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81民初2596号原告：仲跻太，男，195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斌，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卢明合，男，197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杰，江苏扬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于恒，男，197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原告仲跻太与被告卢明合、于恒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仲跻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斌、被告卢明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于恒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仲跻太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撤销2016年3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第3条内容；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承包了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承建的启东崇和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启隆镇新村沙B-04地块工程。之后，因案外人王**平提出参与承建该工程，原告遂将案涉的1-10#楼及高尔夫学院、马场、马厩、岛外便道等相关工程交由其施工，自负盈亏。2016年1月12日，王**平意外死亡。之后，原告才知道王**平实际承建的工程由其与被告卢明合、于恒合伙实施。2016年3月18日，为了确保案涉工程顺利完工并能验收备案，原告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第3条约定：“作为本项目的实际控制人、投资决策责任主体，要确保本项目决算总产值不低于7000万元；甲方确保在2018年前分期支付给乙方投资款及资金运作成本（乙方388万元、丙方100万元）。甲方不得以任何克扣乙丙方投资款。”该协议系两被告通过限制原告人身自由的方式强行要求原告签字，而非出于原告自愿，这由协议的内容上就能看出。原告认为，案涉工程实际由王**平与两被告投资，相关盈亏应由王**平及两被告享有并承担，项目决算由相应的决算机构进行，原告无法保证项目总产值高于7000万元，也没有任何理由应当支付两被告的投资款，而实际上近日原告由第三方审计机构得知王**平与两被告实际施工的决算价不到5920万元，远远低于7000万元。因此，《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要求原告确保决算总产值和给付乙丙方投资款及资本运作费的内容显失公平，该协议不是在正常状态下签订，不是原告真实意思的表示，故提出本案诉请。被告卢明合辩称：1.案涉协议从形式上和内容上看，均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是由原告方拟定后三方共同确认，并由见证方在协议签订的第二天进行签字确认，不存在胁迫等情况。如果签订该协议时涉及威胁人身等行为，原告方理应进行报警，但原告方至今也没有报警要求公安机关处理。2.协议内容也不存在显失公平。原告方作为该项目的实际控制人以及投资决策的责任主体，其确保总产值不低于7000万元，其在签约时心中其实是有所了解的。现原告称决算价低于7000万元，并无证据佐证。即使低于7000万，这也不是被告方的原因，不应约束两被告并由两被告承担责任。而且，是否显失公平应以订立合同时的情况为准，项目投资本身就存在盈亏风险，并不能以事后的亏损作为显失公平的理由并主张撤销协议。3.撤销权行使的时间为一年，从协议2016年3月18日签订到原告起诉已经超过三年，该撤销权已消灭。综上认为，该协议不可撤销，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被告于恒书面辩称：1.该协议是在三方多次协商修改的情况下签订的，修改的几点都是有利于甲方（原告）。例如，付款时间本来参照2016年1月19日的调解协议书上的2016年12月31日，后修改为2018年前，如有强迫则是不可能修改的；付款金额从乙方523.29万元、丙方158.315万元修改为乙方388万元、丙方100万元，这些明显有利于甲方。2.协议是在公开场所签订的，且许多第三方在场。3.见证方绿地集团在该项目的经理顾春辉也是应甲方的要求在协议上签字的。4.该协议签订之后，甲方无任何反悔行为，并积极用“工抵房”的方法履行该协议，乙方、丙方都曾在甲方的安排下与绿地集团售楼处签订订购协议，只是后因多种原因未能履约成功。由以上几点可见，原告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并不存在被胁迫情形，签订之后其也无反悔行为。当事人围绕诉讼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及其他有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予以佐证。在此基础上，本院确认以下基本事实：位于启东市的新村沙绿地长岛项目B-04地块（一标段）工程由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总承包施工，其中1-18#楼工程由原告仲跻太系实际承接，原告承接后又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王**平施工。2015年1月1日，王**平为甲方，被告于恒为乙方，卢明合为丙方，三方签订《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一份，就上述B-04地块1-10#楼及高尔夫球场、跑马场项目工程的合作约定了相关事项，其中第1条：“各方……共同出资承包，共同管理，共同承担分享该项目的风险和利润，本工程造价约7000万元”，第二条：“本项目计划总投资800万元，甲方出资400万元占50%的股份，乙方出资320万元占40%的股份，丙方出资80万元占10%的股份。