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66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伊川县白沙乡常岭村。法定代表人：韩成艺，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阁，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伊川县城关镇商都路西段。法定代表人：常灿坡，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欢乐，河南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国，河南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洋公司）合同、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7）豫0329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阁，被上诉人嘉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常灿坡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欢乐、刘凯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按照96353元/月计算自2017年5月1日起直至移除269.79亩土地上的全部植物为止）；三、本案一审本诉、反诉及二审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嘉洋公司应无条件将龙鼎公司项目建设所需土地上的树木移走，龙鼎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赔偿损失责任。一审法院已经依法认定龙鼎公司与嘉洋公司2015年3月1日所签订的《绿化合同》有效成立。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嘉洋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嘉洋公司恶意拖延诉讼程序，阻挠施工等违法行为，已经使龙鼎公司的物流园项目建设在遭受巨大损失，嘉洋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嘉洋公司在一审过程中请求法院调取的伊川县人民政府[2018]30号《会议纪要》，龙鼎公司为参加该次会议，该《会议纪要》对龙鼎公司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等内容判令龙鼎公司对嘉洋公司承担赔偿解除合同损失的责任，超出嘉洋公司诉讼请求，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应用。嘉洋公司答辩称：1、本案一审事实基本查清，应当依法支持嘉洋公司的反诉请求，显然该25万元并不能够完全涵盖嘉洋公司的损失，但一审法院的判决正是争议的一种体现，多少能够弥补嘉洋公司的损失。2、龙鼎公司一方断章取义，同嘉洋公司签订的显失公平的合同，造成嘉洋公司的损失不断扩大，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龙鼎公司的无理上诉请求。龙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将原告生活区预留地269.79亩土地上所栽的植物无条件全部移走，所需费用由被告承担。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按照96353元/月计算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第一项诉请之日止)。三、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嘉洋公司承接龙鼎公司的绿化工程。2015年3月10日，龙鼎公司（甲方）与嘉洋公司（乙方）订立《绿化合同》，该合同载明：“为了美化甲方厂区环境，充分利用土地资源，由甲方提供土地，乙方提供所种植物及人工。现，甲乙双方就甲方厂区绿化种植事宜，签订本合同。一、种植的范围及面积：甲方的热轧预留地、铝箔二分厂预留地、生活区预留地，共计大约450亩。二、栽种植物种类：厂区道路两侧栽三行5cm以上的大树、其他区域栽种二年以上的大叶女贞、树间加栽牡丹、芍药。三、种植期限：本合同期限9年，自2015年3月1日至2023年3月1日。本合同生效后乙方于2015年3月15日前按照甲方要求完成全部绿化工作。四、总金额及付款方式:甲方支付乙方树苗款、人工费及其他费用共计35万元整(大写:人民币叁抬伍万元整)，剩余投资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人员进入甲方厂区后，向乙方支付15万元；乙方完成全部绿化工作，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向乙方支付剩余的20万元。五、甲方的权利及义务：1、甲方无偿向乙方提供土地，配合乙方完成相应的绿化工作，并提供相应的便利(包括水、电、交通)。2、种植完成后，甲方负责对所栽植物的看管和监督，除人为破坏外，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无偿重新栽种相应植物。六、乙方的权利及义务：1、乙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及要求完成绿化工作，种植期间应服从甲方的管理和安排；2、乙方所提供的植物需符合甲方的要求并确保成活率，本合同期限内乙方负责定期对所种植物的修剪、浇水等维护工作，保证植物茁壮成长；3、乙方负责绿化过程中的人员管理和安排工作，加强人员的安全意识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在栽种及维护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人员安全事故及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七、其他约定：1、本合同期满后，乙方在绿化范围内，按株行距3米乘3米的要求无条件将所栽的大树、大叶女贞留给甲方(所有权归甲方)，其余植物(包括芍药、牡丹)由乙方无偿移走，所有权归乙方；2、在本合同期内，如遇集团或其他原因扩建厂房，甲方提前6个月通知乙方。由乙方负责无条件将所栽植物移走，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八、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应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任何一方违约的，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赔偿对方的全部损失。九、因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的，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的，可向伊川县人民法院提起诉。十、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同日，龙鼎公司向嘉洋公司转账支付合同款项150000元，于2015年6月15日支付剩余200000元。嘉洋公司亦按照约定于3月15日前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栽种了相应树木，并超出合同约定另种植了海棠、樱花、碧桃、北栾等多种树木，种植完毕后，龙鼎公司向嘉洋公司出具《验收报告》。合同履行后，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龙鼎公司因扩建厂房等原因，三次与嘉洋公司协商将相应地块的树木移走，并分别约定在合同期满后原应留给龙鼎公司的树木补偿给嘉洋公司，并向嘉洋公司支付了赔偿款380000元。2016年10月，龙鼎公司以需建设物流园为由，与嘉洋公司协商移除树木未果，后诉讼该院，嘉洋公司在诉讼中亦提出反诉。2018年12月14日，伊川县人民政府作出[2018]30号《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按照龙鼎铝业与嘉洋农业签订的绿化协议，一次性给予嘉洋农业25万元，用于补偿双方终止合同给嘉洋农业造成的损失。嘉洋农业负责于2020年3月底前，自行将与龙鼎铝业签订的绿化合同剩余土地上的（除80余亩外）所有树木移除，逾期未移除则视为自动放弃。”该《会议纪要》做出后，2019年3月21日，龙鼎公司与嘉洋公司另订立《绿化树木移植合同》，约定由嘉洋公司分三期将所栽种嘉洋公司已移除部分树木,于2020年3月31日前全部移除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龙鼎公司与嘉洋公司签订的《绿化合同》有效成立，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该案双方合同中约定条款：“在本合同期内，如遇集团或其他原因扩建厂房，甲方提前6个月通知乙方。由乙方负责无条件将所栽植物移走，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对该条款的约定，双方存在争议。结合双方的合同性质和合同目的，该条款应认定为约定条件的合同解除条款，所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依照此条款解除合同。