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49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鸿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祝塘镇工业集中区**环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34XU。法定代表人：包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锋，江苏德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华渝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会广隆集约工业园环镇西路2号C车间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89R。法定代表人：邓雪英。委托诉讼代理人：萧幸年，该司员工。上诉人江阴市鸿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顺公司）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华渝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渝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8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顺公司支付赔偿的两支支撑辊总价值为477360元及利息（自2016年12月20日起至鸿顺公司实际付款日的利息利率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鸿顺公司支付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22日，华渝公司作为买受人、鸿顺公司作为出卖人，双方签订一份《江阴市鸿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主要约定华渝公司向鸿顺公司购买型号Φ610×700/2132支撑辊四支，货物价值714000元，二个月左右交货，鸿顺公司将货物运输至华渝公司指定地点交货，货款在货到三个月付30%，六个月付30%，九个月付30%，余款一年内付清。2013年7月30日，华渝公司与鸿顺公司再签订一份《江阴市鸿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约定华渝公司向鸿顺公司购买型号Φ660×780/2386支撑辊二支，货物价值477360元，合同关于交货时间、交货方式、付款方式等内容与2013年7月22日的《江阴市鸿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约定内容一致。上述两份购销合同落款“出卖人”处均加盖了鸿顺公司印章、“法定代理人”处有万人庆的签名；“受买人”处加盖了华渝公司印章，“法定代理人”处有谢玉腾的签名。两份合同总金额为1191360元。其后，双方就上述两份购销合同签订冷轧支承辊技术协议，记载鸿顺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国标准，支承辊在轧制使用过程中不会出现爆辊，剥落，掉渣，麻点等质量问题，包用期一年，三年内免费保修。上述两份《江阴市鸿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签订后，华渝公司向鸿顺公司支付款项如下：1.2013年7月23日157500元；2.2013年8月1日157248元；3.2013年9月17日224640元；4.2014年4月15日284512元。上述货款合共823900元，均通过谢玉腾账号分四次向万人庆账户支付。《江阴市鸿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签订后，鸿顺公司依约向华渝公司交付了上述支撑辊。华渝公司收货后发现支撑辊存在质量问题，遂与鸿顺公司交涉。2013年10月19日，万人庆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华渝编号CX0219Y02发现爆辊，经双方友好协商，退鸿顺轧辊返修处理，如后发华渝继续使用。鸿顺轧辊，万人庆”。其后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华渝公司多次对案涉支撑辊进行返修。2016年10月20日，华渝公司作为需方、鸿顺公司作为供方，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协议载明：……经供需双方友好协商，就供方2013年至2014年所供给需方的轧辊出现了很严重的质量问题，现供方自愿免费赔付给需方二支直径Φ660cm×780cm的轧辊，同时保证达到国家轧辊标准，如有爆裂免费保修堆焊，同时供方与需方今日前的债权债务一笔勾销，帐款至今日止已全部结清。签字后生效，需共同遵守执行……。协议需方代表处有谢玉腾签名，供方代表处有万人庆、朱龙华的签名。《补充协议》后附有图纸，朱龙华、万人庆在图纸左上角备注签名：按此图赔付二支轧辊，不收款，交货期二个月内。截止至华渝公司提起诉讼日，鸿顺公司并未按2016年10月20日《补充协议》免费赔付给华渝公司二支直径Φ660cm×780cm的轧辊；华渝公司遂主张鸿顺公司按2013年7月30日《江阴市鸿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销合同》记载约定的Φ660×780/2386支撑辊二支货物价值477360元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华渝公司的陈述以及鸿顺公司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万人庆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华渝公司主张鸿顺公司赔偿477360元及利息损失是否合理。对万人庆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签订了合同，如果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无权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合同相对人是否出于善意，是否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是法院认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审查重点。