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3民终45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塘明大道9-2号。法定代表人：李东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民，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旷小明，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子清，男，1985年10月6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河源市龙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谈自成，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公司”）与上诉人谢子清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6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旷小明，上诉人谢子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谈自成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1302民初622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535941.29元；2、一审、二审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如下：（2017）粤1302民初62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并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依法应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证据规则，存在否决已生效的（2017）粤1302刑初204号《刑事判决书》中关于上诉人经济损失事实认定的错误。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了（2017）粤1302刑初204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于2017年5月22日生效。上述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谢子清违反了商业秘密权利人(即上诉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其掌握的商业秘密，给上诉人造成损失金额为人民币1535941．29元(见证据七判决书，第27页第一至五行)。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再举证证明，人民法院应直接予以采信并作为裁判的依据。一审判决将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确定为8万元，系完全否认了上述已生效判决书已经确认的事实，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二、一审判决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行为导致商业秘密已为公众所知悉的，应当根据该项商业秘密的商业价值确定损害赔偿额。商业秘密的商业价值，根据其研究开发成本、实施该项商业秘密的收益、可得利益、可保持竞争优势的时间等因素确定。”本案系因上诉人将其掌握的商业秘密违法披露所致，使得上诉人的商业秘密不再处于“不为公众所知悉”的状态，而且，（2017）粤1302刑初204号《刑事判决书》也是综合考虑了上诉人的研究开发成本、涉案商业秘密的收益、可得利益及可保持竞争优势的时间等因素，最终认定上诉人的经济损失金额为1535941.29元。一审判决对上述可直接适用的法律条文视而不见，却非常认真而错误地引用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再转一圈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五条，并因此而荒唐地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能证明实际损失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如此错误地适用法律并认定事实不仅是在否定一审法院刑事法官们的专业能力，也是在蔑视我国法律体系的权威性。三、一审判决若得到维持，有可能引发被上诉人申诉并出现国家赔偿的后果，将会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经济犯罪案件追诉标准的规定》第六十五项规定：“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追诉：1、给商业秘密权利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的；2、致使权利人破产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即侵犯商业秘密犯罪的立案追诉起点为直接经济损失数额达到五十万元。按一审判决之认定，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仅为8万元，则谢子清侵犯上诉人商业秘密案件没有达到刑事追诉的立案标准，若一审判决得到了维持，即证明了（2017）粤1302刑初204号《刑事判决书》完全错误，则被上诉人谢子清完全可以依据上述事实认定进行申诉、要求重审，并最终有可能引发国家赔偿之后果。综上所述，（2017）粤1302民初6229号民事判决书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都存在明显的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在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谢子清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80000元；二、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酌定赔偿金额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的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专利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侵犯专利权份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收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所获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侵权人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专利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给予一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实际损失，上诉人也没有获利，上诉人因自己的行为已经得到了法律的惩罚，目前经济比较拮据，请二审法院在酌定赔偿金额时，能够多方面考虑，降低上诉人的赔偿金额。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谢子清的答辩意见如下：一、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在程序及证据规则上明显不同，在不同的程序及规则的情形下，对案件相关事实的认定有所不同，完全正常且合法，本案一审判决也不可能导致华星公司在上诉状第三条所列的可能，会引发谢子清申诉并出现国家赔偿的相关情形。二、华星公司未提供任何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其因谢子清的侵权行为而遭受实际损失，谢子清也未因侵权行为而获得收益。在谢子清已经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的情形下，一审法院采取酌定的方式裁决。谢子清承担相应赔偿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谢子清对一审法院采取酌定裁决的方式是认可的，只是认为金额过高，考虑到自身的实际情况，希望法庭酌情予以减少。华星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因商业秘密被侵犯而造成的经济损失1535941.29元;2、本案受理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15年4月8日入职原告处，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5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30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原告的工作岗位为技术岗，被告知悉的原告方的商业秘密必须保密，不得擅自披露、使用或用于本合同之外的目的，也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同日，原、被告还签订了《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公司商业秘密的范围（主要包括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其中技术信息包括技术方案、工程设计、电路设计、制造方法、配方、工艺流程、工艺参数、技术指标、操作手续等），被告在协议中承诺，除非为了原告项目的工作需要交流此种秘密信息外，未经原告事先书面同意，被告不得以任何方式（包括口头、书面、传真、U盘、光盘、移动硬盘、通信网络等介质载体）向任何他方泄露秘密信息；保密期限包括在被告任职期间和离职后，直至原告的商业秘密被公众所知悉；未经原告许可，不正当的获取、披露或使用原告商业秘密的行为也是侵权行为，原告也可以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或请求相关机关查处；因被告过错，造成原告商业秘密遭受非法侵害的，除承担赔偿损失和其他民事责任外，还须承担原告因调查该项侵害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另查，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原告谢子清、案外人林伟呈涉嫌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7）粤1302刑初204号刑事判决，查明：2015年12月，谢子清通过其持有的百度文库账号“ske2009”将名为“铜制程简介”及“Cu+COA制程学习”两份原告的机密文件披露到百度文库上，任由网络上公众查阅、下载上述两份文件。