上诉人道教股份社辩称：一审判决查明及认定事实与相关政府主管部门调查核实的情况一致，判决是基于有关事实作出的处理符合法律相关规定。梁伟源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与事实不符，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也与本案没有关联。基于上述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第三人曾志诚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梁伟源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梁伟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道教股份社与曾志诚于2006年12月20日签订的前置《租地合同》和同年12月30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及2009年8月8日签订的《补充合同》，该涉案土地归还道教股份社。二、该案诉讼费由道教股份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20日道教股份社与曾志诚签订《租地合同》一份，约定双方为发展经济需要，经道教股份社村民代表、股份社股东代表大会通过，同意出租位于道教村股份合作社陶瓷厂以东，土名叫“农场”地段约90亩的土地给曾志诚仓储综合用途。租期为三十五年，办理完善用地手续后五个月开始计租。租金为每亩每年15000元，每五年在上年的基数上递增10%，依此类推。并于每年10月31日前缴交当年租金。道教股份社同意并协助曾志诚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手续。2006年12月30日，道教股份社与曾志诚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双方于2006年12月20日签订《租地合同》一份，现对该合同进行补充，办理用地手续时间定为三年，由2006年12月20日至2009年12月20日止。曾志诚在2009年12月20日前不能办妥用地手续的，道教股份社退还保证金，合同终止。2009年8月8日道教股份社与曾志诚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双方于2006年12月20日签订《租地合同》和2006年12月30日签订《补充合同》各一份，现曾志诚已基本办妥土名叫“农场”的用地审批手续，对原租地合同进行补充，未有变更事项按原合同执行。该补充合同于2009年8月7日经股东代表大会表决通过执行。原合同土地计租面积按100%计算，即99.459亩，每年每亩租金和递增不变。“农场”土地于签订本补充合同15天内交付曾志诚使用，曾志诚签订本补充合同90天始缴交租金。双方取消该地块办理集体土地流转手续。合同到期地上建筑物归被告所有。曾志诚开办的企业需聘用人时，同等条件下优先聘用本辖区有就业意向的村民。2012年5月15日顺德区乐从镇社会工作局就梁伟源等村民反映道教村“农场”地块有关租赁问题的信访事项作出《调查处理意见》。反映2006年11月23日下午，道教村召开村民代表、村民小组长与支村两委会议。会上，村民代表、村民小组对道教村土名为“农场”的地块拟出租的基本方案进行了表决。2009年8月7日上午，道教村召开股份社第四届股东代表第六次会议，对《补充合同》内容进行了表决，会议应参加人数为60人，到会44人（其中列席的非代表为3人，不参加表决），同意人数为41人，不同意0人。一审法院认为：曾志诚为澳门居民，故该案属涉澳民事纠纷。一审法院属于在其辖区内对涉澳民事案件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且符合级别管辖的规定，且该案案涉土地位于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故该案应由该院管辖，并适用内地法律审理。该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梁伟源的撤销权是否已消灭；二、案涉合同撤销的条件是否成就。就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该案审理范围。梁伟源起诉请求撤销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依据不诉不理的审判原则，该案只审查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撤销条件是否成就。合同的其他内容因当事人在该案中没有主张，故不作审理。二、梁伟源的撤销权是否已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梁伟源于2012年5月15日已就案涉“农场”地块有关租赁问题向顺德区乐从镇社会工作局提出信访。2012年5月15日顺德区乐从镇社会工作局就梁伟源等村民反映道教村“农场”地块有关租赁问题的信访事项作出《调查处理意见》。由此可见，梁伟源于2012年5月15日已知道案涉土地租赁撤销事由之存在，而政府信息公开只是进一步明确案涉土地于2008年时的土地性质，并非由此引发撤销事由。梁伟源于2012年5月前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撤销事由，但至2016年3月8日才提出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行使撤销权的期限。梁伟源的案涉撤销权依法应认定消灭，其撤销案涉合同的请求应予驳回。三、案涉合同撤销的条件是否成就。1.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村民委员会不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法定义务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的指引》第二十规定，根据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决定被撤销的，集体经济组织依据该决定与善意相对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影响。2.合同撤销的条件。退一步分析，若梁伟源可行使撤销权，则撤销的条件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是否成就分析如下：（1）梁伟源认为在2008年案涉土地已为集体建设用地，但土地租赁未经招拍挂，据此要求撤销案涉合同。案涉合同签订的过程中已经过道教村民代表、村民小组长与支村两委会议表决。2009年《补充合同》的内容也经过了道教村股份社第四届股东代表第六次会议的表决，故合同的签订过程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现无证据反映案涉的租赁合同必需要经过招拍挂程序，亦无证据反映在签订合同时，通过招拍挂必然增加租金收益。（2）梁伟源在本案诉讼要求撤销合同的另一个理由为，合同签订的民主议定程序违法。依据上述规定，民主议定程序是否违法，集体经济组织决定会否被撤销，并不能直接影响集体经济组织与相对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即使集体经济组织的决定被撤销，仍需考虑善意相对人签订合同时是否善意。不能因民主议定程序违法，集体经济组织决定被撤销，即认定案涉合同撤销的条件成就。故该案需要审查第三人在签订合同时是否为善意。（3）曾志诚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是否为善意。