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37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 法定代表人：王照臣，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珠军，成武伸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柱，男，198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成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智绪省，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配，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王海柱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3民初4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王照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珠军、被上诉人王成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智绪省、盛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成武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3民初4028号民事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作出判决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6月1日经协商一致解除，但事实上在2017年6月1日之后被上诉人仍然在持续使用租赁物蔬菜大棚，直到2018年底才停止使用租赁物，并且被上诉人在此期间还向被占地农户支付着土地租金。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抗辩理由也只是伪称上诉人曾许诺2017年6月21日之后不再收取大棚租金，没敢说自己在该日期没有继续使用租赁物。在客观上，一直到2018年底，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一直在持续履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着明显的错误，判决有失客观公正。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解除的主要证据是被上诉人所持的合同上有手写的“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的字样并盖有村委会党支部的公章。被上诉人声称“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是当时代理支书王照常所写，党支部公章也是王照常盖的。但“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后面并无签名，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上述字样是王照常写的、党支部公章是王照常加盖的，即被上诉人没有能够证明合同已解除的证据的合法来源。王照常当时仅是代理支书，不是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党支部公章更不能用于非党事务。2015年9月1日双方签订合同时使用的是上诉人的行政公章，合同上签名的是王灿升，解除合同却使用党支部公章并由代理村支书签署意见，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后面也没有签署任何日期。故在被上诉人所持合同上所载的“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的字样及加盖的村党支部公章依法不能作为支持被上诉人诉讼主张的有效证据。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已于2017年6月1日解除的证据明显不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表述：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主张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成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合同成立并生效，并据此主张收取租赁费的权利；被上诉人主张合同已提前解除。对于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主张，被上诉人并无异议，一审判决也认定该项主张成立。被上诉人主张合同已于2017年6月1日起解除，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如被上诉人对此举证不足，则应支持上诉人追索租赁费的主张。一审判决在认定涉案合同成立并生效的前提下，一边表述主张合同解除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一边引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中关于举证责任的一般规则，进而得出上诉人举证不足的结论，适用法律明显不当。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严重违背了客观公正的司法原则，不但损害了上诉人的集体利益，也直接导致涉案蔬菜大棚这一国家扶贫资金项目成为某些个人无偿使用牟利之工具的不良后果，在社会上一定范围内造成相当大的负面影响。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错误的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以维护上诉人集体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公共利益。 王海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无事实根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称使用大棚至2018年年底不是事实，2018年被上诉人夫妻外出务工，就不再种植，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属实。 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诉请：1、请求判令王海柱支付拖欠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蔬菜大棚承包金11637.5元；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为：王海柱拖欠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共计19个月的租金，棚租每亩900元，地租每亩1200元，共计11367.5元。2、案件的诉讼费用由王海柱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9月1日，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与王海柱签订蔬菜大棚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王海柱租种原告大棚2个，面积3.5亩，租期自2015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日，租金每年9100元，付款方式每年9月1日前付清当年租金。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合同。2017年6月1日，王海柱向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提出承包大棚赔钱，表示不再租种大棚。2017年11月28日晚，王海柱和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村干部王照常（原代村支书）、王照臣（代主任）协商变更合同交纳租金事宜。双方商定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大棚租金每年每亩由以前的1400元降为900元，地租不变，交清2017年6月1日前的租金，双方签订的合同作废。王海柱按上述约定付清了租金，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给王海柱开具了收据。当事人在合同上书写了合同作废。现王海柱持有的租赁合同加盖了孙寺镇草里王西行政村支部委员会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与王海柱签订蔬菜大棚承包合同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与王海柱交付租金至2017年6月1日，双方均无异议。此后，由于种植大棚赔钱，王海柱明确向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村干部表示不再租种大棚，直至2017年11月28日，王海柱与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村干部协商一致，王海柱交清2017年6月1日前的租金，合同作废。