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533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广标，男，198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伟，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瑶君，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冠东石化产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普宁市普宁商业街第**。法定代表人：李少战，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海宁，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天金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重庆村******法定代表人：雷蕾，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李广标因与被申请人广东冠东石化产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东公司）、重庆天金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金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52民终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广标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仅从相关合约内容出发，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对涉案交易实际履行情况严重失察，以致不能准确认定涉案交易行为的特点和性质，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存在严重遗漏。据李广标提供的公证书证据及双方共同认可的证据显示：（一）天金富公司是冠东公司的080号会员单位，李广标经天金富公司发展，成为冠东公司交易平台的客户。（二）李广标在冠东公司交易平台开立的登录账号为：08×××98，交易品种有粤东油Ｂ，交易单位为吨（手）；最大下单量是500吨，最大持单量是5000吨；每吨价格2300元至2900元不等；投资时杠杆是3%；建仓、平仓双向收取手续费，手续费率0.08%；延期费率0.25元／吨；粤东油交易的点差是每吨5.8元，点差是买卖价的价差，允许成交最大点差为50。（三）冠东公司电子交易平台采用保证金支付、当日无负债制度，持仓风险率＝（客户保证金账户净值／占用保证金）＊100%，持仓风险率等于或低于50%时交易系统强制平仓；交易时间周一至周六每日8:00至次日4:00，每个交易日内的凌晨04:00—07:00结算休市，周一至周六连续交易，每日多次交易，开市、休市的时间遇国家法定节假日、国际市场休市则另行通知。（四）2016年9月13日至2016年12月27日期间，李广标在冠东公司的交易平台上就粤东油Ｂ在交易系统中被强制多次平仓操作，平仓亏损、结算亏损、手续费亏损、延递费亏损，以上共计损失409413.83元。交易模式是Ｔ＋0双向交易，可以空头建仓，全部订单均通过建仓、反向平仓，对冲了结合约义务，本案具体为买入和卖出对冲、借货卖出与还货对冲，不以实物交割为目的，本案交易也均未进行实物交割。（五）根据商务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冠东公司、天金富公司均不具有原油、成品油现货的相关经营资质。根据证监会《证监信息公开【2017】327号》文显示，冠东公司、天金富公司均不具备任何期货商品的经营资质。（六）在交易期间，李广标的交易资金均从李广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62×××59）转账至冠东公司中国建设银行员村支行企业账户（账号44×××38）。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和司法解释的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交易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目的的交易活动。2013年，为整顿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制定《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规定判断是否属于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应当采取目的要件和形式要件相结合的方式。（一）从目的上看，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允许交易者以对冲方式了结交易，而不以实物交割或者不必实物交割。具体到本案，从涉案交易的具体过程来看，李广标在冠东公司平台上进行多次交易，既有买入又有卖出，又有借货卖出和还货，未进行任何实物交割，表明冠东公司允许交易者以对冲方式了结交易，不必实物交割，符合非法期货交易的目的要件。（二）从形式上看，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一般具备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和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两项主要特征。1.从冠东公司制定的交易规则和交易过程的公证记录及其答辩意见来看，除商品价格未确定外，其交易品种、交易单位、报价单位、最低履约准备金、手续费率、延期费率、单笔最大交易限额、最大持仓量等要素均在交易前确定，交易者只需缴纳一定金额的保证金并接受冠东公司电子交易平台的报价即可进行交易，故该规则下的交易对象属于标准化合约。2.无论考查集中交易的哪种交易模式，即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机制等交易方式，案涉交易均符合集中交易的特征。（三）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生产、经营、仓储、运输、买卖、使用危险化学品。从冠东公司提交证据《石化产品现货交收管理办法》第五条、八条及九条规定来看，本案交易商品系危险化学制品，属于国家限制交易、流通产品。综上所述，冠东公司提供平台交易允许交易者以对冲方式了结交易，而不以实物交割或者不必实物交割，同时具备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和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两项主要特征，是现货平台组织开展的非法期货交易，交易模式及交易商品品种均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行为。三、原审判决不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而且结论荒谬。一是如前文所述，案涉交易标的物系粤东油，冠东公司将以吨为单位的92号汽油或0号柴油或粤东油等危险化学制品交付给一个自然人，仍被原审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二是李广标已经充分阐释案涉交易模式的属于非法期货性质，并向法院递交同类案件裁判文书，一审法院无视上述生效的裁判文书裁判既判力，通过一审判决加剧此类案件司法裁判的矛盾和冲突；三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21项的规定，二审判决应当对冠东公司非法提供电子交易平台供众多会员单位和众多投资者对赌交易、做市商的交易模式认定为非法经营，以及认定涉案交易行为无效，因此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综上，申请人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判令冠东公司和天金富公司返还申请人投资款本金409413元及利息、律师费3万元。