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终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紫阳大道****。法定代表人：张小平，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坚，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京华，女，汉族，1962年6月3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通华，江西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宝，江西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站前西路**div>负责人：张文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帅元，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刘京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初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刘京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宝，太平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帅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刘京华赔偿损失252.311507万元（以超标的查封786.8342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8日起至2019年5月14日止按月息2%计算）。事实和理由：刘京华曾是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江西省分行营业部副总经理兼贷审委员会主任，长期从事放贷业务，明知三建公司在没有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不能对外提供担保。民间借贷案件中三建公司的担保金额为1700万元的二分之一，刘京华在明知担保无效，可以预估判决结果的情况下，未将诉请与判决结果的差距控制在合理范围内，致使三建公司被冻结了2000万元存款，刘京华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三建公司是为21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刘京华尽到了注意的义务，其无法预知判决结果，不符合事实。案外债务人宋水根表示，三建公司的印章并非用于担保，借贷双方没有将三建公司作为担保人的合意，三建公司亦不知情。因民间借贷案件诉讼期间，宋水根因涉嫌犯罪被限制自由，无法到庭陈述盖章的实际情况，导致三建公司承担责任。三建公司在得知被查封2000万元银行存款后即要求解冻，并陈述了三建公司不需承担责任的理由，诉讼期间又提出以担保物对冻结的款项进行置换，但刘京华拒不同意。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财产保全的被保全人提供其他等值担保财产且有利于执行的，可以变更保全标的物为被保全人提供的担保财产。三建公司提供置换的担保物是没有他项权利的房产，且该房产价值近四千万，这对于后期执行是有利的，而刘京华反对置换担保标的，是对法律的扩大使用，于法不合。一审法院也错误的适用法律，认为三建公司提供担保的房产，实现判决的难度及成本高于所冻结的银行存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刘京华反对置换担保，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后，在知道其权利与保全金额存在巨大差距的情况下仍申请续冻，缺乏适当性。可见，刘京华在申请保全过程中存在过错，属于诉讼保全错误。刘京华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三建公司2000万元资金，影响了三建公司对该资金的使用收益，造成三建公司相应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由于民间借贷经终审后，三建公司仅承担本金850万元及利息责任，最终执行金额为1213.165780万元，均低于被冻结的2000万元。对该超额查封的786.83422万元，刘京华应从冻结日2018年1月18日起至解冻日2019年5月14日止，按月息2%承担利息损失，共计252.311507万元。一审法院在认可银行存款冻结会产生其他损失的同时，又要求三建公司承担该风险，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太平洋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不可撤销的保函》，为刘京华申请保全提供担保，刘京华对此承担责任，太平洋公司亦应承担连带责任。刘京华辩称，刘京华在起诉时有理由认为三建公司出具的担保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宋水根向刘京华借款2100万元，产生1400万元利息，共计3500万元。三建公司对2100万元本息提供担保。刘京华申请保全2000万元，并未超过诉请及三建公司的担保金额。本案财产保全发生在诉前，刘京华无法预见法院的最终判决。我国现行的诉讼保全制度，并未要求申请保全人提前判断判决最终结果，申请人对自身利益的衡量与判决结果存在差异的情况是常见的，刘京华申请诉前保全的金额是合理的。刘京华申请保全宋水根和三建公司的财产，查封或冻结的标的是由一审法院决定的，刘京华对此没有决定权。刘京华申请保全的目的是为了实现债权，以何种方式实现债权，刘京华有权作出选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七条的适用，应满足提供担保置换的财产与原保全财产等值，且有利于执行的条件。不能认为提供了价值更高的置换标的物，就“有利于执行”，而应考虑执行的时间、难度及成本等因素。三建公司提供房产作为担保，以该房产实现债权的时间、难度及成本高于银行存款，该所谓置换不利于判决的执行。刘京华在冻结期限将到，案件尚未审结的情况下，申请续冻银行账户，是刘京华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三建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后，其账户中的存款仍在账户中，孳息并未停止计算，该账户冻结并没有给三建公司造成直接损失。三建公司在从事商业活动中，应尽到充分注意的义务，对提供担保或产生纠纷而导致银行账户被冻结的风险，应当具有预见性，因此产生的间接损失，应由三建公司自行承担。刘京华申请的诉前财产保全，是由太平洋公司担保的，即使刘京华保全错误，所造成的损失也应当由太平洋公司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太平洋公司辩称，刘京华申请财产保全是正常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且不存在恶意滥用诉权的情形，太平洋公司亦是依法提供担保。刘京华在民间借贷诉讼中，有权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保全措施，也有权拒绝置换更难实现债权的担保物，法律没有规定保全申请人在选择保全标的时，应当优先查封房产而不是银行帐户，也没有规定保全申请人在未经审判的情况下，应该提前判断被申请人责任大小，故刘京华不可能做到三建公司主张的应当明知法院判决最终结果。