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民初107号原告：华融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中山路**。法定代表人：周道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西宁，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旭，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嵩山路高新技术开发区**楼/div>诉讼代表人：黑龙江新时达律师事务所，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负责人：姜庆文。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智，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嵩山路高科技开发区**楼/div>法定代表人：曲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严，北京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邓伟，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崇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智，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华融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与被告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阳集团）、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通公司）、邓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华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西宁、朱东旭、亿阳集团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跃、亿阳集团和邓伟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智、信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融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亿阳集团偿还贷款本金5亿元，及从2017年9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罚息（罚息以本金5亿元为基数，按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罚息标准计算）；2、判令亿阳集团偿还截至2017年9月26日的借款利息15077777.78元，复利28554.21元；及从2017年9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复利（复利以借款利息15077777.78元为基数，按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复利标准计算）；3、判令亿阳集团支付违约金计1亿元（按照已发放贷款本金的20%计算）；4、判令信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华融公司对邓伟质押的亿阳集团2.5亿股股权的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6、判令邓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7、本案诉讼费（包括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由各被告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27日，华融公司与亿阳集团签署了编号为华融信托【2017】集信第85号-贷第1号的《信托贷款合同》（以下简称《贷款合同》），合同约定：华融公司以其设立的“华融??亿阳集团信托贷款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募集的信托资金向亿阳集团发放贷款，贷款用于补充亿阳集团流动资金。贷款总金额5亿元整。贷款期限为24个月，自首期信托贷款放款日期计算。亿阳集团应于首期信托贷款放款日起满6个月之日、满12个月之日分别向华融公司偿还贷款本金2500万元，于首期信托贷款放款日起满18个月之日向华融公司偿还贷款本金5000万元，亿阳集团应于贷款到期日向华融公司付清全部贷款本金金额，并结清该合同项下的全部利息及其他应付华融公司的款项。该合同项下的贷款利息第一年（自首期放款日期满12个月期间）的利率为11.8%/年，第二年（自首期放款日期满12个月至满24个月期间）的利率为10.0%/年。本合同项下贷款结息日为每自然季末月（3月、6月、9月、12月）的21日以及该期贷款到期日。同时，亿阳集团不按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金或利息的，华融公司有权对借款人或共同债务人的逾期贷款本金按贷款日利率的150%按日计收罚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按贷款日利率的125%按日计收复利。借款合同第10.9条约定：借款人、担保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立即予以改正或采取令贷款人满意的补救措施，贷款人有权随时宣布信托贷款加速到期，从而加速到期收回部分乃至全部贷款，并有权按照已发放贷款金额的20%收取违约金：（4）其财产的重要部分或者全部被其他债权人占有、或被指定受托人、接收人或者类似人员接管，或者其财产被扣押或冻结，可能使贷款人遭受严重损失的；（11）借款人违反本合同及其他相关文件的任何规定；（12）借款人以及借款人合并报表范围的关联公司在贷款期限内发生任何对其他金融机构的违约行为，或借款人以及借款人合并报表范围的关联公司作为发行人发行的公司债券在贷款期限内出现违约情形的。2017年3月27日，华融公司与信通公司签署了《差额补足合同》，约定：如亿阳集团无法按照《贷款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贷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其他任何应付款项的义务，则华融公司有权不经任何前置程序（包括但不限于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司法程序）要求差额补足义务人立即向华融公司支付亿阳集团应付未付债务。差额补足责任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贷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主债务人应向债权人支付的其他款项、债权人实现债权与差额补足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双方约定，主债务人未能按期足额偿还主合同债务、未支付主合同项下的任何款项，或者发生主合同项下的任何违约事件的，华融公司有权直接要求差额补足义务人履行差额补足责任。同日，华融公司和邓伟签订编号为华融信托【2017】集信第【85】号-质第1号的《股权质押合同》，约定：邓伟以其持有亿阳集团2.5亿股的股权以及相关权益为华融公司设立权利质权。