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14行终9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龙堂，男，汉族，1945年9月6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江北外1-1号。委托代理人：晏梓恒，广东加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茹，女，汉族，1977年1月2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茹，女，汉族，1981年9月1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范伟基，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国雄，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梅州市梅江区**********，住所地：梅州市仲元东路区****内。法定代表人：王冰霞，主任。委托代理人：陈垚，广东圣图托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李英茹、李秀茹诉原审被告梅州市梅江区**********(以下简称梅江区安置中心)撤销行政协议纠纷一案，上诉人杨龙堂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9）粤1481行初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涉案位于梅州市梅江区******产（用地面积31.20平方米、建筑面积82.40平方米），由两原告的父亲李茂林于1986年11月9日接受叶启凤公证赠与而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并于1986年11月26日办理了赠与房证字NO.279034号的房产所有证书。原告父亲李茂林于2006年1月17日病逝后，该房产作为李茂林的遗产由继承人李英茹、李秀茹、李静茹、罗美兰继承。该房产的继承关系，由两原告于2017年8月18日向梅州市嘉应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梅州市嘉应公证处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粤梅嘉应第4021号《公证书》，证明该涉案房产全部由李茂林的女儿李英茹、李秀茹二人共同继承。2017年7月间，因该涉案房产位于梅江区金山片区中小学校建设用地的规划红线范围内需征收，被告梅江区安置中心作为房屋征收部门与涉案房产使用人杨龙堂于2017年10月17日签订了包括涉案房产（房屋编号为房C005号）面积在内的协议书编号为007号的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该房产的征收利益由第三人享有。协议签订后涉案房产于2017年11月至12月间被拆除。两原告欲办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手续时，发现涉案房产被拆除，遂向被告提出异议，并于2019年2月间知悉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两原告认为该协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于2019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另查明，涉案房产由第三人将其自己原有的房产与涉案房产打通修缮后居住使用至拆除前。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的房屋占地面积为66.632㎡、总建筑面积为123.3256㎡、实际征收的建筑面积为123.3256㎡、房屋征收补偿款合计为633702元。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原告的起诉、被告的答辩及第三人的陈述，本案的处理主要涉及如下三个方面：一、关于李英茹、李秀茹是否本案适格原告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的规定，行政行为相对人及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均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从两原告提交的证据看，涉案位于梅江区北门路六号的房产是由两原告父亲李茂林受赠后办理了房产所有证书而取得房产的所有权。该房产所有证的取得，有原告提供的由当时的梅县市公证处于1986年11月9日出具的（86）梅市证内字第98号《公证书》及赠与房证字NO.279034号房产所有证存根予以证实。该涉案房产在李茂林病逝后，两原告作为李茂林的女儿是李茂林的合法继承人，对该房产享有合法的继承权，该遗产继承于2017年8月29日在梅州市嘉应公证处办理了（2017）粤梅嘉应第4021号《公证书》予以证明。因涉案房产位于梅江区金山片区中小学校建设用地的规划红线范围内被政府征收，在征收过程中，被告与涉案房产使用人杨龙堂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对该涉案房产进行了安置补偿。现李英茹、李秀茹认为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对其的合法权益产生了实质影响，其两人作为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利害关系人是适格的原告，故依法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被告提出两原告不具有撤销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的权利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问题。本案中，两原告对涉案李茂林受赠所有的房产享有合法的继承权，有两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可。涉案房产因位于梅江区金山片区中小学校建设用地规划红线范围内需被征收（征收房屋编号为房C005号），被告梅江区安置中心作为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涉案房屋的权属、面积进行调查、核实以明确权属人情况。但征收工作过程中，被告对涉案房产的权属和面积在未查明真正权利人的情况下，以房屋使用人杨龙堂为权利人进行公示后，将存在权属争议的涉案房产作为第三人的房产一并进行安置补偿，并于2017年10月17日与第三人签订了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可能侵害了原告的涉案房产的合法利益。可见，该协议书的签订明显存在事实不清和证据不足，现原告诉请撤销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于法有据，证据理由充分，依法应予支持。被告虽提出其对涉案房产的权属情况进行了调查但从两原告提交的公证书及房产所有证存根等证据材料看，可以证明涉案房产权属存在争议。