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3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文晓，男，198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山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台山市*********。法定代表人：郑大有，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坤，该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转，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文晓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人民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1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文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罗文晓无需向台山市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58994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台山市人民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下称聘用合同）第十条第二款内容与法律相违背，应属无效条款；且罗文晓与台山市人民医院并未对服务期限、违约金等进行约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可见，法律已对服务期、培训费用的分摊、范围等作出明确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第十条第(二)项第1点约定：“乙方(罗文晓)经甲方(台山市人民医院)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甲方赔偿培训费，标准为：如双方签订《进修学习合同书》，则按该合同处理；如果没有签订《进修学习合同书》，培训费的赔偿标准乙方培训回来单位服务的年限：服务2年内，全额赔偿培训费，第3年开始，以逐年递减培训费十分之二的比例计算，培训费包括进候学习期间甲方支付乙方的工资、奖金、食宿费、车船费及其他补贴、费用”。该条款的约定与上述法律规定相违背，应属无效条款，理由如下：首先，双方对服务期未进行明确约定。聘用合同第十条第(二)项第1点约定的“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所指的是几年服务期，在哪个合同中有进行明确约定，台山市人民医院均无证据予以佐证，且双方此前确未对服务期进行过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定的服务期为七年，仅依据该合同第十条第(二)项第1点约定推算所得，并非双方明确约定。其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但聘用合同约定：“服务2年内，全额赔偿培训费，第3年开始，以逐年递减培训费十分之二的比例计算”，该合同第十条第(二)项第1点约定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相违背。聘用合同约定对违约金的计算并非以未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部分进行计算，而是约2定第1、2年若予以违反，全额赔偿培训费，第3年开始才按十分之二的比例逐年递减，这与法律精神相违背。最后，《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对培训费用的范围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即包括用人单位为子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相应凭证佐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而在聘用合同第十条第(二)项第1点中，台山市人民医院恶意扩大了培训费的范围，将其支付的所有费用均包含在内，包括进修期间支付的工资、奖金、食宿费、车船费及其他补贴、费用，罗文晓作为弱势一方，为保全工作只得被迫同意，且罗文晓并不清楚法律的相关规定。在此情形下，台山市人民医院为规避其支付义务，在格式合同中依其强势地位，恶意扩大对培训费的字义解释。综上，聘用合同第十条第(二)项第1点约定的内容，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加重了罗文晓的义务，此款应为无效条款，即视为双方未对服务期限、培训费用进行约定。二、罗文晓系由台山市人民医院选任并委派前往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下称珠江医院)进行研修，进修期间为珠江医院提供了相应劳动，享有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故台山市人民医院应支付相应劳动报酬。《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结业鉴定和考核成绩》载明：进修科目：重症医学科；起止时间：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进修安排：病房6个月；考勤：出勤179天，事假5天，无故缺勤0天，夜班25天。综上，因工作需要，台山市人民医院选派罗文晓前往珠江医院研修培训。在进修的整个期间，罗文晓为珠江医院提供高强度劳动，因而享有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在珠江医院未向罗文晓支付任何工资福利待遇的前提下，台山市人民医院作为委派单位赋有向罗文晓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不因劳动合同格式条款的规避而予以免除，否则应属变相剥夺罗文晓的劳动报酬权，更严重损害宪法赋予劳动者的基本生存权，且与劳动法的立法精神与原则严重不符。三、假使双方对培训进行了服务期约定，也对培训费用的约定合法，罗文晓也无需向台山市人民医院退还已支付绩效工资和津补贴。一审法院认为，工资的产生是基于法律强制性规定以及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是台山市人民医院依法应履行之义务，不应作为培训所支出费用在合同中约定。但却认定基于绩效奖和津补贴的特殊性，培训期间，罗文晓并未向台山市人民医院提供劳动义务，不应获得该项奖励式补贴，此认定与有关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相违背。依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工资总额由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既然工资的产生是基于法律强制性规定以及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则绩效奖和津补贴作为工资的一部分，台山市人民医院理应予以支付。此外，罗文晓在培训期间虽未为台山市人民医院提供劳动，但在台山市人民医院选派培训的珠江医院一直提供高强度劳动(实际等同于为其提供劳动义务)。因此，依照上述同等原则处理，罗文晓无需就台山市人民医院支付的绩效奖和津补贴予以退还。台山市人民医院答辩称：一、聘用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第1点关于违反服务期的违约责任约定，合法有效。首先，聘用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第1点“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事部印发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范本）》的表述，而双方约定的具体服务期，则在该条款画横线处予以明确。从“服务2年内，全额赔偿培训费，第3年开始，以逐年递减培训费十分之二的比例计算”的约定，可准确计算出双方约定的服务期为七年，而不是罗文晓所称的“推算所得”。《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均没有规定在约定服务期时必须用“几年”等字眼表述，合同双方只需对服务期约定清楚即可。