质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人应付的贷款本金、利息、债务人因违反约定的义务而产生的违约金、罚息、复利等，以及质权人为实现上述债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该股权质押已于合同签订的当天办理出质登记。华融公司和邓伟在同日签订编号为华融信托【2017】集信第【85】号-保第1号的《保证合同》，约定：为保障华融公司在主合同项下权利的实现，邓伟同意就亿阳集团在主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该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上述合同签署后，华融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一次性向亿阳集团发放贷款5亿元整。但2017年9月21日，亿阳集团发生违约，逾期未支付利息15077777.78元。2017年9月26日《亿阳信通关于控股股东股权被司法冻结的公告》显示：2017年9月21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根据大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将亿阳集团持有的信通公司（证券简称：亿阳信通，证券代码：600289）股票207573483股（其中限售流通股64459419股、无限售流通股143114064股）司法冻结，占其持有信通公司股票的比例为100%。根据借款合同第10.9条关于加速到期收回全部贷款的约定，华融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向三被告宣布债务提前到期，要求亿阳集团立即向华融公司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信通公司、邓伟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截至华融公司起诉时，三被告尚未偿还本金5亿元，利息、复利计15106331.99元，违约金1亿元，共计615106331.99元。综上，各方签订的相关合同均合法有效，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应按照合同履行己方应尽的义务。但亿阳集团违反《贷款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其他各被告应当向华融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以及承担相应质押的担保责任。故根据合同法、担保法、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华融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中，经本院释明，华融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亿阳集团偿还华融公司贷款本金5亿元，及从2017年9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罚息（罚息以本金5亿元为基数，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标准，即依据《贷款合同》第10.6条，按贷款日利率10.9%/年的150%计收）。2、判令亿阳集团偿还华融公司截至2017年9月26日的借款利息15077777.78元，复利28554.21元；及从2017年9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复利（复利以借款利息15077777.78元为基数，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复利标准，即贷款日利率10.9%/年的125%计收）。3、判令亿阳集团向华融公司支付违约金计1亿元（按照已发放贷款本金的20%计算）4、判令信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华融公司与信通公司签订的《差额补足合同》被法院认定为无效，请求判令信通公司对华融公司的上述1-3项债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5、判令华融公司对邓伟质押的亿阳集团2.5亿股股权的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6、判令邓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7、本案诉讼费（包括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补充的事实与理由：一、华融公司已经尽到了形式审查义务，如果信通公司签订的《差额补足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华融公司没有过错。《差额补足合同》上盖有信通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并且在合同中，信通公司明确确认，该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在商事外观上，《差额补足合同》已经具备生效的条件，华融公司基于信赖《差额补足合同》商事外观的完备性认定该《差额补足合同》已经生效。《差额补足合同》由信通公司出具，信通公司签订代表曲飞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当面在该合同签字，华融公司在基于信赖《差额补足合同》的有效性的前提下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差额补足合同》已经通过信通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并经其法定代表人和各董事签字确认，此方式符合金融机构商业惯例。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全体董事系由信通公司股东大会选举产生，董事会是公司的日常决策机构，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系全体董事的职务行为，故从当事人的认知角度考虑，信通公司董事会决议的效力等同于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以上证据足以说明，华融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信通公司内部章程不能约束外部债权人，华融公司无权要求信通公司召开股东大会，这是华融公司的正常法律认知，也是往常的司法实践所遵循的惯常的原则。因此，即使《差额补足合同》由于信通公司内部程序上的瑕疵被认定为无效，也不能将不利后果全部归于华融公司承担，否则，超出了华融公司的法律认知范围，这对华融公司来讲过于苛刻，并不公平。二、如果《差额补足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信通公司存在严重过错，应当对华融公司的债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差额补足合同》上盖有信通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无论该《差额补足合同》在程序上是否存在瑕疵，在商事外观上和司法实践中都使得华融公司足以信赖该《差额补足合同》代表的是信通公司的行为。信通公司既然在《差额补足合同》上盖章并且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就应当想到将来所承担的不利法律后果。信通公司的决策机构出具董事会决议，这足以使债权人信赖该行为的真实性和有效性，故如在《差额补足合同》被法院定性为担保且认定无效的情况下，信通公司具有明显过错。信通公司内部治理混乱，经常性未经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程序而直接对外借贷、担保或承担其他债务，其公司章程关于公司担保的规定从未被严格执行，形同虚设。