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5民终10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雷式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法定代表人：雷峻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义，男，系该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润南，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公民身份号码460××××××××××××912。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汉宏、王宇，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省雷式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下称雷式教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润南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1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义、被上诉人林润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汉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雷式教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润南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润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雷式教育公司刊登被控侵权短文的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第22条关于合理使用的规定”的认定没有说明任何理由和依据，且是错误的。雷式教育公司系办学机构，其创办的南昌市雷式教育学校和南昌市雷式培训学校均系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学校章程中也明确规定了学校不以营利为目的。雷式教育公司在微信公众号上刊载被控侵权短文的目的并非向公众传播，而是在于供学生更好地学习英语知识，没有获取任何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下称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六款规定的合理使用的情形。另外，被控侵权短文最后还特别提示“来源网络、如涉权属，请联系删除”的字样。在林润南诉讼之前均未与雷式教育公司联系，告知其为短文的著作权人，并要求雷式教育公司删除。雷式教育公司在知晓本案并对被控侵权短文录屏确认阅读量为254人次后，予以了删除。二、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判令雷式教育公司赔礼道歉不妥。雷式教育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获取任何利益，不存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违法所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著作权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雷式教育公司没有销售任何被控侵权短文的复制品，因此不存在“侵权复制品市场销售量”的问题。被控侵权短文截至删除前阅读量为254人次，即使该254人次因阅读被控侵权短文而全部未购买《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造成了发行量减少了254本。根据该书籍的售价28元以及图书最高利润40%计算，假设出版社将全部利润支付给林润南，其实际损失也不超过2844.8元。加上可见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750元公证费、复印费合理开支，与一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损失20000元相差巨大。林润南的实际损失是可以确定的，一审法院判决酌定雷式教育公司赔偿20000元比林润南的实际损失过高，且不存在由法院酌定的条件。本案中，雷式教育公司了解林润南的著作权后，就立即删除了被控侵权短文，该短文的阅读量只有254人次，影响极小，且均为在校学生。即使雷式教育公司构成过失侵权，对林润南的署名权等人身权也损害极小，在判决赔偿损失的情况下，不必再采取赔礼道歉的责任方式。汕头法院以往的判例同样也没有支持赔礼道歉的诉请。另外，判令雷式教育公司在微信公众号上赔礼道歉会影响学生在该公众号上学习知识的热情，对学校和学生产生不利影响，应采用书面赔礼道歉的方式解决更为妥当。三、关于本案著作权的保护和判决法律效果问题。林润南在发现雷式教育公司存在过失侵权的情形时，并没有善意提醒，要求其删除，而是径直公证取证，并隐藏被控侵权短文阅读量画面，其目的只为赔偿。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使得林润南获取非法利益，也打击了雷式教育公司更好教学的积极性。即使雷式教育公司构成过失侵权，也只需判赔少量金额，使雷式教育公司接受教训，同时让林润南知晓应先善意提醒过失侵权人再维权，不能恶意维权。被上诉人林润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以维持。雷式教育公司的被控侵权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合理使用的范围仅限于科学研究人员和教学人员，案涉微信公众号发布被控侵权短文不属于该方面的使用。另外，本案的公证书是在PC端制作，不是手机微信端，PC端没有显示阅读量，所以公证网页上没有显示阅读量。雷式教育公司的侵权行为包括在手机端和PC端，范围很广。林润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雷式教育公司就侵犯林润南署名权之事在其微信公众号“雷式教育集团”（微信号rays0791）向林润南公开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10个月；2.雷式教育公司赔偿林润南侵权赔偿金40000元（包括林润南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材料复印费等合理费用）。3.雷式教育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润南是《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新修订版）【书号为ISBN978-7-5100-6234-6/G·1347】的作者，对书籍内容享有著作权，该书由50篇英文小短文及中文译文、词汇表、习题等组成。雷式教育公司于2013年4月9日成立，经营范围为销售：文化教育咨询服务、人力资源咨询服务、公共关系礼仪服务、外文资料翻译服务、企业投资、管理咨询服务（以上项目有国家专项许可的除外）。