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25民初2855号 原告：潘天恩，男，195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裔顺，福建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华，福建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义林，女，197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清，北京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天恩与被告吴义林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天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裔顺、被告吴义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天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吴义林及时支付潘天恩承包金250000元及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由吴义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潘天恩先后在蓬壶镇投资兴办了永春县蓬壶欣星幼儿园与永春县蓬壶镇欣星第一幼儿园。潘天恩、吴义林于2015年9月26日针对上述两所幼儿园的承发包工作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上述两所幼儿园由吴义林负责经营，财务自由支配及管理，吴义林每年应向潘天恩缴交50万元，每年的9月5日前缴交25万元，若逾期5天，吴义林没有及时向吴天恩缴交，则潘天恩有权随时单方面取消本协议，自主安排幼儿园的一切事务，并追究吴义林的经济责任。协议书还约定承包金缴交期限从2015年8月15日至2020年8月14日止，共5年整。在此期间，吴义林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按照有关管理部门的要求守法经营，且不得擅自改变幼儿园的用途，不得以任何借口私自转让经营，双方也不得私自变更及征用，潘天恩在此期间内也不得以任何借口增加承包费，还约定因协议引起纠纷可协商解决，不能解决的由永春县人民法院裁决。根据该份《协议书》的约定，吴义林应于2019年9月5日前向潘天恩支付承包金25万元，但其至今仍拒不支付潘天恩承包金。为此，潘天恩特具状诉请法院依潘天恩诉求公正裁处。 吴义林辩称，双方于2015年9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实质是潘天恩索取民办非企业、普惠性幼儿园的正常办学经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及《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学前教育深化改革规范发展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理由如下：一、情势变更，协议无法履行，互不担责。双方签订协议于2015年9月26日，其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尚未发布，国家对民办非企业虽陆续出台一些政策性规范，但对幼儿园的收费和资金管理仍存在市场调节的较大空间，将以获取收益当作投资幼儿园的主要目的。潘天恩通过其与蓬壶工商所租用房屋用于对幼儿园的投资的唯一目的当然也是为了获取利润。而在当时的政策条件下也确实能够取得一定利润，因此，双方签下了该《协议书》。2018年11月7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学前教育深化改革规范发展的若干意见》颁布后，涉案的幼儿园也随之被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定位为普惠性民办幼儿园，幼儿园的收费受制于政府指导，所收取的费用只能维持幼儿园教师、职工及正常业务支出。显然，吴义林无法向潘天恩支付《协议书》项下应付款是因政策性变化，投资者通过幼儿园的收费挣取利润的空间己经不再存在，因此，因政策性变化引发的情势变更，协议双方均不承担责任。二、协议是双方恶意串通的结果，为减损第三人利益的损害，不得继续履行。不可否认，潘天恩确已通过诉讼裁判、吴义林也确己不情愿的先后向潘天恩支付了200万元承包金，鉴于潘天恩尚不知足，吴义林也只好不留情面全盘托出。签订《协议书》的2015年9月26日是在涉案幼儿园己经开办一年有余，利用当时政策空间也从中偿到甜头，每学年度获得50万元利润（也只有50万元利润）有可能达到，苦于民办非企业幼儿园的收入不能用作投资人分红，而吴义林当时系潘天恩儿媳，本是一家人，便宜没有出外，故以潘天恩曾向蓬壶工商所签订取得房屋租赁权为据，用作对幼儿园的投资入股，将实际向工商所支付的租金每年2万元放大为每年50万元相应地通过剪切办法篡改了《章程》，向民政部门备案的《章程》的投资人，也是实际投资人只有吴义林一人，将潘天恩列为投资人，财务账册上以房屋租金形式出账，骗取每年度的例行性审计。显然是双方恶意串通，利用当时同一家庭成员的关系转移了依法不该获取的幼儿园资金的行为。三、协议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案涉幼儿园属于民政部门核准登记的不以营利为目的，投资人不得从中取得利润的民办非企业幼儿园己是不争的事实，潘天恩以实际支付租金40万元（每年2万元），加上以40万元为基数按2015年实行的五年以上贷款利率每年7.05%计算的每年利息28200元，每年的实际支出顶多是48200元，却每年通过协议收回50万元，获纯利451800元，利润率高达937.3%，显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七条“民办学校存续期间，所有资产由民办学校依法管理和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第三十八条第三款“民办学校收取的费用应当主要用于教育教学活动、改善办学条件和保障教职工待遇。”《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第二十五条“民办非企业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登记管理机关予以警告，责令改正，可以限期停止活动；情节严重的，予以撤销登记；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从事营利性的经营活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为公益目的或者其他非营利目的成立，不向出资人、设立人或者会员分配所取得利润的法人，为非营利法人。”《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学前教育深化改革规范发展的若干意见》（二十四）遏制过度逐利行为。“民办园应依法建立财务、会计和资产管理制度，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设置会计账簿，收取的费用应主要用于幼儿保教活动、改善办园条件和保障教职工待遇，”上述规定虽然没有直接规定违反其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但违反该规定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也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认定《协议书》无效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四、保底条款无效。吴义林以承租来的房屋出资、吴义林以资金投入签订《协议书》双方明显构成了合伙关系。协议约定潘天恩不参与管理，不承担幼儿园经营风险，吴义林每年向潘天恩缴交人民币50万元，即不论盈亏都要向潘天恩支付50万元，违反合伙风险共担的法律规定，是无效“保底条款”，《民法通则》虽然没有对“保底条款”作出直接规定，但其第4条规定了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第30条、第31条、第35条规定的个人合伙系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一种法律关系。