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7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西樵胡传宗建材店，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胡传宗。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李仁声，局长。委托代理人梁俊杰，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家盛，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胡传宗建材店（以下简称胡传宗建材店）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以下简称南海社保金管局）社会保障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5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案外人李某某生前是胡传宗建材店的员工，于2011年12月6日因工外出期间突发疾病死亡，2012年2月8日，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佛南人社伤认（2012）00700号《工伤认定书》，认定其死亡情形为工伤。因胡传宗建材店未依法为李某某参加工伤保险并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应按照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相关费用。2013年3月5日，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劳仲案终字［2012］20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胡传宗建材店应向李某某的近亲属支付工伤保险待遇。2013年7月29日，胡传宗建材店因逾期未年检被佛山市南海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9月16日，李某某的近亲属向南海社保金管局提出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申请，南海社保金管局收到申请后按照《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七条的规定作出佛社保催字〔2013〕第001号《佛山市工伤保险待遇支付催告通知书》并送达胡传宗建材店，因胡传宗建材店未在规定期限内核实并依法向李某某的近亲属支付相关的工伤保险待遇，南海社保金管局经审核批准由工伤保险基金向李某某的近亲属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2017年4月27日，南海社保金管局作出佛（南）社决〔2017〕第1号《佛山市南海区社会保险先行支付追偿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追偿决定书》），告知胡传宗建材店因其未为李某某缴纳工伤保险费，也未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南海社保金管局根据李某某的近亲属提出的先行支付申请，于2014年1月10日经审核批准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445376元（其中已支付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暂计至2016年4月）。责令胡传宗建材店在收到该决定书之日起10日内将上述款项划入南海社保金管局指定账户，逾期不偿还的，南海社保金管局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进行追偿，届时因追偿所发生的合理费用及逾期偿还的利息损失等也由胡传宗建材店承担。南海社保金管局于同年4月28日向胡传宗建材店邮寄1号《追偿决定书》，邮件被退回后又于同年5月2日在南海社保金管局的官方网站公告送达该决定书。因胡传宗建材店逾期仍不归还上述款项，南海社保金管局于2018年3月20日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同年4月11日作出（2018）粤0605行审280号《行政执行裁定书》，裁定准予强制执行1号《追偿决定书》。案经执行，执行款8000元已支付南海社保金管局，胡传宗建材店当时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且南海社保金管局也不能提供胡传宗建材店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该院于同年12月20日作出（2018）粤0605执63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2018年12月11日，南海社保金管局作出佛（南）社决〔2018〕第8号《佛山市南海区社会保险先行支付追偿决定书》（以下简称8号《追偿决定书》），告知胡传宗建材店因其未为李某某缴纳工伤保险费，也未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南海社保金管局根据李某某的近亲属提出的先行支付申请，经审批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961.82元（此金额为2015年3月至2015年4月供养亲属抚恤金）。责令胡传宗建材店在收到该决定书之日起10日内将上述款项划入南海社保金管局指定账户，逾期不偿还的，南海社保金管局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进行追偿，届时因追偿所发生的合理费用及逾期偿还的利息损失等也由胡传宗建材店承担。同年12月15日，南海社保金管局向胡传宗建材店邮寄送达8号《追偿决定书》。另查，南海社保金管局于2014年2月12日向李某某的近亲属支付工伤保险待遇413920元，向李某某近亲属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明细为：2014年2月12日、2014年4月3日、2014年6月5日分别支付3600元、2014年8月6日支付1800元、2014年10月11日支付2123.64元、2014年12月8日、2015年2月5日、2015年6月5日分别支付1961.82元、2015年8月6日、2015年10月13日、2015年12月7日、2016年2月4日、2016年4月8日分别支付2169.38元，以上合计支付李某某的近亲属工伤保险待遇443576元。此外，南海社保金管局于2015年4月21日先行支付李某某的近亲属供养亲属抚恤金1961.82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南海社保金管局作为南海区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在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向用人单位追偿的职权。南海社保金管局在向案外人李某某的近亲属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作出8号《追偿决定书》，告知了胡传宗建材店行政复议及诉讼权利，并依法送达胡传宗建材店，程序合法，予以确认。胡传宗建材店认为，南海社保金管局已就2016年4月之前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合计445376元作出1号《追偿决定书》向胡传宗建材店进行追偿，现作出8号《追偿决定书》再次就2015年3月～4月期间先行支付的1961.82元工伤保险待遇进行追偿存在实质冲突，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且南海社保金管局在先行支付后三年多才作出8号《追偿决定书》期限过长，缺乏法律依据。