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三道****902-B。 法定代表人；耿君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薇，男，199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景芳，男，198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春元化纤织造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灵源街道林格村/div> 法定代表人：杨景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蜜李，女，198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景芳、晋江市春元化纤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元公司）、庄蜜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9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创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景芳、春元公司、庄蜜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理解轻易贷平台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创金公司并非向不特定的群体发放贷款开展金融业务。轻易贷网络平台是由轻易科技有限公司设立的向注册会员提供出借和借款居间服务的网络平台。创金公司系依法设立的以自有资金进行投资的公司。创金公司注册为轻易贷会员，在轻易贷平台进行投资。杨景芳以春元公司的名义在轻易贷网络平台注册，并取得轻易贷会员账号。春元公司在平台上以在线点击确认的方式申请案涉借款标的。轻易科技公司根据春元公司的实际情况决定受理其借款申请，并将该借款申请以“借款标”的形式展示在网站上。创金公司等各出借人以在线点击确认的方式成为出借人，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并履行资金支付义务。故创金公司只是作为平台会员，行使会员资格进行投资理财并取得收益，并非开展金融业务。一审法院仅依据裁判文书网上有大量创金公司提出的案件，便认定创金公司系向不特定群体发放贷款，实属不当。二、一审法院忽视国家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发展的实际情况。创金公司通过网络平台出借资金，不需要具备相应的金融资质。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工信部、银监会等部门法规的规定，网络借贷是指个体和个体之间可以通过互联网平台实现直接借贷，包括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相关法规并没有关于出借人主体资格及出借次数的禁止性要求。因此，本案中，双方的借贷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属于合法应予保护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三、一审法院对轻易贷平台的借贷过程认识片面。轻易贷平台仅提供注册会员之间借款中介服务，会员之间需要经过考察及信用评估，创金公司与杨景芳均系轻易贷平台的注册会员，故创金公司出借资金的对象是特定的。四、一审法院认定杨景芳网签版借款及担保协议无效是错误的。杨景芳与轻易科技有限公司所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是以会员本人在线点击确认的方式进行。故案涉网签合同是杨景芳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同时，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网络借贷形成的合同关系属于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受合同法、民法通则等法律法规及最高法相关司法解释规范。而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金融业务形成的合同关系属于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与网络借贷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属于不同的借款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用于规范P2P民间借贷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杨景芳辩称，一、一审判决结果有误，本案应当驳回创金公司的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从创金公司所提供的出借记录及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的情况来看，创金公司系通过轻易贷网络平台多次出借资金，交易对象众多，金额巨大，系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且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其行为构成非法经营罪。创金公司所提供的合同文本显示其通过大量隐蔽的条款及设置高额的违约后果以便能肆意地认定借款人违约，进而达到骗取借款人财物的目的，其行为构成诈骗罪。故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创金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创金公司与杨景芳之间签订的是借款及担保协议，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借贷关系，创金公司的行为属于典型的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行为。轻易贷网络平台是面向公众的网络平台，任何人只要注册成为会员均可从该平台上向创金公司借款，这显然是面向公众在发放贷款。（二）创金公司通过互联网出借借款的方式获取收益，该行为本质上属于金融范畴，而金融活动属于国家特许经营范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三）如前所述，创金公司与杨景芳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因涉嫌犯罪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依法不受法律保护。 春元公司、庄蜜李辩称，一、一审判决结果有误，本案应当驳回创金公司的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从创金公司所提供的出借记录及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的情况来看，创金公司系通过轻易贷网络平台多次出借资金，交易对象众多，金额巨大，系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且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其行为构成非法经营罪。创金公司所提供的合同文本显示其通过大量隐蔽的条款及设置高额的违约后果以便能肆意地认定借款人违约，进而达到骗取借款人财物的目的，其行为构成诈骗罪。故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创金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创金公司与杨景芳之间签订的是借款及担保协议，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借贷关系，创金公司的行为属于典型的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行为。轻易贷网络平台是面向公众的网络平台，任何人只要注册成为会员均可从该平台上向创金公司借款，这显然是面向公众在发放贷款。（二）创金公司通过互联网出借借款的方式获取收益，该行为本质上属于金融范畴，而金融活动属于国家特许经营范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三）如前所述，创金公司与杨景芳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因涉嫌犯罪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因担保合同属于从合同，春元公司、庄蜜李属于担保人，在主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担保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 创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景芳偿还创金公司借款80000元及按合同约定80000×4.25%的利息3400元；2.