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332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喜凤，女，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玉梅，女，195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单县时代花园**。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守娟，山东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袁宗平，男，197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单县，现羁押于山东微湖监狱。 上诉人梁喜凤和被上诉人关玉梅、原审被告袁宗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喜凤，被上诉人关玉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守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喜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单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722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袁宗平在明知自己尚有债务未偿还的情况下，放弃对案涉房产的共有份额，致使目前其名下无任何财产供债务清偿，该行为明显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在协议离婚时，长女袁继春已成年，但其当时仍在求学，不能自食其力，其所需学费、生活费以及将来婚嫁等各项费用无法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并且双方婚生两子均未成年，袁宗平和梁喜凤虽没有在离婚协议书(L371722-2018-0128)中作出书面约定，但双方有口头约定，此后长女以及两子所需的各项费用也从案涉两套房产中折扣。本案中，原审被告袁宗平并非在转让案涉房产，而是和上诉人对夫妻共同财产在权利义务相一致基础上，进行合理合法的分割。由于原审被告对子女照顾较少，而上诉人在离婚后承受了额外照顾长女袁继春求学期间学费、生活费以及婚嫁时各种费用和两个未成年儿子上学、生活和结婚所需费用的义务。因此，双方在分割案涉夫妻共同财产时，上诉人分割的自然多些。一审判决以原审被告袁宗平有债未偿还，放弃对案涉房产的共有份额而不能清偿债务作为原因，认定袁宗平系无偿转让财产，系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因此，认定原审被告袁宗平无偿转让案涉财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被告辩称两套涉案房屋价值超过案涉原告债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两处房产具体价值，”而认定被上诉人请求撤销的范围未超出其对原审被告袁宗平的债权范围，是滥用自由裁量权。被上诉人对原审被告袁宗平的债权为243993元，而被上诉人请求撤销被告袁宗平与梁喜凤在离婚协议书(L371722-2018-0128)中财产处理约定的部分，涉及单县单城镇黄小楼新村B1-1和单城镇单州华府桂雨苑小区8号楼2单元1楼102室两套房产，按单县现在房产市场行情，根据正常理性的估价，每套房产估值都在50万元以上，该两套房产总共估值超过一百万元，远超出被上诉人对原审被告的债权数额。仅涉及到诉讼当事人的程序权利义务时，诉讼标的物价值只要提供模糊数值就可以；在涉及诉讼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时，诉讼标的物价值要达到准确的程度。一审判决不认可上诉人提供的涉案房屋的模糊价值，必须要求上诉人提交案涉两处房产的具体价值，显然是额外增加了上诉人的诉讼负担，加重了上诉人的程序义务，侵害了上诉人诉讼权利，是滥用自由裁量权的体现。3.一审判决认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因此被告将共同财产全部赠予给第三人的赠与行为应为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属于认定错误。一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在自愿基础上分割案涉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并不符合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也不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的情形。既不是全部无效，也不是部分无效，而是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二是夫妻共同财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是从抽象意义而言，作为维持夫妻婚姻关系的物质纽带。但在离婚时及离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则不能再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抽象概念，它就变成为具体的价值构成，是可以分割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在离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同样不可分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无偿转让财产，案涉两套房屋价值未超过案涉债权，案涉两套房屋不可分割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撤销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出现错误，特诉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关玉梅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关玉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袁宗平与梁喜凤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处理约定（约定位于单县单城镇黄小楼新村B1-1房产、位于单县单城镇单州华府桂雨苑小区**楼******房产一处归女方所有）；2、诉讼费用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袁宗平与梁喜凤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8年8月3日在单县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8年1月23日协议离婚。关玉梅系单县长久酒水经销部（以下简称经销部）经营者，经销部于2010年8月26日成立，系个体工商户。2016年5月至2017年12月下旬，袁宗平担任经销部业务员，负责向单县龙王庙镇、徐寨镇、时楼镇等乡镇辖区内超市销售六个核桃饮料工作。袁宗平向经销部会计程会报假账，将从经销部仓库拉出的“六个核桃”饮料卖掉，卖掉的货款243993元非法占为己有，被其赌博等挥霍，至今未退还。2018年1月23日，被告与第三人在单县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其中约定涉案两套房屋均归第三人所有。