首先，曾志诚与道教股份社签订的合同，道教股份社均告知曾志诚合同内容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民主议定程序为道教股份社内部事务，曾志诚无法定权力参与和干预。曾志诚已在合同中注明要求合同内容经民主议定程序确立，足见在此方面曾志诚已尽其注意义务。其次，合同内容未见损害道教股份社的利益。案涉合同为租赁合同并非土地转让合同，合同中的土地流转条款已在2009年8月8日的《补充合同》中取消。梁伟源以土地出让价格比对土地租赁价格，明显不妥。现有证据没有反映在2009年时案涉土地租赁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随着近年经济快速发展，若土地租赁价格有明显上升，亦不能因此推定曾志诚在2009年时已能预见到2017年土地租赁价格，从而低价租赁土地损害道教股份社的利益。再次，案涉合同约定的条款照顾了道教股份社利益。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地上建筑物归道教股份社所有。曾志诚开办的企业需聘用人时，同等条件下优先聘用本辖区有就业意向的村民。在2009年签订合同时，曾志诚作出的上述承诺对道教股份社有利，也照顾了道教股份社的权益。综上，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撤销的条件尚未成就，梁伟源要求撤销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梁伟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梁伟源负担。梁伟源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如下：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一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拍卖会信息照片，证明土地使用权经过招拍挂的方式才能获得最大收益。道教股份社、曾志诚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涉及的地块为国有建设用地，而案涉土地为集体土地，两者没有可比性。另外，道教股份社与曾志诚签订案涉合同的时间为2006年，而上述地块在2017年拍卖，故该证据不能作为质疑案涉合同定价的依据。经认证，道教股份社、曾志诚对梁伟源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对该证据关联性将于“本院认为”部分详述。道教股份社、曾志诚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社会工作局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调查处理意见》中记载：“一、关于反映2006年股份社干部没经村民知情同意，将‘农场’地块低价租赁给开发商做仓储物流，及又于2009年没经股东大会通过，擅自将该合同变更为金融商住的问题。”2009年11月20日，佛山市国土资源局发出《关于同意农用地转用的通知》（佛国土资顺用地〔2009〕205号）。本院认为，曾志诚是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具有涉澳因素，属于涉澳民事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梁伟源、道教股份社、曾志诚均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上诉案争议焦点是：梁伟源的撤销权是否已消灭，其诉讼主张应否予以支持。首先，关于梁伟源的撤销权是否已消灭的问题。2012年5月15日，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社会工作局作出《调查处理意见》就案涉“农场”地块的有关租赁问题答复梁伟源。该意见中述称：“一、关于反映2006年股份社干部没经村民知情同意，将‘农场’地块低价租赁给开发商做仓储物流，及又于2009年没经股东大会通过，擅自将该合同变更为金融商住的问题。”该表述说明梁伟源在2012年已知道有关撤销事由，并就其权益受损的情况提出信访，故从此时即应开始计算撤销权的行使期限，梁伟源直至2016年3月8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期限。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顺建息〔2016〕97号）只是政府部门根据梁伟源的申请向社会公开案涉土地性质变更的具体文件审批过程，撤销事由并非由此发生。一审法院认定撤销权已消灭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对于梁伟源上诉主张案涉土地的出租未经招拍挂程序的问题。《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出租用于商业、旅游、娱乐等经营性项目的，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公开交易的程序和办法，通过土地交易市场招标、拍卖、挂牌等方式进行。”经查，案涉“农场”地块的土地性质从农用地转为集体建设用地始于佛山市国土资源局2009年11月20日发出的《关于同意农用地转用的通知》（佛国土资顺用地〔2009〕205号）。案涉《租地合同》及两《补充合同》分别于2006年12月20日、2006年12月30日、2009年8月8日签订，即上述合同签订于有关土地性质及规划变更以前。而且，上述合同约定案涉土地使用权是用于仓储物流，并非用于商业、旅游、娱乐性质，本案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土地用于仓储物流以外的其他用途。因此，梁伟源主张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出租必须经招拍挂程序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梁伟源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的一处国有土地使用权通过招拍挂方式进行交易的照片，该照片显示该国有土地使用权以高价成交，使权属人获得巨大收益，梁伟源主张案涉土地通过招拍挂进行交易才能获得最大收益。然而，照片所显示的土地交易发生于2017年而非案涉合同签订时的2006年，该土地亦并非为集体所有，两者并无可比性，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梁伟源在本案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道教股份社签订《租地合同》《补充协议》时将案涉土地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对外出租的情况。因此，本院对梁伟源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梁伟源主张撤销案涉合同的条件不成立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梁伟源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梁伟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凯原审判员  梁亦民审判员  谢达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巫江禺书记员任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