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22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金太阳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广海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770779932XK。法定代表人：赖钦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千秋，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东汇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三达路**华景花苑东1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7MA4WQDUA3U。法定代表人：李旭东，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枢彦，男，198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锦河，广东锦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金太阳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太阳酒店）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东汇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汇公司）、陈枢彦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3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太阳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汇公司、陈枢彦通过当地报纸、广播、网站向金太阳酒店赔礼道歉，消除对金太阳酒店造成的负面影响，恢复名誉；2.改判东汇公司、陈枢彦赔偿金太阳酒店直接经济损失及名誉损失合计1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汇公司、陈枢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东汇公司及时（在2小时内）删除帖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金太阳酒店在2019年5月22日10时发现案涉帖子后，立即与东汇公司取得联系，要求其删除帖子。金太阳酒店于当天11时29分发布声明书，要求东汇公司及时处理该帖子。但是东汇公司直至当晚才断开案涉帖子的链接。东汇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回答称案涉帖子在当天下午（晚上）删除的，并承诺庭后提交相关材料，但东汇公司庭后并未提交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东汇公司及时删除帖子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东汇公司不存在过错。东汇公司为陈枢彦办理网站接入服务时，未按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第六条“网络服务提供者为用户办理网站接入服务，办理固定电话、移动电话等入网手续，或者为用户提供信息发布服务，应当在于用户签订协议或者确认提供服务时，要求用户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的规定对陈枢彦进行实名登记。东汇公司违反上述规定，致使金太阳酒店的合法权益受损，东汇公司存在明显过错。（三）一审法院认定陈枢彦不构成名誉侵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帖子内容“并未对金太阳酒店的经营现状作出完全否定的评价”属认定错误。陈枢彦在新三水网站上大肆发布不实言论，向公众散布“金太阳据说都将要死的节奏，不再接酒席”等字样内容属于对金太阳酒店经营现状的完全否定，侵害金太阳酒店名誉权，具有主观恶意。2.陈枢彦侮辱、诋毁金太阳酒店的企业名誉，给金太阳酒店造成严重的损害后果。金太阳酒店发现案涉帖子的时间是2019年5月22日10时，其时点击量是2537次，共有65人参与投票与讨论。删帖时点击量因东汇公司不提交给一审法院，致使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就认定案涉帖子仅获得少部分网友投票、跟帖，本案没有证据显示案涉帖子被广大网友转发、评论，明显与案件事实相悖。3.陈枢彦的言论给金太阳酒店的消费者和订单用户产生误导，导致部分订单退订，给金太阳酒店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陈枢彦的侵权行为与金太阳酒店的经济和名誉受侵害存在因果关系。4.陈枢彦的侵权行为在主观上有过错。陈枢彦应当预见捏造金太阳酒店不实信息并大肆散发会对金太阳酒店造成名誉损害，仍积极为之，其主观恶意明显。综上，陈枢彦发布案涉帖子的行为损害金太阳酒店的企业名誉，完全符合名誉侵权的四个构成要件。陈枢彦就自己不当言论，在2019年8月22日在新三水网站发出“道歉声明”的帖子，应当认定陈枢彦承认其行为的违法性。金太阳酒店并未接受陈枢彦的道歉。一审法院认为“陈枢彦及时采取了适用的措施纠正自己的不当言论”，又认为陈枢彦的发帖行为对金太阳酒店不构成名誉侵权，一审法院的认定存在矛盾。