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长乐市凯利针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鹤上镇漳兴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郑德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水，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锦兴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英林镇埭边村。 法定代表人：洪梅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龙欣，福建昕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志平，福建昕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长乐市凯利针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江锦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4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凯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即改判锦兴公司应向凯利公司退还已预付的货款345630.90元及其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7281.55元（利息按照法定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退款之日止，现暂算至起诉日为17281.55元），并应向凯利公司赔偿合同约定的违约金271237.57元；二、由锦兴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锦兴公司只提供并非凯利公司传真发送且公章不是凯利公司的所谓“收货确认函”和“购销合同”，没有提供送货单或收货单等能够证明已经运送货物的证据，不能证明已经向凯利公司交付了货物。其一，凯利公司从来没有向锦兴公司发送过收货确认函；其二，凯利公司没有收货确认函上的印章（凯利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凯利公司的合同章有数字编码，而锦兴公司提供的所谓合同章并没有编码且大小不一）；其三，这是锦兴公司自身为税务开票而单方制作的附件，并非真实的收货依据，不能证明实际履行的发货和收货事实。其四，该所谓的收货确认函上，并没有任何传真时间标记，有的有传真号，有的没有传真号，虚假制作的事实明显。且客观情况是根本没有相应时间点的任何传真通话记录。实际履行的情况是由签收的送货单来证明的。一审判决在尚无法确定传真件是否为原件的情况下，没有要求锦兴公司提供通话记录来确认传真行为的真实性，反而仅凭该传真件上的传真号码，要求凯利公司就不曾发生的传真行为承担举证责任，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一审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已经证实锦兴公司不同时期有不同的业务员。2018年3月21日至2018年6月1日，锦兴公司的业务员为柯尊语。凯利公司已向锦兴公司支付了预付款1808250.50元，并得到锦兴公司的确认，但凯利公司提供送货单证明只收货1462619.60元，锦兴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已经送货1756823.55元。因此，锦兴公司尚未交付货物的预付款345630.90元，应予退还。这是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但一审判决却回避不同时间区间各自独立的事实，忽略2018年6月1日之后存在的大笔付款，混淆了收款与发货的对应关系，而对凯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凯利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履行的是订单确认书（锦兴公司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和盖章是确认的）。锦兴公司收取了预付款，但没有足额交付货物，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退还已预付的货款345630.90元并依约支付违约金。但一审判决无视这份合同的真实存在，对凯利公司亦是不公。四、一审法院已查明基于预购产品的行业特征，实际送货和收货是根据签发和签收的送货单为准。本案的增值税发票是因款项已支付双方财务做账使用需要，并不能证明已经发货收货的事实。但一审判决却简单地以增值税发票作为已发货依据，显然是无视实际交易事实而做出错误认定。五、锦兴公司当庭提供的2019年6月26日《报警回执》，恰恰能够证实锦兴公司举报其业务员柯尊语，凯利公司有理由相信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应当由锦兴公司对外承担责任。柯尊语是否存在职务侵占行为，这是锦兴公司的内部追责问题。一审判决对这么重要的事实情况，亦只字不提，明显偏袒。 锦兴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一审法院依法裁判，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问题。根据凯利公司提供的其持有的购销合同八份，结合锦兴公司提供的由凯利公司盖章后传真给锦兴公司的购销合同原件，可以明确凯利公司传真给锦兴公司的购销合同上的凯利公司公章与凯利公司否认真实性的公章是一致的，而且传真件上的传真号码与凯利公司的传真号码也是一致的。上述证据已充分证实了凯利公司已经收到锦兴公司的货物。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凯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凯利公司截取与锦兴公司的货物交易往来中的一段，要求退还所谓的预付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的货物交易从2013年开始，都是先签订购销合同，并预付货款，再由凯利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函确认收货。锦兴公司再根据收货确认函出具增值税发票给凯利公司。凯利公司截取双方交易往来的一个时间段无法体现双方之间的付款和实际交货情况，其要求退还预付款，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因此，凯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刻意忽略2018年6月1日之后存在的大笔付款，混淆收款与发货的对应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凯利公司以部分合同履行区间计算锦兴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不予采纳是完全正确的。三、锦兴公司并未认可与凯利公司签订了订单确认书。订单确认书并非锦兴公司发出（该证据已经明示，订单是从福州发出的，而锦兴公司在福州并无办事处）。且订单的内容与本案的货物也无关。因此，订单确认书与本案无关。从该订单确认书的第九条分析，即便凯利公司与锦兴公司之间存在其他贸易关系，凯利公司与锦兴公司之间确认供货情况的也是以收货确认函作为依据的。因此，一审法院以收货确认函认定锦兴公司已经依约交货是正确的。四、凯利公司所述的送货单与本案无关。该证据并不是双方合同约定的确认收货的结算方式，其上的货物品名与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也不一致。五、锦兴公司报案是基于凯利公司的庭审陈述，因为凯利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传真给锦兴公司的公章是假的，如果该公章是假的，则锦兴公司将存在巨大损失的风险，因此锦兴公司报案恰好证明其对凯利公司公章的高度信任。但基于法院认为锦兴公司的报案行为与案件无关，且凯利公司再次提交的证据也证实公章系由其传真传出。因此，有关公章的真假已无关轻重。 凯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凯利公司与锦兴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关系；2.锦兴公司退还凯利公司预付货款345630.9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锦兴公司赔偿凯利公司合同违约金271237.57元；4.锦兴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利公司、锦兴公司自2013年起至今存在布料辅料买卖业务往来，锦兴公司至今尚有58589.03元的货物未向凯利公司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讼争买卖合同关系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一审庭审中，锦兴公司确认凯利公司尚有预付货款并未实际发货，由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尚未履行完毕。