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99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伟昌，男，195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妃寨，常宁市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张伟，男，1957年2月1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敬锋，广东正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达翔，广东正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伟昌因与梁张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8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伟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梁张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梁张伟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意偏袒梁张伟一方，请求二审法院重新认定事实，依法改判。周伟昌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借条上的数字是周伟昌与梁张伟在生意合伙中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结算，属于错误认定。1.梁张伟在原审庭审中对于借条数字的陈述多次变动，证明了梁张伟是在编造谎言来说明借条的来源。若双方互为合伙人，责任应当共同承担，周伟昌不应当向梁张伟交租且向其支付工资。且案涉公司尚未成立，并无厂租和工资。而梁张伟所指的合伙或合作都无依据，其所出租的物业亦没有证据证明。梁张伟的主张不仅自相矛盾不符合生活逻辑且没有证据支持。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合伙或合作继而产生案涉债务。因梁张伟的证人证言并无证明力，其证实的债务产生原因也是虚假的不符合生活逻辑的，法院应不予采信。证人曾某是因不认识梁张伟且从未参与本案当事人的纠纷，他帮转款的行为并不能证明案件当事人纠纷的性质和转款的正当性。且在原审的庭审中梁张伟对于周伟昌借款的原因的说法与梁张伟所提交的起诉状不同。2.上述事实理由与梁张伟的谎言证明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因生意合伙或合作产生了借贷关系，是没有证据且不符合逻辑的，显属错误认定。梁张伟编造各种谎言证明债权产生的原因，也只能证明其所主张的债权是虚假的，不可成立。本案产生债权的前提是不存在的。而且梁张伟在起诉状中称是借现金给周伟昌，但在庭审中又变成了双方生意合作不成而结算才产生的借条。其所主张的出租物业、合作以及要收租金领工资都没有依据。二、原审法院对于本案的部分主要事实尚未查清。梁张伟所述的产生债务不存在，借贷关系就也不存在。因此该借条来源不具有合法性，内容亦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也不是周伟昌的真实意思表示。周伟昌从未认可该借条，且曾因此向公安机关报案。梁张伟应当对其主张的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其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债权不成立的法律后果。三、原审判决第五页第一行所提及的租赁合同关系，梁张伟没有提交租赁合同予以证明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原审判决第五页第七行、原审判决第六页倒数第一、第二行以及第七页第三、第四行所认定的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合作关系，但梁张伟没有提供双方签订的合同或协议用以证明合作关系，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且即便存在合作关系也与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无关，原审认定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基于合伙合作关系所产生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法院正确适用法律，维护周伟昌合法权益，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梁张伟的诉讼请求。梁张伟向本院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周伟昌的上诉请求。梁张伟向原审法院诉请：1.周伟昌向梁张伟偿还借款本金2098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209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5月11日起计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周伟昌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14日，周伟昌因生意资金周转困难，向梁张伟借款209800元，双方口头约定一个星期内偿还。当日，梁张伟即以现金方式向周伟昌出借上述借款，周伟昌接收借款后，向梁张伟出具借条。借款到期后，周伟昌未依约履行清偿义务。梁张伟曾多次向周伟昌催讨未果。周伟昌至本案起诉之日尚欠梁张伟借款209800元未清偿，严重侵害了梁张伟的合法权益。梁张伟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周伟昌辩称：一、梁张伟主张借款是生意往来结算后形成的，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周伟昌出具借条后，梁张伟没有支付现金给周伟昌，梁张伟应对借款已经实际支付承担举证责任。梁张伟未能提供任何关于之前已经交付现金209800元给周伟昌的证据，未能说明现金交付时间、现金交付金额，未能提供现金交付前梁张伟方从银行取款的记录等其它书面证据进行佐证。因此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二、周伟昌是在受威胁的情形下于2018年2月14日向梁张伟出具借条的。当时梁张伟纠集五、六人殴打周伟昌，威胁周伟昌出具借条。