因此，如《差额补足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信通公司存在严重的过错行为。信通公司作为上市公司，理应遵守公司法、担保法的规定，完善内部治理结构，依法进行内部决策。召开股东大会属于信通公司的义务，正是由于其未依法召开股东大会，才导致《差额补足合同》存在程序瑕疵。信通公司出具《差额补足合同》及董事会决议是华融公司发放5亿元贷款的前提，如果《差额补足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或对信通公司没有约束力，将会给华融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导致华融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在本案中，华融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华融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并不存在过错。信通公司在《差额补足合同》出具的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导致华融公司的债权无法清偿，遭受了损失。因此，即使《差额补足合同》因程序上的瑕疵而被认定为无效，信通公司也应当对华融公司上述债权承担赔偿责任。亿阳集团和邓伟共同辩称，华融公司诉讼请求中包括逾期罚息、复利，属于重复请求，不应全部支持。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调整。亿阳集团是信通公司的控股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信通公司与华融公司签订的《差额补足合同》未经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2017年3月30日，也就是华融公司发放贷款的次日，亿阳集团就向华融公司偿还500万元。亿阳集团并未实际使用该500万元，其性质属于“砍头息”，应当折抵本金。亿阳集团已于2019年3月21日被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申请，本案自破产受理之日应停止计算利息。本案担保债权为从权利，亦应停止计算利息。由于亿阳集团进入破产重整程序，邓伟作为亿阳集团的董事长，其持有的亿阳集团股权在重整期间不得转让。因此，华融公司无权就邓伟质押的亿阳集团的股权行使优先权。信通公司辩称，一、信通公司不认可且不同意对华融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贷款本金5亿元及罚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合同中关于罚息的约定过高。信通公司不认可且不同意对华融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借款利息以及两个阶段的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合同中关于利息和复利的约定过高。信通公司不认可且不同意对华融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信通公司不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华融公司的第四项诉讼请求。诉求六中的诉讼费用承担应由法院依法判决。二、关于事实与理由部分的答辩意见。（一）华融公司诉称其“签署了编号为‘华融公司【2017】集信第【85】号-贷第1号’的《信托贷款合同》”。信通公司通过核对华融公司提交的《信托合作合同》，该合同编号为“华融公司【2017】信托第【85】号-贷第1号”，由此可知，华融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与其在起诉状中的陈述不相符。与之类似的情况出现在起诉状第4页第二段“签订编号为‘华融公司【2017】集信第【85】号-质第1号’的《股权质押合同》”、第三段“签订编号为‘华融公司【2017】集信第【85】号-保第1号’的《保证合同》”，上述两处均与提供的证据材料不相符。（二）华融公司诉称“贷款人有权对借款人或共同债务人的逾期贷款本金按贷款日利率的150%按日计收罚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按贷款日利率的125%按日计收复利”。信通公司通过核对《信托贷款合同》，得知该罚息和复利的计算依据在合同的第11页第10.6条，但是该条仅约定贷款人有权对借款人计收罚息、复利，并未约定对“共同债务人”也适用此条文。（三）华融公司诉称其“有权按照已发放贷款金额的20%收取违约金”。信通公司认为，违约金的基本功能是填补损失，华融公司在已经主张罚息、利息以及复利足以填补损失的情况下，仍以贷款本金的20%主张违约金，将导致违约金的数额过高，故信通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降低违约金收取比例。（四）华融公司诉称其“与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签署了编号为“华融公司【2017】信托第【85】号-补第1号”的《差额补足合同》”。信通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并认为《差额补足合同》不对信通公司产生效力。信通公司不认可《差额补足合同》的真实性，并申请对《差额补足合同》中出现的“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字样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退一步说，即便《差额补足合同》为真实的，根据合同内容可以看出，该合同名为差额补足合同，实为担保合同。信通公司是上市公司，亿阳集团系信通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以及信通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五十五条第（五）项的规定“公司对股东提供担保的行为，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信通公司为亿阳集团担保必须提供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华融公司无证据证明信通公司完成上述法定内部决议程序。作为上市公司，信通公司的公司章程、对外担保决议的情况均可在公开渠道查询，但华融公司显然未尽审查义务，在未经信通公司追认的情况下，《差额补足合同》不应对信通公司产生效力。信通公司为上市公司，《差额补足合同》未经信通公司股东大会决议，违反了《关于上市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有关问题的通知》、《关于规范上市公司与关联方资金往来及上市公司对外担保若干问题的通知》、《关于规范上市公司对外担保行为的通知》等规定，实质上严重损害了上市公司众多中小股东的利益，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亦应属无效。故华融公司要求信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华融公司诉称“主债务人未能按期足额偿还主合同债务、未支付主合同项下的任何款项，或者发生主合同项下的任何违约事件的，华融公司有权直接要求差额补足义务人履行差额补足责任”与事实不符，上述诉称的合同依据在《差额补足合同》基本条款中出现，但该基本条款的内容并无“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的盖章确认，因此该基本条款中的内容不应对信通公司产生约束力。（五）华融公司诉称“2017年9月26日《亿阳信通关于控股股东股权被司法冻结的公告》显示......”，但是华融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明材料，故华融公司宣布债务提前到期无事实依据。