2018年2月12日，被告人袁宗平到单县公安局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经单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722刑初32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载明：“一、被告人袁宗平犯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2月12日起至2020年2月11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责令被告人袁宗平退赔侵占款人民币243993元给自诉人关玉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上述刑事判决书业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案涉房屋系袁宗平与梁喜凤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两人在协议离婚时将房屋分割归属梁喜凤所有，在夫妻一方即袁宗平对外负有债务情形下，其自愿放弃分割共同财产，应以不影响其个人偿债能力为前提。如其放弃分割全部、部分共有财产，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事实表明，袁宗平于2018年1月与梁喜凤签订《离婚协议书》，将两套案涉房屋约定归梁喜凤一人所有，而袁宗平应明知其尚欠原告二十多万元的债务。据此，袁宗平在明知自己尚有债务未偿还的情况下，放弃对案涉房产的共有份额，致使目前其名下无任何财产供债务清偿，该行为明显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且其行为对债权人即关玉梅的债权造成了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原告在知道上述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应予准许。 被告辩称两套涉案房屋价值超过案涉原告债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两处房产具体价值，两套房屋系被告与第三人共同所有，该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因夫妻关系的存在而产生的，在夫妻双方未选择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对共同财产形成共有，而非按份共有。根据共同共有的一般原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因此被告将共同财产全部赠予给第三人的赠与行为应为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故对于被告辩称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请求撤销袁宗平、梁喜凤于2018年1月23日所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处理约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袁宗平与第三人梁喜凤于2018年1月23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第2条财产处理关于“位于单县××楼××村××号××小区××号楼××单元××楼××室房产一处归女方所有”的约定条款。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袁宗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实施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1.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成立要件。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故，债权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应当符合以下条件：债权人享有合法债权；债务人向他人无偿转让财产或者放弃其到期债权；债权人的债权因债务人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受到损害。2.债权的认定应采较高证明标准。债权人撤销权，是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以维持债务人责任财产的权利。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是法院审理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需要查明的基本事实。依据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债权人应举证证明其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3.债权是否因夫妻间赠与而受损害的认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及其履行会造成赠与人责任财产的减少，对债权人债权之实现产生不利影响。但是，就债权人撤销权的目的而言，只有当债务人的行为在结果上达到债务人清偿能力的减少，造成其责任财产无法满足债权的要求的程度，债权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才能满足。因此，夫妻间赠与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首先要审查债务人的个人清偿能力是否因赠与事实发生重大不利影响。 本案中，第一，（2018）鲁1722刑初32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责令袁宗平退赔关玉梅人民币243993元，因此本案债权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第二，涉案房产是被上诉人袁宗平与梁喜凤的婚后共同财产，袁宗平明知其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故意放弃其对涉案房产的财产份额，明显是无偿转让财产以逃避债务，致使目前其名下无任何财产供债务清偿，损害了债权人关玉梅的债权利益。具体来说，首先，涉案房产是被上诉人袁宗平、梁喜凤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一，涉案两套房产产生的时间发生在袁宗平与梁喜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二，涉案房产是袁宗平、梁喜凤的夫妻共同财产。其次，被上诉人袁宗平在明知其对外负有大额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离婚时故意放弃其应得的财产份额，明显是无偿转让财产以逃避债务，侵犯了关玉梅的债权利益。关于撤销两套房产的处分行为，是否超出了债权范围的问题，两套房产的价值未经评估，价值无法确定，在夫妻方各占50%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撤销两套房产的行为，超出了债权人的债权范围。关于转让房屋具有附随义务的理由，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并非上诉人所述，即使三个子女均由上诉人抚养，也是双方内部约定，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 另外，本院认为，任何案件的判决应当体现法的价值引领作用和价值判断功能，以促进社会诚信。通过本案的裁判指引，使符合社会大众认知逻辑和诚信价值观的行为受到肯定和褒奖，使与之背离的行为受到制约和制裁，将有利于推进诚信社会的建设和进步。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喜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梁喜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刘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