且第三人庭审中亦表示其对涉案房产的相关权利证据未向被告提供，故被告认为权属调查清楚且程序合法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2017）粤梅嘉应第4021号《公证书》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关于“证明同一事实的数个证据，其证明效力一般可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认定：（一）国家机关以及其他职能部门依职权制作的公文文书优于其他书证……”的规定，可知公证书的证据效力优于其他书证。本案中，（2017）粤梅嘉应第4021号《公证书》由梅州市嘉应公证处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被告和第三人均主张该公证书的公证程序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该公证书在没有依法被撤销前，其证明效力不能被否定并优于其他书证，且被告和第三人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该公证书证明的事实，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人庭审中提出涉案房屋买卖捐赠情况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可见物权所有权的基本内容包括占用、使用、收益和处分四个方面。本案中，从第三人庭审中提交的相关房产买卖及捐赠情况的证据来看，其中1993年8月8日捐赠书的内容仅证明了李茂林将涉案房产赠与第三人杨龙堂使用，并不能证明李茂林赠与其房产所有权。故第三人认为其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其对涉案房产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并足以推翻（2017）粤梅嘉应第4021号《公证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行为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中，涉案房产的《补偿安置协议书》虽于2017年10月17日进行了签订，但两原告在办理涉案房产遗产公证后，在办理登记过户过程中才发现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在2019年2月间才知悉该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内容情况。故两原告于2019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第三人提出两原告在涉案房屋于2017年12月间被拆后，就应当知道涉案补偿安置协议而主张原告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但被告和第三人均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两原告在2017年12月知悉涉案房产被拆除的事实，故对第三人提出两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关于“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梅州市梅江区**********与第三人杨龙堂于2017年10月17日签订的编号为产权007号的《梅州市梅江区金山片区中小学校建设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补偿安置协议书》。上诉人杨龙堂上诉称：一、杨龙堂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补偿安置协议书》不应当被撤销。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查明，杨龙堂于1989年购买房屋后，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至涉案房屋拆迁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72条第2款“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杨龙堂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合理对价，并于1989年实际入住涉案房屋，李茂林也向杨龙堂交付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资料，因此，杨龙堂已于1989年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不应当被撤销。二、1993年8月8日李茂林向杨龙堂赠与涉案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杨龙堂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李茂林已于1993年8月8日向杨龙堂出具《捐赠书》，将涉案房屋赠与杨龙堂所有，并在房产证原件遗失的情况下，向杨龙堂交付了盖有梅州市房产档案馆公章的房产证复印件，杨龙堂也已经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近30年。根据1988年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交予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手续。”之规定，李茂林的赠与行为合法有效，杨龙堂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虽然《捐赠书》中的表述为“赠与杨龙堂使用”，但是在认定李茂林出具《捐赠书》的真实意思表示时，应当考虑《捐赠书》出具的背景、原因及当事人的文化程度等因素。《捐赠书》是在李茂林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刘根祥后，刘根祥遗失了房产证原件，无法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杨龙堂名下的情况下，李茂林为了避免日后产生产权纠纷，才向杨龙堂出具《捐赠书》，确认涉案房屋的产权归杨龙堂所有。一审法院仅以《捐赠书》中“赠与杨龙堂使用”的字眼，认定李茂林仅是将涉案房屋赠与杨龙堂使用，不仅偏离了客观事实，而且曲解了李茂林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认定（2017）粤梅嘉应第4021号《公证书》证明效力适用的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发生在1989年，赠与行为发生在1993年。在认定证据证明效力时，应当考虑证据的形成时间，并根据证据形成时的法律规定来适用法律，确认证据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以2002年10月1日开始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来认定2017年8月29日形成的《公证书》的证明效力优于1989年及1993年形成的证据，显然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法治原则，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四、李英茹、李秀茹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是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查明，李茂林于2006年1月17日去世，涉案房屋于2017年7月开始被征收，李英茹、李秀茹等人于2017年8月29日办理涉案房屋的继承公证。