周伟昌遂于2018年5月23日向东莞市公安局黄江分局黄江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对该案已经做了笔录并进入调查。所以该借条无效且不合法。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2月14日，周伟昌向梁张伟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本人周伟昌（身份证：）因生意资金周转困难，现借到梁张伟（身份证：H05099）现金人民币贰拾万零玖仟捌百元整（￥209800元）。特立此借条为证！借款人周伟昌2018年2月14日”。周伟昌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该借条是在被殴打、胁迫的情况下书写，并对此提交报警回执证实。报警回执载明，周伟昌于2018年5月17日11时13分到东莞市公安局黄江分局黄江派出所报案。梁张伟否认存在殴打、胁迫的情况。关于借款形成经过。梁张伟主张，其与周伟昌合伙开办了东莞市豪峰印刷有限公司，梁张伟提供厂房并帮周伟昌管理公司，周伟昌提供机器，每月需向梁张伟支付租金及10000元的工资，但公司仅是进行了前期准备，并没有实际投入生产，后因周伟昌无钱支付，公司注销。梁张伟表示案涉借款是双方上述合伙期间周伟昌欠款的结算，包括厂房租金、装修费、办理和注销公司牌照、工程入场保证金、加油费、路费、租车费、工资、手机款等共计332850元，扣减已经归还的30000元，余款为302850元，双方协商后，仅要求周伟昌归还209800元。周伟昌确认曾给过梁张伟30000元，但表示该款项是其向梁张伟出借的款项，并对此提交其自行书写的款项明细，明细载明，其于2015年6月份因租厂房认识梁张伟，帮梁张伟垫付修车费、车险、洗车费、酒款等，梁张伟还多次向其领款，金额合计253650元。梁张伟对周伟昌主张的借款和款项明细不予确认。根据原审法院依职权向东莞市公安局黄江分局黄江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显示内容如下：第一，周伟昌2018年5月17日到达该派出所后陈述，2018年2月14日8时30分，梁张伟开车载其至黄江镇泰园酒店后面侧边洗车店旁边小屋子，被几个人夹住手臂往后反着，梁张伟拿走了其口袋中的10000元后走了，其他人将其押到小屋子里锁住，对其进行殴打，并要求其在一份借条上签名等，借条内容是写明其因生意资金周转困难，借到梁张伟现金209800元，209800元形成过程是梁张伟带周伟昌去看地买地的花销，租梁张伟厂房的租金（实际没有租），梁张伟带周伟昌去谈工程的花销等。周伟昌于2018年7月14日在该派出所陈述，其没有与梁张伟说过要合作租厂房办厂，没有带梁张伟去各地考察和买地，没有帮梁张伟代办车牌，没有收过梁张伟的办事费，没有向梁张伟借过车，没有叫梁张伟帮忙购买手机。第二，梁张伟于2018年6月26日在该派出所陈述，梁张伟、周伟昌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合作期间梁张伟借款给周伟昌，后经统计还欠302850元，2018年2月14日梁张伟、周伟昌以及梁耀普、梁绍雄在梁绍雄办公室就案涉借款对账，周伟昌自愿在欠条上签名，并自愿当场归还10000元，其没有殴打、恐吓、禁锢周伟昌，梁张伟离开现场后，周伟昌又归还了5000元给梁耀普，其叫梁耀普收齐周伟昌的钱后一起给梁张伟。第三，梁耀普于2018年6月26日在该派出所陈述，周伟昌是自愿在借条上签名的，且周伟昌自愿送其一瓶酒和一袋米，其送给周伟昌两盒人参花茶，周伟昌归还了5000元，用于给梁张伟保养的车辆付款。第四，梁绍雄于2018年6月14日在该派出所陈述，其看到原、周伟昌商讨如何还款的事宜，后送周伟昌回家，周伟昌送其一瓶酒和一袋米。第五，曾荣蓉于2018年6月27日在该派出所陈述，2018年2月14日，周伟昌让其帮忙转账5000元给梁耀普，其不认识梁张伟。2018年9月21日，东莞市公安局发出《不予立案通知书》，以没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不予立案。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梁张伟提交的借条、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欠款清单，周伟昌提交的报警回执、款项明细，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不予立案通知书、银行卡客户交易详细信息、授权委托书、接受证据清单，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原审法院认为,梁张伟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未约定处理争议所适用的准据法，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梁张伟、周伟昌于庭审辩论终结前一致同意适用内地的法律，因此，应确定内地的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中，梁张伟、周伟昌对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周伟昌主张其是在被殴打和胁迫的情形下在案涉借条上签字，但并未对此进行任何有效的举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对周伟昌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借款形成的问题，梁张伟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后合伙经营不成，经对账，周伟昌在借条上签名，确认欠梁张伟的款项。周伟昌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交自行书写的款项明细证实梁张伟应向其归还的款项。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庭审调查及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询问笔录可见，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作或合伙关系，案涉借条即是对合作或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达成的协议，周伟昌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知道自己在借条上签名的行为将会带来的法律后果，周伟昌仍在借条上签名，应当据此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因周伟昌已通过他人账户归还了案涉款项5000元，故周伟昌还应向梁张伟归还款项2048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5月11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计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周伟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梁张伟归还款项204800元及利息（从2018年5月11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计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梁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448元（梁张伟已预交），由梁张伟负担106元，周伟昌负担4342元。