被申请人冠东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答辩人系依法成立的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场所，其合法性毋庸置疑。答辩人系经广东省人民政府同意，由广东省商务厅批准依法成立并进行石化产品现货电子交易活动的合法交易场所，其真实性与合法性不存在任何问题。二、答辩人交易平台的现货交易模式为点价模式，在大宗商品交易中，从合同的签订到实现货权转移往往需要三天以上的时间，在此期间有价格出现大幅波动的风险。三、答辩人依法合规展业，不存在非法期货交易行为。首先，作为现货交易平台，答辩人的日常生产经营活动受到各级政府部门的严格监管。其次，为配合监管部门完成清理整顿工作，答辩人认真开展自审自查专项活动，不断规范完善经营管理办法和交易模式，绝非如申请人所称的所有现货交易活动都成了非法期货交易。最后，申请人如主张答辩人经营涉及违法违规，应依法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四、答辩人的运营管理办法、交易规则等均是在政府部门的监管和指导下制定的，并且答辩人及会员单位具备现货贸易所需的仓储、物流等能力，完全符合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的要求，与期货交易存在本质的区别。一是答辩人不提供标准化交易合约，现货交易合约由现货贸易商（会员和客户）在线下自行订立，而申请人提交的所谓“标准化合约”仅是答辩人为交易双方提供的报价必须构成的要件，根本不是什么合约；二是石化产品现货价格是由答辩人报出，不是通过集合竞价等方式生成；三是答辩人平台石化产品现货定价交易业务采取履约诚意金的形式进行，履约诚意金不是保证金，不存在交易杠杆；四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中小贸易商（客户），答辩人在制定交易规则时专门设立合约单方主动中止条款，单方主动中止合约不等同于期货交易中的平仓或对冲操作；五是答辩人通过完善现货交收规则、收取较期货交易所高的服务费、设置当日无负债结算制度、被动中止制度等方式，鼓励和引导客户进行实物交收，降低违约风险；六是答辩平台上的现货品种属于石油化工产品，不是原油。五、申请人预存在银行账户内准备用于履约的资金是安全和有保障的，资金结算与清算流程是公开透明的，答辩不存在借投资名义随意处置申请人资金的情况。六、申请人系自主申请开户，自愿参与石化产品现货电子交易活动，其交易损失均系其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独立判断及操作之结果，不存在交易欺诈的情况。综上所述，答辩人系经政府部门批准设立经营的合法交易机构，不存在任何非法期货交易行为，申请人的交易损失系其自己原因造成的，与答辩人无关。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交易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冠东公司与天金富公司是否应对李广标因涉案交易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国务院《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该条例第六条则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冠东公司是经广东省政府同意，由广东省商务厅批准设立的，而根据《广东省商务厅关于同意设立广东冠东石化产品交易中心的复函》，冠东公司不得以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即冠东公司的交易平台禁止进行期货交易。冠东公司主张涉案交易为现货交易，而李广标则主张涉案交易为期货交易，系冠东公司以现货交易为名所进行的非法期货交易。因此，本案应查清涉案交易是否符合期货交易的特征以及涉案交易的合法性。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等标准化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首先，本案中李广标在进入交易平台之前虽然与天金富公司签订了《客户协议书》，但二审判决亦没有查清涉案交易是否以标准化合约作为交易标的。其次，根据中国证监会《关于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标准与程序》规定，期货交易中的集中交易是指由现货市场安排众多买方、卖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包括但不限于人员集中、信息集中、商品集中），并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及便利安排；集中交易又可细分为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机制等交易方式。李广标主张涉案交易的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根据其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交易的交易方式符合集中交易的某些特征，比如预交交易准备金、电子撮合、匿名交易以及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或不必交割实物等。因此，原审判决亦应查清涉案交易是否符合集中交易的特征，再进一步认定涉案交易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李广生与冠东公司签订的《入市交易协议书》虽然约定冠东公司不承担与客户有关的任何石化产品交易业务亏损风险和法律责任，但涉案交易如属非法期货交易，则冠东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需要依法评判、处理。二审判决仅根据李广标与冠东公司、天金富公司签订的协议内容来认定涉案交易并非期货交易，并以政府或相关主管部门尚未对冠东公司采取行政处罚措施为由，认定天金富公司和冠东公司对李广标的损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妥当，需要在查明事实后再确定。再次，本案中冠东公司坚持主张涉案交易为现货交易，而根据李广标提交的《商务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中，国家商务部确认冠东公司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资质，因此涉案交易的石化产品是否属于原油和成品油，是否属于期货交易产品，二审判决亦应查明。另外，天金富公司是否在冠东公司的交易平台进行实际交易、如何交易及李广标是否利用天金富公司的会员条件在冠东公司的交易平台进行实际交易、如何交易，均需查清。综上，二审判决对本案主要事实认定不清，应予再审。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涉案交易平台涉及的自然人客户众多，此类案件已有多起正在二审法院审理当中，故本案宜指令二审法院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林振华审判员  孙桂宏审判员  周小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林冰燕张国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