我国法律规定，财产保全的被申请人在案件审理中对超标的保全的，可书面要求解除超额部分的保全措施，是否解除由人民法院决定。三建公司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提出解除保全及置换担保，并未涉及超标的的问题，如该保全存在超标的的情况，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解除超标的部分的保全。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出现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申请人应承担责任。刘京华在申请保全时主观上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责任。三建公司账户中的资金虽被冻结，但以后并没有对冻结的资金停止计算利息，其以月息2%计算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京华、太平洋公司赔偿损失252.311507万元。一审法院查明，刘京华于2018年1月17日因其与宋水根、三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冻结宋水根、三建公司银行存款2000万元。太平洋公司出具了《不可撤销的保函》，为刘京华的该申请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8）赣01财保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宋水根、三建公司的银行存款2000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并对三建公司银行存款2000万元进行了冻结（开户行：中国银行东湖支行；账号：19×××33）。2018年2月22日刘京华就上述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宋水根归还借款本金2100万元及利息1400万元（2015年5月12日至2018年2月22期间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息2%计算；判令三建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该案立案后，三建公司于2018年7月9日向申请解除对其银行账户2000万元的冻结，认为法院根据刘京华的申请冻结其银行存款2000万元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公司经营，相关担保系无效行为，三建公司愿提供房产担保，以先行解除对其银行账户的冻结。2018年8月23日一审法院就担保置换问题对三建公司、刘京华进行了询问，刘京华认为担保置换的房产存在执行风险，不同意解除对银行账户的冻结。次日，一审法院再次向刘京华释明，告知其诉讼请求可能存在全部支持或部分支持或驳回诉请的风险，如不同意三建公司以其他担保物置换担保冻结的款项，可能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刘京华坚持不同意以房产进行置换担保。2019年1月4日刘京华对已冻结的银行账户，向一审法院申请续冻。一审法院对该银行账户进行了续冻。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了（2019）赣民终192号终审判决，判决宋水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京华偿还借款本金2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三建公司在宋水根不能清偿部分（以本金1700万元，利息以17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2日以月利率2%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为限）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于2019年4月20日生效。另查明，由于三建公司申请解除对其银行账户的冻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传唤刘京华到庭，告知三建公司要求解除对其银行账户的冻结，并告知刘京华与三建公司及时联系判决履行事宜。如三建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开具生效证明的情况下，应当及时申请强制执行，不得故意拖延。2019年5月6日刘京华以三建公司、宋水根为被执行人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发出（2019）赣01执247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从三建公司该冻结账户中扣划了1213.16578万元，并解除了对三建公司该银行账户的冻结。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作出财产保全的裁定。同时，为了防止保全措施被滥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即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应当根据过错责任构成要件，结合相关事实进行审理，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不能仅以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为判断标准，而要审查申请人在申请保全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是为了保障债权的实现造成被保全人损失，被保全人的损失与保全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因素。本案中，刘京华在其与宋水根、三建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起诉的金额为本金2100万元及利息1400万元，三建公司对该借款本息了提供的担保，刘京华申请保全三建公司财产并冻结银行存款的金额为2000万元，并未超过担保和诉请的金额，表明刘京华在申请保全财产时，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注意义务，刘京华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虽然三建公司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中最终承担1213.16578万元的责任，低于申请保全的2000万元，但是在刘京华申请财产保全之时该案尚未作出生效判决，其无法预知生效判决之结果。保全申请人对自身权利的衡量与人民法院最终认定的结果存在差异，当事人自认为合理的诉请不为人民法院支持的情况并不鲜见，如果苛求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对诉争法律关系、具体金额的判断与法院最终裁判结果一致，势必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故不能仅以刘京华的诉讼请求最终未得到法院的支持为依据，认定刘京华有过错。三建公司在银行存款被冻结后，先后两次要求提供房产担保，解除对银行存款的冻结，但其并未主张保全标的过高，而刘京华申请保全是为了更加有效、方便实现债权，选择何种财产实现债权是其权利。