一审法院既然认同陈枢彦因不当言论向金太阳酒店道歉，就应当仍定陈枢彦的行为具有违法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第六条规定，东汇公司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陈枢彦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九条、第十条，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对名誉侵权作出相关规定。网络传播信息的速度非常快，网络侵权影响十分广泛。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名誉是企业的生命，企业的生存发展离不开企业的声誉。网络侵权人可以随时更改或删除侵权信息，也可以发布致歉信息，但法律不能否认其侵权事实的存在。三、陈枢彦在新三水网站发布案涉帖子，影响了有意向在金太阳酒店预订酒席的客户的选择，造成了金太阳酒店的营业收入下滑。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陈枢彦的言论并不违法，如该判决生效，金太阳酒店的其他竞争对手都可以效仿陈枢彦的言论恶意诽谤金太阳酒店，将会对金太阳酒店造成更多负面影响。四、金太阳酒店的劳资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以此推断金太阳酒店的营业状态，也不能以此推定陈枢彦的言论合法。金太阳酒店存在劳资纠纷，是企业正常的经营行为，且金太阳酒店已妥善解决该纠纷。现金太阳酒店处于正常营业状态中，充分证明陈枢彦发表的言论是对金太阳酒店的恶意诽谤。为维护金太阳酒店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金太阳酒店的上诉请求。东汇公司辩称，金太阳酒店上诉所提及案涉帖子的点击量和投票情况，金太阳酒店在一审时已提交了相关证据给一审法院。东汇公司接到金太阳酒店通知当天上午11时，已断开案涉帖子的链接，东汇公司不存在不及时处理案涉帖子的情况。其他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陈枢彦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案涉帖子没有损害金太阳酒店的名誉权。（一）新三水网站“讨论”主题下的帖子并不是向社会大众发布新闻、消息，而是网络用户之间讨论问题、寻求建议。网民很容易对帖子的客观性、可信性作出判断。（二）陈枢彦发帖完全是出于自身需要，并不是随意发帖。陈枢彦因为有预订婚宴的需求，所以于2019年5月21日深夜在新三水网站发布帖子，寻求网民的意见和帮助。金太阳酒店也在陈枢彦预订婚宴地点的候选名单当中，陈枢彦没有诽谤、诋毁金太阳酒店的意思。（三）案涉帖子用词为“金太阳据说都将要死的节奏，不接酒席”，这并非对金太阳酒店的诽谤、诋毁。金太阳酒店经营不善的信息并不是空穴来风，三水市民有目共睹。从企业征信机构“天眼查”网站查询金太阳酒店涉诉信息可知，金太阳酒店最近几年有数十起诉讼，涉及多起劳资纠纷，还有清偿债务的执行案及欠税记录等，所涉款项数额巨大。至于“不接酒席”的文字，是对金太阳酒店经营方式的表述，并不是对金太阳酒店的服务质量进行评价，没有诋毁金太阳酒店声誉的意图和效果。（四）案涉帖子没有对金太阳酒店造成负面影响。案涉帖子只存在半天的时间，浏览人数很少，没有损害公众对该经营主体的信赖，没有降低公众对金太阳酒店的产品或服务的社会评价，根本不会对金太阳酒店经营造成影响，也不会导致金太阳酒店产生经济损失。一般人都会很谨慎地选择预订酒席的地点，不会因为网上一个帖子的内容而影响其决定，而且顾客预订酒席时必然会通过现场或者电话联系酒店。因此，案涉帖子不会影响金太阳酒店酒席预定的情况，金太阳酒店的主张没有依据。三、一审期间，陈枢彦提供了金太阳酒店的劳资纠纷的相关证据，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证明金太阳酒店的经营存在内忧外患的情况。金太阳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汇公司、陈枢彦对金太阳酒店赔礼道歉，并通过当地报纸刊登公告、当地广播、当地网站的方式，为金太阳酒店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东汇公司、陈枢彦赔偿金太阳酒店经济损失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汇公司、陈枢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枢彦是新三水网站的注册用户，用户名为“xunmiai”。2019年5月20日，陈枢彦登记结婚。因打算按传统习俗摆酒宴客，遂于2019年5月21日22：12在新三水网的市民社区版块下的“散讲三水”栏目的讨论区询问“如果再三水摆酒结婚，哪家酒店比较上档次。”接着，陈枢彦发帖“在三水花园结业，金太阳据说都将死的节奏，不接酒席，还有哪家酒店比较好，恒福星际？中旅？皇庭？十二季？西酒？大家票选。”之后，有几十个网友参与投票，也有小部分网友提供其他酒店供参考。金太阳酒店称于2019年5月22日9：30得知涉案帖子，随即要求东汇公司删除帖子，并要求东汇公司提供发帖人的真实身份信息，但是东汇公司却以网民身份信息属于个人隐私，仅可配合司法机关工作为由而未予提供。东汇公司于当天11：30屏蔽了陈枢彦发布的帖文，金太阳酒店随即在新三水网市民社区版块的“散讲三水”栏目的讨论区刊出声明书，要求散布虚假事实的个人或机构停止违法行为、公开道歉，并保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日15：29，金太阳酒店向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报警，但公安机关未作进一步处理。另查明，东汇公司是经网信部门批准设立的，是新三水网站的主办机构，新三水网是为三水网民提供开放式交流的网络平台。金太阳酒店因牵涉劳资纠纷、债务纠纷而引发多宗诉讼及执行案件。金太阳酒店于2019年5月19日至20日举办婚博会活动。2019年8月22日14:26，陈枢彦在新三水网发出“道歉声明”的帖子，就自己的不当言论向金太阳酒店致歉。