另，华融公司诉称“向三被告宣布债务提前到期”，但是并未提供向信通公司宣布债务提前到期的文件。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华融公司的第四项诉讼请求，判令信通公司不对诉讼请求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华融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信通公司答辩称：涉案《差额补足合同》的性质为担保且系无效合同，故信通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华融信托并未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华融公司作为专门从事金融业务的商事主体，完全有能力且有义务对涉案《差额补足合同》的有效性进行审慎的审查，但其却没有做到。华融公司称“信通公司明确确认《差额补足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说法错误。首先，该合同条文内容并没有该表述。其次，根据法律规定上市公司为其股东提供担保时作出真实意思表示的主体必须是股东大会。本案中，涉案《差额补足合同》并未经过信通公司股东大会同意，故不能视为是信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条的规定，股东大会是股份有限公司的权力机构，负有重大问题的决策权，而董事会是由公司全体股东选举组成，负责执行股东大会决议的常设机构。既然法律分别规定了股东大会与董事会，并赋予了其相应的权力与职责，那么公司对外的商事行为就必须遵守法律规定。具体到本案，对股东担保的事项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而非董事会决议。华融信托诉称的“符合金融机构商业惯例”不能对抗法律的明确规定。华融公司在申请书中多次提到“从当事人认知角度考虑，信通公司董事会决议的效力等同于股东会决议效力”以及“超出了申请人的法律认知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在公布之后，即具有公开宣示的效力，商事活动中的商事行为主体应当知晓并遵守，且华融公司是专门从事金融业务的商事主体，其主张超出法律认知范围明显是不符合常理的，该说法在极力掩饰华融公司具有过错的事实。信通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华融公司是明知的。上市公司属于公众性公司，涉及众多股民利益保护、证券市场秩序维护等公共利益问题，上市公司未经股东大会决议同意即为股东提供担保将会给上市公司、股东乃至整个证券市场带来潜在风险，一旦股东未按期清偿债务，上市公司作为担保人以其资产代为履行清偿义务，势必造成公司净资产的减少，降低上市公司的企业价值，具有显著的负财富效应。华融公司在向亿阳集团发放贷款时未审查信通公司的公司章程，未要求信通公司提供股东大会决议，未尽到审查义务，存在严重过错。华融公司向亿阳集团发放5亿元贷款时，应当要求亿阳集团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担保措施。涉案《差额补足合同》无效，也是由于华融公司自身的过错所导致，故其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差额补足合同》无效，信通公司不对华融公司诉请的债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信通公司在本院最后一次庭审中辩称，债权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不应认定为善意，不构成表见代理。在公司不追认的情况下，所订立的担保合同不对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差额补足合同》系信通公司为其股东亿阳集团的债务提供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以及信通公司的章程的规定，必须要由股东大会决议。华融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审查了信通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华融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中的善意相对人，信通公司拒绝追认。《差额补足合同》不对信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信通公司不对华融公司诉请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不对其诉请的债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华融公司和信通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信通公司对《贷款合同》、借款借据、放款凭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亿阳集团已经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亦予以确认。亿阳集团、信通公司对华融公司与邓伟签订的《保证合同》、《股权质押合同》和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贷款合同》第4.1条已经约定了华融公司与邓伟签订《保证合同》和《股权质押合同》，邓伟亦确认签署了《保证合同》和《股权质押合同》。本院确认《保证合同》、《股权质押合同》和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亿阳集团、信通公司对华融公司提交的催收通知书及邮单和提前到期通知书及邮单提出异议，表示没有收到上述通知。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华融公司提交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判理部分予以阐述，在此不再赘述。信通公司对《差额补足合同》和信通公司董事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将在判理部分予以阐述，在此亦不再赘述。华融公司当庭提出2017年9月26日信通公司董事会发布了《关于控股股东股权被司法冻结的公告》，信通公司始终未予确认。本院认为，该公告系信通公司通过指定互联网网站发布的公开文件，经本院核实，本院确认该公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7日，华融公司作为贷款人与作为借款人的亿阳集团签订编号为华融信托【2017】信托第85号-贷第1号的《贷款合同》，约定：华融公司以其设立的“华融??亿阳集团信托贷款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募集的信托资金向亿阳集团发放贷款。贷款金额拟定为不超过5亿元，以借款借据载明的金额为准。本合同项下贷款期限24个月，自首期信托贷款放款日起计算，具体期限以借款借据中载明的期限为准。具体利息支付金额、时间、方式以本合同第3条约定为准。本合同项下各期贷款的贷款利息分为第一部分利息和第二部分利息。第一部分利息按日计息，第一年的利率为11.8%/年，第二年的利率为10%/年。第二部分利息的利率为0.5%/年，借款人应于各期贷款放款日起3个工作日内，将各期贷款的第二部分利息一次性支付至贷款人指定的银行账户。借款人应于首期信托贷款放款日起满6个月之日、满12个月之日、满18个月之日以及贷款到期日向贷款人偿还贷款本金。借款人应于贷款到期日向贷款人付清全部贷款本金余额，并结清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利息及其他应付贷款人的款项。本合同项下贷款的担保措施如下：（1）借款人实际控制人邓伟以合法持有的借款人2.5亿股股权提供质押担保。