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1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淼焱，男，198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三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伟华，海南三和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陵水英州鑫胜民发农资店,经营场所陵水黎族自治县。 经营者：陈小倩，女，198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陵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余，海南德赛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洪孜，海南德赛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淼焱因与被上诉人陵水英州鑫胜民发农资店（以下简称农资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0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淼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8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明显错误，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本案中，双方基于买卖而产生法律关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送货单据上签字确认未付款项，被上诉人起诉的依据亦为上诉人拿货未付款，一审法院认定不得当得利纠纷明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应予驳回起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最后一次出具的《送货单》时间为2016年1月18日，其在一审法院立案的时间为2019年4月10日，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催款证据材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退一步讲，2016年2月，一审法院在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反诉，要求扣减相应的货款，说明被上诉人认为，涉案的货款不属于拖欠部分。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琼9028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实际扣除恢复生产的费用，该费用包含了农药款，一审法院认定直接加重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作出（2016）琼9028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书中事实部分已充分查清并认定，上诉人的赔偿款中已实际扣除了恢复生产的费用，其中包含了本案涉案的材料款。一审法院属于重复计算，直接加重上诉人的损失，有失公平，且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公正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农资店辩称，一、本案农资店对陈淼焱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买卖合同没有约定付款时间，首先应根据交易习惯确定付款时间。当地的农药交易一般为芒果收成的时候付款，海南地区每年的6月底7月初属于芒果收成期，付款时间应为2017年7月1日，故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即便不按交易习惯，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根据合同法规定，债权人农资店可以随时向债务人即本案的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主张之日起计算。债权人在另案（2016）琼9028民初1071号案执行程序中提出过抵销本案债权，在该种情形下，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提出抵销之日起计算，即2018年8月27日起计算。虽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诉讼时效从（2016）琼9028民初1071号案判决生效之日（2017年12月1日）起计算，判决结果不影响被上诉人大部分债权的实现，且与其诉请相差不大，上诉人为尽早实现债权，未提起上诉。二、（2016）琼9028民初1071号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案中，上诉人恢复生产所需的费用与本案的债权没有关联。在1071号案中，造成对上诉人侵权的不是本案所销售的农药，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农药款无关，即无论该纠纷案中的赔偿款是否包括了恢复生产所需要的农药款，上诉人都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该农药款。况且，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案评估报告所使用的评估方法是收益现值法，该评估方法已经考虑到了上诉人恢复生产所需多投入的化肥、农药、人工管理费等，这些费用已经包含在判决确认的赔偿款中（详见《关于进行资产评估鉴定有关事项的说明》第15页第3-4段）。被上诉人也从未将涉案农药赠与上诉人，故上诉人应当支付该农药款。综上，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债权与1071号案无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资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72150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18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25日的利息为11062元)；2.本案所发生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所欠货款72150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25日的利息为9372.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依法批准销售农药化肥的个体工商户，被告陈淼焱是芒果种植户。2015年11月，被告管理的芒果正值谢花成果期，为使芒果快速生长，2015年11月24日，被告陈淼焱在原告处购买了一件(12瓶)“盛沃”果盛液体肥料，同时购买了“蓝甸”、“蕹萃绿”等农药。之后，被告陈淼焱按原告指导，将“盛沃”果盛液体肥料按一定比例混合水、“蓝甸”等农药喷洒在其承包的三亚猄坡及华林农场芒果树上，将“盛沃”果盛液体肥料按一定比例混合水喷洒在其承包的乐东福报25队芒果场里的芒果树上。喷洒6天后，被告发现芒果树出现大量落果及花黑现象。随后，原告赶至被告芒果地查看，三亚、乐东农业执行大队对此展开调查。事后，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1月18日期间，原告积极配合被告提供64940元农药给被告重新催花，使部分芒果树已恢复生产。该64940元的农药货款中，被告退还货款为3600元烯酰吗啉，因此，被告陈淼焱实际投入使用的农药款为61340元。被告陈淼焱至今未付款。据已生效的判决书查明，陈淼焱、陈淼新与农资店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8日作出(2016)琼9028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农资店向陈淼焱、陈淼新赔偿因使用“盛沃”果盛液体肥料造成芒果受害的经济损失831900元，该判决书于2017年12月1日生效，发农资店已履行完毕给付义务。该案中确认的证据琼立天评报字[2016]第0083号《资产评估鉴定报告》第三条评估鉴定方法的选择载明：“此次评估成本法体现在由于‘果盛'液体肥料后导致芒果树落果，肥害后原告芒果树恢复生产，但延迟二个月，这段时间产生了价格差，原告在这二个月还需多投入化肥、农药、人工管理芒果的收益中，包含了肥害过后多投入的生产成本。第四条评估过程。评估芒果树受损价值时已包含了肥害恢复后增加的成本。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原、被告之间就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1月18日期间形成的61340元农药款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不当得利关系。2.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61340元农药款及利息。一、关于原、被告之间就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1月18日期间61340元农药款的形成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不当得利关系的问题。首先，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原告之所以向被告陈淼焱提供61340元农药，是因为被告于2015年11月24日在原告处购买了“盛沃”果盛液体肥料，与其他农药、水混合后喷洒在被告管理的芒果树上，之后，出现芒果树大量落果及花黑现象，造成了芒果树的损害。庭审中，原、被告共同确认，事后，原告为了使损害的芒果树恢复生产，主动向被告提供61340元农药，给予被告重新投入生产使用。