根据当事人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因此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与王海柱蔬菜大棚承包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由于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海柱拖欠其租金共计11367.5元，应承担对已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对被告王海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元，由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期间，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提交如下证据：一、提供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两委人员王灿锁等证明材料一份，村委会2018年没有研究大棚，2018年王海柱已经履行合同，村委会从未用党章与他人签订合同。二、提供证人王某1、王某2、王某3证明材料各一份，证明西草里王领导没有召开会议研究被上诉人承包的大棚作废的决议，2017年6月至7月王照臣在广播上讲承包地一事，是一队路北38亩大棚，不是王海柱承包的大棚，2018年3月份王海柱还继续履行该合同，村委会与他人签订合同从来没有盖过党章，都是用行政章签合同。三、提供证人王照常材料一份（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在2018年3月份一直履行合同“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不是王照臣书写，村里所有签订合同都是用行政章，从来没使用党支部公章，该“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是王照常喝酒后书写，党章不是王照常所盖，王照常书写“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是王照常个人行为，不是村委会研究，村委会不承担责任，2018年1月份王照常在不任支部书记时，王海柱还在种着大棚。 王海柱质证称，1、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应当采纳。2、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双方及法庭的质询，未出庭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证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的证明材料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差异性。另外，三人均不是村委会成员或村民代表，在签署“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时，三人并未在场，对是否使用过村委支部公章或者行政公章，三人不应当知情，因此三人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王照常的证言有异议，王照常在当时是代理支书，其收取村民棚租时，在收据上签字，因此其书写“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是职务行为。王海柱在2018年没有种植大棚。 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申请证人出庭，一、证人王照常证言：2017年1月份到2018年1月份在成武县××镇××村支书，2017年11月28日在村委会党员活动室收取王海柱17个月的大棚租金，王海柱大约租了3亩多的大棚，每亩900元租金。收取租金是我和王照臣收的。收了王海柱的钱以后，王海柱要求在合同书上写“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当时喝酒喝晕了，我就写上了，这是我个人行为。当时村委会的支部章在办公桌上放着，王成伟、王厚德、王海柱的对象都在，当时是他们三个其中一个盖的章，具体是谁盖的章记不清了。我在职期间，他们都一直种着大棚，都很正常。我卸任以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对证人证言质证称，对证人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客观事实，无异议。王海柱对证人证言质证称，在收取租金时，由村主任王照臣、代支书王照常共同收取并在合同上签署“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足以说明上述二人均是职务行为。另外是王照常所述王海柱在2018年1月份仍在种植大棚与事实不符，实际在2017年底王海柱已经将大棚返还给了村委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与王海柱签订蔬菜大棚承包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诉称王海柱应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共计19个月的租金，棚租每亩900元，地租每亩1200元，共计11367.5元。王海柱辩称其与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签订蔬菜大棚承包合同已于2017年6月1日，由时任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代理支书王照常本人书写“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而解除，但对其租种案涉大棚至2017年12月份的事实予以认可。二审庭审中，王照常出庭认可案涉承包合同中“合同作废、复印件无效”是其本人所签。王照常时任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代理村支书，其在收取王海柱的租金后在案涉承包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且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认可王海柱已结清2017年6月1日前的大棚租金及地租的事实。故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与王海柱签订蔬菜大棚承包合同应于2017年6月1日解除。 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诉称王海柱租种案涉大棚至2018年年底，要求王海柱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年底之间大棚租金，但王海柱否认其在2018年租种案涉大棚，王海柱的妻子刘秋花认可其租种大棚至2017年12月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除外。王海柱对租种大棚至2017年12月份的事实予以认可，对此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无需再举证证明。故对王海柱租种大棚至2017年12月份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对于王海柱在2018年是否租种大棚的事实，对此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仍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故王海柱应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的租金（棚租+地租）。 根据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的诉请可知，王海柱共租种大棚3.5亩，2017年6月1日至12月30日，棚租按每亩900元计算共计1837.5元，地租按每亩1200元计算共计2450元，故王海柱应支付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蔬菜大棚租金共计4287.5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3民初402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海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蔬菜大棚租金428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1元，由上诉人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负担41元；由被上诉人王海柱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元，由上诉人成武县孙寺镇草里王西村民委员会负担41元；由被上诉人王海柱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万松 审 判 员 陈淑梅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静 书 记 员 刘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