具体由贷款人与邓伟签订编号为华融信托【2017】信托第85号-质第1号的《股权质押合同》进行约定；（2）借款人实际控制人邓伟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具体由贷款人与邓伟签订编号为华融信托【2017】信托第85号-保第1号的《保证合同》进行约定。借款人不按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金或利息的，贷款人有权对借款人的逾期贷款本金按贷款日利率的150%按日计收罚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按贷款日利率的125%按日计收复利。本条中贷款日利率按照10.9%/年/360执行。借款人、担保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贷款人有权随时宣布信托贷款加速到期，从而加速到期收回部分乃至全部贷款，并有权按照已发放贷款金额的20%收取违约金：（4）其财产的重要部分或全部被其它债权人占有、或被指定受托人、接收人或类似人员接管，或者其财产被扣押或冻结，可能使贷款人遭受严重损失的；（7）涉及重大经济纠纷或财务状况恶化等，使贷款人债权实现受到严重影响或威胁的；（11）借款人违反本合同及其他相关文件的任何规定；（12）借款人以及借款人合并报表范围的关联公司在贷款期限内发生任何对其他金融机构的违约行为，或借款人以及借款人合并报表范围的关联公司作为发行人发行的公司债券在贷款期限内出现违约情形的。该合同首部记载了亿阳集团的相关联系信息，其中联系人为邓春荣，联系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杏石口路99号A座。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2017年3月27日，华融公司和邓伟签订编号为华融信托【2017】信托第85号-保第1号的《保证合同》，约定：为保障华融公司在《贷款合同》项下权利的实现，邓伟同意就亿阳集团在《贷款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为《贷款合同》项下债务人应付的本金、利息、债务人因违反约定的义务而产生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罚息、复利等，以及华融公司为实现上述债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华融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是指华融公司依据《贷款合同》及相应的从合同行使任何权益、权利而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不论债务人或第三方是否为主债权提供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或债权人对该等担保予以任何程度的豁免，保证人均对担保范围内的全部债权承担担保责任，并且同意由债权人在各项担保中自主选择实现担保权利的顺序和额度。同日，华融公司和邓伟签订编号为华融信托【2017】信托第85号-质第1号的《股权质押合同》，约定：邓伟以其持有亿阳集团2.5亿股的股权以及相关权益为亿阳集团在《贷款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质押担保。质押担保的范围为《贷款合同》项下亿阳集团应付的本金、利息、债务人因违反约定的义务而产生的违约金、罚息、复利等，以及质权人为实现上述债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不论债务人或其他第三人是否为主债权提供其他担保或质权人对于该等担保作出何种豁免，出质人均对全部主债权承担担保责任，并且同意由质权人在各项担保中自主选择实现担保权利的顺序和额度。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当日，哈尔滨股权登记托管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向华融公司出具《股权质押锁定通知书》，载明：托管中心对邓伟持有的亿阳集团自然人股权25000万股/元予以股权锁定，锁定期限为2017年3月27日至质权方华融公司出具解除质押通知为止。上述合同签署后，华融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向亿阳集团发放贷款5亿元整。依据华融公司借款借据的记载，4亿元贷款到期日期为2019年3月29日；5000万元贷款到期日期为2018年9月29日；2500万元贷款到期日期为2018年3月29日；2500万元贷款到期日期为2017年9月29日。2017年3月30日，亿阳集团还款500万元；2017年6月20日，亿阳集团偿还利息13766666.67元。亿阳集团未有其他还款行为。2017年9月26日，信通公司董事会发布编号为临2017－044的《关于控股股东股权被司法冻结的公告》，载明：2017年9月21日，上海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根据大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将亿阳集团持有的信通公司股票207573483股司法冻结，占其持有公司股票的比例为100%。本案中，华融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差额补足合同》，并称该合同系其与信通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签订。该合同约定：信通公司为差额补足义务人，华融公司为债权人，主债务人为亿阳集团。主债务人与债权人签订了《贷款合同》。按照债权人、主债务人、差额补足义务人的约定，差额补足义务人为主债务人履行《贷款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承担差额补足责任。差额补足责任是指，如主债务人无法按照《贷款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贷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其他任何应付款项的义务，则债权人有权不经任何前置程序（包括但不限于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司法程序）要求差额补足义务人立即向债权人支付主债务人的应付未付债务。差额补足责任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贷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主债务人应向债权人支付的其他款项、债权人实现债权与差额补足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在差额补足合同条款6.2中还约定，主债务人未能按期足额偿还主合同债务、未支付主合同项下的任何款项，或者发生主合同项下的任何违约事件的，华融公司有权直接要求差额补足义务人履行差额补足责任。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华融公司还提交了其于2017年9月21日向亿阳集团出具的《催收通知书》，载明：截至2017年9月21日亿阳集团应向华融公司偿还利息15077777.78元，现已逾期。请亿阳集团立即履行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如亿阳集团不能立即履行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华融公司将随时采取一切法律措施。华融公司还提交了其于2017年9月21日向信通公司出具的《催收通知书》，载明：根据《差额补足合同》，信通公司为债务人亿阳集团的《贷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差额补足义务。