其次，罗文晓于2017年8月31日结束研修培训，并于2018年3月1日擅自离岗，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为7年，罗文晓按照合同约定应全额赔偿培训费，该约定并没有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的规定。再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的规定，以及《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六条规范解聘辞聘制度中“……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聘用合同，对培训费用的补偿在聘用合同中有约定的，按照合同的约定补偿。……”的规定，均赋予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接受单位提供的专项培训后违反服务期约定，用人单位按照双方约定向劳动者主张违约金的权利。而本案中双方关于“培训费包括进修学习期间甲方支付乙方的工资、奖金、进修费、食宿费、车船费及其他补贴、费用”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最后，因医疗服务的公共属性和社会属性，上级医院对下级医院收取的培训费用较低，但事实上委培单位除培训费用外还向全脱产员工支付巨额的工资、奖金、津补贴等费用。如罗文晓在接受培训后离职，只需承担小额的培训费用作为违约金，而台山市人民医院却需自行承担巨额的损失，这将会带来极坏的社会导向，使得医院不愿出资培养医疗人才，最终影响整个社会医疗服务的发展。二、罗文晓在全脱产培训期间，没有为台山市人民医院提供实际劳动、创造价值的情况下，台山市人民医院正常支付的工资、绩效工资、津补贴等，应视为因培训产生的用于罗文晓的其他直接费用。首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业技术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该法律条文并未赋予用人单位单方安排劳动者专业技术培训的权利，因此用人单位提出专业技术培训要求时，需事先征得劳动者的同意，且培训后的直接受益人为劳动者。故在本案中，不能将罗文晓在专业技术培训中参加业务学习，视为履行了劳动义务或正常出勤。其次，罗文晓参加专业培训期间，双方的劳动关系虽存续，但工资发放并不仅仅以劳动关系存续为前提，而是依据罗文晓是否实际提供劳动。罗文晓在全脱产培训期间并未提供实际劳动，台山市人民医院并无支付工资的义务。最后，台山市人民医院在无义务向罗文晓支付工资的前提下仍然选择支付工资，主要是依据罗文晓培训归来后能够为医院作出贡献，因此工资的支付属于台山市人民医院的期待利益成本，理当属于因培训而产生的其他费用。三、绩效工资和津补贴是台山市人民医院根据全院业绩额外发放的福利待遇，罗文晓在全脱产期间并未为台山市人民医院创造业绩，不应享有该奖励性补贴。退一步讲，在罗文晓全脱产培训期间，没有为台山市人民医院提供实际劳动、创造价值的情况下，即使台山市人民医院应承担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义务，也仅限于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即支付基本工资和缴纳五险一金。而绩效工资和津补贴是台山市人民医院在基本工资之外，根据医院的业绩自行额外发放的福利待遇，为奖励性补贴，应视为台山市人民医院因培训罗文晓所产生的其他直接费用。台山市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文晓向台山市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90180.64元；2.判令罗文晓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一、罗文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台山市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58994元；二、驳回台山市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已由台山市人民医院预交），由罗文晓负担。台山市人民医院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罗文晓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罗文晓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罗文晓应否向台山市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58994元？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涉案培训条款的效力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聘用合同第十条第(二)项第1点约定有“乙方（罗文晓）经甲方（台山市人民医院）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甲方赔偿培训费，标准为：如双方签订《进修学习合同书》，则按该合同处理；如果没有签订《进修学习合同书》，培训费的赔偿标准按乙方培训回来单位服务的年限：服务2年内，全额赔偿培训费，第3年开始，以逐年递减培训费十分之二的比例计算。培训费包括进修学习期间甲方支付乙方的工资、奖金、进修费、食宿费、车船费及其他补贴、费用”等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并参照《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第六条“……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聘用合同，对培训费用的补偿在聘用合同中有约定的，按照合同的约定补偿……”的规定，上述聘用合同中已对受聘人员培训回来单位服务的年限进行了约定，并约定了违反服务期间培训费如何赔偿，该合同中所涉培训费赔偿范围应视为是双方对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约定，上述约定系本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无证据显示该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罗文晓上诉主张该条款没有约定服务期限且违反了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属无效条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培训费用赔偿的问题。本案中，罗文晓于2017年8月31日结束研修培训后，在不满一年时间2018年2月6日即以个人原因向台山市人民医院提出辞职，同年11月8日，台山市人民医院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同意罗文晓辞职。一审庭审中，罗文晓确认台山市人民医院为其支付培训费3050元、交通费360元、住宿费8721元，并确认在培训期间，台山市人民医院向其实发工资11754.52元、代扣五险一金和互助金7656.08元、绩效工资29692元（其中基础绩效7811元、奖励性绩效21881元）、津补贴17171元（其中津贴10571元、节日补助6600元）、单位社会保险费6221.96元、单位公积金5554.08元，上述各项合计90180.6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的规定，上述各项其中的绩效工资和津补贴属于用人单位根据业绩额外发放的福利待遇，具有特殊性，培训期间，罗文晓并未向台山市人民医院提供劳动义务，不应获得该项奖励式补贴，故罗文晓在培训期内的绩效奖29692元和津补贴17171元可视为台山市人民医院因培训罗文晓所产生的其他直接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罗文晓应赔偿台山市人民医院共计58994元（培训费3050元+交通费360元+住宿费8721元+绩效工资29692元+津补贴1717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罗文晓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罗文晓预交），由罗文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拥军审判员  陈 炜审判员  杨维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邓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