可见，双方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1月18日期间形成的61340元农药款，原告既无出售农药的意思表示，被告亦无购买农药的意思表示，截止至起诉前，原告并未要求被告支付该笔农药款，因此，原、被告之间并未达成买卖货物的合意，故本案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其次，原告提供61340元农药是被告因肥害造成芒果树损害后，原告采取补救措施，给予被告重新投入生产的农药，因此，原告提供61340元农药属于原告给予被告的补偿，也属于被告因肥害造成芒果树损害后增加投入的生产成本。已生效的(2016)琼9028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证据琼立天评报字[2016]第0083号《资产评估鉴定报告》中“评估鉴定方法的选择”、“评估过程”已载明，该鉴定报告作出的芒果树损失的价值包含了肥害过后多投入的生产成本。(2016)琼9028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以该鉴定报告为依据，确定农资店应承担因肥害造成芒果树损害的赔偿责任，农资店已向被告陈淼焱履行完赔偿责任。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成立的构成要件有四项：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农资店就肥害造成芒果树损害在(2016)琼9028民初1071号案中已履行了赔偿义务，赔偿款中已包含肥害过后多投入的生产成本，该案中未扣除原告给予被告重新投入生产的61340元农药款，因此，该案确定农资店赔偿义务后，被告所获得的61340元农药款的赔偿无合法根据，原告受到损失与被告获得的利益具有因果关系，故本案应属不当得利关系。二、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属不当得利关系，原告诉请被告未支付61340元农药款的问题，系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16)琼9028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12月1日生效，因此，自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农资店在该案中的赔偿义务已确定，原告应当知道给予被告投入生产的61340元农药款，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即自2017年12月1日起原告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当自2017年12月1日起计算三年，至2019年4月10日原告提起诉讼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原告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三、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61340元农药款及利息的问题。原告主张2015年11月24日至2016年1月18日，被告应向原告支付72150元农药款。经审查，(2016)琼9028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2015年11月24日被告从原告处购买农药后喷洒在芒果树上，致芒果树受损，因此，2015年11月24日《送货单》共计10810元的农药是与致芒果树受损的农药一起购买的，一起购买的农药已混合喷洒在芒果树上，致芒果树受损，不属于原告给予被告恢复生产的农药，该《送货单》内的农药款不应计算在内，因此，2015年11月24日《送货单》的10810元农药款应予扣除。日期在2015年12月8日以后的《送货单》，符合芒果受损后，原告给予被告恢复生产的农药款的时间点，故原告给予被告恢复生产的农药应为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1月18日期间形成的61340元农药款。一审法院在分析第一个争议焦点时已认定，被告获得的61340元农药款属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人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不当得利的利益应包括原物、原物所生的孳息，原物无法返还的，则是其相应价值及该价值所生之利息。本案被告将价值61340元农药已投入生产，因而，就只能返还农药货款及该货款应生之利息，利息应自原告权利受到侵害之日(2017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货款之日止，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61340元的货款及其利息。对于原告诉请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淼焱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农资店支付货款61340元及利息(以6134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农资店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15元，由原告负担64.08元，由被告陈淼焱负担876.07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双方之间是否为买卖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农资店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上诉人陈淼焱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农资店61340元农药款及相应利息。 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为买卖合同关系问题。2015年11月，上诉人陈淼焱向被上诉人农资店购买农药喷洒后，导致陈淼焱种植的芒果树损害，此后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1月18日期间，农资店提供给陈淼焱61340元的农药用于恢复生产。农资店无出售农药的意思表示，陈淼焱亦无购买农药的意思表示，双方并无买卖农药的合意。一审庭审中，陈淼焱与农资店均认可，农资店为了使损害的芒果树恢复生产，主动向陈淼焱提供61340元农药重新投入生产使用。且截至本案起诉前，农资店从未向陈淼焱主张支付该农药款，陈淼焱亦未支付该款，因此，双方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陈淼焱关于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农资店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农资店是基于上诉人陈淼焱使用其销售的农药导致种植的芒果受损，而向陈淼焱另行提供61340元的农药用于恢复生产。在陈淼焱、陈淼新诉农资店、海南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公司产品销售责任纠纷一案[案号：(2016)琼9028民初1071号]中，一审法院判决农资店赔偿陈淼焱、陈淼新因使用“盛沃”果盛液体肥料造成芒果损害的经济损失831900元，该赔偿款831900元已包含本案农资店提供给陈淼焱用于恢复生产的61340元的农药款。该判决于2017年12月1日生效，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农资店在该案中的赔偿义务已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农资店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其向法院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即从2017年12月1日起计算三年。农资店于2019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陈淼焱上诉主张农资店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上诉人陈淼焱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农资店61340元农药款及相应利息问题。如前所述，(2016)琼9028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已确定被上诉人农资店赔偿上诉人陈淼焱831900元的损失中，包含了本案农资店提供给陈淼焱用于恢复生产的61340元的农药款，并且农资店已按生效判决履行了赔偿义务。陈淼焱如不向农资店支付61340元，将导致陈淼焱双重收益。一审判决认定陈淼焱与农资店之间构成不当得利，于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不当得利人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不当得利的利益应包括原物及原物所生的孳息，因此，陈淼焱应当返还农资店61340元农药款及该款相应利息。一审法院判决陈淼焱支付农资店货款61340元及利息，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陈淼焱上诉主张(2016)琼9028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已扣除农资店提供给陈淼焱用于恢复生产的农药款61340元，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淼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5元，由上诉人陈淼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符 晓 审 判 员  卢静华 审 判 员  王咸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丹丹 书 记 员  陈 伟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