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妙祥，男，195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松，福建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 法定代表人：李圣发，村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霞，福建怀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茂树，男，195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原审第三人：高秀言，男，195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原审第三人：刘坛茂，男，汉族，195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上诉人陈妙祥因与被上诉人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荷屿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刘茂树、高秀言、刘坛茂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4167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妙祥的委托代理人黄凯松，被上诉人荷屿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圣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霞、原审第三人刘茂树、高秀言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刘坛茂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陈妙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荷屿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陈妙祥出资建设的案涉虾塘已经转让给第三人，第三人也依法取得了该虾塘的海域使用权，且依约缴纳了2016年、2017年管理费，荷屿村委会完全可以通过收取管理费实现合同目的，一审认为陈妙祥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错误的。2、案涉虾塘所属的海滩属于《海域使用管理法》规定的海滩，属于国家所有。国家实施海域使用权登记制度，现陈妙祥及第三人已取得该海滩的海域使用权。基于荷屿村委会不是该海域的使用权人，本案合同显然不是出租或者买卖性质的合同。荷屿村委会只是提供一定的管理和辅助义务，陈妙祥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的管理费，所以案涉合同的法律性质应当属于物业管理合同，该类合同不具有恢复原始状态的基础。3、案涉虾塘围垦于1985年，双方诉争合同签订于1992年，已超过法定的20年诉讼时效，荷屿村委会无权提出解除合同及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 荷屿村委会辩称，1、陈妙祥仅在2017年11月22日缴纳了2016年、2017年费用，之前的费用始终没有缴纳，其行为表明拒不履行主要义务。2、由于陈妙祥的根本违约行为，进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荷屿村委会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3、福安市海洋与渔业局在2018年10月26日已向第三人发出《关于限期拆除养殖池塘的通知》，责令第三人拆除池塘构筑物。4、案涉合同与物业管理没有任何关联性。5、在双方没有约定行使解除权时限的情况下，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 刘茂树辩称，其之前有缴纳管理费，对方说我不履行协议不是事实。 高秀言辩称，之前是有缴纳管理费的，后来是因为荷屿村委会不收取。 刘坛茂未作陈述。 荷屿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在1992年6月15日签订的《荷屿南山角1016养殖场产权协议书》及1997年9月1日签订的《荷屿村南山角滩涂使用费补充协议书》无效。2、判令陈妙祥返还荷屿村委会位于荷屿南山角1016虾塘的经营使用权。诉讼过程中，荷屿村委会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在1992年6月15日签订的《荷屿南山角1016养殖场产权协议书》及1997年9月1日签订的《荷屿村南山角滩涂使用费补充协议书》，并判令陈妙祥拆除该虾塘的闸门两个及构筑物一座，以恢复原状；2、判令陈妙祥向荷屿村委会交纳1016虾塘滩涂使用费、管理费，其中1994年6月15日起至1997年12月31日止，每年按滩涂使用费2000元、管理费500元计算；1998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按当年承包租金的6%缴纳滩涂使用费，参照第三人在2016、2017年交纳的每年滩涂使用费23000元计算。3、判令陈妙祥返还荷屿村委会荷屿南山角1016虾塘范围内的滩涂经营使用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1016虾塘位于荷屿村南山角。1984年间，福安县人民政府为贯彻落实上级部门文件通知精神，尽快把可供养殖的滩涂浅海充分利用起来，加快发展海水养殖生产，向荷屿村的养殖户（或联合体）颁发了《承包滩涂水面合同手册》，该合同载明海域和滩涂属于国家所有，集体和养殖户或联合体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国家因建设需要，可按有关规定征用。海域和滩涂一律不准买卖、出租、抛荒，违反上述规定的，乡政府有权收回重新分配；承包“责任滩”的养殖户或联合体，都必须与大队签订合同。熟滩应向集体交纳养殖总收入的2-3%作为“三金”，最多不超过5%。新开发的荒滩，三至五年不交纳“三金”。贝类苗种繁殖区应提取必要的增殖费等。同时，当时的福安县下白石人民公社荷屿大队对养殖户（联合体）进行登记在册。1984年10月8日，陈妙祥向荷屿村申请围垦开发荷屿村的两处滩涂，经荷屿村委会研究同意并盖章确认后，陈妙祥进行了围垦，后在1987年围垦完成案涉虾塘。1992年，荷屿村委会（甲方）与陈妙祥（乙方）就1016虾塘的使用权问题与陈妙祥签订《产权协议书》，明确荷屿村有一片滩涂坐落于本村地名叫南山角的海滩上，面积200多亩，于1987年由乙方集资开发，现已围垦成面积120亩的对虾塘一口。当时由于多种客观原因，没有签订协议，现经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合同。主要内容：（1）根据政府关于荒滩、荒山开发的精神，虾塘产权属于乙方所有，乙方有权自主经营，乙方可以继承、转让、抵押，任何单位或个人无权干涉。（2）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滩涂使用费2000元，管理费500元，两项合计2500元，都应在每年对虾收成即交纳给甲方。（3）乙方虾塘造价经村委会核定总投资计人民币46万元。如果乙方以后需要转让，在同等条件下甲方有优先权。之后，宁德地区公证处对上述产权协议书进行了公证。1997年9月1日，荷屿村委会（甲方）与陈妙祥（乙方）就案涉虾塘滩涂使用费问题签订补充协议书。主要内容：（1）滩涂使用费和管理费，由原来的固定数额（每年缴纳2500元），从1998年1月1日起改为按比例交纳，即按当年承包租金的6%缴纳给甲方滩涂使用费。（2）该虾塘若由乙方自己使用，其交纳滩涂使用费，应按当年应租赁的租金额6%交纳。（3）滩涂使用费交纳时间应在每年1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逾期未交，按每年银行利息缴纳滞纳金。之后，宁德地区公证处对上述补充协议书进行了公证。2017年12月20日，福安市海洋与渔业局就刘茂树等27人对案涉虾塘所属海域使用权许可申请进行审核，认为案涉虾塘用海区域属于一般人工湿地，依照《福建省湿地保护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擅自占用省重要湿地和一般湿地或者改变其用途”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六条“海域使用权期限届满，海域使用权人需要继续使用海域的，应当至迟于期间届满前二个月向原批准用海的人民政府申请续期。