2016年1月，TCL公司通过网络服务器监控发现，百度文库账号“ske2009”将原告公司的机密文件披露到百度网上，遂向公安机关举报，公安机关经侦查于2016年6月29日将谢子清传唤到案，并在谢子清身上及住处查获其存储原告公司内部资料的手机、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移动硬盘、储存卡等物品。上述“铜制程简介”及“Cu+COA制程学习”资料所示的内容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具备新颖性的技术信息且不为公众所知悉。经广东龙源司法会计鉴定所鉴定涉案“铜制程简介”及“Cu+COA制程学习”两份文档所涵盖的原告商业秘密“液晶面板铜制程的结构设计”以及“液晶面板电路的铜导线加工工序”对原告造成的损失鉴定金额为1535941.29元。本院根据所查明的上述事实，认为谢子清此次触犯刑律有法律意识淡薄的原因，在主观上与以得到金钱为目的而出卖秘密有本质的区别，且其没有违法所得，据此，本院判决：谢子清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五千元。该判决已发生效力。又查，惠州市公安局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于2016年9月13日委托广东龙源司法会计鉴定所作出的《关于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商业秘密被侵犯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的鉴定报告》（龙源鉴字[2016]002号）中载明：谢子清侵犯华星公司《CU+COA制程学习》及《铜制程简介》两份文档所涵盖的华星公司商业秘密“液晶面板铜制程的结构设计”以及“液晶面板电路的铜导线加工工序”对华星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金额为1535941.29元。本次鉴定仅以华星公司在制铜程技术上的研发成本作为技术资料被泄漏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因受到现有资料及条件的限制，并未对上述商业秘密被侵犯对华星公司产品价格、市场销售及市场份额等方面造成的损失。被告谢子清认为，上述鉴定的损失1535941.29元为华星公司研发涉案商业秘密的研发成本，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研发成本记录，被告的泄密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其研发成本损失，用研发成本来衡量商业秘密泄露可能造成的损失没有科学依据，且刑事判决所记载的部分内容不宜作为民事判决的依据。再查，本案受理后，依原告TCL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撤诉申请，本院作出(2017)粤1302民初6229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原告TCL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撤回起诉。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四款的规定：本法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商业信息。根据本院作出的（2017）粤1302刑初204号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被告披露到百度文库上的原告处的“铜制程简介”及“Cu+COA制程学习”资料所示的内容，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系具有新颖性的技术信息且不为公众所知悉，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商业秘密。被告谢子清在原告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任职期间，双方签订了《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该协议中明确界定了原告公司商业秘密的范围，并规定被告不得将公司商业秘密以任何方式向任何他方泄露。但被告谢子清在职期间仍违反保密约定，将名为“铜制程简介”及“Cu+COA制程学习”两份机密文件披露到百度文库上，任由网络上公众查阅、下载，该行为显然侵犯了原告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的商业秘密。原告请求被告赔偿侵犯其商业秘密造成的经济损失1535941.29元，而该经济损失仅为案涉商业秘密的研发成本，原告并未对被告侵犯其商业秘密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举证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的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专利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五条定：侵犯专利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给予一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此，在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案涉商业秘密的许可使用费，被告的案涉侵权行为亦未获得利益的情况下，综合被告在本案中的侵权情形，本院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损失的金额为80000元，原告主张的损失金额中超过该80000元的部分，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谢子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80000元；二、驳回原告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商业秘密纠纷，根据上诉人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与上诉人谢子清在二审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谢子清应当向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支付的赔偿数额。本案中，双方对被上诉人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的事实没有异议，仅对判决赔偿的数额有争议。关于原审认定的判决金额是否合适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的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专利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上诉人谢子清上诉称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2017）粤1302刑初204号刑事判决中查明的广东龙源司法会计鉴定所作出的《关于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商业秘密被侵犯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的鉴定报告》（龙源鉴字[2016]002号）中载明：谢子清侵犯华星公司《CU+COA制程学习》及《铜制程简介》两份文档所涵盖的华星公司商业秘密“液晶面板铜制程的结构设计”以及“液晶面板电路的铜导线加工工序”对华星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金额为1535941.29元。本次鉴定仅以华星公司在制铜程技术上的研发成本作为技术资料被泄漏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因受到现有资料及条件的限制，并未对上述商业秘密被侵犯对华星公司产品价格、市场销售及市场份额等方面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因此，研发成本的损失并不直接等同于华星公司在本案中的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额。在（2017）粤1302刑初204号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谢子清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谢子清作为专业技术人员，入职时已经签订《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但其通过在公开的互联网上向不特定的公众披露相关文件，违反了商业秘密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给华星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情节恶劣，原审判决酌情确定谢子清向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赔偿8万元并不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同时，参考（2017）粤1302刑初204号刑事判决认定的华星公司同样存在保密措施不严格，且谢子清没有在本案中有违法所得的情形，本院酌情确定华星公司的直接损失为广东龙源司法会计鉴定所作出的《关于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商业秘密被侵犯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的鉴定报告》中认定的研发成本损失的40%，即614376.52元（1535941.29*40%）。上诉人谢子清需向上诉人华星公司支付赔偿款614376.52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622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谢子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614376.52元。三、驳回上诉人谢子清的上诉请求；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62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1173.8元，由上诉人谢子清负担744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娟审判员 丁晓鹏审判员 严丽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陈佳汝书记员张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