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91民初144号原告：周利华（LIHUAZHOU)，女，1952年6月8日生，美国籍。原告：朱新生（XINSHENGZHU)，男，1950年12月31日生，美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鹿海燕，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朱敏，女，汉族，1970年11月8日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被告：张建明，男，汉族，1958年8月24日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新，江苏新天伦（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利华、朱新生诉被告朱敏、张建明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两原告（仅参加第二次庭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东、鹿海燕，被告朱敏（仅参加第二次庭审）、张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利华、朱新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告周利华、朱新生与被告朱敏、张建明于2018年1月30日签订的《谅解备忘录》；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周利华和朱新生于1980年11月20日在中国上海市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现两人均为美国籍。2005年10月，案外人陈熙霖、周瑞林、潘小梅、陈素珍和被告朱敏共同出资设立了上海美莘耐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莘耐公司”)。其中，周瑞林系原告周利华的父亲，代原告向美莘耐公司出资人民币26.7万元，并显名持有美莘耐公司26.7%的股权。2007年至2015年期间，原告每年会收到一次美莘耐公司的股东分红款项，但2016年开始再未收到。原告曾多次向被告(美莘耐公司实际控制人)要求支付分红款项，并要求查阅美莘耐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以及相关股东会决议等材料，但均未果。2017年11月，原告专程回国找被告沟通，被告向原告谎称，美莘耐公司在2015年已经解散，现处于善后阶段，原告在美莘耐公司的股权已经没有了。2017年11月6日至2017年12月12日期间，原告在美国用微信连续给被告写了6封信，对美莘耐公司的财务问题提出质疑，声明原告股权的合法存在，并要求被告提供2015年至2017年的财务报表及支付分红款项，但被告未给予任何回应。2018年1月，原告再次回国找被告沟通，被告继续向原告谎称美莘耐公司销售的产品质量不好，生意很难做，美莘耐公司2015年至2017年没有向股东分红，被告拟将美莘耐公司注销，与原告合作开设新公司等，诱骗原告签署了《谅解备忘录》。2018年3月，原告委托律师调取了美莘耐公司的工商内档，发现被告的种种说辞都是不真实的。原告发现，美莘耐公司并未进入清算注销程序，经营期限于2015年10月变更延长至2035年10月31日，目前仍为存续状态。而原告委托周瑞林代持的美莘耐公司26.7%的股权早于2010年6月在原告及周瑞林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转让给了被告朱敏，其中周瑞林的签字皆系伪造。因原告常年居住海外，对美莘耐公司的实际运营情况并不了解，被告作为美莘耐公司的显名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在明知美莘耐公司真实运营情况及财务信息的前提下，故意向原告隐瞒美莘耐公司的真实情况，对原告实施了欺诈行为，导致原告受被告欺诈而陷于错误，并基于错误而作出意思表示签署了《谅解备忘录》。综上，为维护原告之合法权益特诉讼来院。被告朱敏、张建明辩称，在股权转让过程中，被告未作过任何虚假陈述，也没有隐瞒任何事实导致原告方做出瑕疵的意思表示。原告方是一名资深商人，对股东权利义务以及交易规则都非常了解，整个股权变动是个连贯的过程，并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原告经过充分考虑作出意思表示，没有受到外界干扰，且整个交易都已经完成，被告方已向原告方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对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原告提交的《谅解备忘录》、补偿费参照表、美莘耐公司的工商查询资料（申请公司设立登记承诺书、公司章程、现金缴款单、银行询证函、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书等）、结婚证、授权委托书，被告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供的表格，被告认为系原告自行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基于原告无法证明表格中的数据来源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原告提供的律师函之二，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仅为复印件且未有任何主体签名或盖章确认，故本院对该律师函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被告提供的短信聊天记录、谅解备忘录、补充谅解备忘录、声明书、银行流水、美莘耐公司的工商查询资料、《关于股权代为保管的承诺书》，原告对其真实性未持异议，但不认可谅解备忘录、补充谅解备忘录、声明书的合法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相关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将在下文说理中予以阐述。