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中国国际旅行社，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湖东路152号中山大厦B座八楼。 诉讼代表人：福建省中国国际旅行社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宝斌，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鼎岚，女，197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单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忠，男，1943年11月29日，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系被上诉人之父。 上诉人福建省中国国际旅行社（以下简称省国旅）因与被上诉人王鼎岚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国旅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有遗漏。上诉人曾于2019年5月22日向二审法院提交第二组证据，但一审判决未对本组证据进行认定，该组证据主要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交纳住房公积金的材料、上诉人受托管的材料等，能证明：被上诉人在职期间已依政策享受住房货币化福利，其占有讼争房屋没有法律和政策依据。另，因省国旅决定，上诉人在2008年春节后已由福建海外旅游实业有限公司托管，段路伟在被上诉人的报告上签字不是上诉人的意志。而按国家和地方的房改政策以及闽国旅[08]031号《关于福建国际旅行社职工安置方案的报告》，李晓青显然无权私自转让涉诉房屋的使用权或所有权给他人。 （二）一审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部分有误。1.2018年春节后，上诉人已由他人托管，因此段路伟在被上诉人的报告上签字，无法代表上诉人，上诉人并未同意将涉诉房屋交付被上诉人使用。2.被上诉人在职期间，上诉人已为其缴纳住房公积金，2008年5月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上诉人也依法足额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因此，上诉人在履行所有义务外，没有义务再为被上诉人提供实物住房福利，一审法院认为涉诉房屋是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企业福利，被上诉人享有居住权和使用权是错误的。3.虽住房是生存的重要物质条件，但任何权益的享有应当有权利依据，在上诉人按法律和政策为被上诉人缴纳住房公积金后，无义务再为被上诉人提供实物住房保障，否则不仅违法，也违反停止住房实物分配，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住房公积金）的政策。 王鼎岚答辩称： （一）上诉人主张2008年春节后省国旅由福建海外旅游实业有限总公司托管，段路伟无法代表国旅签字的事由,与客观实际事实不符，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1.2008年春节后省国旅虽由福建海外旅游实业有限总公司托管，但段路伟仍是省国旅领导法人代表，签字行使职权仍然有效，具有合法正当性。可以佐证的事实有，2008年5月31日在《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解除劳动关系清单明细表》上的签字均是由省国旅领导法人代表段路伟签字并加盖公章。2.时任领导法人代表段路伟在王鼎岚申请分配住房《报告》上批准同意的签字，有效性，正当性、合法性是得到时任托管领导认可的。福建海外旅游实业有限总公司的托管领导上任后，王鼎岚已如实向托管领导当面报告并将经与李晓青协商有偿转让住房给王鼎岚居住长期使用及经领导法人代表段路伟批准同意的申请报告等相关材料呈交。时任托管领导并没有对段路伟当时签字的有效性、正当性、合法性提出异议和不同意的答复，也没有提出还应办理的其他事项。这表明托管领导认定段路伟当时签字是有效的，具有正当性、合法性。已同意涉诉房屋有偿转让分配给答辩人居住使用。 （二）上诉人提出的省国旅已为王鼎岚缴纳住房公积金，享受了住房货币福利，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王鼎岚不能再享有分配住房权利的事由，既不符合有关政策，也有悖情理。1.王鼎岚未参加省国旅房改，未曾享受住房保障政策，并未领取国旅住房货币补贴的事实，足以证明王鼎岚享有单位分配住房的权利是有政策依据的。上诉人将“房改住房”与“分配住房”混为一谈是不正确的，停止“房改住房”不等于停止“分配住房”。鼓楼区蒙古营17号2座是省国旅出资建的分配给职工居住使用的，凡省国旅职工均有享受分配居住的权利。省国旅的闽国旅【94】085号文件中还有关心职工，照顾困难职工的有关规定。2.省国旅为王鼎岚缴纳的住房公积金的时间为2003年6月至2006年9月。其中2006年1月至9月的公积金还是在2008年5月19日才补缴上。省国旅为王鼎岚缴纳短暂的住房公积金的事实，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在职期间，上诉人已为其缴纳住房公积金”的说法大相径庭。这表明王鼎岚的住房公积金与住房货币化福利并无必然关系。3.王鼎岚于1992年进入省国旅连续工作16年，继之受聘于省国旅破产管理人工作至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鼎岚还没有完全脱离省国旅职工的名分。王鼎岚现仍受聘于省国旅破产管理人为省国旅继续工作，省国旅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理应关心体恤属下因省国旅的破产造成职工入住公有住房产权历史遗留问题的存在，而且又是低收入家庭，一家三口勉强维持生计，现有住房是一家人赖以生存的唯一住所的实际困难。同时顾念共事近十年的上下级关系情义上，为属下排忧解难，按照有关政策规定，帮助妥善解决公有住房产权历史遗留的问题，化解矛盾。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省国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鼎岚立即将福州市鼓楼区××营××号××#楼××单元房屋及附属间返还省国旅；2.判令王鼎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涉诉房屋福州市鼓楼区蒙古营17号2#楼205单元及该单元附属间房屋所有权人为省国旅。依照国家和地方房改政策，省国旅于1994年制定发布的闽国旅[94]085号《省国旅职工住房分配和调整方案》，将其名下部分住房分配给职工。期间，涉诉房屋分配给原职工谷薇薇居住。2001年3月5日，省国旅发出《通知》，将涉诉房屋安排给职工李晓青居住，《通知》中记载“关于原住房产生的费用等事宜由双方个人协商解决”，通知书加盖了省国旅公章。 1992年12月，王鼎岚和省国旅订立劳动合同。2008年3月，被告王鼎岚提交《报告》，称因李晓青已向其有偿转让涉诉房屋，现申请居住涉诉房屋。