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鹭尔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枋湖北二路1507号3层302之一单元。 法定代表人：翁恩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全，上海协力（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丽娜，上海协力（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忠胜，男，196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隆，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艺臻，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鹭尔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鹭尔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忠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鹭尔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忠胜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鹭尔祥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由吴忠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本案现有证据证明吴忠胜涉嫌经济犯罪，一审法院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1.现有证据已清楚表明吴忠胜涉嫌敲诈勒索罪。为了达到索取巨额款项的诉求，吴忠胜以鹭尔祥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为由到泉州市劳动监察部门上访、闹访。后经劳动监察部门干预，吴忠胜向鹭尔祥公司报送了欠付的农民工工资1159825元。但截止至吴忠胜班组退场之日，经双方中间结算，吴忠胜班组完成的劳务款为2687877.35元，按照合同约定，鹭尔祥公司每月应支付劳务结算款的80%总计2150301.88元，而鹭尔祥公司实际支付款项已达2571842元，根本不存在鹭尔祥公司拖欠巨额劳动款项的事实。但吴忠胜为逼鹭尔祥公司就范，此后又组织农民工到泉州市政府上访，在相关政府部门干预之下，鹭尔祥公司应政府要求，在吴忠胜出具“本人虚构民工出勤记录、伪造民工工资的…由本人承担高估、冒估部分的双方赔偿额”、“项目部代为支付的农民工工资款应在本人承包的工程计量中等额扣除，超过工程计价款部分，由本人等额承担”等承诺的情况下，鹭尔祥公司不得已垫付农民工工资1072227元。一审法院对与上述违约、敲诈勒索相关的结算材料、支付凭证、收条及承诺书等证据不作分析认定，以无法表明吴忠胜存在到劳动监察大队、市政府上访为由，草率作出裁判，程序违法。2.吴忠胜在鹭尔祥公司已经超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组织农民工到劳动监察大队、泉州市××上访，企图造成群体性事件、制造舆论热点，给政府制造压力，从而使鹭尔祥公司不得己垫付巨额农民工工资。吴忠胜的行为不仅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且严重影响鹭尔祥公司项目部正常运营，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实施“软暴力”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关于“软暴力”的定义，已经涉及黑恶势力犯罪，应依法予以惩处。3.吴忠胜在索取巨额款项后，不但不主动返还，反而恶意提起诉讼，可见其主观恶意较大，理应承担相关刑事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当。本案案情复杂，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争议焦点较大，鹭尔祥公司提起反诉，不应适用简易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鹭尔祥公司主张吴忠胜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缺乏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事实上，签订《确认书》、《确认单》的前提是为使吴忠胜班组迅速退场，以排除其制造施工障碍，保证施工的正常进度，这是鹭尔祥公司当时不得已签署《确认书》、《确认单》的基本目的。但吴忠胜在收到超额劳务款项后拒不发放班组农民工工资、拖欠农民工工资，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且吴忠胜在签订《确认书》、《确认单》之时，隐瞒该事实。在签订《确认书》、《确认单》之后的一个月内，吴忠胜为索求巨额款项，又虚构项目部拖欠劳务款项的不实情况，带头组织农民工上访、闹访，逼使鹭尔祥公司垫付1072227元等。可见，吴忠胜的行为已导致订立《确认书》及《确认单》的目的无法实现，鹭尔祥公司当然有权解除《确认书》及《确认单》。但一审法院对鹭尔祥公司提交的能够证实吴忠胜严重违约的证据材料不予组织质证和辩论，回避鹭尔祥公司与吴忠胜签订《确认书》、《确认单》的事实背景与目的，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 吴忠胜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应予维持。二、吴忠胜的行为并不涉及任何的违法犯罪，《确认单》、《确认书》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鹭尔祥公司无权解除。鹭尔祥公司中途要求吴忠胜退场，对吴忠胜现场遗留的设备、材料进行折价以及同意补偿吴忠胜房租、水电费，是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且出具《确认单》、《确认书》给吴忠胜。鹭尔祥公司在一审中也自认收到了该些设备以及材料。