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端强，男，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海军，福建昆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少强，男，196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升。 上诉人吴端强因与被上诉人陈少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端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少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吴端强于2009年2月7日向陈少强借款35万元没有事实根据。1.陈少强提供的2009年2月7日出具的《欠条》并非原件，该证据不真实、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吴端强向陈少强借款都是出具《借条》，2009年5月31日、2014年6月18日、2014年8月25日及2017年12月26日无一例外均出具《借条》，《借条》内容形式均是“兹向陈少强借款××××元”，而吴端强提供的《欠条》，内容形式是“兹欠陈少强××××元”，从内容和形式上均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3.2009年2月7日吴端强收到的款项是350183.75元，而非35万元整，出借人向借款人支付比约定的借款数额还多的款项显然违背常理，更何况陈少强还主张该笔款项是有息借款。4.2009年2月7日吴端强收到的款项是蒋足猛向吴端强借款35万元用于支付其入股“南安市众诚机械铸造厂”的投资款，吴端强并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09年1月21日蒋足猛、陈丽霞向陈少强借款35万元的《借条》、吴端强收到蒋足猛35万元投资款的《收条》等证据，吴端强已尽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未经查实陈少强是否另于2009年1月21日向蒋足猛、陈丽霞支付35万元，而径直以时间不相符为由认定该款项系吴端强向陈少强借款，案件事实并未查清。二、原审判决认定吴端强于2017年8月3日至2017年12月26日支付给陈少强11.5万元系偿还“2009年2月7日的借款”没有事实根据。1.吴端强并未于2009年2月7日向陈少强借款35万元。2.本案无争议的借贷关系发生于2009年5月31日、2014年6月18日、2014年8月25日，借款金额合计70万元，吴端强自2017年8月3日至2017年12月26日付款11.5万元发生在该借款时间之后，理应认定为吴端强对该部分借款的还款。3.陈少强主张“2009年2月7日的借款35万元”由吴端强于2017年8月3日至2017年12月26日偿还15万元，双方结算后剩余20万元由吴端强于2017年12月26日另行出具20万元借条前后矛盾，其主张不能成立。首先，吴端强于2017年8月3日至2017年12月26日支付给陈少强的款项是11.5万元，而非15万元，数额不一致；其次，按陈少强的主张该35万元系有息借款，但其主张本金35万元扣除15万元后剩余20万元并未计算利息，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再次，(2018)闽0502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2017年12月26日吴端强出具的《借条》，是当天吴端强向陈少强借到20万元而出具，体现的是新的借贷关系，原审判决认定该《借条》系双方结算旧借款后重新出具与生效判决的认定相悖。三、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系有息借款没有事实根据。1.陈少强并未提供任何借贷双方约定本案借款是有息借款的证据，而且陈少强在变更诉讼请求之前其提交的《起诉状》已自认本案借款为无息借款。2.原审法院仅凭吴端强于2013年4月至2014年2月每月支付给陈少强9750元正好是65万元的1.5%，便采纳陈少强的主张认定本案借款为月利率1.5%的有息借款显然不能成立。首先，2013年4月之前，吴端强向陈少强借款金额是30万元，并非65万元；其次，吴端强向陈少强支付款项并非只从2013年4月持续至2014年2月，在2014年2月后吴端强仍持续付款给陈少强直至2017年年底，原审法院依据的2013年4月至2014年2月的付款仅是吴端强的部分付款，原审判决无视其他付款，仅截取部分有规律性的付款数据便认定诉争借款是有息借款系断章取义，不具有说服力，明显偏袒陈少强。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吴端强已通过转账和现金支付完毕。 陈少强辩称，吴端强于2009年2月7日向陈少强借款35万元有事实根据，吴端强出具欠条当天通过陈少强女儿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给吴端强。2016年7月开始，吴端强未再支付任何利息，在此之前，吴端强支付的款项均为利息。于2017年下半年吴端强共计偿还15万元，双方重新出具一张2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是对35万元借款的结算。对此，陈少强在鲤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2民初2149号案件中的庭审笔录也是主张2017年12月26日的20万元借条系2009年2月7日的35万元借款结算而成的。至于吴端强出具的欠条复印件，应按照实际的法律事实进行认定，作为债权人不可能在保留原来的借条原件，30万元欠条复印件可以和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有证明效力。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陈少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端强归还陈少强借款7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端强承担。后陈少强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吴端强归还陈少强借款70万元；2.吴端强支付尚欠陈少强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6年6月29日止的借款利息13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端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端强分别于2009年2月7日、2009年5月31日、2014年6月18日、2014年8月25日各向陈少强借款35万元、30万元、30万元、10万元，并出具了欠条一份及借条三份交陈少强收执，该欠条及借条均未书写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的情况。