省国旅时任法定代表人段路伟在该报告上签字同意，内容为“如果李晓青同志同意愿意退房或有偿转让，省国旅同意将该宿舍分配给王鼎岚同志居住使用”。王鼎岚入住涉诉房屋后，于2009年8月将其户口按此迁移，即其户口住址为福州市鼓楼区××营××号××#楼××单元。此后王鼎岚未参加省国旅房改，现其名下未查到房屋登记信息，即王鼎岚名下没有房产。 2008年省国旅因经营困难拟申请破产管理。2008年3月，省国旅获准与职工全员解除劳动关系。2008年5月，省国旅和王鼎岚协商解除劳动合同。2009年11月,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福建省中国国际旅行社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福建华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省国旅管理人。2010年1月,省国旅的破产管理人继续聘用王鼎岚至今。 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涉诉房产属于国有资产,且住房分配和改革有一系列严格的规章和流程。涉诉住房原系分配给职工谷薇薇,后又“安排”给职工李晓青居住。即使按此《通知》,案外人李晓青亦未与省国旅签订房改合同或曾向省国旅交付房款,至此涉诉房产依然属于省国旅所有。王鼎岚提交的《报告》仅有省国旅原负责人段路伟签字,并不足以认定涉诉房产已分配给王鼎岚。王鼎岚提交的由李晓青签字的《收条》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属实也仅能证明其系从案外人李晓青受让涉诉房屋居住权利,而非房屋产权。因此，涉诉房屋产权属于省国旅所有，省国旅原负责人段路伟签字同意涉诉房屋由王鼎岚居住使用，王鼎岚因此居住并落户，故涉诉房产实质是省国旅提供给职工的企业福利，王鼎岚就此享有涉诉房屋的居住权和使用权。 现省国旅主张收回涉诉公有住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企业破产规定》）第八十一条规定：“破产企业的职工住房，已经签订合同、交付房款，进行房改给个人的，不属于破产财产。未进行房改的，可由清算组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房改事项，向职工出售。按照国家规定不具备房改条件，或者职工在房改中不购买住房的，由清算组根据实际情况处理。”涉诉住房未进行房改，至于是否具备房改条件或不具备房改条件后的处置，应由清算组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住房是生存的重要物质条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鼎岚名下存有房产,如省国旅收回涉诉住房，可能影响王鼎岚的基本生存条件。因此,在本案中,省国旅破产管理人应当代替破产企业为职工解决主要困难,应当按照实际情况就涉诉房产与王鼎岚重新确立合同关系，先行保障王鼎岚的基本生存权益。在上述条件完备前，省国旅主张王鼎岚先行搬离涉诉房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福建省中国国际旅行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福建省中国国际旅行社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王鼎岚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个人不动产登记信息，证明王鼎岚夫妻名下无房。证据2.福建省直单位住房公积金存折，证据3.职工个人公积金账户证明，证明个人公积金账户与住房货币化福利并无必然关系，和单位分配房产没有任何关系。 省国旅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2、3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住房公积金存折恰能证明省国旅已经依照法律规定为王鼎岚缴纳住房公积金，若王鼎岚认为其权益还未得到保障，应该另行提起诉讼。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2、3有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2008年4月，省国旅下发给福州市旅游局行管处的闽国旅【08】035号文件载明：“根据福建省旅游局党组决定，我社已于2008年春节起由福建海外旅游实业总公司托管。” 王鼎岚与邓新贵系夫妻，二人于2009年5月11日结婚。截止2019年11月30日，王鼎岚与邓新贵名下未查询到不动产登记信息。 本院认为，关于段路伟在王鼎岚提供的《报告》上签字行为的法律效力。上诉人主张2008年春节，省国旅已经由福建海外旅游实业总公司托管，段路伟在《报告》上的签字无法代表省国旅。本院对此认为，虽然本案现有证据体现2008年春节省国旅已经由福建海外旅游实业总公司托管，但托管关系并不足以否定段路伟在《报告》上签字时仍是省国旅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且在2008年5月4日王鼎岚与省国旅签订的《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中，段路伟亦是以省国旅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可见省国旅由福建海外旅游实业总公司托管的事实不能推翻段路伟在《报告》上签字的效力。原审法院以段路伟签字同意涉诉房屋由王鼎岚居住使用，王鼎岚据此享有涉诉房屋的居住权和使用权，并无不当。 关于省国旅为王鼎岚缴纳住房公积金与王鼎岚居住和使用讼争房屋是否存在冲突的问题。根据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省国旅于2003年6月6日开始为王鼎岚缴纳住房公积金。然而，企业为职工缴纳住房公积金并不必然意味着职工不能享受企业的职工住房福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一条“破产企业的职工住房，已经签订合同、交付房款，进行房改给个人的，不属于破产财产。未进行房改的，可由清算组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房改事项，向职工出售。按照国家规定不具备房改条件，或者职工在房改中不购买住房的，由清算组根据实际情况处理”的规定，涉诉房屋属于破产企业的职工住房，未进行房改，应由清算组按实际情况处理。本案王鼎岚名下目前并无房产，省国旅应优先保障其基本生存。原审认定省国旅破产管理人应按实际情况与王鼎岚重新确立合同关系，判决驳回其请求王鼎岚搬离涉诉房屋的诉求，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省国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福建省中国国际旅行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陈美婷 书 记 员  江 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