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95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彩田路福景大厦中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201092L。法定代表人：黄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婉婷，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时新，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色机电备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公主坟二屋坟**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0023314D。法定代表人：顾东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北京中勤（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金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色机电备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色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色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金牛公司对深圳市国力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力公司）对中色公司所负5163309.49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由金牛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国力公司原名深圳市华储仓储服务有限公司，2012年1月25日更名为国力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股东包括华储实业有限公司（出资额2700万元、出资比例90%），金牛公司（出资额300万元、出资比例10%），王龙京为该公司董事长，方成义、何玉龙、何保和为该公司董事。依据工商信息显示，2001年7月18日，华储实业有限公司推荐王龙京、何保和为国力公司董事，金牛公司推荐方成义作为该国力公司董事。2011年8月10日，国力公司董事会会议决定推举王龙京为该公司董事长、方成义为该公司副董事长。因国力公司未依法参加企业年度检验，2007年11月15日，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深工商企批处[2007]罗3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该公司营业执照。2012年10月10日，本院作出（2012）深中法破字第29号民事裁定，受理案外人中色工业设备公司对国力公司的破产申请；指定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为国力公司的管理人。2012年10月29日，本院刊登公告，要求国力公司债权人在2013年1月10日前向国力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3年3月22日，本院作出（2012）深中法破字第29-1号民事裁定，确认中色工业设备公司对国力公司享有债权金额为5163309.49元。因国力公司下落不明，且管理人未接管任何财务账册，无法对其进行审计。经管理人调查，国力公司没有资产，无法清偿全部债务，本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2）深中法破字第29-2民事裁定，裁定：宣告国力公司破产清算。后因国力公司下落不明，未向管理人移交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导致无法进行全面清算。目前，债务人确无财产可供分配，管理人提请终结本案破产程序。本院遂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2）深中法破字第2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国力公司破产程序。2013年11月22日，中色工业设备公司将其对国力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中色公司。2013年11月29日，中色工业设备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事宜告知了国力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依据上述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为其股东，并不局限于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华储公司、金牛公司均为该公司的清算义务人。2011年11月15日，国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金牛公司及华储公司应在此后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依法进行清算。但金牛公司以及华储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未按照上述规定成立清算组，具有过错。2018年8月13日，本院作出（2012）深中法破字第29-2民事裁定，足以认定因国力公司下落不明，未向管理人移交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而导致无法进行全面清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金牛公司作为国力公司的股东，应对国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金牛公司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金牛公司对国力公司对中色公司所负5163309.49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7943元（已由中色公司预交），由金牛公司负担。上诉人金牛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02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中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中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不适用于金牛公司。首先，本案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七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可知，该解释有关清算程序及责任的规定主要的依据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而《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到第一百八十五条乃适用于“非破产清算”之清算情形。因此，《公司法解释二》主要为适用非破产清算程序的规则，《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也明确规定，公司依法宣告破产的，依照企业破产的法律实施破产清算。在追究相关主体在破产程序中未履行财务账册、重要文件资料的移交义务而导致无法清算的，不宜再直接适用《公司法解释二》之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其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的责任以应缴投资额为限，是公司法规定的基本原则。《公司法解释二》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股东连带责任是一种例外情形，对该例外规定，应该严格控制其使用范围，否则就会因为滥用例外规则而冲击有限公司的基本制度。二、中色公司的损失与金牛公司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首先，金牛公司是国力公司的小股东，国力公司由大股东华储公司控制。国力公司的主要经营管理人员，包括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监事会、总经理、财务人员等重要职位的经理人员完全为大股东华储公司所派出的人员担任，金牛公司仅在由三名董事组成的董事会中占有一席（方成义)。其次，金牛公司不负责国力公司的日常经营，也没有委派财务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到国力公司，国力公司的财产、账册、文件都是由大股东华储公司派出的经营管理人员控制。金牛公司虽委派了一名董事，但是国力公司自2001年之后再未召开过股东会及董事会，作为股东，召开股东会、董事会或参与公司经营是了解公司状态的唯一途径。因此，金牛公司对于国力公司的经营状态并不知情，更不可能知晓国力公司发生清算事宜。再者，在国力公司的破产清算过程中，清算组并未穷尽所有的联系方式来联系金牛公司，虽然金牛公司地址已经搬迁，但是联系电话仍可以打通，清算组并没有通过电话与金牛公司进行联系，因此金牛公司不具有履行义务的可能性。在该状态下，即使金牛公司主观上愿意清算，清算活动在客观上也无法展开，不应归责于金牛公司。且中色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清算组在破产清算过程中曾发布公告要求股东移交账册。最后，华储公司怠于主持清算义务以及不妥善保管和提供国力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行为，才是导致中色公司损失的主要原因。王龙京被判处有期徒刑之后，华储公司没有及时更换委派董事及变更董事长人选，致使国力公司董事会陷于瘫痪，也是华储公司的过错。综上，对于国力公司被吊销后财产、账册、文件下落不明，无法组织清算的现状，金牛公司没有任何过错，没有怠于履行任何义务，中色公司的损失与金牛公司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对金牛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连带赔偿责任。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中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金牛公司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本案债权人从应当知道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到提请诉讼，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公司债权人主张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是债权请求权，属于侵权责任性质，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且诉讼时效应从公司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且由此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之日开始计算，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二、金牛公司并不存在《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金牛公司没有导致国力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不应当对国力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九条及国力公司的公司章程，金牛公司不具备对国力公司清算的能力，实际上也不具备对国力公司清算的客观条件。