本案中，首先，从合同签订过程来看，案涉购销合同的前期洽谈工作，华渝公司都是与鸿顺公司的业务员万人庆进行的，而合同签订时鸿顺公司“法定代理人”处也由万人庆签署姓名；其次，从货款支付方式看，案涉货款也是由华渝公司转账至万人庆的银行账户代收；再次，案涉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后，是由万人庆出具《证明》，承诺将对轧辊进行返修处理，此后鸿顺公司也依照《证明》的内容对轧辊进行了返修，证明鸿顺公司对万人庆作出的返修承诺及其开具的《证明》是认可的。综上，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无论从前期洽谈、合同签订，还是货款的支付、轧辊的返修，华渝公司业务代表一直是与万人庆联系沟通；万人庆至今仍是鸿顺公司的业务员。案涉《补充协议》是基于轧辊出现质量问题返修无果而签订，与前述的合同签订、货款的支付、轧辊的返修基于同一买卖关系，与上述行为具有延续性。华渝公司基于在上述行为中对万人庆有权代表鸿顺公司的信任，在鸿顺公司未明确作出相反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华渝公司有理由相信万人庆有权代表鸿顺公司，并签订《补充协议》。综上，万人庆的行为应构成表见代理。对华渝公司主张鸿顺公司赔偿477360元及利息损失是否合理。案涉《补充协议》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身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补充协议》从时间和内容上考虑，应为双方所有业务往来的总结，协议载明：“……就供方2013年至2014年所供给需方的轧辊出现了很严重的质量问题，现供方自愿免费赔付给需方二支直径Φ660cm×780cm的轧辊……同时供方与需方今日前的债权债务一笔勾销，帐款至今日止已全部结清……”，上述应理解为双方确认截止至2016年10月20日双方的“债权债务一笔勾销、帐款全部结清”的同时，鸿顺公司还应免费赔付给华渝公司二支直径Φ660cm×780cm的轧辊。至华渝公司提起诉讼日，鸿顺公司仍未按2016年10月20日《补充协议》免费赔付给华渝公司二支直径Φ660cm×780cm的轧辊，华渝公司为此主张鸿顺公司参照2013年7月30日《江阴市鸿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销合同》记载约定的Φ660×780/2386支撑辊二支货物价值477360元予以赔偿，合理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鸿顺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华渝公司赔偿477360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77360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款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000元、财产保全费3120元，两项合共12120元，由鸿顺公司负担。鸿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万人庆的签名构成表见代理系错误的。鸿顺公司与华渝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22日、7月30日、2014年4月14日签订三份《购销合同》，合同生效条件为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时起生效，上述三份合同均有双方签字及盖章，故该三份合同依法成立。2016年10月20日，万人庆与谢玉腾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仅有万人庆签名，没有鸿顺公司盖章确认，不足以说明系鸿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相反，鸿顺公司并不知该《补充协议》的存在。从《补充协议》内容上看，除了赔偿轧辊外，还另外表示债权债务一笔勾销。该协议相对应的标的额数额巨大，除轧辊外仅免除的货款就达36万余元。万人庆作为公司一般员工，没有在该重大事项上作出决定的权利，作为相对方亦应当知道，在重大事项上应当征得鸿顺公司的明确表示。从案涉合同的签订上可以看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是非常慎重，生效均需签字盖章。万人庆的行为明显超出职权范围，作为华渝公司来说，亦应当知道万人庆的签名不足以代表鸿顺公司的意思表示。从双方合同履行情况来看，鸿顺公司作为供货方己完成了供货义务，虽产品存在瑕疵，但鸿顺公司完成了返修义务并交付给了华渝公司，鸿顺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故《补充协议》的签订是没有基础的。从《补充协议》的落款来看，落款处除了鸿顺公司的职员万人庆签名以外，还有案处人朱龙华的签名。朱龙华是江阴驰翔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作为案外人是完全没有必要在《补充协议》上签名，亦不能代表鸿顺公司。因双方合同载明标的物的实际生产单位为驰翔公司，华渝公司亦知道该情况，故《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应是华渝公司与驰翔公司之间达成，万人庆仅是作为见证人签名，才会出现万人庆未将协议情况告知鸿顺公司，同时在未征得鸿顺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进行了签署的情况，因此，该《补充协议》与鸿顺公司无关。二、原审法院判令鸿顺公司赔偿477360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裁决结果是错误的。首先，假设该份协议有效，也仅约定了免费赔付二支直径660cm*780cm轧辊，该约定非常明确，系特定的种类物。该约定具有可操作性，作为鸿顺公司亦完全有能力生产协议约定规格的轧辊。原审法院对该约定视而不见，直接判令鸿顺公司承担货币赔付责任是错误的。其次，原审法院认定赔偿477360元是参照了2013年7月30日《江阴市鸿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销合同》记载约定660cm*780cm/2386支撑辊的货值。