李英茹、李秀茹并不清楚涉案房屋近30年的使用情况，也未向杨龙堂主张涉案房屋的权益。由上述查明的事实可知，李英茹、李秀茹在涉案房屋获得了巨额征收补偿利益的情况下，通过虚假陈述的方式办理继承公证，并提起本案诉讼，企图通过诉讼的途径谋取不正当利益，此行为有悖于《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我们认为贵院应当驳回李英茹、李秀茹的诉讼请求，否则不足以维护实质正义和法律秩序，还将造成双方当事人利益的严重失衡。综上所述，如撤销《补偿安置协议书》，将来可能造成杨龙堂既损失了当年购买房屋所支付的金钱，又损失了房屋补偿款的后果，致使双方的权益严重失衡。日后还将产生法院变相鼓励未办理房屋过户的业主通过此方式争夺房屋拆迁利益的不良社会影响。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改判：1.撤销（2019）粤1481行初60号行政判决，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即驳回被上诉人李英茹、李秀茹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李英茹、李秀茹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首先，原审认定二答辩人对李茂林受赠所有的涉案房产享有合法的继承权，有二答辩人提供的叶启凤赠与涉案房产给李茂林的（86）梅市证内字第98号《公证书》、所有权人为李茂林的NO279034号《房产所有证》存根、证明二答辩人对涉案房产具有继承权的（2017）粤嘉应第4021号《公证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次，原审认定原审被告梅江区安置中心对涉案房产的权属和面积在未查明真正权利人的情况下，且在上诉人杨龙堂未提供相关权利证据以证实其对涉案房产具有所有权的前提下，把房屋使用人杨龙堂当做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进行安置补偿，并签订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侵害答辩人的合法利益，认定该协议书的签订明显存在事实不清和证据不足，答辩人诉请撤销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于法有据，理由充分并依法予以支持是正确合法的。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其对涉案房产具有所有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杨龙堂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补偿安置协议书》不应当被撤销”。但上诉人不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对涉案房产具有所有权的主张，而且在原审及上诉状中一方面主张其对涉案房产支付了对价即是向刘根祥购买所得，另一方面又主张是由答辩人父亲李茂林赠与而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因而前后矛盾不合常理，缺乏事实依据。其次，即使上诉人提供的1993年8月8日《捐赠书》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答辩人父亲李茂林只将涉案房产赠与上诉人杨龙堂使用，并不能证明已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赠与了上诉人。因而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关于房产所有权的规定，认定该《捐赠书》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具有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是正确合法的。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又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本案中，由于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2017）粤嘉应第4021号《公证书》，因而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认为公证书的证据效力优于其他书证是正确合法的。此外，由于上诉人主张其在1989年的买卖行为及在1993年的赠与行为前后自相矛盾且缺乏事实依据，均无法证明其对涉案房产具有所有权，因而其在上诉状中以“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来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而且也不合逻辑。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并维持原审判决。原审被告梅江区安置中心答辩称：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原审被告梅江区安置中心在本案一审阶段未提交作出涉案行政行为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调查结果应当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布。本案中，涉案房屋因梅江区金山片区中小学校建设用地需要被征收，梅江区安置中心作为房屋征收部门应当依法对涉案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经审查，梅江区安置中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征收过程中对涉案房屋的权属进行了调查，且杨龙堂在征收过程中也未提供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不动产权证。梅江区安置中心在未查明涉案房屋权属的情况下，就将涉案房屋认定为杨龙堂所有并进行补偿安置明显不当。因此，梅江区安置中心与杨龙堂签订的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英茹、李秀茹诉请撤销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撤销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龙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伍利玲审 判 员 吴梢欢审 判 员 贺 璐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邹俊锋书 记 员 张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