后吴端强在2013年1月25日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共计转账支付陈少强535750元，其中自2013年4月起至2014年2月份止，吴端强每月均转账支付陈少强9750元；2017年8月3日至2017年12月26日转账支付115000元用于偿还2009年2月7日的借款。后双方于2017年12月26日对2009年2月7日的借款进行结算，吴端强确认尚欠该笔借款20万元，于当天另行出具一份20万元的借条交陈少强收执，并将2009年2月7日出具的欠条原件销毁。陈少强于2018年5月21日持2017年12月26日20万元的借条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闽0502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吴端强应偿还陈少强借款20万元，该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1月10日，陈少强持2009年5月31日、2014年6月18日、2014年8月25日三份借条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1.陈少强提供的2009年2月7日的欠条复印件，吴端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否认曾向陈少强借款35万元的事实。但结合陈少强提供的陈红红的证言、户口簿及法院调取的中国农业银行的存取款凭证，可以证实在2009年2月7日当天，陈少强的女婿（即陈红红的丈夫）蒋福兴将陈红红在中国农业银行的定期存款35万元取出，并于当天在同一地点将该35万元存入吴端强的账户，该款项支付的时间、金额与2009年2月7日欠条复印件的内容相符。陈少强称吴端强于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26日间陆续偿还了借款15万元，双方于2017年12月26日对2009年2月7日的借款重新进行结算后，吴端强另行出具了一份20万元的借条，因此2009年2月7日的欠条原件已被销毁，并提供了2017年12月26日借款20万元的借条原件、（2018）闽0502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书、（2019）闽0502执23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予以佐证，陈少强的主张合理合法，对2009年2月7日的欠条复印件予以采信，应认定吴端强曾于2009年2月7日向陈少强借款35万元；2.陈少强对吴端强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从该账户明细可以体现吴端强自2013年4月起至2014年2月止每月均支付陈少强9750元；3.吴端强提供的借条、收条、企业信用信息公示表，欲证明其于2009年2月7日收取的35万元系蒋足猛向陈少强借款用于投资吴端强开办的南安市众诚机械加工厂的款项，但该款项支付的时间、数额与吴端强提供的借条、收条的内容均不相符，故对吴端强提供的借条及收条的关联性均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二、吴端强支付给陈少强的款项是否为偿还借款本金，吴端强是否已还清借款。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吴端强分别于2009年2月7日、2009年5月31日向陈少强借款35万元、30万元，合计借款65万元。从吴端强提供的账户明细可以体现，吴端强自2013年4月起至2014年2日止每月均支付陈少强9750元，该数字正好为借款65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的数额，因此，吴端强支付的款项存在一定的规律性，可以证明双方对于2009年2月7日的借款35万元及2009年5月31日的借款30万元均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的事实。鉴于双方之前的借款65万元均为有息借款，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陈少强于2014年6月18日及2014年8月25日再出借给吴端强的借款40万元也宜认定为有息借款。且根据吴端强提供的账户明细也可以体现自2014年7月起至2016年6月止，吴端强均于每月20日前后支付陈少强10000元至15000元不等，该款项的支付亦有一定的规律性。如果上述款项均为偿还借款本金，则吴端强应向陈少强收回相应数额的借条，或对借款进行重新结算，但现三份借条原件仍为陈少强所持有，不合常理，应认定吴端强支付的款项系支付利息的行为。但陈少强主张对于2014年6月18日及2014年8月25日的借款，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7%，证据不足，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该两笔借款的利息宜参照双方之前借款约定的借款利息即月利率1.5%予以认定。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吴端强在2014年3月前每月支付的9750元均为支付借款65万元的利息，但自2014年3月起每月支付的款项均不足以支付当月利息。根据前述对于利息的认定，吴端强应支付借款65万元自2014年3月起至2016年6月止的利息273000元（65万元×1.5%×28个月）；应支付借款30万元自2014年7月起至2016年6月止的利息108000元（30万元×1.5%×24个月）；应支付借款10万元自2014年9月起至2016年6月止的利息33000元（10万元×1.5%×22个月），综上，吴端强应支付陈少强2014年3月至2016年6月间的借款利息合计414000元，但吴端强在此期间仅转账支付陈少强共计288800元，尚欠借款利息125200元。吴端强辩称其还以现金方式偿还陈少强部分款项，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对吴端强辩称的该部分还款，不予采信。吴端强于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26日间支付的115000元是偿还2009年2月7日的借款，该笔款项双方已经重新结算，并经另案处理，故该115000元不应在本案借款中予以扣除。因此，应认定吴端强未偿还本案借款，吴端强至今尚欠陈少强借款70万元及借款利息125200元。