除根据公共利益或者国家安全需要收回海域使用权的外，原批准用海的人民政府应当批准续期。准予续期。海域使用权人应当依法缴纳续期的海域使用金”之规定，作出安海渔（2017）203号海域使用申请不予批准决定告知书。刘茂树等人不服该行政许可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安海渔（2017）203号海域使用申请不予批准决定告知书。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闽0902行初34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刘茂树等人诉讼请求。刘茂树等人不服该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闽09行终18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1月21日，福安市海洋与渔业局向刘茂树等人发出《关于限期拆除养殖池塘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你们原拥有的1016虾塘的海域使用权已经终止，应依法停止使用该海域。因此，责令你们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对养殖池塘的养殖物自行处置，并自行拆除池塘构筑物。若逾期仍未停止使用及未拆除构筑物，则我局将以非法占用海域论处”。刘茂树于2017年11月20日向荷屿村委会名下银行账户存入2016年、2017年滩涂使用费46000元。另查明，荷屿村委会诉讼请求中提及的构筑物不在案涉虾塘塘体上，而塘体上的两个闸门，为虾塘围垦时所建。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签订的产权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之规定，陈妙祥从1994年开始长期未按期缴纳滩涂使用费、管理费，已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而该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行为致使荷屿村委会不能实现收取滩涂使用费、管理费的合同目的，现荷屿村委会据此主张解除案涉产权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荷屿村委会行使恢复原状请求权中的拆除案涉虾塘上的两个闸门旨在使得案涉合同解除之后，案涉标的物恢复到围垦之前的状态，该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该项请求权指向的构筑物一座，因该构筑物不在案涉标的物范围内，故不予支持。关于荷屿村委会诉请陈妙祥返还荷屿南山角1016虾塘范围内的滩涂经营使用权，因案涉虾塘所属海域使用权已经届满，且被纳入一般人工湿地保护范围，荷屿村委会并非合法权利人，故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荷屿村委会诉请欠付的滩涂使用费、管理费部分。其中1994年6月15日起至1997年12月31日期间的滩涂使用费、管理费依据合同约定，应在每年对虾收成即交纳给荷屿村委会；1998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滩涂使用费，应在每年1月1日前支付。而荷屿村委会于2018年8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陈妙祥关于此节的抗辩意见有理，予以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解除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于1992年6月15日签订的《荷屿南山角1016养殖场产权协议书》及1997年9月1日签订的《荷屿村南山角滩涂使用费补充协议书》；2、陈妙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拆除位于荷屿村南山角案涉1016虾塘的两个闸门（详见在案附图）；3、驳回荷屿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255元，由荷屿村委会负担10000元，由陈妙祥负担2255元。 二审期间，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二审双方争议问题，本院认定如下：（1）案涉《产权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问题。本院认为，福安县人民政府于1984年向荷屿大队（后称荷屿村委会）颁发《承包滩涂水面合同手册》，确认案涉1016虾塘所属滩涂所有权属于国家，集体和养殖户享有对该滩涂的使用权。1992年，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签订《产权协议书》，约定：陈妙祥向荷屿村委会每年支付滩涂使用费2500元、管理费500元，合计2500元。1997年9月1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滩涂使用费由原来固定数额变更为当年承包租金的6%缴纳。上述协议对滩涂发包人、承包人、面积及使用费作出明确约定，该协议内容符合农业承包的法律特征，其法律性质应当被认定为农业承包合同，陈妙祥认为上述协议应属于类似物业管理合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案涉1016虾塘所属的滩涂被纳入为一般人工湿地保护范围，该虾塘海域使用权已被国家收回，本案各方当事人并非该滩涂的合法权利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失去继续履行的基础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荷屿村委会有权基于情势变更原则解除合同。此外，从合同履行情况，陈妙祥仅仅缴纳了2016年、2017年滩涂使用费、管理费，在此十多年时间未按期缴纳费用，其该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的行为已致使荷屿村委会收取承包金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荷屿村委会也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认定解除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2）关于虾塘构筑物是否应当拆除问题。本院认为，案涉虾塘上的两个闸门是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围垦构筑而成的，拆除上述虾塘构筑物对社会无益，且目前荷屿村委会已不是案涉虾塘所属滩涂的权利人，上述虾塘构筑物是否拆除也不会损害到其权益，故本院对荷屿村委会关于拆除虾塘闸门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对陈妙祥合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对拆除虾塘构筑物的认定错误，予以纠正；其他处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刘坛茂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41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41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上诉人陈妙祥负担8000元，被上诉人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负担2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255元，由上诉人陈妙祥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负担22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梦然 附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