投入资金不计算利息，本项目专款专用，施工期间投资款和工程款各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撤资、挪用、工程完工按比例分次撤资。”2016年1月12日，王**平意外死亡。2016年1月19日，在启东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以王**平的家属许其兰、王晓敏为申请人，本案原告仲跻太为被申请人，双方达成（2016）启隆调字第3号《调解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截止于2016年1月18日，申请人许其兰、王晓敏家属王**平在启东新村沙承建的B-04地块（1-10#楼）及高尔夫学院、马场、马会、岛外临时便道等相关工程的投入，导致的欠款（农民工工资、料具、材料等）由被申请人承担，与申请人无关。王**平因资金困难向朋友亲戚的借款申请人自行承担，与被申请人无关，以后涉及本工程项目的债务及经济盈亏由被申请人承担，与申请人无关。二、王**平意外身亡与本工程项目无关，考虑到原合作关系，双方经协商给予申请人共计80万元作为补偿，本案作一次性解决，双方不得反悔。三、王**平在上述工程所有固定资产及周转材料、设施设备等与申请人无关。四、原《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中，王**平原400万元股份款由被申请人按下列时间点付清，具体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付200万元、2016年12月31日，付200万元…”2016年3月12日，被告于恒为甲方，被告卢明合为乙方，双方达成《分手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经协商针对王**平不幸身亡由绿地建设二处处理已退股一事，余两股东于恒、卢明合在收尾工作上不能达成共识，为了绿地长岛B-04地块1-10#楼及马场项目扫尾工作顺利完成，在王**平与于恒、卢明合工程合作合同及处理王**平后事调解书的基础上达成以下几点，以资共同遵守。1、工地收尾及外欠民工工资、材料款、债权债务等由绿地建设工程二处承担。2、本项目共有固定资产如板房、钢管、扣件、方木、电线等等周转材料，由于恒全权折价处理，处理所得与卢明合按持股比利分成。3、卢明合投资款80万元，投资超出合同19万元，垫付现场马路、严俊班组工资24.8万元，李木波班组生活费5000元，尚欠钢筋工班组工资83150元，代为处理工伤6.5万元，资金成本按月息1.5%，16个月（2014年12月-2016年3月计19.2万元，合计158.315万元。4、于恒投资款320万元，投资超出合同68万元，垫付杨玉清班组生活费21万元，程贵生班组5.1万元，垫付管理人员工资23.89万元，代为处理工伤8.5万元，投资资金成本按月息1.5%，16个月计（2014年12月-2016年3月）76.8万元，合计523.29万元。5、甲乙双方各自向绿地集团长岛B-04地块工程处讨要各自投资款，垫付款、资金成本承担各自的风险责任，双方两清无其他纠葛争议，双方签字生效。”2016年3月18日，以“绿地建设长岛B-04地块仲跻太”为甲方，于恒为乙方，卢明合为丙方，甲乙丙三方在案涉工程的项目部办公室达成《补充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经各方友好协商针对王**平一事，为了确保绿地长岛B-04地块1-10#楼及马场项目扫尾工作顺利完工，验收备案，在王**平与于恒、卢明合工程合作合同基础上达成以下几点，以资共同遵守。1.甲方代替王**平负责本项目后期主要工作（不参加股份、不参与分红）如：工程运作、合同签订、成本控制、施工管理、变更签证、结算审计、讨要本工程进度款结算款等主要工作。2.乙方、丙方（或委托人）参与该项目的管理、监督、服务等工作，服从甲方整体工程计划的安排，配合甲方完成本项目工程。3.甲方作为本项目的实际控制人、投资决策责任主体，要确保本项目决算产值不低于7000万元，甲方确保在2018年前分期支付给乙丙方投资款及资金运作成本（乙方388万元、丙方100万元），甲方不得以任何克扣乙丙方投资款。4.本项目原股份不变、成本核算公开公平，甲方代付的材料款及工资经各方签字认可后计入总成本内，成本账定期汇总，总账甲保存原件，乙丙方持复印件，本协议一式四份，三方签字生效，款清失效。”绿地集团项目负责人顾春辉为见证方在该协议上签字。2016年12月30日，案涉工程所在的新村沙绿地长岛项目B-04地块（一标段）总承包工程案涉工程竣工验收。2019年7月3日，新村沙绿地长岛项目B-04地块（一标段）总承包工程经发包方启东崇和置业有限公司、承包方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确认竣工结算价为125165955元。2019年1月7日，卢明合以仲跻太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依据案涉《补充协议》诉请仲跻太给付投资款100万元及利息。2019年4月1日，仲跻太以卢明合和于恒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本起撤销权之诉。因此，本院依法裁定前案中止诉讼。在前案庭审中，原告陈述“王**平去世后，为了工程的顺利完成，当时有好多项目被甲方分包掉了，所以原来设想的7000多万产值已经达不到了”，在本院询问其具体分包的时间，原告回答“有王**平去世之前的，也有之后的”。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告所主张的显失公平及受胁迫的撤销事由是否成立。二、原告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关于原告主张的显失公平问题。本院认为，所谓“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的规定，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本案中：1.从主体和主观上判断。