对于被告提供的美莘耐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审计报告，原告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因被告提供的该些证据均加盖了证据来源相关主体的印章，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本院查实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美莘耐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1日，成立之初，该公司股东为朱敏（认缴出资额26.7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6.7%）、潘小梅（占股10%）、陈熙霖（占股26.6%）、陈素珍（占股10%）、周瑞林（认缴出资额26.7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6.7%），周瑞林向该公司实际出资26.7万元。2005年10月6日，周利华（委托方）签署《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周利华（受托方）系周瑞林女儿，周瑞林受周利华的委托，全权代表委托方就投资美莘耐公司履行下列权利：1、周利华将现金26.7万元存入周瑞林银行账户；2、周瑞林在2005年10月底前将26.7万元存入美莘耐公司账户，作为该公司的部分注册资本；3、周瑞林占美莘耐公司26.7%的股份完全属于周利华所有；4、对受托方在美莘耐公司章程、出资报告所签署的一应文件，周利华均认可，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美莘耐公司的工商查询资料显示：2010年6月29日，美莘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记载：同意股东周瑞林将其所持本公司26.7%的股权转让给朱敏；同意股东陈素珍将其所持本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朱敏。同意股东陈素珍将其所持有的5%的股权转让给陈熙霖，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持股情况如下：朱敏占95%，陈熙霖占5%，公司于股东发生变动之日起30日内，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签订日期为2010年6月2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周瑞林将其持有的美莘耐公司的26.7%股权作价26.7万元转让给朱敏，陈素珍将其5%的股权转让给朱敏以及另5%的股权转让给陈熙霖。目前，该公司的股东为朱敏（占股95%）及周静（占股5%），法定代表人为朱敏。庭审中，原告称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并非周瑞林本人所签。由朱敏签署的《关于股权代为保管的承诺书》（2010年6月30日）载明：“兹有朱新生先生的信任和委托，将其在美莘耐公司的人民币26.7万元的股份于2010年6月转入本人名下代为保管，本人承诺朱新生先生股份的所有权益仍然属于朱新生先生，今后所有人有委托变动要求，本人全力配合。”该承诺书下方有一段手写文字为：“股权代为保管承诺书原件于2018年1月30日归还朱敏”，文字下方有朱新生签名。庭审中，朱新生称：该承诺书由陈熙霖在2010年时转交给其，其又交给了周利华。2018年1月30日，原告周利华、朱新生与被告朱敏、张建明签订《谅解备忘录》，该谅解备忘录约定：“由美莘耐公司股东朱敏一次性给付朱新生人民币3226097.73元作为补偿款，汇入朱新生指定账户，股东朱新生确认收购有效及本公司所有分配红利均已收到，原2010年出具的股份代持证明归还朱敏并作废。朱新生不再是公司股东，相应股权全部转让给朱敏，双方就该公司的有关合作终止，双方之间已无任何纠葛。本备忘录自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该谅解备忘录下方指定了周利华的银行账户信息。该备忘录同时附有“补偿参照表”，该参照表中包含如下项目：1、2016年度红利20万元，2、6个月逾期银行定期利息3100元，3、所有者权益15114988.65元的20%为3022997.73元，上述合计3226097.73元。庭审中，原告方称其在签订该谅解备忘录时看到了被告方提交的2017年美莘耐公司的财务报表。同日，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补充谅解备忘录》，该文件记载：因朱新生和周利华夫妇在美莘耐公司的相应股权已于2018年1月30日全部转让给朱敏。因此，朱敏给朱新生和周利华夫妇出具过的所有代持股证明全部作废。2018年2月7日，周利华出具《声明书》，该声明书载明：就有关各方曾经为美莘耐公司的共同投资人、共同合作方、共同关联方等的有关事宜，朱新生及周利华作为其中一方，对于各方长期合作的缘由、公司长期以来的经营、管理、财务、税务等具体细节都进行了详细全面了解的情况下，为确保该公司下一步按照既定方针进行处置，朱新生及周利华同意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朱敏，由朱敏独立自主根据公司经营需要进行打理或关闭；历史过程当中可能存在的沟通瑕疵、理解偏差等问题，各方都进行了开诚布公地说明解释，各方愿意在本声明文件签署后，永久放弃对公司以及过去和现任股东的任何权利索赔或主张，不得就公司经营过程中的任何事项提出新的观点或主张，无论该等主张是否会影响到公司的正常经营或管理。本声明书签署之日起一周内，由公司或公司委托朱敏将相应补偿款320万元分期支付至本声明书指定账户。自该资金进入账户时，本声明将不得被撤销或反悔，各方均需严格按照本文件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2018年1月31日、2018年2月8日、2018年2月9日，朱敏通过其银行账户分别向周利华转账3226097.73元、160万元、160万元。另查明，两原告于1980年11月结婚，原告方称自结婚之日起至庭审时两原告一直处于夫妻关系存续状态；被告朱敏与张建明于2002年8月结婚，被告方称其自结婚之日起至庭审时两被告一直处于夫妻关系存续状态。庭审中，原告称：本案中美莘耐公司的工商查询资料显示的周瑞林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其提交的《授权委托书》（2005年10月6日）上的签名系周瑞林本人所签。被告确认原告上述关于周瑞林签名的说法。被告提交的美莘耐公司的资产负债表（2017年12期）记载所有者权益期末数为15114988.65元；被告提交的该公司的审计报告【中准沪审字[2018]第1175号】记载所有者权益年末余额为15317206.33元。