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4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凯骏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吴艺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义，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敬，男，汉族，1983年2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武斌，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誉斌，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凯骏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光敬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2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义，被上诉人陈光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誉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驳回陈光敬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陈光敬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光敬作为股东并未经得凯骏公司及其他股东同意私自从凯骏公司办公室内拿走凯骏公司账册、原始凭证、合同、报销单据等客观事实，已有事发时凯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报警回执》和陈光敬的当庭承认相印证，该事实足以证明陈光敬以股东名义损害公司利益，造成公司账册、原始凭证至今缺失。陈光敬具体拿走公司多少账册和原始凭证等只有其本人知晓，在案发时凯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曹某已向平洲派出所报案，平洲派出所纪录在案并出具了《报警回执》，虽然本案一审庭审中凯骏公司提供的是《报警回执》的拍照件，但该客观事实陈光敬本人在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7989号案庭审中当庭确认，该客观事实无论陈光敬如何否认都己经无法推翻。并且凯骏公司目前已找到该份《报警回执》原件足以印证上述事实。凯骏公司的账册等在案发前是对各股东提供查阅的，但正因为陈光敬未经凯骏公司同意私自拿走账册、原始凭证，导致已经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恶性事件发生，若凯骏公司再次给陈光敬提供查阅，将有可能继续导致公司账册等消失的严重后果。为此，法院应当驳回陈光敬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相符，陈光敬作为股东已经实施过多次损害凯骏公司的不正当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应当驳回陈光敬的全部诉讼请求。从陈光敬的诉讼请求可以看出其作为凯骏公司的股东之一，并未以公司合法利益为首要，要求查阅、复制“日常合同”以达到其不正当目的，陈光敬担任凯骏公司股东之一，同时也是佛山市顺德区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股东、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在凯骏公司2016年承包佛山市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部分工程后，陈光敬却从中以不正当竞争为目的，导致佛山市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解除与凯骏公司的分包关系，继而陈光敬与佛山市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作，损害了凯骏公司的合法利益。同时，陈光敬在2019年4月又设立了另一间建筑工程公司即广东甲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陈光敬经营的上述两间公司与凯骏公司从事的业务均是建筑工程类，其中针对的客户群体基本一致，主营业务存在竞争关系，陈光敬通过查阅凯骏公司的会计账薄和日常合同，可以获知凯骏公司的客户资料和合同底价等商业信息，将继续造成凯骏公司在业务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陈光敬查阅会计账薄、原始凭证、日常合同等存在不正当目的，根据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凯骏公司有权拒绝提供查阅。另外，凯骏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定已全部在工商部门备案与公示，股东随时可以去工商部门查阅，且在本案一审阶段陈光敬已全部查阅作为证据提交，凯骏公司无须另行提供查阅。陈光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依法应驳回凯骏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陈光敬并未拿走凯骏公司的账册、原始凭证、合同、报销单据，凯骏公司所作陈述不真实。陈光敬现场拿走的是曹某、吴艺丰、陈光敬3人经手的现金凭证，是从吴艺丰手上转出的，没有拿走公司账册、原始凭证、合同等任何资料，这在双方报警后已查明。凯骏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吴艺丰虚构事实，以达到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的目的。二、陈光敬从未损害凯骏公司的利益，所作经营活动均是合法的。乙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16日，早于凯骏公司，这一点凯骏公司的股东曹某和吴艺丰均是知道的。甲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30日，法定代表人为梁启华，陈光敬只是股东之一，该公司成立于陈光敬对凯骏公司及案外人曹某、吴艺丰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后，陈光敬请求法院要求凯骏公司分配的利润是自2016年以来公司盈余利润，但法院驳回了陈光敬的诉求。三、凯骏公司的两任法定代表人曹某和吴艺丰一直在恶意串通、合谋损害陈光敬利益。凯骏公司的前任法定代表人曹某与现任法定代表人恶意串通，自凯骏公司成立不久，就将公司办公地址变更到南海区，不让陈光敬监督管理公司的事务，陈光敬至今对公司经营状况一无所知。凯骏公司的前任法定代表人曹某与现任法定代表人恶意串通，在股东会议记录上伪造陈光敬签名，在陈光敬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恶意转让股权，造成公司重大财产损失，将顺德区***污水处理工程的工程款全部收归曹某账户，不入公司账户，侵吞该笔款项后，曹某将公司股权私下转让给吴艺丰，达到了恶意转移财产的目的。四、陈光敬作为凯骏公司股东，依据法律规定，可以行使股东知情权,凯骏公司有义务协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因此，陈光敬依法行使股东对公司的知情权应当获得法院的支持。陈光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凯骏公司提供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今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日常合同和财务会计报告给陈光敬查阅、复制；2.判决凯骏公司提供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今的会计账簿及与之相关的原始凭证等会计资料给陈光敬查阅；3.判令凯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骏公司于2016年11月16日成立，现登记股东为吴艺丰、陈光敬；吴艺丰任法定代表人。凯骏公司经营范围为承接市政公用工程、城市园林绿化工程、建筑装饰工程、房屋建筑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销售建筑材料、金属制品、装饰材料、机械设备、五金交电、电子产品。2019年5月4日，陈光敬通过中国邮政EMS快递件向凯骏公司寄送一份《催告函》，以股东权利被架空，对凯骏公司的运作和经营难以审理了解为由，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凯骏公司确认已收到该份《催告函》。另查一：陈光敬为乙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16日，经营范围为：承接建筑工程；销售建筑材料、金属制品、装饰材料、机械设备、五金交电、电子产品。陈光敬为甲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30日，经营范围为：住宅房屋建筑、体育场馆建筑、市政道路工程建筑、园林绿化工程施工等；电气安装、管道和设备安装等；建材批发、机械设备、五金产品及电子产品批发等。另查二：陈光敬于2019年4月15日在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对凯骏公司及案外人曹某、吴艺丰提起公司盈余分配诉讼，要求凯骏公司分配公司利润。