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44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超琼，女，汉族，1976年10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廷梅，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敏，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华富路**中航中心****。负责人：刘晓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胡超琼因与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0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超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涉案编号PC0500A109664875保险合同继续有效；2.由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法院确认胡超琼与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确认胡超琼于购买涉案保险时已勾选自动续保选项，并确认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向胡超琼发送的短信中存在胡超琼已提交自动续保申请，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将自动扣缴自动续保保险费，即一审判决确认在涉案保险合同保险期间届满后根据自动续保的约定，该保险合同的期间将自动延续。因此，根据该自动续保的约定，在每一期的保险期间届满后，在胡超琼未提出不再续保的情况下，该保险合同自动延续有效，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应当自行延续涉案的保险并承担保险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又认定本案的保险合同的生效时间仅为2016年11月27日至2017年11月26日，判定涉案保险合同终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自相矛盾，应当予以重新认定。（二）一审法院认定“胡超琼称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工作人员将胡超琼手机拿走擅自变更胡超琼预留扣款银行账号，导致涉案保险产品无法续保，胡超琼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于2017年11月18日通知胡超琼将涉案保险合同的自动扣缴续保费1680元存入原投保时预留的8582银行账户中。而在上一年度保险期间截止日2017年11月26日后，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又突然于2017年11月28日向胡超琼所发送的短信称其在尾号为5272的银行账户中自动扣款未成功导致涉案保险合同未能续保成功。显然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本应从预留账户自动扣款，但其擅自改变了扣款账户，胡超琼同时投保的其他保单均自动扣款，自动续保成功，可以印证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故意将本案保险合同终止。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明胡超琼向其发出变更扣款账户的证据，且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于2017年11月28日的短信中所称的尾号为5272的扣款账户，不是胡超琼个人所有的账户。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作为保险公司违反诚实原则，在通知短信中擅自变更扣款账户，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在自动扣取续保费短信中，前后通知胡超琼存款的扣款账户不一致的合理性且未查清变更后的账户真正的所有人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本案保险合同期间终止，缺乏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本案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不存在解除保险合同的事由无权单方解除涉案保险合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第十五条，在保险合同生效之后，保险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在本案中，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除了在涉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解除权事由外无权以其他事由解除涉案保险合同。在胡超琼与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签订的《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中，双方只在第九条第三款中明确约定，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在胡超琼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且足以影响其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时享有解除涉案保险合同的权利，即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只能在胡超琼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下才可以主张解除保险合同。而胡超琼并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因此，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无权主张解除涉案保险合同。（二）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没有在保险合同中明确其续保审核的条件，而利用该约定不明的保险条款，恶意加重投保人的责任，减轻其自身的保险责任，故意损害被保险人的保险利益，该续保审核约定无效，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无权解除保险合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主张依据《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八条（保险期间与续保本合同的保险期间最长为1年。