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原告周利华、朱新生系美国人，故本案所涉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是合同纠纷，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被告住所地等均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是与该合同关系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中，原告以受到被告欺诈为由主张撤销2018年1月30日签订的《备忘录》，具体理由包括：被告谎称美莘耐公司生意不好拟注销该公司、与原告合作开设新公司、提供虚假财务数据、未告知原告已将周瑞林名下股权转让至朱敏名下等；同时，原告还认为《谅解备忘录》中转让股权的对价仅为所有者权益的20%，还有6.7%的股权对价未涉及，在价格上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被告认为，原告对于2010年时被告朱敏为周利华代持股权的事实明知，被告未曾欺骗要注销美莘耐公司，被告提供了经审计的财务数据，原告几乎每年均参加美莘耐公司的董事会，朱新生作为一名跨国公司的资深高管，对美莘耐公司的财务状况了解清楚，被告未实施任何欺诈行为。由于所有者权益并不能完全量化为现金，所以股权转让价格按照所有者权益的20%计算，后原告又有反悔、诋毁等情形，被告为了结此事，又给原告作了320万元的补偿，故不同意撤销谅解备忘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实施了欺诈行为导致原告违背其真实意思签订《谅解备忘录》。其一，原告朱新生认可在2010年时被告方曾向其提交过《关于股权代为保管的承诺书》，后其将该文件转交给周利华，该承诺书明确原告方在美莘耐公司的股权转入朱敏名下保管，尽管承诺书记载的是受朱新生的委托，但由于朱新生与周利华是夫妻关系，且朱新生多次参加美莘耐公司的董事会，因此，被告方有理由相信朱新生有权代表周利华行事。同时，尽管该次股权转让协议上周瑞林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表示美莘耐公司的工商查询材料中的周瑞林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说明在公司成立、运营期间，周瑞林签名由他人代签属于实际出资人认可的做法。现未有证据显示原告周利华作为实际出资人就股权由周瑞林名下转至朱敏名下提出过异议，加之周瑞林在2010年病危后过世，周利华股份转由朱敏代持也符合当时客观情况，且被告提交的《关于股权代为保管的承诺书》载明“股权代为保管承诺书原件于2018年1月30日归还朱敏”，说明周利华对其在美莘耐公司由周瑞林代持的股权转而由朱敏代持的事实是知晓的，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在此方面存在欺诈的主张不予采纳。其二，原告称其在签订《谅解备忘录》时查看了被告提交的美莘耐公司2017年财务报告，本案诉讼中，原告提出该报告中相关数据作假。为此，被告提交了美莘耐公司盖章的资产负债表（2017年度）、利润表（2017年度）以及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2017年度），资产负债表记载的所有者权益与谅解备忘录所附的“补偿参照表”中记载的数据一致，审计报告中记载的所有者权益与参照表相差二十余万元，对此被告也作出相应解释。而原告并未提供有效反证推翻上述证据，相反，原告签署的《声明书》明确载明其在对美莘耐公司经营、管理、财务、税务等细节进行了详细全面了解的情况下同意将其股权转给朱敏。因此，本院认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方在签订谅解备忘录、声明书等材料时，因牵涉到数百万金额的利益，其在要求被告提交公司财务报告后才选择签订上述文件，足显其行事慎重。庭审中，当被问及既然对财务数据持有异议、为何仍在上述文件上签字时，原告周利华称其认为多年股东利益受到损害，想先拿到钱。综合上述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认为，原告签署的《谅解备忘录》体现了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其所称的被告提供虚假财务数据致其签订备忘录的主张不予采信。至于原告所称的被告谎称美莘耐公司生意不好拟注销该公司以及拟与原告合作开设新公司来欺诈其签订备忘录的说法，因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原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原告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原告所称的谅解备忘录记载的价格显示公平的问题。本院认为，所有者权益是指资产扣除负债后由所有者应享的剩余权益，从经济内容上划分，其主要包括投入资本、资本公积、盈余公积、未分配利润等；由于资产中还包括应收账款、应收票据等应收款，且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对利润分配条件作出了强制性规定。鉴于上述限制条件，所有者权益对股东而言不具有及时变现性，股权转让价格是转让方与受让方权衡多种因素协商确定的价格，其与所有者权益不具有比例上的完全对应性。原告以其实际持股26.7%，但股权转让款仅为所有者权益的20%为由，主张转让价格显失公平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纳。退言之，即便参照表中所载的计算比例低于周利华实际持股比例，后续签订的声明书又由被告朱敏对原告方做了320万元的补偿，此金额与备忘录所载金额合计已远超当时美莘耐公司所有者权益的26.7%，且声明书载明属一揽子解决方案；原告朱新生在收到所有款项后于2018年2月9日的短信中表示：“已收到全部股权利益，我们会按规则办事”，说明原告方清楚其签署谅解备忘录、声明书等文件的法律后果，体现了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本院对原告主张撤销涉案《谅解备忘录》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本案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两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朱敏、张建明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周利华、朱新生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审 判 长  王 芳人民陪审员  张柳敏人民陪审员  张丽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 记 员  金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