截至2017年9月21日债务人亿阳集团应向华融公司偿还利息15077777.78元，现已逾期并应承担违约责任。请信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履行款项支付义务。如信通公司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履行款项支付义务，华融公司将随时采取一切法律措施。华融公司还提交了其于2017年9月21日向邓伟出具的《催收通知书》，载明：根据《保证合同》，邓伟为债务人亿阳集团的《贷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截至2017年9月21日债务人亿阳集团应向华融公司偿还利息15077777.78元，现已逾期并应承担违约责任。请邓伟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履行款项支付义务。如邓伟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履行款项支付义务，华融公司将随时采取一切法律措施。华融公司还称，其于2017年9月26日致函亿阳集团、信通公司、邓伟，函件载明：自2017年9月21日起，借款人发生违约，逾期未支付利息。2017年9月26日《亿阳信通关于控股股东股权被司法冻结的公告》显示：2017年9月21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根据大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将亿阳集团持有的公司（证券简称：亿阳信通，证券代码：600289）股票207573483股（其中限售流通股64459419股、无限售流通股143114064股）司法冻结，占其持有公司股票的比例为100%。根据借款合同10.9条关于加速到期收回全部贷款的约定，现要求借款人立即向华融公司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请信通公司、邓伟对上述债务履行清偿责任。华融公司还提交了快递单，用以证明向亿阳集团、信通公司、邓伟寄送了上述函件，但华融公司提交的快递单上均未载明寄送物品的名称。另查明，华融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信通公司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的2017年度第三次董事会决议，该决议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以及《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本次董事会的召集与表决合法有效，经依法表决通过，同意为《贷款合同》项下的资金支付义务提供差额补足承诺。该决议上还有包括曲飞在内的八位董事的签名以及信通公司公章。再查明，《差额补足合同》订立时，亿阳集团为信通公司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为32.89%。又查明，信通公司章程有如下规定：第五十五条公司下列对外担保行为，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一）本公司及本公司控股子公司的对外担保总额，达到或超过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百分之五十以后提供的任何担保；（二）公司的对外担保总额，达到或超过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的百分之三十以后提供的任何担保；（三）为资产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担保对象提供担保；（四）单笔担保额超过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百分之十的担保；（五）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股东大会在审议为股东、实际控制人或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议案时，该股东或受该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与该项表决。上述第（二）项所述担保涉及为股东、实际控制人或其关联方提供担保的，须经出席股东大会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上述第（一）、（三）、（四）项所述担保涉及为股东、实际控制人或其关联方提供担保的，该项表决须由出席股东大会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半数以上通过。第一百二十九条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八）在股东大会授权范围内，决定公司的对外投资、收购出售资产、资产抵押、对外担保事项、委托理财、关联交易等事项。又查明，2019年3月21日，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亿阳集团破产重整一案。又查明，2019年4月2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民初80号民事判决书，在该判决中作为被告的信通公司亦申请对该案原告提交的保证合同上的签字和公章进行鉴定。2018年12月14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民初85号民事判决书，在该判决中作为被告的信通公司亦申请对该案原告提交的保证合同以及董事会决议上的签字和公章进行鉴定。2018年10月10日，信通公司董事会发布公告称，信通公司因与刘小娟、亿阳集团、邓伟等民间借贷纠纷三案，于2018年8月22日收到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民05民终881、882、883号民事判决书，前述三份判决书均判决信通公司和邓伟等对亿阳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信通公司表示对二审判决结果不服，已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在该案中，信通公司表示该案原告提供的董事会决议上董事的签字不是董事的亲笔签字，董事会决议系伪造。2018年8月16日，信通公司董事会发布公告称，信通公司收到交银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与亿阳集团、信通公司、邓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信通公司表示该案原告提供的董事会决议上董事的签字不是董事的亲笔签字，董事会决议系伪造。2017年3月18日，信通公司董事会发布公告，其中载明，信通公司向中国银行哈尔滨开发区支行申请借款3.8亿元……该借款在未落实抵押登记前由亿阳集团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信通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载明，关联担保情况：信通公司为被担保方，亿阳集团、邓伟为担保方，担保金额为8000万元，担保起始日为2017年1月13日，担保到期日为2018年1月12日。信通公司2013年年度报告载明，关联担保情况：亿阳集团为担保方，信通公司为被担保方，担保金额为1.2亿元，担保起始日为2013年1月，担保终止日为2014年6月。信通公司2012年年度报告载明，关联担保情况：亿阳集团为担保方，信通公司为被担保方，担保金额为1.2亿元，担保起始日为2012年7月，担保终止日为2013年12月。信通公司2011年年度报告载明，关联担保情况：亿阳集团为担保方，信通公司为被担保方，担保金额为2.8亿元，担保起始日为2011年2月，担保到期日为2012年10月。信通公司2010年年度报告载明，关联担保情况：亿阳集团为担保方，信通公司为被担保方，担保金额为3.1亿元，担保期限自2010年5月27日－2011年8月26日止。