鸿顺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签订了三份合同，该三份合同均依法有效，合同约定的标的材质是相同的，不同是规格亦即辊面长度与直径。计价依据是按每公斤计算。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2013年7月30日合同的价格与2014年4月14日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单价是不相同的，说明产品的价格随着市场的变化而变化。鸿顺公司认为即便需以货币赔偿应当参照合同签订时间就近原则或市场价的原则为依据。另外从合同具有交易的特质来看，合同的价款中包含了鸿顺公司因交易而合法取得的利润在内，合同约定的价款不能表明二支轧辊的真实价值。故原审法院参照的依据是错误的。三、本案适用程序错误。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及裁判的依据是2016年7月22日、7月30日签订的合同，两份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的解决争议管辖是依法向出卖人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原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在诉讼过程中鸿顺公司提出了管辖异议，但未被采纳。四、一审判决对鸿顺公司明显不公。华渝公司依据2014年4月14日合同管辖约定向顺德区法院提起诉讼，鸿顺公司不服提出管辖异议，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说明一审法院以及华渝公司均认为该份合同有效，因此鸿顺公司认为即使以货币进行赔偿，也应该以2014年4月14日双方所签合同约定的计价依据23元/kg进行赔偿，而不应按照2013年合同约定的68元/kg进行赔偿，同时涉诉已交付的二支直径660cm*780cm轧辊并未退还鸿顺公司，如按照一审判决执行，鸿顺公司不但没有收回货款反而要赔偿477360元,损失高达80余万元，一审判决显然不公。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程序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鸿顺公司的上诉请求。华渝公司答辩称：本案驳回鸿顺公司诉讼请求的依据是2016年10月20日谢玉腾、万人庆、朱龙华签订的《补充协议》。与鸿顺公司、华渝公司相关的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2978号（以下简称12978号）民事判决书己于2019年9月30日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中法院认为：“案涉《补充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法院认定协议合法性有效”。因鸿顺公司并没有就12978号《民事判决书》提起上诉，故《补充协议》的合法性已经生效，请求依法驳回鸿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的诉讼费由鸿顺公司承担。鸿顺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华渝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12978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拟证明该案涉及鸿顺公司起诉华渝公司的补充协议已经被法院认可，鸿顺公司并未对此案上诉。经质证，鸿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协议效力问题与本案有关联性，鸿顺公司已就本案提起上诉。经审查，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与原件核对无异，故本院对华渝公司举示的证据均予以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就鸿顺公司诉华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12978号民事判决认为“2016年10月20日谢玉腾、万人庆、朱龙华签订《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案涉《补充协议》从时间和内容上考虑，应为原被告所有业务往来的总结。”上述判决于2019年9月30日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华渝公司能否请求鸿顺公司赔付477360元及利息。生效的12978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且为案涉双方所有业务往来的总结，因此，鸿顺公司依约负有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向华渝公司赔付两支轧辊的义务。鸿顺公司上诉认为万人庆无权代表其签订上述《补充协议》及该协议与鸿顺公司无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签订于2016年10月20日的《补充协议》约定交货期二个月内，但截至本案二审阶段，鸿顺公司并未按照约定赔付两支轧辊。因此，一审对华渝公司请求参照2013年7月30日购销合同记载的同型号货物价值477360元予以赔偿及从2016年12月20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鸿顺公司上诉认为即便计价赔偿亦应按照2014年4月14日合同所约定的价格计算。经审查，由于2014年4月14日购销合同项下产品型号区别于《补充协议》所约定的产品型号，且鸿顺公司自认该合同并未履行，因此，鸿顺公司上诉认为应依照2014年4月14日购销合同计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鸿顺公司上诉主张的管辖问题，已经生效裁判予以认定，本院对此不作审查。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鸿顺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60.4元，由上诉人江阴市鸿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梁碧姬书 记 员  邓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