三建公司提供解封担保的财产系房产，其实现债权的难度、成本显然高于银行存款，且法律并未规定刘京华必须接受该担保置换，故也不能因为刘京华拒绝担保置换而认定其存在过错。三建公司被查封的银行存款仍然在其账户中，孳息仍然归其所有，三建公司主张损失按月利息2%计算，未提供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建公司作为从事商业活动的法人，在从事商业活动中应当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对提供担保所产生纠纷导致银行存款被冻结的风险，应当有合理的预见性，因此而产生的其他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据此判决：驳回三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85元，由三建公司负担。二审中，三建公司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提供以下证据：2018年1月30日三建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东湖分行订立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中国银行客户贷记回单》；证明三建公司因被保全冻结2000万元，导致公司资金短缺而向银行贷款2000万元，给三建公司造成直接资金损失。刘京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企业向银行贷款是正常的经营行为，该借款合同载明了借款用途为工程项目中标以后的入场资金，该借款与刘京华申请保全没有关联性，对关联性有异议。太平洋保险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三建公司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而该证据中的利息明显低于月利率2%的标准，其他方面同意刘京华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刘京华、太平洋保险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贷款是三建公司其他项目的经营行为，该行为与刘京华申请保全的资金有直接关联，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建公司主张刘京华对其申请的财产保全超标的查封，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刘京华主张其对三建公司的财产申请保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没有给三建公司造成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京华因与宋水根、三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并在诉前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宋水根、三建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刘京华起诉的标的为借款本息3500万元（本金2100万元、利息1400万元），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为2000万元。该案经审理，本院作出（2019）赣民终1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宋水根承担借款本金21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2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归还责任，三建公司在宋水根不能清偿部分（以本金1700万元、利息以17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2日以月利率2%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为限）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从三建公司该账户中实际执行了1213.16578万元款项，并同时将该账户解除了冻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可能使判决难以执行或造成其他损害的案件，可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对被申请人的财产进行保全，但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刘京华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对宋水根、三建公司主张的诉讼标的为3500万元，其申请保全的标的为2000万元，低于其主张标的的金额。由于刘京华在该案判决前对判决结果无法作出判断，其依据三建公司担保债务的金额，在诉讼金额范围内申请对三建公司的财产进行诉前保全，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三建公司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最终承担的担保责任为1213.16578万元，该金额虽低于刘京华申请保全的2000万元，但该责任承担的结果是刘京华不能预见的，不能以三建公司实际承担的金额，确定刘京华申请的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从上述刘京华申请诉前保全的过程看，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可以认定刘京华对三建公司申请诉前保全没有过错。三建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后，被冻结的款项在生效判决执行前，尚在三建公司该账户中，且银行并没有因该款项被冻结而停止计算该账户中存款的利息。可见，刘京华申请的保全措施，并没有给三建公司造成直接的损失。三建公司为宋水根借款提供担保，应当明知因此产生的风险，其因担保被冻结银行账户，给其公司运营造成的其他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三建公司以冻结金额超过实际执行金额为由，主张刘京华申请的诉前保全有错误，要求刘京华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驳回其上述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太平洋公司为刘京华申请保全提供了担保，因刘京华对三建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作为担保人的太平洋公司亦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驳回三建公司要求太平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85元，由三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海鹏审判员  郭卫斌审判员  陶松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吴狄书记员张英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