林润南发现雷式教育公司未经授权，在其微信公众号“雷式教育集团”（微信号rays0791）转载了林润南享有著作权的《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一书中的40篇中英文短文，标题为《【收藏】40篇英语短文搞定3500词！》，林润南遂于2018年3月15日向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申请网页保全公证。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于2018年3月28日出具（2018）深证字第4310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的附件显示：微信公众号“雷式教育集团”（微信号rays0791）的账号主体为江西省雷式教育发展有限公司，该公众号于2018年1月30日转载标题为《【收藏】40篇英语短文搞定3500词！》的文章，具体内容为37篇英文小短文及中文译文，分别是：《FallinLovewithEnglish》（《爱上英语》）、《DifferentCountriesHaveDifferentKindsOfEnglishes》(《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英语》)、《AHardTrip》(《一次辛苦的旅行》)、《AHorribleEarthquake》（《可怕的地震》）、《TheGreatPresident》（《伟大的总统》）、《ABraveMaid》（《勇敢的女仆》）、《AFairCompetition》（《公平的比赛》）、《Computers》（《电脑》）、《WildlifeProtection》（《保护野生动植物》）、《MyFirstBand》（《我的第一支乐队》）、《AnInterestingFestival》（《有趣的节日》）、《BalancedDiet》（《平衡膳食》）、《SailingHome》（《划船回家》）、《ExploreMKII》（《探测MKII行星》）、《AJourneyAcrossCanada》（《横穿加拿大的旅行》）、《AWomanDoctor-Lina》（《女医生丽娜》）、《ANewFarmingWay》（《新的耕种方式》）、《Chaplin-AGreatMasterofHumour》（《幽默大师卓别林》）、《AMisunderstanding》（《一场误会》）、《AStrangeDisease》（《奇怪的疾病》）、《SightseeingintheUnitedKingdom》（《观光联合王国》）、《AnAirCrash》（《飞机失事》）、《AbstractArt》（《抽象艺术》）、《ARussianPome》（《俄国童谣》）、《Let’sHelpAdolescents》（《帮助青少年》）、《RefreshOurEnvironmemt》（《恢复环境生机》）、《AVolcanoEruption》（《火上爆发》）、《DefeatDisability》（《战胜残疾》）、《HappyMarriageNeedsFightingFor》（《幸福的婚姻需要争取》）、《MakandaSeal》（《马克和海豹》）、《HelpingtheRemoteVillage》（《援助山村》）、《StudyinAmerica》（《留学美国》）、《ImmigratetoAmerica》（《移民美国》）、《BeCarefulaboutCloning》（《谨慎对待克隆》）、《StrangePatentApplications》（《奇怪的专利申请》）、《PronunciationandStatus》（《口音与身份》）、《ASlyMurder》（《一宗狡猾的谋杀案》）。经比对，这37篇英文小短文及中文译文与《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新修订版）中的英、中短文相同，且未标明作者信息。另外3篇中英文短文：《AUniqueThemePark》（《独一无二的主题公园》）、《AnAmateurJournalist》（《业余记者》）、《FirstAid》（《急救》），只有标题，没有内容。另查明，林润南为本案维权支出了公证费、复印费共750元。一审法院认为，林润南提供的书籍《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新修订版）中注明作者是林润南，且世界图书出版社广东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书号为ISBN978-7-5100-6234-6/G·1347）编著者为林润南，故依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著作权法司法解释第七条的规定，综合认定林润南是《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新修订版）一书的著作权人。林润南享有的著作权包括著作权法第十条中所规定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取报酬等权利，其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根据（2018）深证字第43108号《公证书》所记载的内容，微信公众号“雷式教育集团”（微信号rays0791）的账号主体是雷式教育公司。该微信公众号于2018年1月30日登载了标题为《【收藏】40篇英语短文搞定3500词！》的文章，将该文章中的《FallinLovewithEnglish》（《爱上英语》）等37篇中英文短文与林润南享有著作权的37篇中英文短文作品比对，二者内容一一对应，构成相同，另外3篇只有标题，没有内容，故不予认定。雷式教育公司未经林润南的许可，在其微信公众号“雷式教育集团”登载本案37篇中英文短文作品向公众传播，且未注明出处，也并未向林润南支付报酬，使公众误认为雷式教育公司就是涉案文章的著作权人，侵害了林润南对作品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取报酬的权利，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雷式教育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的行为并不属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合理使用的规定，故雷式教育公司关于其行为属于对作品的合理使用，可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署名权属于著作权中的人身权，可以适用赔礼道歉的责任方式，故林润南请求雷式教育公司就侵犯林润南署名权之事在其微信公众号“雷式教育集团”（微信号rays0791）向林润南公开赔礼道歉，合法合理，予以支持。依照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结合雷式教育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影响范围等情节，酌情将公开赔礼道歉的持续时间调整为3日，故林润南请求公开赔礼道歉的持续时间为10个月不予支持。本案中，雷式教育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林润南的著作权，雷式教育公司作为侵权人，依照著作权法的规定，应当赔偿林润南的经济损失。