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民终5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三成，男，1968年4月23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美霞，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喜荣，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昭慧，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郭昭慧，男，197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上诉人王三成因与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地房地产公司）、原审第三人郭昭慧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三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美霞、刘喜荣，被上诉人博地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原审第三人郭昭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三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博地房地产公司并未出现经营管理严重困难事实错误。2016年双方开始发生矛盾,后期矛盾激化升级,郭昭慧把持公司经营、决策、财务、房屋销售,王三成已完全被排挤，剥夺了股东和经理的权利和职务。2016年后公司股东会无法正常召开,更无法作出有效决议,2018年6月后王三成无法参与公司经营决策。公司后期工作无法开展,行政审批等手续无法正常办理,公司经营基本停止,王三成被逐出公司，无法行使表决权。一审法院认定博地房地产公司经营正常的证据全部是公司和郭昭慧在将王三成赶出公司后,单方损害其股东利益做出的决策及经营行为,该行为恰可证明公司经营困难,并损害王三成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王三成对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未举证证明事实错误。2019年1-3月，博地房地产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即发出任职文件，2019年3月15日未经王三成同意调整职工就餐费用，2019年未召开股东会，公司即向规划局申请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变更，并对公司开发的商务综合楼进行公示。王三成穷尽一切手段无法解决公司经营问题。郭昭慧把持公司经营决策,公司陷入僵局，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解散诉讼后的继续经营行为已经给王三成造成无法挽回的巨额经济损失及股东权益的丧失。博地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关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的问题，公司两位股东存在矛盾，王三成从2013年11月至2018年3月初，作为公司经理，实际主持公司经营。郭昭慧虽然是公司大股东，但被架空无法行使经营决策权。郭昭慧要求对公司的财务进行审计，同时要求管理公章。王三成在2017年5月31日至6月7日期间对郭昭慧进行了非法拘禁，逼其签署了大量文件。王三成在2018年3月撤走之前将公司资金除抵押保证金外划转殆尽。郭昭慧在2018年8月26日进驻公司，恢复经营，完善一期工程住宅小区物业管理，办理各项验收手续。并于2018年年底发函通知王三成参加董事会，重新选举新的执行董事和经理，王三成未参加。因为郭昭慧占股55%，所以股东会通过了决议也经过了登记，选举郭昭慧为执行董事兼经理。二、关于人员职务调整和食堂管理、规划变更都是执行董事和经理权限范围之内，无需通过股东会决议。公司尊重王三成的股东权益，王三成可随时行使股东权益，到公司看帐，参加股东会等。郭昭慧的答辩意见同博地房地产公司一致。王三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散博地房地产公司；2.由博地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9日，王三成、孟林贵和刘艳敏（刘艳敏为郭昭慧代持）三人共同设立了博地房地产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王三成出资90万元，孟林贵出资45万元，刘艳敏出资165万元。后几经变更，至2014年5月第三人郭昭慧从刘艳敏、孟林贵处受让股权，股权结构为：郭昭慧的出资额为1650万元，占55%，王三成的出资额为1350万元，占45%。郭昭慧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王三成担任公司经理，负责公司日常的生产经营。博地房地产公司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自成立，开发了博地花园一期项目，现正在筹备二期建设。公司成立之初由股东孟林贵负责经营管理，2013年11月，因股东王三成及郭昭慧不满孟林贵的经营，认为孟林贵在负责经营期间有损害股东及公司的行为，后通过股权受让，王三成和郭昭慧成为公司股东，并由王三成负责日常经营。2016年，郭昭慧要求对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并收回了公章，股东之间产生矛盾。2018年8月后，郭昭慧开始主持公司经营管理，王三成不再参与公司管理。2018年11月18日，博地房地产公司向王三成发函，通知王三成参加12月5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选举新一届执行董事和经理，邮寄的快递单显示，本人拒收。2018年12月10日，博地房地产公司召开了临时股东会，执行董事郭昭慧及监事贾恒豹出席，王三成未参加，会议选举郭昭慧为公司执行董事及公司经理。公司目前尚在正常经营中，对一期项目继续办理相关手续及进行相应物业管理，亦在着手二期项目开工事宜。《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修改章程做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十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首次股东会会议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和主持。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职务或不履行职务时,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主持。2014年5月4日《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原章程第二十四条修改为:公司不设立董事会,设立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本届执行董事由郭昭慧担任。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博地房地产公司是否存在《公司法》规定的司法解散的情形。本案中博地房地产公司的两个股东王三成和郭昭慧在合作中产生矛盾，进而王三成提出解散公司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对此进行了具体规定：“……（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首先，关于博地房地产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的问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一般表现为公司的决策机制失灵或者执行机构无法正常发挥作用，即公司出现股东僵局或者董事僵局。本案中，博地房地产公司现在的股权结构为王三成出资1350万元，占公司全部注册资本45%，郭昭慧出资1650万元，占55%。《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修改章程做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十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首次股东会会议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和主持。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职务或不履行职务时,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主持。2014年5月4日《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原章程第二十四条修改为:公司不设立董事会,设立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本届执行董事由郭昭慧担任。