四、即使金牛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其与债权人的债权未得到足额清偿之间也缺乏因果关系。债权人公司应对因股东未组织清算导致国力公司财产变现贬损或灭失的情形，以及应遭受的贬损或灭失的情形以及遭受贬损或损失的具体范围承担充分的举证责任。五、清算责任应采取过错责任原则，没有过错则不需承担责任。中色机电备件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应当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二、金牛公司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金牛公司作为国力公司的法定清算义务人，无论是其在国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能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亦或在国力公司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时，金牛公司未提请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国力公司进行清算，还是在国力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未向管理人提交据以清算的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资料，致使国力公司无法进行全面清算，都显属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三、金牛公司作为法定清算义务人，应就国力公司对中色机电备件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能以其未参与国力公司经营或仅持股10%、未掌握国力公司财务帐册、重要文件为由主张免除其连带清偿责任。四、金牛公司作为法定清算义务人，在国力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未向管理人据以清算的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资料致使法院以无法全面清算为由裁定终结破产清算程序即构成侵权，无需中色公司再行举证证明。五、破产程序中，法院及管理人已经穷尽合法手段通知国力公司、金牛公司，要求其移交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资料，金牛公司因自身原因变更住所地，未变更工商注册地址，无法接收相关文书系其自身过错所导致，应当承担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另，金牛公司作为国力公司的股东，清算义务系其法定义务，并非基于法院或管理人的通知而产生。中色公司就金牛公司当庭提交的上诉补充意见的答辩如下：一、本案诉讼时效未届满。本案历经发回重审，金牛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均未提起诉讼时效抗辩，二审再予提起，有违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作为一种侵权行为，一直持续至国力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国力公司被法院裁定无法清算之日起算，至起诉时本案诉讼时效并未届满。二、清算义务系金牛公司的法定义务。公司法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股东为其清算义务人，故金牛公司有义务对国力公司进行清算。无论其是否参与公司经营、掌握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材料，均有义务向破产法院管理人提交，以便管理人对国力公司进行全面清算。三、根据国力公司的公司章程，代表十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可以提起召开临时会议，金牛公司持有国力公司10%的股权，具备召开股东临时会议的条件。四、金牛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中色公司债权未获清偿具有相当因果关系，法院作出的无法清算终结裁定具有当然的证据效力，中色公司无须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因金牛公司未提交国力公司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资料，致使国力公司在破产程序中无法清算，管理人也无法查明国力公司财产、债权债务关系，故无法对国力公司进行全面清算，致使中色公司的债权未获清偿。金牛公司所称中色公司应对金牛公司未组织清算导致国力公司财产变现贬损或灭失的情形以及遭受的贬损或损失的具体范围承担举证责任，系《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而中色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国力公司未全面清算，无法获知其财产、帐册、债权债务关系，更谈不上就上述证据进行举证。五、金牛公司认为清算责任应采取过错责任原则，没有过错则不需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中色公司诉金牛公司、华储公司、王龙京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497号民事判决后，金牛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6）粤03民申1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7年9月12日，本院作出（2016）粤03民再1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49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期间，中色公司申请撤回对国力公司法人王龙京及大股东华储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7)粤0304民初51020号民事判决，金牛公司不服该判决，故向本院提起上诉。另查明：国力公司原名深圳市华储仓储服务有限公司，2002年1月25日更名为国力公司。2001年8月10日，国力公司董事会会议决定推举王龙京为公司董事长、方成义为公司副董事长。本院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2）深中法破字第29-2民事裁定，裁定：宣告国力公司破产清算。后因国力公司下落不明，未向管理人移交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导致无法进行全面清算。目前，债务人确无财产可供分配，管理人提请终结该案破产程序。2013年11月7日，本院裁定终结国力公司破产程序，并告知相关权利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追究破产企业有关人员的法律责任。2007年11月15日，国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再查明，本院于2013年3月22日作出（2012）深中法破字第29-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中色工业设备公司对国力公司享有债权5163309.49元。该债权基于1997年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经（2001）深罗法经二初字第352号判决确认。2013年11月22日，中色工业设备公司将享有对国力公司的债权以及对相关责任人追究、求偿的权利全部转让给中色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金牛公司在二审程序中主张中色公司提起本次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但由于金牛公司并未在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本院对金牛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仅系中色公司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金牛公司作为国力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国力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侵犯了作为债权人的中色公司的利益，请求其对国力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持否定态度，具体评析如下:公司清算是指解散事由出现后，公司依照法定程序了结事务，清理债权、债务，分配剩余财产，终止公司的活动。清算分为解散清算和破产清算。解散清算的主要法律依据是《公司法》和《公司法解释二》，破产清算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进行。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明确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应予解散的，公司股东负有清算义务。2008年5月施行的《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进一步明确规定了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上述规定均是针对解散清算的规定，不适用于破产清算的案件。本案中色公司在国力公司被宣告破产且破产程序终结后，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金牛公司对国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进入破产清算的企业，相关权利人可依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寻求救济。综上，金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0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色机电备件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79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943元，均由中色机电备件有限公司负担。深圳市金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上诉费，该费用由中色机电备件有限公司迳付给深圳市金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本院不再清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拓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