本合同保险期间届满时投保人可向本公司申请续保本保险，本公司审核同意后为投保人办理续保手续，并按续保当时被保险人的风险性质重新厘定费率并收取保险费。）解除本案的保险合同，但在该条款约定中，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仅写明续保需要通过审核，但对于其审核的条件、被保险人风险性质的标准等均未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该条款约定违反《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在被保险人胡成波在保险期间内发生疾病后，为逃避保险责任，利用《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八条中关于续保审核条件的不明确约定而擅自解除保险合同，侵害被保险人的合法权利，给被保险人造成了可期待的保险利益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该保险条款无效，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无权主张依据该条款解除保险合同，本案的保险合同继续有效。保险条款约定不明，是否符合续保条件完全取决于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在其预见将承担保险责任时可以随意决定是否续保，而被保险人的利益却处于救济无合同依据的状态,该条款无疑减轻了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以及《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应当就该条款向胡超琼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在涉案保险条款中，该条款未釆用加粗、加黑等方式提示该保险条款，也没有在保险单中作出提示，也未向胡超琼就该条款作出任何的解释，即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未就该免责保险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无效，对投保人、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应当在保险期间届满后自动延续保险期间,继续承担保险责任，无权解除保险合同。二审调查中，胡超琼补充上诉称：胡超琼一开始理赔时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说是没有达到重疾而拒赔，现在被保险人因重疾而死亡了，死亡的原因是肺心病导致的，而肺心病是第一次保险有效期间内发生的，因此这份保险合同应当继续延续下去，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胡超琼投保时勾选了自动续保，被保险人又出险了，因此不可能去中断保险。胡超琼并明确：其诉讼请求确认保险合同继续有效的意思是，因其勾选了“自动续保”，故续保就发生法律效力，原保险合同继续有效，不存在保险合同一年就终止到期问题。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实际情况相符，法律适用正确。二、涉案保险产品为平安E家保险产品，投保人群为职业类别为1-4类职业、年龄为18-65周岁的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生活的平安集团及其各专业子公司的内外勤员工及员工的直系或旁系亲属。三、胡超琼投保的保险合同（保单号为PC0500A109664875）的保险期间自2016年11月27日至2017年11月26日，显然该份保险合同目前已到期自动终止，故不存在解除保险合同的情形。二审调查中，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补充答辩称，保险合同终止后可以选择继续申请投保，申请投保后保险公司需要再次核保并缴纳保费。被保险人胡成波没有达到重疾的理赔条件已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现在保险合同已经终止，所以不存在保险公司仍然承担保险责任问题。胡超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编号为PC0500A109664875保险合同继续有效；2.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承担本案相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11月27日，胡超琼通过手机App在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处购买一份平安E家B款人身保险，保单号为PC0500A109664875，投保人为胡超琼，被保险人为胡超琼的父亲胡成波，保险生效日期为2016年11月27日，保险结束日期为2017年11月26日，保险责任及保险金额分别为：身故保险20万元、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4万元、重大疾病保险20万元、乳腺癌保险20万元、其他女性特定癌症保险20万元、交通意外伤害保险（民航班机）80万元。2017年10月18日，胡成波被随州市中医院诊断为肺源性心脏病。2017年11月19日，胡成波被随州市中医院确诊为肺源性心脏病、肺部感染、心衰二级。后，胡成波向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申请重大疾病赔付。2017年12月7日，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以胡成波身体状况未达到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给付条件为由拒赔，胡成波遂诉至法院。后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作出驳回胡成波诉讼请求的一审判决，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二审判决。2017年11月18日，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向胡超琼发送短信提示，称胡超琼购买的保单号PC0500A109664875，2016平安E家B-2款H5（4份）将于2017年11月27日0时满期，请在满期前确保保费1680元已存入胡超琼授权的指定银行账户8582（显示末四位卡号），以保证保险期间的延续，能否续保成功以核保最终审核结果为准。2017年11月28日，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向胡超琼发送短信提示，称涉案保险产品续保费1680元的扣款数据已提交至银行，大约4至5个工作日完成扣款，请保证胡超琼授权的尾号为5272的银行账户余额充足。同日，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再次向胡超琼发送短信提示，称涉案保险产品扣缴续保保费1680元时未成功，请胡超琼保证其5272（显示末四位卡号）有效且卡内金额充足，并登陆好福利App订单管理功能中申请再次扣款，若超过2017年12月8日，胡超琼的自动续保申请将被终止。