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3刑初32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黎剑波，曾用名黎炳林，男，198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合山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合山市看守所。 监护人刘某凤，女，196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合山市，系被告人黎剑波的母亲。 指定辩护人覃必华，广西品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以来检刑刑诉[2019]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黎剑波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1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来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颖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黎剑波、监护人刘某凤及辩护人覃必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7年被告人黎剑波无明显诱因出现精神失常，经住院治疗后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期间，黎剑波先后到合山市里兰矿务局医院精神科、广西龙泉山医院等进行住院治疗。2019年2月4日3时许，黎剑波因精神分裂症发作，在其位于合山市家中客厅内，先后用2把菜刀连续砍其父亲黎某的头面部、颈部和肩部，后又用铁铲多次击打黎某的头部，用铁制水管敲打和插黎某的左侧头面部，直至黎某倒在血泊中。随后，黎剑波将灶灰洒在黎某头上，还将一块圆形磁铁压在黎某的头上。案发时，刘某凤看见儿子黎剑波拿菜刀砍黎某，因害怕也被黎剑波砍，便从家中跑出，后报警并拨打120求救。120急救人员赶到时，被害人黎某已死亡。黎剑波在其家门口附近被民警抓获。经法医鉴定，黎某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切头部合并钝器暴力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证言、物证、书证、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等相关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黎剑波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黎剑波属于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黎剑波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黎剑波认罪认罚，又系亲情犯罪，建议在有期徒刑十三年至十五年量刑幅度内对黎剑波判处刑罚。请求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黎剑波及辩护人覃必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但辩护人覃必华提出黎剑波具有以下从轻、减轻处罚情节：1.黎剑波没有杀人预谋，系因精神病发作而引发。2.黎剑波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认罚。建议法院对黎剑波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以下刑罚。 经审理查明，2007年被告人黎剑波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后长期在医院治疗。2018年10月份，黎剑波父母将黎剑波从医院接回家。出院后，黎剑波未遵医嘱按时服药。2019年2月4日2时许，黎剑波因被父母反复劝说服药情绪激动诱发精神分裂症发作，在位于合山市家中客厅内，先后用2把菜刀连续砍击被害人即其父亲黎某的头面部、颈部和肩部；接着，又用铁铲击打黎某的头部，再用铁制水管敲打和插黎某的左侧头面部致黎某倒在血泊中。随后，黎剑波将灶灰洒在黎某头上，并将一块圆形磁铁压在黎某的头部。黎剑波母亲刘某凤目睹黎剑波行凶后因害怕被黎剑波砍，跑到屋外报警并拨打120。医护人员赶到时，黎某已死亡。黎剑波则在其家附近被民警抓获。经法医鉴定，黎某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切头部合并钝器暴力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经鉴定，被告人黎剑波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当时处于发病期，在本案中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9年2月4日3时11分许，刘某凤报案称，儿子黎剑波因精神分裂症发作，在家中持菜刀砍丈夫黎某，要求公安机关出警。公安民警赶到现场时，黎某已死亡，并在现场附近将黎剑波抓获。 （2）户籍证明、户口薄。证实黎剑波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黎剑波的残疾人证、病历等材料。证实①黎剑波属于贰级精神残疾人。②黎剑波既往诊疗精神分裂症情况。 （4）入院记录。证实2019年2月4日以后,合山市公安局将黎剑波送至忻城康宁医院进行治疗。 2.物证 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提取物品录音录像。证实公安民警在案发现场（1）提取并扣押菜刀2把，其中，1把黄色圆形刀柄；1把方形刀柄，刀身前端刀刃翻卷并有一缺口；圆形中空生锈的钢管一条；平头铁铲一把，铁铲身印有“箭奴、南宁钢厂、全身淬炼”字样；圆形磁铁一块；桌腿、桌面、钢管上等可疑斑迹，分别封存于3、4、7、5、6号物证袋；尸体西侧墙上的可疑斑迹、死者黎某心脏血，封存于物证袋。（2）提取黎剑波的浅蓝色牛仔五分裤、浅黄色皮带各一条，皮带头有兔子头图案及ＪＩＮＧＰＩＮ英文字样。（3）提取刘某凤的血样进行ＤＮＡ鉴定。（4）依法提取黎剑波面部、小腿部等发现的褐色可疑斑迹3份、作案所穿的黑色外套一件、七分蓝色牛仔裤一条、蓝色拖鞋一双、黎剑波血样一份。（5）提取黎某的短袖上衣、长袖上衣及裤子剪片各一份。 3.勘验、检查、辨认笔录及照片 （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提取痕迹和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合山市黎某家。