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256号申诉人（申请执行人）：朱富生，男，198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案外人（复议申请人）：胡斐，男，1972年3月1日出生，汉族。申诉人朱富生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执复29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朱富生与被执行人霍钊合同纠纷仲裁裁决一案中，案外人胡斐申请不予执行佛山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佛山仲裁委）作出的（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申请人胡斐称：其是霍钊的债权人，现已通过法院执行霍钊的财产。朱富生（霍钊的女婿）主张霍钊欠其170万元，其已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取得霍钊对曹桂凤、廖聪志的债权，并通过仲裁确认了上述四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后朱富生依据生效的仲裁裁决向法院申请执行霍钊的财产555,188.3元，案号为（2016）粤06执728号，并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禅城法院）申请参与分配。但朱富生为霍钊的女婿，朱富生借款给霍钊无事实依据，也无正当理由，双方的债务关系虚假。霍钊为被执行人，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朱富生利用仲裁制度取得债权，目的是为霍钊逃避债务。一方面，鉴于二人的特殊关系，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应属无效；另一方面，霍钊以虚假的仲裁裁决书申请执行，并申请参与（2014）佛城法执字第542号案件的执行财产分配，损害了胡斐和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属危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申请不予执行（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佛山中院查明，胡斐为（2014）佛城法执字第3150号案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为霍钊，该案执行依据为（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617号民事判决。经胡斐申请，（2014）佛城法执字第3150号案已参与（2014）佛城法执字第542号案的财产分配。2016年3月28日，佛山仲裁会作出（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一、朱富生与霍钊于2016年1月18日签订《债权转让书》合法有效。二、霍钊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富生偿还555,188.3元。逾期履行的，则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双倍履行迟延支付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朱富生的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费8776元由霍钊承担。其后，因霍钊未履行上述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朱富生向佛山中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6）粤06执728号。2016年9月，该案由佛山中院移送禅城法院参与（2014）佛城法执字第542号案的财产分配。佛山中院认为，案外人胡斐申请不予执行（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应有证据证明其申请同时符合以下法定条件，即（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二）案外人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首先，据已查明的事实，胡斐提起本案申请符合前述规定第（一）（二）项的条件。其次，胡斐提出（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认定的朱富生与霍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虚假的，该裁决结果损害其合法权益。对此，胡斐提供了（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616号民事判决书、（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734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佛城法民一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明。经审查，该三份证据仅能反映霍钊与朱富生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但不能证实（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认定的朱富生与霍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虚假的。且（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案认定朱富生主张的其对霍钊拥有的债权依据除有《确认书》外，亦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证明。综合以上分析，胡斐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朱富生与霍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虚假的情形，其也未能举证证明(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存在前述规定第（三）（四）种情形。故对胡斐所提的不予执行申请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作出（2018）粤06执异97号执行裁定：驳回申请人胡斐不予执行佛山仲裁委员会(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的申请。胡裴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东高院）申请复议，请求纠正异议裁定，暂缓执行（2016）粤06执728号执行案。事实与理由：一、佛山中院作出的执行裁定对胡裴提出的事实和理由，特别是对（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存在虚假仲裁的事实不作审查，违背以事实为依据的审查原则。二、朱富生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霍钊之间存在借贷事实，涉案仲裁裁决没有对该虚假事实做实质审查，因此该裁决亦为虚假。胡裴提交了两份证据，一份是霍钊与吴翠玲借款案件中，霍钊用朱富生的账户收款；另一份是霍钊与曹桂凤建设工程纠纷一案中，霍钊用朱富生账户收款。三、（2014）佛城法执字542号案件本可在2015年就可执行完毕，但由于被执行人霍钊百般阻挠，滥用诉权，与其女儿霍燕彩合谋签订虚假的《房屋抵债协议书》，将霍钊持有佛山市禅城区澜石河宕永星村一巷2号房产以370万抵债给其女儿霍燕彩。该执行异议经二审终审被驳回。霍钊还与其舅子何汝均以不真实的抵债协议书提出执行异议，亦被法院二审终审驳回。此外，霍钊在湖北省黄石福地置业有限公司享有的24%股权，没有向执行法院申报。该股权被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后，尚余执行款677多万元也被霍钊收取，逃避法院的强制执行。在本案中，霍钊又与朱富生以虚假的民间借贷纠纷提起仲裁，企图转移债权并达到稀释被执行款项的目的，损害了胡裴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具有危害公共利益的性质。四、佛山中院作出的执行裁定不公，不仅从案件处理上偏向霍钊，还不告知胡裴寻求救济的时间、方式、方法。广东高院对佛山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朱富生向佛山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提交了其与霍钊于2015年12月30日签订的《确认书》和其向霍钊汇出两笔款项共计170元的汇款凭证，以证实其向霍钊出借了170万元款项，其中，两份汇款凭证上没有记载款项的性质。