胡超琼称其通过App购买涉案保险产品时已勾选自动续保选项，后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工作人员拿走胡超琼手机进行操作，将胡超琼预留尾号为8582的扣款银行账号变更为尾号为5272的银行账号，导致无法扣款成功，系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单方面解除保险合同。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称胡超琼因上述情况向深圳保监局投诉，后深圳保监局并未追究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相关责任，并提交监管投诉邮件一份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胡超琼与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胡超琼称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工作人员将胡超琼手机拿走，擅自变更胡超琼预留扣款银行账号，导致涉案保险产品无法续保，但胡超琼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亦不认可，且该主张与常理不符，胡超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胡超琼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保险的生效日期为2016年11月27日，结束日期为2017年11月26日，故涉案保险合同已终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胡超琼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胡超琼预交），由胡超琼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胡超琼向本院提供了被保险人胡成波于2019年8月17日因肺心病抢救无效死亡的证据，并提供了胡超琼名下尾号为8582的银行储蓄卡从2017年11月20日至12月11日收支分析，该账号的余额在11月20日为4379.09元、11月23日为1109.09元、11月24日为1129.09元、11月27日为1145.08元，12月11日收入9942元后当日余额为11087.08元。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向本院提供其内部电脑信息，主张授权扣款的银行卡由尾号8582改为5272的时间为2017年11月24日11时20分44秒，但该信息无法反映是由何人操作完成该账号修改的。同时，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提供了平安好福利产品个人银行账户信息操作截图，以说明续保授权银行账户操作及更改步骤和程序，但胡超琼认为该截图界面与其手机界面不一致，其自动续保提示中没有“审核”该项内容。对于操作界面中勾选“自动续保”的法律意义，胡超琼认为，勾选“自动续保”并自动扣款，则意味着保险期间自动延续，原保单与新保单均有效，构成一个完整的保险合同。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则认为，勾选“自动续保”类似于“预授权”的法律概念，即投保人可以因此免除重新填写个人信息及银行账户信息，同时可以不受等待期的限制；从保险定义流程来讲属于要约行为，保险公司在原保险合同即将到期时需要对续保进行重新审核，并在投保人按通知缴费后，新的保险合同才能成立并有效。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胡超琼的一审诉讼请求和二审主张，本案争议的问题是编号为PC0500A109664875保险合同是否续保成功，双方是否继续存在保险合同关系。首先，胡超琼勾选“自动续保”后，并不当然产生原保险合同的期限顺延一年的法律效力，因为根据双方均认可的必须具备的条件是胡超琼还需要按通知要求缴纳一笔新的保费。同时，作为非保证续保产品，在选择续保并缴款成功后，还应由保险公司出具保单予以确认，双方新的保险合同关系才成立，或者称双方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限延续成功。因此，胡超琼上诉认为保险期间届满后，胡超琼未提出不再续保，则该保险合同自动延续有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编号为PC0500A109664875保险合同到期后，胡超琼续保不成功的原因是续保保费没有成功扣缴，证据反映在扣款期间，胡超琼预授权的银行卡由尾数8582改成5272。问题的关键是更改预授权银行卡是否是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所为。胡超琼在一审诉讼时主张是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的工作人员拿走其手机进行操作而更改的，二审期间则称其怀疑是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所为。就此，胡超琼向深圳保监局进行了投诉，但该投诉并没有获得支持，没有证据反映深圳保监局作出了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存在该行为并追究其相应责任的处理结果。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在二审提供了银行卡被更改的电脑记录，但主张更改的权限在投保人。因此，本院认为，在没有行业管理部门认定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的电脑系统存在运行问题，或存在该公司擅自更改客户信息的情况下，应由胡超琼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三，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于2017年11月18日短信提示胡超琼需在其预留的尾号为8582的银行卡存入续保保费1680元，同年11月28日向胡超琼短信提示，续保费从尾号为5272的银行卡扣款，同日短信提示胡超琼扣款未成功，若超过2017年12月8日，胡超琼的自动续保申请将被终止。在收到短信提示后，胡超琼没有就短信提示的预留银行卡信息提出异议，特别是扣款不成功后，没有作出核查银行卡、确保银行卡存款余额足够的反应，即便是其预留的8582的银行卡，同年11月28日至12月8日期间存款余额依然不足1680元。第四，本案是续保费扣款不成功导致续保不成功而引发的法律后果之争，并不是续保审核环节发生争议，保险合同的续保审核条款的效力不属于本案争议的范围，故胡超琼主张相关保险合同的审核条款无效，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评价。综上，胡超琼没有成功缴付续保保费是不争的事实，在没有证据证实是由于平安养老保险深圳公司的原因导致扣缴失败的情况下，胡超琼上诉主张编号PC0500A109664875保险合同继续有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胡超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志  坚审判员 王  雅  媛审判员 伍    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