林润南请求雷式教育公司赔偿40000元（包括林润南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但由于林润南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遭受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亦未能证明雷式教育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利润的具体数额，所以林润南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依照著作权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综合考虑作品类型、侵权行为性质、侵权持续时间、合理使用费、后果等情节，酌情确定包括林润南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在内的赔偿数额为20000元。雷式教育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项、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判决：一、雷式教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微信公众号“雷式教育集团”（微信号rays0791）上就其侵犯林润南署名权之事向林润南公开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3日，内容须经法院核准）。二、雷式教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润南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0000元。三、驳回林润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林润南负担400元，雷式教育公司负担400元。二审期间，雷式教育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雷式教育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2.南昌雷式培训学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及学校章程、南昌市雷式学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及章程，证明雷式教育公司举办的系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不以营利为目的。3.被控侵权短文截屏录像，证明被控侵权短文阅读量仅为254人次。4.相关说明，证明林润南至少非法获利34.3万元，诉讼成为其牟利工具。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林润南对雷式教育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虽然林润南对证据2-3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4，系雷式教育公司的陈述，与待证事实并无关联，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雷式教育公司分别创办了南昌市雷式学校与南昌雷式培训学校，该二学校的章程上均载明其系非营利性组织。被控侵权短文在微信网页上显示的阅读量为254人次。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1.本案被控侵权行为是否符合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合理使用情形；2.如雷式教育公司构成侵权，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一、关于本案被控侵权行为是否符合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合理使用情形。根据本案事实，被控侵权主体为雷式教育公司，其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销售、文化教育咨询服务、人力资源咨询服务等。虽然雷式教育公司名下举办的南昌市雷式学校与南昌雷式培训学校均系非营利性机构，但不意味着雷式教育公司本身及被控侵权行为的非营利性。另外，由于被控侵权短文被刊登在微信公众号上，任何人在任何场合均可以通过手机端或pc端进行阅读，被控侵权短文受众的不特定性决定了其使用者并非局限于教学或科研人员。雷式教育公司上诉称其在微信公众号上刊登被控侵权短文的目的在于“供在校学生更好地学习英语”，但被控侵权行为的目的正当与否与其是否侵犯林润南著作权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只要雷式教育公司未经著作权人林润南的许可，使用被控侵权短文作品的方式超出了课堂教学合理使用的范围，即对林润南的著作权构成侵害，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即使雷式教育公司在被控侵权短文上注明了“来源网络，如涉权属，请联系删除”的字样，但该特别提醒也非法律所规定的免责事由。因此，雷式教育公司关于相关行为系合理使用被控侵权短文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雷式教育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由于林润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以及雷式教育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依照著作权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综合考虑作品类型、侵权行为性质、侵权持续时间、合理使用费、后果等情节，酌定雷式教育公司赔偿林润南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在内的赔偿数额为20000元，并无不当。被控侵权短文被刊登在微信公众号上，基于网络媒体传播途径的特殊性，微信公众号手机端的阅读次数无法直接推导出被控侵权短文的阅读人次，亦无法以此为依据计算林润南的实际损失金额。雷式教育公司关于“林润南的实际损失可以确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雷式教育公司未经林润南许可，在微信公众号上刊登被控侵权短文，没有注明出处，侵犯了林润南的署名权，依法应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雷式教育公司侵权行为的形式及侵权程度相应判决雷式教育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向林润南公开赔礼道歉三日，并无不当。至于雷式教育公司提出林润南在本案的维权行为系恶意诉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雷式教育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雷式教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建龙审 判 员 林 玫审 判 员 林 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施 婧书 记 员 洪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