因此，出具《确认单》、《确认书》是鹭尔祥公司完全自愿的，不存在吴忠胜涉嫌敲诈勒索、软暴力等行为。本案类似买卖关系，吴忠胜交付设备材料，鹭尔祥公司支付款项。现吴忠胜已经完成交付义务，但是鹭尔祥公司拒不支付款项，才导致本案诉讼。三、鹭尔祥公司关于吴忠胜索取巨额款、恶意提起诉讼等说辞，均是子虚乌有。关于工程款的认定，鹭尔祥公司也已另案起诉吴忠胜，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鹭尔祥公司作为分包方，在要求吴忠胜退场的同时就应当对工程款进行结算，但是鹭尔祥公司长达两个月时间迟迟不予结算，导致吴忠胜没有钱发放给农民工，才会出现农民工通过合法途径索要工资。四、鹭尔祥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对适用简易程序提起异议，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程序正当。综上，鹭尔祥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吴忠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鹭尔祥公司立即支付吴忠胜设备材料款11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11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判决鹭尔祥公司立即支付吴忠胜租房、水电费2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2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3.判决鹭尔祥公司立即赔偿吴忠胜其他损失50000元（包括其他履约成本、可得利益等）；4.诉讼费用全部由鹭尔祥公司承担。 鹭尔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解除吴忠胜与鹭尔祥公司于2019年3月18日签订的《确认书》及《确认单》；2.诉讼费用由吴忠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鹭尔祥公司系珑玥湾项目部二期主体总包工程建筑劳务方，负责珑玥湾二期主体工程图纸范围内建筑劳务工程，工作内容包括模版、钢筋、混凝土、脚手架，砌筑及墙体工程，室内外涂饰、装修工程等分项工程。2018年上半年，吴忠胜进场施工后，鹭尔祥公司安排吴忠胜负责5#、7#号楼泥水分项工程劳务施工任务。2018年11月23日，鹭尔祥公司作为甲方、项目承包人吴忠胜作为乙方，补充签定《珑玥湾二期项目泥水分项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泥水分项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条款包括：二、工程承包方式是包工不包料包机械、不包辅材；九、每月按达到合同约定质量要求的工作量的80%结算，并于次月25日前支付，支付前乙方须开具建工公司发票…余20%待工程竣工验收完后30日内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十三、…3.乙方如在项目部的合理要求时间内不能完成任务，项目部可以另择人员完成，所花费用从乙方结算款中扣除……4.因乙方原因乙方中途退场，甲方按乙方已完工程量的80%给予结算，其余作为乙方退场给甲方造成损失的补偿…11.乙方按月发放工资…19.乙方必须管理好所有工人及小包工队工资，做到每月清楚确认用工情况，发生纠纷2天内解决，解决不了由甲方出面，纠纷工资与实际工资的差额由乙方承担。等等。吴忠胜班组进场施工至2019年春节放假前。春节过后（2019年2月底），鹭尔祥公司动员吴忠胜班组退场并另择人员继续完成相关工程，吴忠胜泥水班组因此未再参与现场施工。2019年3月18日鹭尔祥公司与吴忠胜协商签订《确认书》及《确认单》。《确认书》载明：“因珑玥湾二期5#、7#泥水班组吴忠胜退场，现场移交的设备和材料及零星材料全新总价为133123元，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以11万转售给项目部（不含铁皮）”。《确认单》载明：“因珑玥湾二期5#7#泥水班主吴忠胜退场，经协商补吴忠胜租房及水电费2万元”。双方签订《确认书》及《确认单》后，吴忠胜即将有关设备和材料及零星材料留在施工现场。另查明，2019年4月间，因发生吴忠胜所在班组工人向鹭尔祥公司索要劳动报酬一事，鹭尔祥公司根据吴忠胜的确认先行支付了相关劳动报酬。6月5日，因鹭尔祥公司未支付上述《确认书》及《确认单》确认的款项，吴忠胜提起本案诉讼。8月1日，鹭尔祥公司向一审法院另行提起诉讼，要求吴忠胜及其妻共同返还鹭尔祥公司多支付的涉诉工程工程款并开具相关工程款的发票等，该案案号为（2019）闽0502民初3999号，目前尚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鹭尔祥公司在动员吴忠胜班组中途退场后，与吴忠胜在相互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协议，另行签订《确认书》及《确认单》，对吴忠胜班组退场后遗留的设备、材料进行折价补偿并对有关租金、水电费进行补偿。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双方达成协议后，鹭尔祥公司始终未履行相关付款义务，吴忠胜据此提起诉讼，要求鹭尔祥公司履行承诺，支付相应的款项及利息损失，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吴忠胜要求鹭尔祥公司赔偿其他损失5000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鹭尔祥公司主张吴忠胜未能有序组织工人退场，反而组织工人闹访，存在严重违约行为，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有关鹭尔祥公司与吴忠胜泥水分项承包合同中的纠纷，不影响吴忠胜提起案件诉讼。且鹭尔祥公司对其是否有多付工程款及吴忠胜是否应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等纠纷已另行提起诉讼，因此，对鹭尔祥公司提供的有关班组结算材料、支付凭证、收条及承诺书、声明等证据不做分析认定。鹭尔祥公司提供的有关吴波申请劳动仲裁的材料，与案件不具有关联性。