原告本人系新村沙绿地长岛项目B-04地块（一标段）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正如《补充协议》所描述的“项目的实际控制人、投资决策责任主体”，比较协议双方的身份，相对而言原告明显有经验并处于优势地位，不存在对方主观上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和原告的无经验而订立协议的问题。2.从内容文义上判断。首先，《补充协议》第3条第一句的前半句有关不低于7000万元的约定内容系对原告的义务设定。至于7000万元的数字来源，被告卢明合对此解释来源于三方的《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上有关工程造价大约7000万元的表述而转载，这应该比较客观。且不论这个义务约定是否有实际的意义和后果，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对两被告的义务设定，故不应约束两被告并由其承担可能有的后果。后半句有关给付义务的约定内容同样是对原告设定的义务，在前后两个并列的义务性约定内容之间无法成立逻辑上的条件关系，即无法得出前者是后者所附条件的结论。这一点由该条的第二句有关甲方（原告）不得以任何（理由）克扣乙丙方投资款的表述也得到了印证，该表述明确地表明在第3条中为原告设定的给付义务未附任何条件。3.从合同订立的目的以及合同内容的体系上判断。根据《补充协议》及《调解协议书》的具体内容，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补充协议》的订立背景是在王**平意外死亡后，由整个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即原告，接收并实际占有、管控王**平生前分包施工的在建工程，组织继续施工并承担包括原有投资人的投资款在内的相关债权债务，以保证工程顺利竣工并验收合格交付。《补充协议》第3条的约定符合这样的合同目的，放在整个合同内容中作体系解释，并不存在权利义务失衡的情形。据此，本院认定案涉《补充协议》第3条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订立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至于目前案涉分包工程的总产值是否真的低于7000万元，双方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即使真的低于7000万元，也属于原告应承担的风险范围，而不属于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情形，不能据此认为原告应承担的给付义务的条件不成就。（二）关于原告主张的胁迫问题。本院认为，判断是否构成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所规定的胁迫情形下订立的合同，首先要看被诉胁迫一方是否实施了胁迫行为，其次要看主张被胁迫一方是否因胁迫而产生恐惧，并基于恐惧进而作出违背自己真意的意思表示。本案中：1.原告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两被告实施了法律意义上的“胁迫”行为。根据案涉协议内容结合两被告之间的《分手协议》内容来看，于恒辩称的协议内容是经三方多次协商修改而成的说法应当比较客观，且形成地点是在项目所在地这样的公开场合，并由总包方的项目经理签字见证，这些细节均表明原告在签订案涉协议时的意思表示是自由的。2.如前所述，案涉协议的内容事实上也并不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据此，本院认定案涉协议订立时不存在“胁迫”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一）原被告于2016年3月18日签订案涉《补充协议》，原告如认为签约中存在胁迫事由并据此行使撤销权的法定除斥期间显然应自签约的次日2016年3月19起计算一年，现原告于2019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撤销权之诉，故以该事由提起的诉讼已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二）至于原告以显失公平事由提起的撤销权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是指“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因此原告相应的撤销权行使期间也应从订立合同时起算。而且，根据原告仲跻太在关联的前一案件中的陈述，在王**平在世时就有项目被甲方另行分包，在其过世后，为了其原实施项目的顺利完成，又有不少项目被甲方另行分包掉。而案涉协议成立于王**平死亡后的两个多月，由此可知原告在签约时对接手的案涉分包项目的产值有可能低于原先预估的7000万元，这应当是能够预判的。据此，也应当认为原告以显失公平为由提出主张的除斥期间从订立合同时起算。所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过除斥期间。综上，原告所主张的被胁迫以及显失公平的撤销事由均不成立，且提起诉讼时均已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归于消灭，故本院对其全部诉讼请求不能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仲跻太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584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仲跻太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584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46×××65；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沈 辉人民陪审员  张卫标人民陪审员  史燕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陆 昊书 记 员  黄 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