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初2214号 原告：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高朋大道**。 法定代表人：但玉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四川名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告：四川西部空间地理信息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天回镇街道万圣社区** 法定代表人：李兴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四川舟楫（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严丽，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蜀通公司）与被告四川西部空间地理信息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蜀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林、刘波，被告西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勇、李严丽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蜀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西部公司支付拖欠蜀通公司的工程款137994835.37元；二、判令西部公司支付拖欠蜀通公司的工程款利息（含进度款、超垫资资金利息）52491514元（仅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三、判令西部公司支付蜀通公司2019年2月1日起至全部工程款、工程款利息产生的复利至付清之日止的全部利息（以190486349.3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95%的标准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依法确认蜀通公司对西部北斗中心一、二期项目在137994835.37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五、判令西部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因保全产生的保险费200000元。事实和理由：蜀通公司与西部公司于2014年5月10日签订“西部北斗中心一、二期工程”项目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该合同经行政部门备案后已实际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蜀通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及西部公司要求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且项目于2016年1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后已交付使用。2018年1月11日西部公司与蜀通公司就案涉工程办理竣工结算，结算价款为339536024.57元。至今，西部公司尚欠蜀通公司工程款141489382元，蜀通公司多次向西部公司发函催收工程价款并主张了案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西部公司签收确认，但仍未支付工程价款。 被告西部公司辩称，一、蜀通公司主张的未付工程款金额与实际未付金额不符。西部公司于2014年与蜀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由蜀通公司承建北斗七星城工程以及西部北斗中心工程两个工程项目，西部公司支付的每一期工程款均是一并支付两个工程的应付款项。根据西部公司提供的工程项目付款明细及工程款支付情况表，北斗七星城工程的工程款已超付，超付金额为68455965.49元，超付部分实际支付的是西部北斗中心工程的工程款。因此，蜀通公司将两个项目分开计算，其主张的工程款与实际未付工程款金额不符，西部公司应付工程款金额为69638056.46元。二、西部公司不应支付垫资利息。首先，西部公司延期支付工程款是由于蜀通公司提交的请款资料不符合合同约定，未及时开具相应款项的增值税发票，西部公司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依法行使顺序履行抗辩权，有权不予支付相应工程款，且不承担延期支付利息。其次，案涉工程存在质量瑕疵，西部公司多次函告要求蜀通公司进行维修、整改，蜀通公司一直未履行相应义务，因此，西部公司暂扣工程款，待蜀通公司整改完毕后支付。再次，蜀通公司以极高利率计算工程款超垫资资金利息，同时计算了复利，其计算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三、蜀通公司主张对在建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而本案自应付工程款之日起算早已超过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西部公司愿据实支付应付工程款，待核对相关款项后，西部公司愿将合法所有并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未售资产抵偿给蜀通公司。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不应当由西部公司承担。双方并未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保全费的承担，该费用不属于诉讼中必然发生的费用，不应当由西部公司承担。且蜀通公司有违约行为，西部公司仅行使抗辩权，不存在违约的行为。另，西部公司并无拖欠工程款的故意，曾多次与蜀通公司协商工程款支付事宜，但因蜀通公司系国有企业其明确表明需有相关的效力性文件才能通过公司内部审核流程，因此提起诉讼，若判令由西部公司承担诉讼费有失公允。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0日，蜀通公司与西部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2份，约定西部公司将西部北斗中心一期工程、二期工程发包给蜀通公司。2份《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均约定“竣工结算审核完毕后支付至经审定的总结算款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附件一《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1、“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2、“本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造价的5%，保修金由甲方（西部公司）从工程结算余款中扣除。质保期满1年，扣除实际发生的维修金后，15日内无息返还保修金的40%；保期满2年，扣除实际发生的维修金后，15日内无息返还保修金的40%；质保期满5年，扣除实际发生的维修金后，15日内无息返还保修金的20%”。蜀通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组织人员、机械、材料进行了施工。 2015年5月7日，蜀通公司（乙方）与西部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承担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当月甲方审定应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金额与甲方次月5日前实际支付乙方工程款金额相差部分的利息；二、利息按月息8‰执行”。 2015年12月24日，北斗中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 2018年1月11日，西部公司与蜀通公司在《西部北斗中心工程竣工结算书（审）》签章确认北斗中心工程的结算价为339536024.57元。 2018年5月15日，蜀通公司向西部公司发出《关于西部北斗中心一、二期项目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主张并已行使的确认函》，载明“贵公司（即西部公司）已于2018年1月11日为蜀通公司办理了总决算。为保证蜀通公司在该项目上应收工程款的安全，蜀通公司再就该项目全部应收工程款向贵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2018年11月8日，蜀通公司和西部公司签订《西部北斗中心工程超合同垫资资金利息确认表》（以下简称《垫资资金利息确认表》），该表确认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止的垫资利息为46477771.58元，同时该表备注“超合同垫资利息按季度计算复利”、“后续发生的资金利息均按此确认表规则计算”。《垫资资金利息确认表》确认：1.截止2018年11月8日，西部公司就北斗中心工程共向蜀通公司支付工程款184890278.95元；2.截止2018年11月8日，计息本金为185848889.54元。 诉讼中，经本院组织双方核对，双方确认截止2018年11月8日，除《垫资资金利息确认表》确认的已付款184890278.95元外，西部公司还于2018年10月10日代付水电费19619.42元。 2018年11月8日后，西部公司就北斗中心工程向蜀通公司的付款情况为：1.2019年1月3日支付5000000元；2.双方确认西部公司代付甲供材料款共计8255550元，并同意视该款于2019年1月3日支付。上述2笔付款加上《垫资资金利息确认表》确认的已付工程款184890278.95元、以及双方于《垫资资金利息确认表》之外漏记的代付水电费19619.42元，西部公司就北斗中心工程共计向蜀通公司付款198165448.37元。 本案诉讼中，经本院组织双方核对，双方均认可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尚有相当于结算总额1%的质保金未届满质保期限。 