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波，男，198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梅，女，197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系上诉人陈海波的姐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蓉，女，198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成，福建泉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强，福建泉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设，男，195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阳，男，197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南安市福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霞美镇农产品市场。 法定代表人：吴江彬。 上诉人陈海波因与被上诉人黄小蓉、陈建设、陈海阳、原审第三人南安市福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华房地产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民初8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海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梅，被上诉人黄小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建设、陈海阳及原审第三人福华房地产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海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小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用均由被上诉人黄小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黄小蓉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该撤销权已归于消灭，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陈建设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陈海波后，双方于2016年1月28日办理了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在此之后，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获取涉案股权的变更信息，黄小蓉必然也可以轻易通过该系统获取涉案股权转让的信息。但黄小蓉于2018年9月6日才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黄小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其权利已经归于消灭。 二、陈建设与陈海波之间于2016年1月28日发生的股权转让行为系有偿转让，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就陈建设将其持有的福华房地产公司80%的股权转让给陈海波一事，双方于2016年1月28日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了上述股权的对价为人民币1200万元。合同签订后，双方也办理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在股权转让交易中，受让人是否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是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以及相关事项的先后履行顺序，均属于合同履行问题。如受让人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则应当根据《合同法》以及股权转让协议之规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黄小蓉以陈海波尚未支付对价为由，主张该股权转让行为系无偿转让，显然没有法律依据。 三、黄小蓉无权撤销陈海波与陈海阳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可以撤销的理由仅限于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五种情形，而且需要注意的是，该条款规定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主体是当事人一方，而本案的黄小蓉并不是陈海阳、陈海波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当事人，因此黄小蓉无权要求撤销该合同。 四、黄小蓉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依法应当不予准许，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黄小蓉在举证期限届满，而且第一次庭审已经结束的情况下，才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其提出的申请已经超过法定的举证期限，依法应当不予准许。 被上诉人黄小蓉辩称：一、被上诉人黄小蓉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符合法定条件。二、陈建设为逃避债务，让两个儿子陈海波、陈海阳协助其无偿转让财产，事实清楚。三、陈建设无偿转让股权给陈海波的民事行为应依法予以撤销。陈海波再无偿转让股权给陈海阳的民事行为也应依法予以撤销。四、被上诉人黄小蓉在原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陈建设、陈海阳及原审第三人福华房地产公司未到庭亦未作书面答辩。 黄小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陈建设将其持有的福华房地产公司80%股权转让给陈海波的民事行为；2.判令确认陈海波与陈海阳在2018年3月22日签订的《南安市福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3.判令陈建设、陈海波、陈海阳、福华房地产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回转登记至陈建设名下的手续；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建设、陈海波、陈海阳共同负担。后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撤销陈海波将其持有的福华房地产公司80%股权转让给陈海阳的民事行为。 一审法院查明：陈海波、陈海阳系陈建设之儿子，陈秀梅系陈建设之女儿。福华房地产公司于2007年2月12日成立，成立之初的法定代表人为陈建设。2015年1月27日，黄小蓉在本院对陈建设、陈秀梅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号为（2015）南民初字第1093号，该案一审判决后，陈建设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16）闽05民终493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审判决，该案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1.陈建设应于判决生效后偿还黄小蓉借款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2.