信通公司2003年年度报告载明，亿阳集团为信通公司224700000元的短期借款提供担保。信通公司2001年年度报告载明，截止2001年12月31日，亿阳集团为信通公司164700000元短期借款提供担保。截止2001年12月31日，信通公司为亿阳集团5689841.08元履约和预付款保证金提供担保。又查明，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向亿阳集团送达了华融公司的起诉状副本。本院认为，华融公司与亿阳集团签订的《贷款合同》、华融公司与邓伟签订的《保证合同》、《股权质押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约履行。案涉《贷款合同》约定，亿阳集团发生财产被冻结，可能使贷款人遭受严重损失的，或亿阳集团违反贷款合同的任何规定的，华融公司有权随时宣布信托贷款加速到期。本案中，亿阳集团持有的信通公司的股份被司法冻结，同时亦未按期支付利息。华融公司据此宣布贷款加速到期，有合同依据，本院应予支持。华融公司主张以向三被告邮寄关于贷款加速到期的函件之日为加速到期日，因亿阳集团、信通公司、邓伟对此均未确认，且华融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邮寄的文件为加速到期的通知，故华融公司关于加速到期日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向亿阳集团送达了华融公司的起诉状副本，故本院认定2017年10月24日为案涉《贷款合同》到期日。贷款加速到期后，亿阳集团应当按照《贷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裁定受理亿阳集团破产重整一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华融公司对亿阳集团享有的债权应自2019年3月21日停止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上述规定是为了固定破产债权，并非消灭破产申请受理日之后的债权。破产申请受理日之后的债权仍系债权人依法享有的债权，故邓伟应当按照《保证合同》和《股权质押合同》的约定，对主债务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对于亿阳集团和邓伟关于亿阳集团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华融公司无权就邓伟质押的亿阳集团的股权行使优先权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华融公司依据《股权质押合同》主张对邓伟持有的亿阳集团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亿阳集团进入破产程序并不影响华融公司对邓伟持有的亿阳集团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华融公司提交了《差额补足合同》并据此向信通公司提出相关诉讼请求。信通公司则对《差额补足合同》和董事会决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向本院申请对信通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和董事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在信通公司申请对《差额补足合同》和董事会决议上信通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和董事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本院要求信通公司提交曲飞以及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的八位董事确认相关签字非本人签署的书面确认文件。信通公司在本院庭审中表示，曲飞和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的八位董事均不能确定相关签字是否为本人签署，八位董事均无法记清是否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曲飞对于《差额补足合同》上的公章亦不能确定是否真实。本院认为，首先，曲飞和相关董事的职权包括决定公司对外担保事项，应当对于是否知晓或是否曾决定公司的对外担保事项明确表达意见。作为上市公司的高管和董事会成员异口同声地表示不能确认或记不清，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次，信通公司与亿阳集团和邓伟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信通公司和亿阳集团之间长期存在互相担保的情形；最后，相关裁判文书显示，信通公司在其它多起案件中，多次对信通公司承诺承担担保责任的相关协议上的公章以及董事会决议上的董事签字的真实性进行否认并申请鉴定，但信通公司始终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出现的前述情况向公安机关报案，亦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本院确认《差额补足合同》以及信通公司董事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于信通公司相关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差额补足合同》中对于差额补足责任的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对于保证的定义相符，且华融公司在其向信通公司催收的函件中亦要求信通公司按照《差额补足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故本院认定《差额补足合同》的性质应为保证。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差额补足合同》系信通公司为公司股东亿阳集团提供担保。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以及信通公司章程的规定，华融公司本应对信通公司的股东大会决议进行审查。本案中，华融公司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对信通公司股东大会决议进行审查，但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信通公司与亿阳集团长期存在相互担保的商业合作关系，故本院认定《差额补足合同》符合信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应属有效。本案中，华融公司和信通公司在《差额补足合同》中约定，差额补足责任是指，如主债务人无法按照《贷款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贷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其他任何应付款项的义务，则债权人有权不经任何前置程序要求差额补足义务人立即向债权人支付主债务人的应付未付债务。在差额补足合同基本条款中还约定，主债务人未能按期足额偿还主合同债务、未支付主合同项下的任何款项，或者发生主合同项下的任何违约事件的，华融公司有权直接要求差额补足义务人履行差额补足责任。华融公司和信通公司在《差额补足合同》中的前述约定显然属于对保证方式约定不明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信通公司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对于亿阳集团和邓伟关于华融公司在发放贷款的次日收取的500万元应折抵本金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贷款合同》约定第二部分的利息应于各期贷款放款日起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华融公司。