现场遗留有一具男尸，尸体头上有一个黑色圆形的磁铁；在黎某家厨房外东南侧墙角遗留有2把菜刀，在鸡舍北侧与东侧墙壁的转角处遗留有1根钢管、血铁铲1把；在鸡舍北侧墙下靠大门处桌面上、桌腿上有血迹，尸体头部至腰部下有血泊、尸体西侧墙上有血迹；南侧卧室门口外靠客厅西南侧柜子旁有血块。公安人员对现场遗留的1根钢管、1块磁铁、2把菜刀、1把铁铲，现场遗留的多处血迹均已提取。 （2）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①黎剑波辨认出2把菜刀、1把铁铲、1根钢管均是用于杀害黎某的凶器，并当庭确认。②黎剑波带民警到杀害其父亲黎某的现场进行指认。 4.鉴定意见 （1）桂脑司鉴[2019]精鉴字第054号鉴定意见书。证实黎剑波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当时处于发病期；在本案中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2）来公（刑）鉴（尸）字［2019］8号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经法医鉴定，黎某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切头部合并钝器暴力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3）来公（刑）鉴（ＤＮＡ）字［2019］38号鉴定书。证实①送检的1号、2号菜刀刀身表面褐色斑迹，现场提取的3号、4号、5号、6号可疑斑迹棉签表面褐色斑迹，7号、8号的钢管末端、铁铲表面褐色斑迹，尸体西侧墙上提取的可疑斑迹棉签表面褐色斑迹，尸体头上的黑色磁铁表面、死者短袖及长袖上衣、裤子剪片表面褐色斑迹，黎剑波左、右小腿上提取的可疑斑迹棉签表面褐色斑迹，从黎剑波身上提取的衣服左袖口扣子表面、左拖鞋鞋面褐色斑迹检出男性人血ＤＮＡ，为黎某所留。②送检的7号钢管表面棉签擦取物检出男性个体ＤＮＡ，为黎某所留。③送检的1号、2号菜刀表面、8号铁铲木柄表面棉签擦取物，从黎剑波身上提取的裤子表面褐色斑迹检出男性个体ＤＮＡ，为黎剑波所留。④黎剑波面部提取的可疑斑迹棉签表面褐色斑迹检出男性个体ＤＮＡ，为黎剑波所留。⑤送检的7号钢管表面棉签擦取物检出混合基因座，为黎某、黎剑波所留。⑥送检的从黎剑波身上提取的右拖鞋表面褐色斑迹检材，未检出人体ＤＮＡ。⑦送检的8号铁铲木柄表面棉签擦取物获得混合型常染色体ＳＴＲ多态性检验结果。⑧送检的黎某血样所属男性个体、刘某凤是黎剑波的生物学父、母亲。 5.证人证言 （1）刘某凤的证言。证实大儿子黎剑波患有精神分裂症，曾去多家医院治疗过。2018年10月份左右，他们从合山市人民医院精神病科接黎剑波回家后，黎剑波只服四个月的药就拒绝服药。停药后，黎剑波会不定时犯病，犯病时会恐吓家人，拿东西打人，还会做出异常行为。2019年2月3日23时许，她从外面回到家，进到客厅见到丈夫黎某坐在饭桌一旁边吃饭喝酒边劝黎剑波。见状，她也一边喝酒一边和黎某劝黎剑波。他们对黎剑波说很多关于养其这么大不容易，叫其听话点，不要不吃药，不要在家里和外面乱搞东西，已经是腊月二十九，要好好过年之类的话。二人劝说黎剑波至次日2时许，她见黎剑波的脸色越来越差，像平时准备犯病的样子。当时她记得黎某说了一句“明晚都年三十晚了，你不要‘啊咋’（闹）多，大家和和气气过这个年，实在你太凶了，我们就在这里，你要打就打，要杀就杀，你要是再闹多，我们就打电话喊110抓你去关。”黎剑波听后站起来快步走到厨房拿一把菜刀出来，指着黎某，嘴里一直喃着“你来霸占我的房子”。黎剑波走到黎某旁边，举起菜刀直接朝黎某脖子砍，血从黎某脖子喷出来。黎剑波砍几刀后，黎某趴倒在饭桌上。黎剑波没有停止，仍继续砍几刀。她坐在那里看黎剑波砍黎某，黎剑波的表情已经完全是犯病时的样子。她怕被黎剑波砍，不敢阻拦，也不敢惊动黎剑波，遂起身进房间拿手机，出来时，黎剑波已经停止砍黎某，只是拿刀站在黎某的尸体前。她偷偷绕过黎剑波身后走出房子。出来后，她立即报警。 （2）证人党某、兰某、潘某、黄某、阙某、林某的证言。均证实邻居黎某、刘某凤的大儿子黎剑波有精神问题。黎剑波没犯病时很正常，犯病时就会乱画、乱喊、乱打，有一次还打断刘某凤的手。黎剑波因精神问题几次被送医治疗。 6.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黎剑波供述，2006年他从广东打工回来后患上精神分裂症，先后到合山市、柳州市、来宾市医院治疗。案发当日，他在东矿宿舍楼14楼10号的一楼客厅看电视，父亲黎某和母亲刘某凤在旁边的饭桌喝酒、吃肉。当时，黎某叫他吃药，不吃就骂他。后来他生气想打黎某。于是，他直接到厨房的刀架上先拿一把菜刀走回饭桌，从黎某的侧后方用右手朝其颈部砍一刀，黎某当场扑倒在饭桌上，刘某凤在一旁看见他砍黎某就跑出去。他继续向黎某的颈部砍第二刀，砍两刀后刀把就碎了。他将这把菜刀放回厨房，拿起厨房的第二把刀回到饭桌继续朝黎某的颈部砍两刀又放回厨房。他从厨房出来时，又从养鸡房间的角落拿铁铲用力拍黎某的头，黎某呻吟一下，他又把铁铲放到衣柜旁边，再用水管用力敲黎某头部一下，将水管使劲插到其头部的侧面。黎某的头部流了很多血，他踢黎某一脚但其没有反应，后到厨房灶台上用手拿灶灰出来撒在其头部欲止血。他怕黎某死后灵魂乱飞，故将一块圆形磁铁压住其脑袋。后来他走出家门口右转几米时碰到民警，被带回接受调查。 本院认为，被告人黎剑波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黎剑波犯故意杀人罪成立。故意杀人的，依法应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的亲情犯罪，且黎剑波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当时处于发病期，在本案中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到案后又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决定对黎剑波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应对黎剑波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提出在有期徒刑十三年至十五年量刑幅度内对黎剑波判处刑罚的建议适当，辩护人提出的量刑建议偏轻，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黎剑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7日起至2034年8月6日止。） 二、作案工具菜刀两把、铁铲一把、钢管一根、磁铁一块，予以没收，作物证保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梁春松 审 判 员 韦启统 审 判 员 洪玉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龙 书 记 员 黄新达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