杨景芳向创金公司支付违约金51200元（以8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逾期之日2016年11月3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24日），以上合计134600元；3.春元公司、庄蜜李对杨景芳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8日，杨景芳与轻易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借款服务合同》（ＱＤ1）,由杨景芳在轻易贷平台上注册轻易贷会员账号，双方约定：由轻易科技有限公司创建的轻易贷网络平台，向注册会员杨景芳提供出借与借款中介服务。后杨景芳、春元公司于2016年5月8日通过轻易科技有限公司与创金公司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双方约定：创金公司向杨景芳提供借款，借款利率为4.25%／180天，创金公司授权轻易贷委托的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直接划转资金至杨景芳指定垫付卡账号（该垫付卡账户是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运营的垫付宝网站×××.ｃｏｍ用于会员进行交易结算、收款、还款、提现的账户，用户全名：晋江市春元化纤织造有限公司，垫付卡卡号为8008××××8152）。春元公司出具《声明》、《担保函》（ＱＤ2）及《股东会决议》（ＱＤ3）确认其对杨景芳在轻易贷以网络在线点击确认的方式签署的每笔《借款及担保协议》项下的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庄蜜李出具《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ＱＤ4）确认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后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向春元公司交付借款7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属于合同纠纷，为正确界定各方权利、义务，首先应审查并确认合同效力。关于杨景芳与创金公司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从创金公司提供的出借记录以及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检索“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的情况来看，创金公司通过轻易贷网络平台多次出借资金，交易对象众多，金额巨大，可以认定创金公司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发放贷款，其行为性质属于金融活动，而金融活动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范围，但创金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并未包括金融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设立商业银行，应当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审查批准。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无效：……（三）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借款；……”的规定，创金公司与杨景芳签订的案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其次，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将企业纳入民间借贷的主体范围，但非金融企业对外放贷依然受到法律的严格限制。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法人及其他组织之间为了生产、经营需要而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方可认定为有效，具有偶发性、临时性的特点，而创金公司通过轻易贷网络平台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放贷的行为具有经常性、经营性和对象不特定性，应否定其合同效力。综合以上两点，创金公司未经批准从事金融活动，未依法取得经营放贷业务资质，其发放借款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创金公司与杨景芳之间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中的借款合同部分依法应认定无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因创金公司与杨景芳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借款合同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无法明确，故对春元公司及庄蜜李对该笔借款的担保的相关问题，不再处理。综上，创金公司与杨景芳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经释明后，创金公司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故对创金公司基于合同有效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杨景芳、春元公司、庄蜜李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创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2元，减半收取计1496元，由创金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创金公司与杨景芳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效力如何认定？创金公司要求杨景芳、春元公司、庄蜜李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有依据？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创金公司承认其与杨景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系通过轻易科技有限公司设立的轻易贷网络平台向杨景芳发放贷款，结合轻易贷网络平台面向对象的不特定性，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数量较多的创金公司借贷案件，足以认定创金公司通过轻易贷网络平台发放贷款的对象具有不特定性。创金公司主张其系投资理财行为且并非向不特定的群体发放贷款，与所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其次，基于创金公司发放贷款对象具有不特定性且该行为营利性意图明显的特征，应认定创金公司的行为构成资金融通行为。而根据我国现行金融业监管体制，从事资金融通行为应取得国务院相关监管部门的审批，但本案中，创金公司并未举证其有相应的审批资质。因此，创金公司未经监管部门审批，擅自从事资金融通行为已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创金公司主张其通过网络平台出借资金不需要具备相应的金融资质，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属无效，故创金公司与杨景芳所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中关于借款部分的约定应归于无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关于“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的规定，春元公司、庄蜜李为担保杨景芳向创金公司借款而与创金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同样应归于无效。合同无效后，经法院释明，创金公司拒绝变更其相应的诉讼请求。因此，对创金公司基于合同有效要求杨景芳、春元公司、庄蜜李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据此驳回创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应予维持。创金公司上诉称其与杨景芳签订的借款应为有效，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至于杨景芳、春元公司、庄蜜李关于创金公司的行为构成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辩称，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可自行向公安机关控告。 综上所述，创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92元，由上诉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黄木火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