本案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陈少强可以随时请求吴端强偿还借款，现陈少强起诉请求吴端强还款，故吴端强应偿还陈少强借款70万元，并支付尚欠的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6年6月29日止的利息125200元，陈少强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吴端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少强借款70万元，并支付尚欠陈少强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6年6月29日止的借款利息125200元；二、驳回陈少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40元，由陈少强负担128元，由吴端强负担1201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9年5月31日、2014年6月18日、2014年8月25日吴端强共计向陈少强借款70万元，有吴端强出具的三张借条为证，吴端强对该三笔借款亦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正确。关于2009年2月7日吴端强是否向陈少强借款35万元的问题。2018年5月陈少强就2017年12月26日吴端强出具给陈少强的20万元的借条起诉至鲤城区人民法院请求吴端强偿还借款。在该案中陈少强主张2017年12月26日的20万元借条系由2009年2月7日的35万元借条结算而成的，吴端强未提交答辩状，亦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质证。该案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502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后吴端强也未提起上诉，（2018）闽0502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故对该案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正确。吴端强主张2009年2月7日的35万元借条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但是该欠条复印件与银行存款单、（2018）闽0502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3年4月至2014年2月期间银行流水体现的规律性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2009年2月7日吴端强向陈少强借款35万元。吴端强主张2009年2月7日未向陈少强借款35万元、吴端强2009年2月7日收到的350183.75元不是其向陈少强的借款，是案外人的投资款，不予采纳。陈少强主张2017年8月3日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吴端强转账给陈少强的11.5万元及现金3.5万元系偿还2009年2月7日的35万元借款，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对吴端强抗辩该11.5万元系偿还本案诉争的70万元，不予采纳。吴端强2013年4月至2014年2月期间每月均支付陈少强9750元，该数额与2009年2月7日的35万元借款和2009年5月31日的3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数额相一致。陈少强主张的2009年2月7日的35万元借款和2009年5月31日的30万元借款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1.5%，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正确。吴端强2013年4月至2014年2月期间每月支付陈少强9750元系支付利息。故对吴端强关于2013年4月至2014年2月期间每月的9750元系偿还诉争70万元借款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2014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吴端强转账给陈少强的288800元。陈少强主张2014年6月18日的30万元借款和2014年8月25日的10万元借款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7%，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2014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吴端强支付的款项体现为每个月1万元左右的规律性，可见双方除了2009年2月7日的35万元借款和2009年5月31日的30万元借款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5%外，2014年6月18日和2014年8月25日的借款亦有约定利息，该期间支付的款项系利息。吴端强主张2014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转账给陈少强的288800元系偿还本金，但却未收回2009年5月31日、2014年6月18日和2014年8月25日三张借条任何一张，亦仍在2017年12月26日出具20万元借条给陈少强，并且当天仍有转账22000元给陈少强，却未载明之前借条的偿还情况。而在2009年5月31日、2014年6月18日和2014年8月25日三张借条仍由陈少强持有的情况下，陈少强起诉请求偿还2017年12月26日的20万元即（2018）闽0502民初2149号案中，吴端强既未答辩、质证，也不到庭参加诉讼说明情况，吴端强现主张2009年5月31日、2014年6月18日和2014年8月25日三张借条均已经还清，不符合常理。故对吴端强主张2014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转账给陈少强的288800元系偿还本金，不予采纳。因此，吴端强尚欠陈少强借款本金70万元，本案一审判决吴端强偿还陈少强借款本金70万元正确，予以维持；判决吴端强支付尚欠陈少强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6年6月29日止的利息125200元，缺乏依据，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吴端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379号民事判决； 二、吴端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少强借款70万元； 三、驳回陈少强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40元，减半收取6165元，由陈少强负担1490元，由吴端强负担467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140元，由陈少强负担2980元，由吴端强负担9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家顶 审 判 员 陈 琼 审 判 员 李志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吴悦明 书 记 员 王杰雄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