本院二审期间，周伟昌向本院提交了转款记录，用以证明在2018年2月14日，周伟昌转款给梁张伟手下梁耀普，说明梁张伟指示其手下梁耀普逼迫周伟昌支付5000元作为其看管周伟昌的费用。周伟昌是在受到恐吓威逼的情况下才出具的借条，且出具该借条时梁张伟也没有在场，本案借款不是事实。梁张伟质证称，认可收到周伟昌5000元，但原审法院也已经作出判决，该转款记录不属于本案新证据。经过阅卷和法庭调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补充查明如下：根据梁张伟本人的陈述及梁张伟在原审法院提交的自行书写明细“骗子周伟昌欠款清单”反映，梁张伟所主张的欠款原始构成为：（一）厂房租金、装修费、办公司牌照、注销公司牌照共5.2万元；（二）江西吉安开发土方工程，收工程入场保证，一单共6万元，由梁张伟签约收钱，转交周伟昌，黄江至江西吉安路程来回共1500公里加油费，每公里1.6元，共1.2万元；（三）黄江至广西博白县城来回共1500公里，加油费，每公里1.6元，共9600元；（四）黄江至乐昌市××××60公司两次，共120公里，每公里1.6元计，共190元；（六）代办中港两地牌费共3万元；（七）借宝马740费用每月一万元，梁张伟工资费用每月一万元，共12万元；（八）骗取“苹果6”手机6个、“苹果5”手机2个、普通手机2个，共计4.57万元。上述（一）至（八）共计332850元，扣除还款3万元，余款302850元。针对上述情况，经询问双方当事人，本院再查明，对于前述梁张伟所主张的厂房租金、装修费、由周伟昌收取保证金、代办中港两地牌费等，梁张伟均没有单据可提供；对于租车费和工资，双方亦没有任何书面约定。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梁张伟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原审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及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现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针对周伟昌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双方的争议，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合同的成立，不仅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有交付钱款的事实。当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交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虽然梁张伟主张案涉的借条实为双方合作期间的清算，但由于对于该借条是否为周伟昌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存在较大争议。且梁张伟在起诉状中明确提出“周伟昌因生意资金周转困难，向梁张伟借款209800元，双方口头约定一个星期内偿还。当日，梁张伟即以现金方式向周伟昌出借上述借款，周伟昌接收借款后，向梁张伟出具借条。”但在原审庭审中，梁张伟又变更了说法为案涉借款是双方合作结算。即，按照梁张伟自己的主张，案涉款项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梁张伟与周伟昌之间的合作关系。故，结合民间借贷案件的基本审查原则，本院认为本案的处理应先依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查明后再作判断。关于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审查，经二审法庭调查发现：其一，对于梁张伟所主张的合作事实，双方并没有任何关于合作的书面协议；其二，对于梁张伟单方所列的款项构成，梁张伟未能向法院提供任何单据，即对于款项的实际发生没有任何原始凭据可以佐证；其三，对于梁张伟认为周伟昌应向其支付租车费和工资的款项构成问题，梁张伟亦向本院明确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只是口头约定。结合周伟昌否认借条为双方结算的事实并报警称借条实为被胁迫所签订的情况进行综合分析，本院认为，对于梁张伟所主张的案涉借条为双方合作结算的事实，应由梁张伟负进一步举证的责任。现梁张伟的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案涉借条所生之债务实为双方的合作结算款，故梁张伟直接依民间借贷纠纷关系主张周伟昌应向其返还款项，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周伟昌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周伟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唯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85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梁张伟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48元（梁张伟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72元（已由周伟昌预交），均由梁张伟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婧儿审判员  何玉煦审判员  殷莉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徐烨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