陈秀梅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1月28日，陈建设与陈海波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持有的福华房地产公司80%股权转给陈海波，2018年3月22日，陈海波与陈海阳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其受让陈建设的福华房地产公司80%股权转让给陈海阳，两份转让合同的股权转让对价均为1200万元，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均为合同订立15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上述二次转让股权的行为均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另查明，1.黄小蓉主张其于2018年8月21日对（2015）南民初字第1093号案调查取证过程中发现陈建设于2016年1月28日将福华房地产公司80%的股份转给陈海波及陈海波于2018年3月22日将福华房地产公司80%的股份转给陈海阳。2.陈海波未对其向陈建设支付1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作出合理说明或提供证据，也未对其是否收到陈海阳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作出说明或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黄小蓉对陈建设享有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经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系合法有效的债权。陈建设于2016年1月28日将福华房地产公司80%的股权转让给陈海波，虽股权转让合同载明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采用现金支付，但该数额属于巨大数额交易，陈建设、陈海波均未对款项交付作出合理说明或提供证据，陈建设、陈海波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应认定黄小蓉与陈建设债权债务纠纷诉讼期间，陈建设无偿转让财产。黄小蓉主张其在2018年8月21日发现上述转让股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黄小蓉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的时间符合法律对撤销权行使期间的规定，其请求撤销陈建设转让股权给陈海波的行为应予支持。因本案股权转让即陈建设与陈海波间的股权转让被撤销后，陈海波对其从陈建设处受让的80%股权自始至终不享有处分权，其将该受让的80%股权再转让给陈海阳的行为系无权转让，而陈海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股权转让款已实际支付，故应认定陈海波、陈海阳双方间就该部分股权转让未给付对价，系无偿转让，陈海阳不构成善意取得；该转让行为共同导致陈建设有可能用于偿还债务的财产消灭，有害于黄小蓉债权的实现，对黄小蓉造成了损害，故该转让行为也应予撤销。陈建设、陈海波之间及陈海波、陈海阳之间转让股权行为被撤销后，陈建设、陈海波、陈海阳、福华房地产公司均应履行协助将股权变更回陈建设名下的义务。综上，黄小蓉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陈海波关于黄小蓉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无权请求确认陈海波与陈海阳之间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等辩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陈建设、陈海阳、第三人福华房地产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陈建设于2016年1月28日转让福华房地产公司80%股权给陈海波的行为；二、撤销陈海波于2018年3月22日转让福华房地产公司80%股权给陈海阳的行为；三、陈建设、陈海波、陈海阳及福华房地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将上述股权变更至陈建设名下。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陈建设、陈海波、陈海阳共同负担，陈建设、陈海波、陈海阳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陈海波与被上诉人黄小蓉无异议。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黄小蓉的诉讼请求即其主张的撤销权是否成立？ 上诉人陈海波与被上诉人黄小蓉对焦点的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后，一审法院依法对被上诉人黄小蓉进行释明，被上诉人黄小蓉经法院释明变更了诉讼请求；其后，一审法院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因此，在一审法院依法行使释明权的情况下，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海波主张被上诉人黄小蓉在第一次庭审已经结束的情况下才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已经超过法定的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准许变更诉讼请求，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上诉人陈海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于2016年1月28日（当日，陈建设与陈海波办理相关的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知悉案涉股权已转让的情况。因此，黄小蓉在2018年8月21日得知涉案股权的转让情形后，提起撤销权诉讼，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上诉人陈海波主张已超过除斥期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上诉人黄小蓉主张的撤销陈建设将其持有的福华房地产公司80%股权转让给陈海波，以及撤销陈海波将其持有的福华房地产公司80%股权转让给陈海阳的民事行为，是否有依据的问题。本案中，虽然陈建设与陈海波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载明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系采用现金支付，但是该数额巨大，且陈建设、陈海波均未能举证证明款项已经交付，亦未能对款项来源等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依法认定陈建设将福华房地产公司80%的股权转让给陈海波系无偿转让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被上诉人黄小蓉提起诉讼请求撤销陈建设转让股权给陈海波的行为，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如一审判决所述，陈建设与陈海波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被撤销后，陈海波自始至终对其从陈建设处受让的80%股权不享有处分权，故而其将该受让的80%股权再转让给陈海阳的行为系无权转让。本案中，虽然陈海阳与陈海波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载明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系采用现金支付，考虑到该数额巨大，且陈海波、陈海阳均未能举证证明款项已经交付，故本院依法认定陈海阳未就受让案涉股权支付相应对价，陈海阳不构成善意取得。本院认为，陈海阳与陈海波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有害于被上诉人黄小蓉债权的实现，故被上诉人黄小蓉要求撤销陈海阳与陈海波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陈建设、陈海波之间及陈海波、陈海阳之间转让股权行为被依法撤销后，陈建设、陈海波、陈海阳、福华房地产公司理应履行协助将股权变更回陈建设名下的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海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上诉人陈海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黄钰漩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