现凯利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而锦兴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故可对凯利公司关于解除讼争买卖合同关系的诉求予以支持。2.关于锦兴公司尚未发货的凯利公司预付货款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锦兴公司提供的讼争增值税发票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故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凯利公司虽对讼争收货确认函予以否认并主张讼争购销合同上的“福建省长乐市凯利针纺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非其所有，但讼争收货确认函和购销合同系由凯利公司所有的传真机号码发出，凯利公司并未对此作出合理、充分的解释说明，亦未就该传真机的收传记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应对讼争收货确认函和讼争购销合同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凯利公司所提供的送货单中载明的货物名称、规格与购销合同中载明的货物品名并不对应相符，与增值税发票中载明的货物规格型号亦无法一一对应，故应对该证据证明力不予确认。凯利公司虽主张讼争购销合同及讼争收货确认函系双方为了报税所用，不能反映双方之间的实际交易货物情况，但其并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故应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凯利公司虽主张锦兴公司未履行合同的期间仅为2018年3月21日至2018年6月1日，但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自2013年开始并持续至今，且双方于2018年6月1日之后仍然继续进行业务往来，而锦兴公司所提供的讼争收货确认函和讼争增值税发票载明锦兴公司已交付的货物金额亦已超过了凯利公司所诉求的锦兴公司未交付货物金额，故应对凯利公司以部分合同履行区间计算锦兴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主张不予采纳。锦兴公司在书面代理词中自认凯利公司已付货款尚有58589.03元未能发货，应对其该自认予以确认。综上，可以认定锦兴公司尚未发货的凯利公司预付货款数额为58589.03元。3.关于凯利公司诉求返还剩余预付货款并要求锦兴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凯利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且已对其该诉求予以支持，故锦兴公司应返还凯利公司尚未发货的预付货款58589.03元。锦兴公司系依据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占有凯利公司交付的讼争合同款项，而该款项亦系凯利公司依讼争买卖合同关系自愿向锦兴公司交付；即锦兴公司占有讼争合同款项并非无权占有，凯利公司亦未因此产生相关损失，故凯利公司关于锦兴公司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诉求不予支持。凯利公司另主张锦兴公司应按讼争订单确认书约定的违约责任标准支付违约金，但该订单确认书所载明的货物买卖并未实际履行；而购销合同中虽存在相关违约责任的约定，但凯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要求锦兴公司发货而锦兴公司拒不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即现并无证据证明锦兴公司在讼争买卖合同的履行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应对凯利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凯利公司与锦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凯利公司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锦兴公司对此予以确认，故应对凯利公司的该诉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锦兴公司未履行交货的预付货款应向凯利公司予以返还。凯利公司另主张锦兴公司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但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该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凯利公司与锦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二、锦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凯利公司预付货款58589.03元；三、驳回凯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42元，由凯利公司负担9205元，由锦兴公司负担93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凯利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预付款余额有异议，主张从2013年开始至2018年6月1日，锦兴公司已交付货物的预付款尚余345630.9元。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在下文论述。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锦兴公司是否应向凯利公司返还预付款345630.9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及违约金？ 本院认为，凯利公司与锦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凯利公司已支付预付款1808250.5元，锦兴公司亦应履行其交货义务。对此，锦兴公司辩称其已履行完交货义务，并提供了相应增值税发票、收货确认函、购销合同为证。凯利公司虽对收货确认函、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结合增值税发票所载货品内容可与收货确认函、购销合同的货品内容相互对应，及凯利公司确实持有锦兴公司向其传真要求盖章确认的购销合同的事实，收货确认函、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可以证实锦兴公司已履行的交货情况。凯利公司虽主张一审判决对于收货确认函、购销合同是否经过传真发送的事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但在其既持有锦兴公司向其传真要求盖章确认的购销合同，又承认收货确认函上的传真号为其所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其承担进一步举证证明的责任，系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妥。对于凯利公司另行提供的订单确认书，锦兴公司并未认可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其上的货物金额亦无法与凯利公司在本案中的请求金额相对应，故依据该证据仅可证实双方尚有其他业务往来，不足以支持凯利公司的相应主张。至于凯利公司还主张增值税发票仅用于作账需要，亦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现基于锦兴公司自认尚有58589.03元预付款未发货，一审法院认定锦兴公司应返还凯利公司预付款58589.03元，事实认定清楚，应予维持。另外，凯利公司还主张相应的利息及违约金，如一审所述，凯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锦兴公司存在未依约交货等违约行为，其诉请的利息及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对于双方另行争议的报警回执，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凯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2元，由上诉人福建省长乐市凯利针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黄木火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