经查，虽然1号《追偿决定书》涉及的工伤保险待遇445376元没有附明细表，但结合南海社保金管局向李某某亲属支付待遇的中国工商银行特种转账凭证以及南海社保金管局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提交的执行申请书及利息计算表，每份转账凭证均显示有转账日期，转账日期与利息计算表时间一栏有对应关系，经对比可知虽然南海社保金管局在1号《追偿决定书》中注明已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445376元（其中已支付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暂计至2016年4月），但并不包括南海社保金管局于2015年4月21日向李某某亲属支付1961.82元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换言之，南海社保金管局并未在1号《追偿决定书》向胡传宗建材店追偿该笔款项，但南海社保金管局已实际向李某某亲属支付，依法应由胡传宗建材店偿还，胡传宗建材店逾期不偿还的，南海社保金管局可依法向胡传宗建材店进行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赋予南海社保金管局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向用人单位进行追偿的权利，但并未对南海社保金管局向用人单位进行追偿的期限作出限制，胡传宗建材店主张参照劳动法规或民事诉讼时效的期限，认为本案属重复追偿、超期追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胡传宗建材店认为南海社保金管局未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而迳行发放工伤待遇，违背责令用人单位在10日内偿还的前置程序。经查，南海社保金管局在收到李某某亲属的先行支付申请后按照《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七条的规定作出并向胡传宗建材店送达佛社保催字〔2013〕第001号《佛山市工伤保险待遇支付催告通知书》（以下简称001号《催告通知书》），因胡传宗建材店未在规定期限内核实并依法向李某某的近亲属支付相关的工伤保险待遇，故南海社保金管局予以先行支付后依法作出追偿决定，且在决定书中告知胡传宗建材店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10日内依法支付相应款项，逾期不偿还的，南海社保金管局将依法进行追偿，上述程序并无不当。此外，胡传宗建材店还认为追偿决定遗漏利息告知事项，侵犯当事人权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应不予执行。经查，南海社保金管局作出的追偿决定是要求胡传宗建材店偿还南海社保金管局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并非对胡传宗建材店进行罚款处罚，并不适用该条款规定。同时，根据《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南海社保金管局在8号《追偿决定书》中注明因追偿所发生的合理费用及逾期偿还的利息损失应由胡传宗建材店承担，于法有据。综上，南海社保金管局根据《佛山市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申请书》、佛南人社伤认（2012）00700号《工伤认定书》、南劳仲案终字[2012]2098号《仲裁裁决书》、佛山市南海区工伤保险待遇核报表、工伤保险待遇先行支付汇总审批表、中国工商银行特种转账凭证等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三条以及《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向李某某亲属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向胡传宗建材店进行追偿，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胡传宗建材店要求撤销南海社保金管局作出的8号《追偿决定书》的诉请，理由不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胡传宗建材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胡传宗建材店负担。上诉人胡传宗建材店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主张参照劳动法规或民事诉讼时效的期限，认为本案属重复追偿、超期追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以上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南海社保金管局在作出1号《追偿决定书》后，再次就同一事件启动追偿程序作出8号《追偿决定书》，程序严重违法。2.本案追偿在款项支付3年8个月后，毫无公法依据，涉嫌滥用行政权力，并非超期追偿。被上诉人在2015年4月21日先行支付工伤待遇，却在3年8个月之后（2018年12月27日）作出追偿决定书，期限过长，明显缺乏法律依据，违反“法无明文规定即禁止”的基本公法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本案追偿决定应予撤销。二、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送达001号《催告通知书》。1.案件审判中，被上诉人未提供001号《催告通知书》送达的证据。作为公权行为，奉行“法无授权即禁止”的原则。时隔3年8个月才做追偿决定，法律上没有对社保局进行时间跨度如此之大的授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本案的追偿决定是无效的，法院不应当执行。2.即便001号《催告通知书》客观存在，催告通知书上应有明确的金额，也只能和1号《追偿决定书》金额相对应，而不能想当然作为8号《追偿决定书》的前置催告文书。三、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作出的追偿决定是要求原告返还被告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并非对原告进行罚款处罚并不适用该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五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垫付的工伤赔偿款项，在《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出台前，可以按照民事法律程序进行追偿，并依法要求支付利息或赔偿损失。《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作为行政规章,将这个原本可能作为民事法律行为的追偿权，转换成社保部门可以单方赋予对方义务的强制性行政权力，就必须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而不管这是不是罚款。2.本案追偿是行政权力行使，不同于民法上的追偿，必然受到更严格的约束和限制。本案的追偿决定是行政权力的行政结果，遵循的是“法无授权即禁止”的行政权力行政原则，在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权对利息进行追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8号《追偿决定书》或确认上述行政行为无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南海社保金管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二、8号《追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三、上诉人胡传宗建材店的主张没有依据。