现龙鼎公司作为解除权人，以建设项目为由向嘉洋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提起诉讼，应视为其作为解除权人向嘉洋公司履行了解除的催告义务，且期限已届满6个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另，双方于2019年3月21日又签订《绿化树木移植合同》，约定将由嘉洋公司将其栽种在龙鼎公司土地上的植物移除，双方就合同的部分解除已达成明确补充约定，对龙鼎公司现诉求嘉洋公司将269.79亩土地上已栽种的植物移除，并自行承担费用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嘉洋公司履行其移除植物义务的履行期限，双方达成的《绿化树木移植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20年3月31日之前，根据树木的合适移栽季节时间以及树木数量，该院对双方已明确确认的履行期限予以确认，嘉洋公司应于2020年3月31日前将所栽种植物移除完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该案双方合同的性质，嘉洋公司履行其合同义务栽种了相应的植物，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为9年，在合同履行期限未届满前，龙鼎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其应对嘉洋公司在解除合同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嘉洋公司损失大小的认定，首先，该案双方订立的《绿化合同》中约定由龙鼎公司向嘉洋公司支付450亩土地的树苗款、人工费及其他费用共计350000元，根据嘉洋公司提交的证据，该合同价款远低于嘉洋公司为履行该合同已投入的成本和市场价格。其次，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本合同期满后，乙方在绿化范围内，按株行距3米乘3米的要求无条件将所栽的大树、大叶女贞留给甲方(所有权归甲方)，其余植物(包括芍药、牡丹)由乙方无偿移走，所有权归乙方。”但嘉洋公司在履行合同的绿化义务过程中，除按合同约定数目栽种了相应树木之外，另种植了其他多种树木，龙鼎公司对已栽种所有树木也进行验收认可。嘉洋公司辩称其投入成本远低于合同价款，但仍与龙鼎公司签订合同并履行合同的目的，系期望于合同期限届满后将应留给龙鼎公司范围之外的植物进行变卖后获得收益，用以弥补和平衡履行该绿化合同已投入的成本，嘉洋公司的该辩解符合市场规律和交易习惯，且嘉洋公司该行为系为龙鼎公司取得更好的绿化效果，龙鼎公司在其栽种后亦不持异议。故龙鼎公司现解除部分合同后，嘉洋公司客观存在预期收益的相应损失。再次，伊川县人民政府就双方争议问题做出了《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双方就合同的后续补偿进行了约定，双方的意思表示是明示确定并可执行的，故该会议纪要已具备有效民事协议所具备的要件，应对双方产生约束力。该《会议纪要》载明损失的赔偿数额为250000元，结合双方合同剩余年限和河南省2019年农、林、牧、渔业的行业收入标准40990元/年的标准，以及参考《会议纪要》中双方约定的损失250000元的数额，该院综合酌定嘉洋公司因龙鼎公司解除合同后的损失金额为250000元为宜。关于龙鼎公司主张嘉洋公司应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龙鼎公司应对其损失的具体数额承担举证责任，但该案中龙鼎公司所提交的土地估价报告系对土地的市场价值做出的估价，而该土地市场价值的估价不是对合同损失的估价，也不能作为损失的计算标准和依据，故对于龙鼎公司的该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嘉洋公司主张《绿化合同》第七条第二款内容显失公平，对该合同内容予以撤销的反诉请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撤销权人应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嘉洋公司自签订合同后，已因移除树木发生过纠纷，但直至龙鼎公司提起诉讼，期间已超一年以上，其未在期限内主张撤销，其撤销权已消灭，对嘉洋公司该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一、被告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反诉原告）于2020年3月31日前移除栽种在原告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反诉被告）269.79亩土地上的植物，并自行承担移除费用。二、原告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反诉被告）于2020年3月31日前向被告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反诉原告）赔偿解除合同损失250000元。三、驳回原告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对被告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对反诉被告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被告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反诉被告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负担5414元，反诉原告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8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2015年3月10日，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与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绿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主张的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移除所栽植物问题，上述《绿化合同》第七条第2款约定“在本合同期内，如遇集团或其他原因扩建厂房，甲方（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提前6个月通知乙方（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由乙方负责无条件将所栽植物移走，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履行通知义务，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应当将所栽植物移走，原审法院按照双方2019年3月21日的《绿化树木移植合同》约定移除时间2020年3月31日前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上诉主张的损失问题，因双方在《绿化合同》第五条甲方的权利及义务第1项中约定：甲方无偿向乙方提供土地，配合乙方完成相应的绿化工作，并提供相应的便利（包括水、电、交通）。从上述合同约定看，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所用土地为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无偿提供，且双方在该合同中未约定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损失问题，故，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向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250000元补偿金问题，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双方因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扩建厂房等原因，需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移除相应区域中的植物，双方协商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向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380000元，且该赔偿款已经实际支付，以上充分说明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在移除植物中间确实存在一定损失。本案系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再次要求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移除相应区域植物而发生，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主张的损失符合双方以往履行合同中的惯例，且符合公平原则，应当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参照2018年12月14日伊川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内容酌定洛阳市嘉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损失2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73元，由洛阳龙鼎铝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广云审判员  杨元卿审判员  刘龙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光东书记员雷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