案经审理，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判决驳回了陈光敬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有权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凯骏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陈光敬作为凯骏公司工商登记的合法股东，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有权查阅、复制凯骏公司自成立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陈光敬已经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凯骏公司递交查阅会计账簿的申请书，凯骏公司也确认收到书面申请，因此陈光敬起诉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凯骏公司辩称陈光敬查阅会计账簿的目的不正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虽然陈光敬是乙公司、甲公司的股东，乙公司、甲公司的经营范围也与凯骏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一定程度的重合或类似，但仅凭登记的经营范围，在没有进一步证据情况下，尚不足以认定陈光敬是自营以及公司之间的主营业务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凯骏公司主张陈光敬在另案中以个人名义与凯骏公司竞争获取凯骏公司的合同机会，但凯骏公司提供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申明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内容，根据《申明书》所述，相关合同之所以由陈光敬承接，是由于凯骏公司另外的股东曹某、吴艺丰不同意继续合作。因此，法院对凯骏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且从陈光敬在本案前已经在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诉请凯骏公司分配利润未得到法院支持来看，陈光敬主张其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目的是为了了解公司经营状况，较为可信。因此，凯骏公司以陈光敬存在不正当目的为由拒绝其查阅会计账簿及相应会计凭证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企业财务会计报告条例》的相关规定，公司会计账簿应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应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利润分配表等。上述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只要反映公司经营和财务状况的信息，都应属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凯骏公司应当提供予陈光敬查阅。凯骏公司主张陈光敬拿走了部分的账册，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凯骏公司提供的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7989号案的庭审笔录中可以反映陈光敬确认从凯骏公司拿走了材料的事实，但从庭审笔录无法确认是否会计账册，故法院对凯骏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陈光敬要求查阅、复制的“日常合同”，没有明确的指向，也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查阅、复制范围，法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凯骏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章程、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利润分配表）备齐置于凯骏公司内并通知陈光敬供其查阅、复制，陈光敬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至凯骏公司处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时间为三十个工作日；二、凯骏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备齐置于凯骏公司内并通知陈光敬供其查阅，陈光敬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至凯骏公司处查阅，查阅时间为三十个工作日;三、驳回陈光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凯骏公司负担。凯骏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报警回执1份。本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因凯骏公司提供的报警回执，仅能证明凯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报警记录，不能证明陈光敬有从凯骏公司拿走公司财务账册的行为，故而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陈光敬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凯骏公司及陈光敬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光敬提出的要求对凯骏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相关诉讼请求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由上可知，股东知情权是公司股东行使其他股东权利的基础，只有在股东能行使知情权，对公司经营运作充分了解的情况下，才能保障股东行使投票权、分红权等其他股东权利。本案中，陈光敬作为凯骏公司的股东，其向凯骏公司提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请求，有充分的法律依据。针对陈光敬的该项查阅请求，凯骏公司以陈光敬的查阅行为具有不正当目的，会损害公司合法权益为由予以拒绝。对此，本院认为，公司拒绝股东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应举证证明股东查阅的实质目的具有不正当性，且该不正当目的的内涵应当严格限制在利用通过行使股东知情权而获得的公司信息对公司权益造成损害等范围之内。虽然凯骏公司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乙公司、甲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等证据，用以证明陈光敬自营或为他人经营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凯骏公司经营范围基本重合，与凯骏公司存在实质竞争关系，因而陈光敬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但认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实质竞争关系应综合多种因素进行衡判，如公司实际开展业务的地域范围、公司核心客户来源以及公司开展业务的方式和渠道等，仅凭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的公司经营范围发生重合不足以证明公司之间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因此，即便陈光敬是乙公司、甲公司的股东，并不足以认定陈光敬的相关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情形。至于凯骏公司主张陈光敬以不正当竞争为目的，获取凯骏公司的合同机会，但其提供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申明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内容。反而根据《申明书》所述，相关合同之所以由陈光敬承接，系由于凯骏公司另外的股东不同意继续合作。换言之，凯骏公司在本案中所举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陈光敬请求查阅会计账簿、股东会会议记录及财务会计报告的行为具有实质上的不正当目的，应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另一方面，陈光敬在本案前已经在一审法院诉请凯骏公司分配利润未获得法院支持，陈光敬为了全面了解公司真实经营状况以维持自身合法权益，要求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符合交易常理。且凯骏公司提供的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7989号案的庭审笔录虽然可以反映陈光敬确认从凯骏公司拿走了材料的事实，但从庭审笔录中无法确认是否为会计账册。当然陈光敬查阅相关财务账簿时，凯骏公司亦可派员在场。凯骏公司以陈光敬已拿走相关会计账簿为由拒绝陈光敬的查阅请求亦无理据。综上几点，一审法院支持陈光敬提出的要求对凯骏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相关诉讼请求，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凯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东凯骏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史 伟书 记 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