1.上诉人认为8号《追偿决定书》违反行政法上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没有依据。1号《追偿决定书》追偿的工伤保险待遇总额并不包括被上诉人向李某某近亲属支付的2015年3月至4月的供养亲属抚恤金，被上诉人并不存在重复追偿的情形。2.8号《追偿决定书》的作出期限并未超期。3.8号《追偿决定书》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强制执行决定，且被上诉人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之前已经按照《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七条的规定履行催告通知义务。4.8号《追偿决定书》程序合法。5.8号《追偿决定书》已依法告知上诉人追偿利息损失的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被上诉人南海社保金管局作出8号《追偿决定书》的职权及送达程序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胡传宗建材店认为，被上诉人在已作出1号《追偿决定书》的情况下再作出8号《追偿决定书》追偿在2015年先行支付工伤待遇，实属违法。经查，2011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偿还。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依照本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追偿。”本案中，李某某为上诉人的职工于2011年12月6日因工外出期间突发疾病死亡，被认定为工伤；而上诉人未依法为李某某参加工伤保险并缴纳工伤保险费。根据以上规定，上诉人应支付李某某死亡的工伤保险待遇而未支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先行支付后有权向上诉人追偿。虽然，被上诉人已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1号《追偿决定书》，责令上诉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445376元。但根据《执行申请书》《利息计算表》、（2018）粤0605行审280号《行政执行裁定书》等证据材料，1号《追偿决定书》所追偿的款项445376元，并不包括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21日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1961.82元（2015年3-4月供养亲属抚恤金）。据此，被上诉人作出8号《追偿决定书》责令上诉人支付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1961.82元（2015年3-4月供养亲属抚恤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重复追偿，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胡传宗建材店认为被上诉人南海社保金管局作出8《追偿决定书》超期作出，程序违法。经查，2011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2011年6月29日施行的《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并未对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向用人单位追偿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的期限，作出限制性规定。故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8号《追偿决定书》，追偿于2015年4月21日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并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还提出，被上诉人未依法送达001号《催告通知书》，且该通知并非8号《追偿决定书》的前置催告程序。2011年6月29日施行的《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收到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根据第六条规定提出的申请后，应当在3个工作日内向用人单位发出书面催告通知，要求其在5个工作日内予以核实并依法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告知其如在规定期限内不按时足额支付的，工伤保险基金在按照规定先行支付后，取得要求其偿还的权利。”根据001号《催告通知书》及送达回证、EMS邮单（单号：EX871308560CS）及退改批条、网站公告截图等证据材料，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作出001号《催告通知书》后，依法向上诉人通过邮寄及公告的方式向其送达。同时，001号《催告通知书》要求上诉人核实并依法支付其职工李某某工伤事故的工伤保险待遇，该催告行为涉及到李某某工伤事故的工伤保险待遇全部款项，即亦作为8号《追偿决定书》的催告通知行为。故上诉人的以上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提出，被上诉人对利息进行追偿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履行告知义务，利息追偿缺乏依据。2011年6月29日施行的《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四条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向用人单位追偿工伤保险待遇发生的合理费用以及用人单位逾期偿还部分的利息损失等，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根据以上规定，被上诉人在8号《追偿决定书》中明确，因追偿所发生的合理费用及逾期偿还的利息损失由上诉人承担，符合规定，处理正确。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范的对象是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行为，本案所涉的对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追偿行为并不属于上述范畴，故并不适用该法关于加处罚款或者滞纳金标准的告知规定。上诉人的以上主张，系其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胡传宗建材店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胡传宗建材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赟审判员 潘华容审判员 何丽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黄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