一审法院认为：网络空间并非法外之地，无论是网络服务提供者，还是网络用户，在从事网络活动时，均应严格遵守法律规定，尊重社会公德，不得逾越法律红线。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东汇公司、陈枢彦的行为是否侵害了金太阳酒店的名誉权。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构成名誉侵权，必须满足四个要件，即违法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东汇公司经营新三水网，为注册用户（主要是三水网民）提供本地资讯、会员活动、分类信息、交流学习、娱乐休闲、情感交流，属于提供信息平台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其提供网络服务时做出了事实的侵权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虽然金太阳酒店未以书面形式或者新三水网公示的方式向东汇公司发出删帖通知，但事实上东汇公司接到金太阳酒店的来电通知后及时（2小时内）采取了必要的措施，删除了争议帖子，其对于金太阳酒店因争议帖子受到的损失不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本案争议的陈枢彦发帖是否侵犯金太阳酒店名誉权的问题，我国宪法规定公民有言论自由，网络用户对商家提供的服务质量享有客观评价的权利，但不能借机诽谤、诋毁。本案中，陈枢彦发帖的主要目的是想听取网民对本地哪一间酒店提供婚宴服务较好以便自己可作为结婚摆酒参考，初衷并非欲恶意诋毁金太阳酒店。从争议帖子的内容来看，陈枢彦发帖称“金太阳据说都将死的节奏，不接酒席”并未对金太阳酒店的经营现状作出完全否定的评价。虽然帖子存在主观臆测的成分，但因金太阳酒店曾有多宗涉诉案件执行，尤其是与众多员工产生劳资纠纷，这无可避免会影响三水本地消费者对其经营状况作出不同的解读，而该解读因人而异。陈枢彦仅就结婚摆酒向网民抛出一个问题，既没有肆意抨击金太阳酒店，也没有转发网民的评论，更没有回帖作出诋毁。事实上，陈枢彦发帖后仅获得少部分网民投票、跟帖，本案没有证据显示争议帖子被广大网民转发、评论，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从陈枢彦发帖到东汇公司删帖，仅为半天左右，因此无论扩散的时间、网民知悉的人数等均只受限在一定的范围内。仅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无法认定涉案争议帖子本身为虚构事实的诽谤、诋毁，难以认定陈枢彦的发帖行为构成了名誉侵权。同时，金太阳酒店声称因陈枢彦的侵权行为导致其产生经济损失30万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对其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但需要指出的是，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虚拟世界，言论自由都是有界限的。网络用户发表对商家提供的服务进行评价时除了要尊重基本事实外，还须遵守网络道德规范。涉案争议帖子在遣词造句方面是不够严谨，言语不当，这可能会对金太阳酒店经营造成某种困扰。对此，陈枢彦在庭审后自愿在新三水网发出“道歉声明”的帖子向金太阳酒店致歉，这应视为陈枢彦引以为戒，并及时采取了适当的措施纠正自己的不当言论。对此行为，一审法院予以认同、鼓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金太阳酒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金太阳酒店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金太阳酒店的上诉主张，本院对二审争议的东汇公司、陈枢彦应否对金太阳酒店承担名誉权的侵权责任作如下分析：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行为，应当根据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受害人是否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以及行为人的过错与受害人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来认定。同时，法人名誉权是否受到损害，不以权利人主观感受为准，而应当以法人的商品声誉和商业信誉的社会评价是否受到贬损作为判断依据。本案中，陈枢彦在新三水网中发帖时虽有使用“金太阳据说都将死的节奏，不接酒席”这一表述，但根据陈枢彦发帖的内容可知，陈枢彦发帖的目的在于询问网友三水本地的酒店哪一家作为婚宴的地点更好，而且帖子中使用“据说”一词，表明陈枢彦对于金太阳酒店的经营状况并不清楚。即使陈枢彦的上述言论表述有不妥当之处，但该帖子内容并未故意贬损金太阳酒店的商业信誉，不构成对金太阳酒店名誉权的侵犯。案涉帖子发布时间为2019年5月21日22：12，金太阳酒店在一审中述称2019年5月22日9：30发现该帖子后，即联系东汇公司的工作人员删帖，东汇公司在当天11：30将帖子删除。由此可见，东汇公司在接到金太阳酒店的通知后已及时采取了断开链接、删除等措施，尽到了事后监督义务，不存在过错。金太阳酒店上诉主张陈枢彦、东汇公司侵害了其名誉权，但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陈枢彦、东汇公司的行为存在过错，且造成了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对金太阳酒店的评价显著降低，故金太阳酒店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金太阳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金太阳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