佛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根据上述证据认定朱富生与霍钊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2018年5月22日，佛山中院办理（2018）粤06执异97号案件组织公开听证，申请人胡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香逊荣提出以下三项证据：1.（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61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朱富生与霍钊是翁婿关系，在该案中霍钊使用其女儿与其女婿的账户收取借款；2.（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73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霍钊与其女儿霍燕彩恶意串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3.（2014）佛城法民一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朱富生与霍钊是翁婿关系，朱富生有代霍钊催收工程款。认为以上证据证明朱富生与霍钊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并认为朱、霍两人有串通、虚假仲裁的嫌疑。朱富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对此答辩称，申请人认为朱富生与霍钊是翁婿关系，就主观猜测其两人之间的仲裁是虚假仲裁，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该证据不能证明朱富生与霍钊有主观故意和客观虚假的虚假仲裁行为。因为朱富生、霍钊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合法的。广东高院认为，本案复议申请人胡裴以佛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书属于虚假仲裁为由，申请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案的当事人是否存在虚构债务的情形。首先，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从仲裁过程中的证据来看，证明朱富生对霍钊享有170万元债权的证据有两份，一是霍钊和朱富生签订的《确认书》，霍钊在该确认书中确认欠朱富生债务170万元，二是两份汇款凭证。虽然霍钊和朱富生是翁婿关系，但就本金数数额高达170万元的借款，双方未签订过任何书面合同、未设定任何担保，且汇款凭证上均未注明款项用途为借款，二人也未曾进行过任何对账或出具收据；两笔款项往来发生在2013年7月27日和2013年7月28日，至双方确认债权之日2015年12月30日，霍钊未曾向朱富生偿还过任何款项，朱富生也从未向霍钊催收款项，明显与常理不符。其次，从仲裁庭审记录和涉案仲裁裁决的内容来看，仲裁过程中，霍钊对朱富生提供的证据及仲裁请求均予以确认，仲裁过程毫无对抗性，不符合一般的仲裁实践。最后，从胡斐提交的证据来看，朱富生与霍钊之间实际存在其他资金往来，朱富生存在代霍钊收取款项的情形，且本案汇款时间发生于2013年，双方却于霍钊成为被执行人后签订债权确认书，不能排除有规避执行之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举证责任标准的规定，胡裴关于涉案仲裁案件系当事人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主张，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应认定胡斐所称虚假仲裁的事实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予以采信。就本案而言，胡裴对霍钊的债权是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其利益合法、真实。朱富生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和霍钊之间债务的真实性，佛山仲裁委员会（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系二人虚构债务并虚假仲裁的结果。在霍钊未主动履行对胡裴所负债务的情况下，霍钊个人所负债务的总金额将影响其一般债权人胡裴债权可实现的程度。因此，涉案仲裁裁决霍钊向朱富生偿还债务，损害了胡斐的合法权益，胡裴申请不予执行佛山仲裁委员会（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项规定作出（2018）粤执复292号执行裁定：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6执异97号执行裁定；不予执行佛山仲裁委员会（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申诉人朱富生不服广东高院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广东高院（2018）粤执复292号执行裁定。理由为：1、佛山仲裁委的仲裁裁决无论实体处理还是仲裁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2、案外人胡斐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申诉人与霍钊之间债务关系虚假，其只是假想和猜想。3、广东高院认定申诉人与霍钊虚假仲裁理据不足。申诉人与霍钊为亲戚关系，借款没有借条和书面合同符合生活常理；现实中通过银行转款等方式留下不伤情面的证据是惯常做法，双方也不会关注转款单上注明的转款用途，没有注明借款用途并不违背常理；认定申诉人没有向霍钊催款没有依据；仲裁不具对抗性不应成为认定虚假仲裁的理由；申诉人与霍钊曾在一个公司工作，基于工作关系存在一些资金往来也是正常的。本院对佛山中院和广东高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能否认定申诉人朱富生与被执行人霍钊虚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虚假仲裁。首先，本案仲裁中，据以认定朱富生对霍钊享有170万元债权的证据有两份，一是霍钊和朱富生签订的《确认书》，霍钊在该确认书中确认欠朱富生债务170万元，二是两份汇款凭证。虽然霍钊和朱富生是翁婿关系，但就本金数数额高达170万元的借款，双方未签订过任何书面合同、未设定任何担保，且汇款凭证上均未注明款项用途为借款，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确认书》之前双方进行过任何对账或出具收据；两笔款项往来发生在2013年7月27日和2013年7月28日，至双方确认债权时（2015年12月30日），霍钊未曾向朱富生偿还过任何款项，也无证据证明朱富生向霍钊催收过款项；本案汇款时间发生于2013年，双方却于霍钊成为被执行人后签订债权确认书。其次，仲裁庭审记录和涉案仲裁裁决的内容反映，仲裁过程中，霍钊对朱富生提供的证据及仲裁请求均予以确认，仲裁过程毫无对抗性。再者，胡斐提交的证据证明，朱富生与霍钊之间实际存在其他资金往来，朱富生存在代霍钊收取款项的情形。综合上述事实与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举证责任标准的规定，胡裴关于涉案仲裁案件系当事人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主张，具有高度的可能性。与此同时，朱富生针对上述主张未能形成有效抗辩。因此，应当认定朱富生与被执行霍钊虚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虚假仲裁的事实成立。同时，本案中，胡裴对霍钊的债权是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其利益合法、真实。在霍钊未主动履行对胡裴所负债务的情况下，其个人所负债务的总金额将影响一般债权人胡裴债权可实现的程度。而涉案仲裁系虚假仲裁，裁决结果霍钊向朱富生偿还债务，损害了胡斐的合法权益。因此，胡斐关于不予执行（2016）佛仲字第045号仲裁裁决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的条件，应予支持。综上，广东高院复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申诉人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诉人朱富生的申诉。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熊劲松审判员  刘慧卓审判员  孙建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贾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