本院另查明：蜀通公司因案涉诉讼申请诉讼保全，为此向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000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垫资资金利息确认表》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西部公司是否欠付蜀通公司工程款及欠付金额应如何认定；二、蜀通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三、蜀通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四、因保全产生的保险公司保险费200000元是否应由西部公司承担。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西部公司是否欠付蜀通公司工程款及欠付金额的认定问题，案涉工程结算金额为339536024.57元，扣除尚未届满质保期的1%质保金3395360.25元，以及西部公司的已付款198165448.37元，西部公司应向蜀通公司支付137975215.95元。西部公司提出三项抗辩：1.西部公司就北斗七星城工程向蜀通公司超付了68455965.49元，超付的68455965.49元应视为实际支付的北斗中心工程款；2.蜀通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瑕疵；3.蜀通公司未向西部公司开具发票，西部公司据此享有履行抗辩。本院认为：1.北斗中心工程与北斗七星城工程系不同的工程项目，西部公司认为其在北斗七星城工程超付了工程款并主张抵销，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对蜀通公司享有金额明确、双方无争议的到期债务。本案中，蜀通公司仅就北斗中心工程提出诉请，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本院对西部公司在北斗七星城工程是否超付工程款不作审理，因西部公司在北斗七星城工程是否超付工程款以及超付的金额不明，本院对其债务抵销的主张不予支持。如果西部公司对蜀通公司超付了北斗七星城的工程款，其可另行主张权利；2.虽然西部公司以案涉工程存在质量瑕疵、蜀通公司经通知后未履行整改义务为由而拒付工程款，但其就此举示的证据仅为1份《关于蜀通公司在承建北斗七星城工程中因管理不善对我司造成的影响及经济损失》，该证据系西部公司单方作出的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3.关于开具发票是否构成付款抗辩的问题，从合同约定来看，双方并无以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的约定，西部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本案中，蜀通公司开具发票仅属于合同附随义务，是否开具发票不能作为西部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抗辩。综上，西部公司的付款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向蜀通公司支付北斗中心工程的工程款137975215.95元； 二、关于蜀通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蜀通公司与西部公司签订了《垫资资金利息确认表》，对截止2018年9月30日的垫资利息进行了计算和确认，蜀通公司根据该表主张已产生的利息，并以该表所确认的计算规则作为后续利息的依据。西部公司辩称《垫资资金利息确认表》确认的是垫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的规定，垫资利息计算标准不得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本院认为，西部公司与蜀通公司在合同中并无垫资约定，双方在《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承担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当月甲方审定应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金额与甲方次月5日前实际支付乙方工程款金额相差部分的利息”，而《垫资资金利息确认表》明确载明其系根据《补充协议》计算，其中据以计算利息的应付款金额以月度进度款和之后的结算款为准，应付款时间以约定的进度款支付期限和结算款支付期限为据，由此可见，该表主要是根据《补充协议》对西部公司逾期支付进度款和结算款所造成的利息损失确认，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所规定的垫资利息，不受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限制。《垫资资金利息确认表》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演化推算，该表所确定的实际年化利率约为9.95%，该利率标准并不过高，本院不作调整。根据《垫资资金利息确认表》，西部公司应向蜀通公司支付截止于2018年9月30日止的利息46477771.58元，并以185848889.5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9.95%的标准计付后续利息。关于后续利息的本金部分，因利息表形成于2018年11月8日，双方在利息表上确认截止当时的计算本金为185848889.54元为本金，亦即双方同意2018年10月10日代付水电费19619.42元不冲抵本金，故本院对本金不作调整；2018年11月8日之后，西部公司于2019年1月3日支付了13255550元，该13255550元于当日冲抵计息本金。 三、关于蜀通公司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蜀通公司是与发包人直接签订合同的承包人，且西部公司未提出案涉工程北斗中心工程存在不宜折价的情形，故蜀通公司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双方的争议主要在于蜀通公司的优先受偿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本案中，根据合同第17.2.4条“竣工结算审核完毕后支付至经审定后的总结算款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的约定，95%工程款的应付款时间为竣工结算审核完毕，现查明西部公司与蜀通公司于2018年1月11日完成竣工结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之规定，蜀通公司应当在2018年7月11日前主张优先受偿权，而其起诉发生于2018年7月11日之后，已超过除斥期间。蜀通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5月15日发函主张优先权，故优先权并未消灭。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条“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的规定，折价或拍卖、诉讼、仲裁才是行使优先权的有效方式，蜀通公司的发函行为不能视为其行使优先权。综上，因蜀通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优先权，其优先权已经消灭，本院对蜀通公司的优先权诉请予以驳回。 四、关于因保全产生的保险公司保险费200000元是否应由西部公司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因保全产生的保险费是蜀通公司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西部公司确实欠付蜀通公司相应工程款未付，其逾期付款的行为与蜀通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保全产生的保险费系因西部公司未按约履行债务而造成的损失，故因保全产生的保险费200000元应由西部公司承担。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西部空间地理信息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137975215.95元； 二、被告四川西部空间地理信息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截止2018年9月30日的资金利息46477771.58元； 三、被告四川西部空间地理信息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2018年9月30日之后的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1.以185848889.54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3日止；2.以172593339.54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4日计算至本判决第一项判决的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如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四、被告四川西部空间地理信息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保全责任保险费200000元； 五、驳回原告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1170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016704，由原告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334元，由被告四川西部空间地理信息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963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人民陪审员  张安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