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博地房地产公司股东之一、现公司执行董事郭昭慧有权召集、主持股东会会议；在郭昭慧不履行职务时，由公司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也不召集和主持的，王三成作为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也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又根据博地房地产公司现在的股权结构看，除了《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的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修改章程等事项做出决议必须经博地房地产公司两名股东一致同意才能通过外，对于其他需要由股东会决定的事项均可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并形成相应的决议。博地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召开临时股东会选举了新一届执行董事和经理的事实也说明公司的决策机构并未失灵。因此，博地房地产公司的两名股东之间虽然存在矛盾，但并未形成股东僵局。至于是否形成董事僵局，根据《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及《呼和浩特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博地房地产公司不设董事会，仅设立执行董事一人，故也不存在公司董事冲突的问题。综上，博地房地产公司的经营管理正常，并未出现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情形。王三成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解散事由，核心诉求是公司未按照章程的规定按期召开股东会及其被排除在公司经营管理之外，一审法院认为，博地房地产公司虽未按照章程规定定期召开股东会会议，但并不是因为股东僵局无法召开股东会会议，也不足以说明博地房地产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至于王三成所述不允许其参与公司决策和经营管理，王三成既可以在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时依法行使表决权，也可以在符合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的条件时自行召集主持股东会会议，没有证据表明其相应的股东权利受到侵害。其次，公司并不存在“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王三成对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以及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均未举证证明。公司目前尚在经营中，并准备进行二期开发。王三成作为股东，其股东权利是完全可以通过知情权、表决权及分红权的行使来实现的。至于其所列举的股东之间闹矛盾，郭昭慧将其赶出公司，公司不召开股东会导致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事由，均可以通过提议召开股东会讨论人事任免、转让股权和请求公司回购以退出公司等其他合法途径获得救济，并无通过司法诉讼强制解散公司的必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僵局是由公司管理权争夺而导致的成员内部矛盾极端化的特殊描述，往往表现为股东失去合作基础、股东管理受到排挤、管理机关运转失灵或者管理者仅接受个别股东的指示管理公司事务，背离了公司经营的初衷和目的，导致股东的期待落空。但同时应当看到，公司自身作为一种法人组织，其担负着一定的社会责任。博地房地产公司目前一期项目虽已基本完成，但后续仍有办理产权等一系列工作，如果公司随着解散、清算而人格消灭，则不可避免对博地花园一期业主的利益产生不利影响。公司解散是公司出现僵局后无可奈何的最后选择，如果能够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较之于解散公司，公司的继续存续无疑是更优的选择。王三成诉请解散博地房地产公司，但王三成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实公司达到公司章程约定的解散条件或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各方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因此，其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博地房地产公司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公司仍然在正常经营，该院对博地房地产公司关于公司不符合解散条件的主张予以支持。因解散公司诉讼系非财产案件，该院按照财产标的额预收案件受理费不当，依法予以退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三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三成负担，退还王三成已预交诉讼费541700元。二审中，王三成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即博地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一期项目工程（位于呼和浩特市××区）的房屋产权证，拟证明博地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一期工程房屋产权证书已办理完毕，不存在后期需要善后的其他事宜，此时解散公司不会影响第三人的权益。博地房地产公司质证称，一期工程房屋产权证书办理完毕并不意味着公司没有后续事项需要办理，恰可作为公司不能解散的证据，公司需要帮助业主办理房屋产权证书，王三成经营期间收取了100多户小业主的维修基金和办理房本费用，公司需要填补这些资金亏空。博地房地产公司提交了两组新证据，即公司开发的一期项目工程的房屋产权证书和二期项目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拟证明公司没有发生严重的经营管理困难，公司继续存续有利于经济秩序和社会秩序的稳定。王三成质证称，对该两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博地房地产公司不存在公司法规定的经营困难的情形，并不能确认公司没有产生股东之间的严重僵局和经营困难。原审第三人郭昭慧未予质证。对于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综合分析认证。本院另查明，博地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一期项目工程已办理完成房屋产权证书，二期项目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也已获有关部门审批，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博地房地产公司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的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根据上述规定，公司解散事由成立的条件为因股东僵局或董事僵局导致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导致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王三成作为持有博地房地产公司45%股份的股东，以博地房地产公司股东在经营活动中产生矛盾，无法继续共同经营为由，请求解散公司。本案应审查王三成主张的股东僵局是否足以影响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庭审中，王三成认可2018年3月之前博地房地产公司由其负责经营管理，2018年3月之后博地房地产公司由郭昭慧负责经营，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郭昭慧于2018年11月18日向王三成发函，通知其参加股东会，邮寄快递单显示其本人拒绝签收，后博地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召开了临时股东会，根据公司章程规定，王三成作为持有公司45%股份的股东，有权自行召开股东会，现王三成无证据证明其拟召开股东会，而郭昭慧拒绝参加会议的事实。郭昭慧庭审中亦表示王三成可随时行使股东权利，故王三成主张的无法召开股东会及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由其自身并不主动召开或配合其他股东召开导致。目前，博地房地产公司一期工程开发项目基本完成，所开发的房产也已销售，并已办理完成房屋产权证书，其作为开发企业，仍有后续义务向购房者负责，且二期开发项目也已获相关部门审批，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亦可说明公司仍在持续正常经营，在此情形下，如确认博地房地产公司解散，不仅会对一期工程购房者的合法权益产生影响，也会造成不良的社会效果，更会使公司各股东利益蒙受损失。王三成不能证明博地房地产公司出现持续两年以上未合法召开股东会，不能做出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亦不能证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蒙受重大损失的情形。综上所述，博地房地产公司未出现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情形，王三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三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志宏审判员 张 静审判员 周 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春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