实际上就是对“保底条款”的禁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四、关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问题（一）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个人合伙与和合伙型联营除主体不同外，法律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应当相同。因此，本案虽是个人合伙而不是法人型联营，但该解答仍然有参照适用价值。五、继续履行协议，将损害幼儿园学生的利益。案涉幼儿园业经核准属于民办非企业的普惠性幼儿园，收费标准不得超过同等级别公办幼儿园收费标准的两倍（案涉幼儿园属乡镇级标准幼儿园），潘天恩诉请的25万元所针对的是2019年秋季招生后应交的承包款，而2019年秋季两个幼儿园的收费完全按普惠性幼儿园标准收费，共招生436人，其中304人为欣星第一幼儿园，收费标准为每人保教费1790元，计收544160元，另132人为欣星幼儿园，收费标准为每人保教费1490元，计收196680元，两个幼儿园收费总额为740840元，对于所有参加团报的新生152人重组人又优惠300元，优惠总额达32000元，最终实际总收入为708840元。所收取的餐费、点心、书包、园服、被褥等等费用完全是代办费，唯有保教费才能用于幼儿园工资等日常支出。而按九月份工资为基数，共41位教职工，每月应付工资总额为109456元（因为金额不够，吴义林每月工资已长期没有领取，差旅费，医保费长期没有报账支取），按每学期六个月计发，应留足至少工资656736元，收取保教费708840元、留足工资656736元后，余额仅52104元，不足以支付必须支出的水电费、设备维修费、场地租用费和必要的差旅费、办公费及全体教职工学习费等。法庭如果认定诉争的协议有效，则产生的效果只有两个，一是教职工工资无法发放，停止办学，收取的费用通过法律程序向投资人追偿；二是超越收费标准，向幼儿增加收费，但无论采取何种方法，都必然损害436位幼儿的利益。综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即是双方恶意串通的结果，也违背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潘天恩诉请的债权又属于“保底条款”，即使《协议书》有效也属情势变更，己不存在继续履行的条件，为此，请求驳回潘天恩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潘天恩提交的身份证、《协议书》、（2016）闽0525民初3803号民事判决书及其生效证明、(2017)闽0525民初751号民事判决书及其生效证明、（2016）闽0525民初3803号庭审笔录复印件，吴义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吴义林提交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章程》（民政局备案）经审查真实性可以确认，但备案的章程并不能证明永春县蓬壶镇欣星第一幼儿园系吴义林一人投资创办的；吴义林提交的蓬壶工商所房屋租赁协议、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泉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泉州市教育局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局转发福建省民办教育收费管理实施细则的通知、永春县教育局关于认定邦大第一幼儿园等5所幼儿园为普惠性民办幼儿园的通知、闽教基〔2018〕52号文件（福建省教育厅建省财政厅关于加强普惠性民办幼儿园认定和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潘天恩经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吴义林提交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章程》（应对审计）复印件，无相关单位盖章证明证据来源的真实性，且潘天恩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本院不予认定；吴义林提交的另外两份场地租赁合同，没有提供原件核对，本院不予认定；吴义林提交的2019年秋季招生花名册、2019年秋季收费收据、教职工工资花名册等复印件，无相关单位盖章证明，本院不予认定；2018年度审计报告复印件与协议书约定吴义林的付款义务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潘天恩与吴义林原系翁媳关系。2015年9月26日，潘天恩作为甲方，吴义林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蓬壶欣星及蓬壶欣星第一幼儿园统一由乙方负责经营，财务自由支配及管理；乙方每年应向甲方缴交500000元，分为两次交清，即每年的3月5日前缴交250000元，每年的9月5日前缴交250000元，若逾期五天乙方没有及时向甲方缴交，则甲方有权随时单方面取消本协议，自主安排幼儿园的一切事务，并追诉乙方的经济责任；在经营期间，乙方应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按照有关管理部门的要求守法经营，并承担一切经济法律责任，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法律责任及幼儿园日常的一切额外费用；乙方向甲方缴交期限从2015年8月15日至2020年8月14日止，共五年整；甲方在此期限内不得以任何借口增加承包费等。协议签订后，吴义林至今已支付潘天恩2019年8月前共计四年的款项，剩余一年的款项未付。 本院认为，诉争协议书系合同双方当事人潘天恩与吴义林在平等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主体合格，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吴义林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协议内容应有基本的认知，其在本次庭审过程中也自认签订协议时其是看了协议后自愿签订的，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因受胁迫或恶意串通签订协议书，且其已实际缴交四年款项，故应认定协议书系吴义林真实意思表示，所以诉争协议书依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因吴义林未如约在2019年9月5日前缴交该期款项250000元，潘天恩请求吴义林支付该款项，本院予以支持。因根据协议约定若逾期五天吴义林未缴交款项，潘天恩有权追诉吴义林的经济责任，故潘天恩有权自2019年9月5日起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协议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潘天恩请求吴义林支付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诉争协议书系吴义林自愿签订的，足以证明其与潘天恩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且其已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大部分义务，其应按协议约定及时支付尚欠潘天恩的款项，吴义林提出的各项辩解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吴义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天恩款项250000元及其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二、驳回潘天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65元，由吴义林负担，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潘天恩预交的5065元予以退回）。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德时 人民陪审员  吴华堂 人民陪审员  邱志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志坤 附：一、裁判文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