鹭尔祥公司主张吴忠胜存在严重违约，导致双方履行《确认书》和《确认单》的合同背景不复存在，要求解除《确认书》和《确认单》，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吴忠胜是否构成敲诈勒索罪和拒不支付劳务报酬罪，鹭尔祥公司可向有关机关报案，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鹭尔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吴忠胜设备款、材料款、房租及水电费补贴共计13万元，及该款项自2019年6月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吴忠胜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鹭尔祥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为1950元，由鹭尔祥公司负担1450元，吴忠胜负担50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450元，由鹭尔祥公司负担。 二审中，鹭尔祥公司举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编号YD-LYWEQ-36监理工作联系单、编号YD-LYWEQ-37监理工作联系单、编号YD-LYWEQ-40监理工作联系单；拟证明吴忠胜班组施工履约能力不足，造成5#、7#楼工期严重滞后，吴忠胜应按照合同约定组织其班组农民工有序退场。2.泉鲤劳人仲案〔2019〕59号裁决书、庭审笔录；拟证据证明吴忠胜于2019年4月份期间前往劳动监察部门及市政府上访，并恶意捏造鹭尔祥公司拖欠巨额农民工工资的情形，导致鹭尔祥公司代为垫付农民工工资。3.劳务工程量鉴定申请书；拟证明鹭尔祥公司请求吴忠胜返还因其垫付的农民工工资导致多支付的工程款，该案尚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刚完成涉案工程造价鉴定前的资料准备，尚未审结。 二审中，鹭尔祥公司以本案审理应以（2019）闽0502民初3999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且该案尚未审结为由，请求中止本案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鹭尔祥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吴忠胜退场理由，其退场理由是吴忠胜班组的施工能力差，且工期严重滞后；鹭尔祥公司还主张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其代付工人工资的理由，其代付工资是签订《确认单》、《确认书》后，吴忠胜虚构鹭尔祥公司拖欠巨额款项，怂恿工人上访，迫于维稳压力才代付。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在下文论述。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2.鹭尔祥公司要求解除《确认单》、《确认书》是否有依据？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鹭尔祥公司另行起诉吴忠胜的（2019）闽0502民初3999号一案系鹭尔祥公司要求吴忠胜返还超额支付的工程款，而本案系吴忠胜要求鹭尔祥公司履行退场时经双方签订的《确认单》、《确认书》所确认的设备材料款及租房、水电补贴，与前述案件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的审理并不以前述案件的审查结果为依据，故鹭尔祥公司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其次，关于鹭尔祥公司要求解除《确认单》、《确认书》是否有依据的问题。鹭尔祥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确认单》、《确认书》的前提是吴忠胜班组迅速退场，以排除其制造施工障碍，保证施工进度；同时吴忠胜拖欠工人工资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分包合同关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义务，故鹭尔祥公司有权要求解除《确认单》、《确认书》。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吴忠胜班组于2019年2月底后就未再参与现场施工，亦不存在制造施工障碍的行为，故鹭尔祥公司主张的前述前提条件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鹭尔祥公司主张吴忠胜拖欠工人工资导致其超额支付工程款，其已在另案中起诉要求返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鹭尔祥公司以该理由主张有权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鹭尔祥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同样不予采信。鹭尔祥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其代付工人工资及吴忠胜退场理由，对本案双方签订的《确认单》、《确认书》效力并无影响，本院亦不予审查。至于吴忠胜带领工人到政府部门信访、闹访的行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鹭尔祥公司可自行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在其既未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也无公安机关立案证据的情况下，鹭尔祥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请求同样缺乏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鹭尔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厦门鹭尔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赖俊杰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