在《贷款合同》履行中，华融公司在发放贷款的次日亦收取了第二部分的利息50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贷款合同》的约定违反了上述规定，华融公司收取的500万元应当在各期贷款的本金中分别予以扣除。本院需要强调的是，按照本院上述认定，并根据相关规定，亿阳集团应承担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的总和，不得超过以贷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数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融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在华融信托【2017】信托第85号-贷第1号的《信托贷款合同》项下对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包括借款本金4.95亿元、利息（其中5亿元计算2017年3月29日当日的利息；其中2475万元的利息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2017年9月29日止；其中47025万元的利息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2017年10月24日止。均以《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第一年的利率即年利率11.8%计算。扣除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利息13766666.67元）、复利（以应付未付的利息金额为基数，按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复利利率，即按照日利率为10.9%÷360×125%计算）、罚息（其中2475万元本金的罚息自2017年9月30日起至2019年3月21日止；其中47025万元本金的罚息自2017年10月25日起至2019年3月21日止。均按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即按照日利率为10.9%÷360×150%计算）以及违约金1亿元]；二、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邓伟就华融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对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债权[包括借款本金4.95亿元、利息（其中5亿元计算2017年3月29日当日的利息；其中2475万元的利息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2017年9月29日止；其中47025万元的利息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2017年10月24日止。均以《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第一年的利率即年利率11.8%计算。执行中扣除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利息13766666.67元）、复利（以应付未付的利息金额为基数，按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复利利率，即按照日利率为10.9%÷360×125%计算）、罚息（其中2475万元本金的罚息自2017年9月3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其中47025万元本金的罚息自2017年10月2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即按照日利率为10.9%÷360×150%计算）以及违约金1亿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邓伟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追偿，以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邓伟对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求偿权申报债权；四、在华融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对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债权[包括借款本金4.95亿元、利息（其中5亿元计算2017年3月29日当日的利息；其中2475万元的利息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2017年9月29日止；其中47025万元的利息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2017年10月24日止。均以《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第一年的利率即年利率11.8%计算。执行中扣除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利息13766666.67元）、复利（以应付未付的利息金额为基数，按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复利利率，即按照日利率为10.9%÷360×125%计算）、罚息（其中2475万元本金的罚息自2017年9月3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其中47025万元本金的罚息自2017年10月2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即按照日利率为10.9%÷360×150%计算）以及违约金1亿元]范围内，确认华融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对邓伟持有的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5亿股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华融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所分别确定的利息、复利、罚息和违约金之和，均不得超过以本案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数额。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7332元，由华融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332元（已交纳），由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邓伟共同负担311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邓伟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容 红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夏林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婧如书 记 员  张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