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晋民申30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中晨宏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市。法定代表人：吕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住辽宁省辽阳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靳某，住山西省长治市长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燕，山西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某，住山西省长治市长治县。再审申请人中晨宏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晨宏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靳某、郭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民终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晨宏远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判决认定靳某为中晨宏远公司卸货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7年中晨宏远公司在中燃物资供应链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资链公司）采购钢管等货物，双方达成《中燃宏远工程建设有限公司采购合同》。合同第六条约定：“卖方负责安排供货商运输本合同标的货物至买方指定地点，货交买方并经验收确认前的全部风险由卖方及其供货商承担。”物资链公司在签订合同后，从山东君诚创新管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诚公司）采购了钢管，并与君诚公司签订了《工程物资年度采购合同》，该合同第六条约定：“卖方负责运输本合同标的货物至买方指定地点，货交买方并经验收确认前的全部风险由卖方承担。”从上述合同约定可以看出，货物运输到指定地点，卸货交付并经中晨宏远公司验收确认后，风险才能发生转移，不能理解为货物运输到指定地点，货在车上就视为完成了交货验收程序。因此，卖方君诚公司应对货物的装卸、运输发生的全部风险负责，全部风险应包括运输、装卸货物发生的货物损毁风险和人身损害风险。中晨宏远公司在对货物验收确认前，全部风险由卖方君诚公司承担。在货物交付及验收前，中晨宏远公司也并非受益人。君诚公司在签订上述合同后，找到配货站发货，配货站安排郭某运输货物，郭某雇佣靳某作为司机负责运输、装卸货物。原审中，中晨宏远公司提供了与物资链公司的采购合同、物资链公司与君诚公司的采购合同。依据合同约定及行业惯例，卸货并非中晨宏远公司职责及工作范围，君诚公司及其送货方应对货物运输、装卸工作负责，靳某作为君诚公司间接雇佣的劳务人员，由其负责卸货是其工作范围内的义务。如靳某没有接到卸货指令，也是在为君诚公司、配货站或郭某帮工，并非为中晨宏远公司帮工。（二）原审依据“中晨宏远公司不让靳某卸货”及中晨宏远公司有装卸机械，认为中晨宏远公司与靳某有帮工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庭审时，中晨宏远公司陈述过“事故发生当天，靳某要求卸货时，中晨宏远公司工作人员正处于中午休息阶段”这句话，但这句话完整的意思是，卸货需要安排、指定卸货地点，当时中晨宏远公司管理人员正在吃饭休息，无法立即安排卸货，原审法院片面理解此话内容，忽视中晨宏远公司提供的证据，依据主观思想认定中晨宏远公司与靳某构成帮工关系违反客观事实。中晨宏远公司雇佣吊车使用于两种情况，一是优先为中晨宏远公司自己装运货物使用，二是闲置时免费配合没有装卸工具的运输单位装卸货物使用。本案中，装卸靳某运输的货物的义务是由君诚公司承担，君诚公司在安排配货站送货后，郭某没有为靳某的运输车辆配备便携支架等装卸工具，靳某只能依靠中晨宏远公司雇佣的吊车配合装卸。中晨宏远公司免费为其提供吊车使用不违反法律规定与客观事实。市场中，甲方雇佣吊车配合乙方卸货的例子比比皆是。原判决依据装卸机械由中晨宏远公司提供，认定中晨宏远公司与靳某构成帮工关系违反事实与法律规定。（三）原判决认定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未追加当事人，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从一审审理时，案由即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判决应当对靳某是提供劳务关系还是帮工关系进行认定，对帮工主体进行认定。中晨宏远公司在诉讼中多次陈述，中晨宏远公司没有卸货义务，卸货义务应按照合同规定，由物资链公司、君诚公司及配货站承担，并提供了采购合同作为证据。在审理过程中，中晨宏远公司申请追加物资链公司、君诚公司或配货站作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如果追加被告后，物资链公司、君诚公司或配货站承担运输、装卸职责，本案与中晨宏远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是否追加被告直接影响到本案的审理结果。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不考虑实际情况，不考虑各方法律关系，认为本案无需追加当事人参加诉讼，违反客观事实。（四）“过错”与“资质”没有直接关系，靳某在卸货过程中具有直接过错，应自行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判决认定中晨宏远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失公允，缺乏证据证明。靳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卸运货物钢管时应注意到钢管是圆柱形物体，有非常大的滚落可能性，有极大的安全风险，应提前做好安全防范措施。但其在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站到堆积的钢管上摆放货物钢管，对自身安全不负责任及忽视安全防范措施是造成自身受伤的直接原因，其应对自己的损伤自行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原判决没有考虑普通人的认知，没有考虑生活工作常识，只依据中晨宏远公司陈述“卸货不需要相应资质”认定靳某对本次事故发生不具有过错，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确有错误。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进行判决。即使靳某属于帮工，也是劳务关系的一种表现形式。靳某未注意自身安全，是其绝对不能逃避的责任与过错。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靳某答辩称，首先，中晨宏远公司以其与物资链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的第六条作为免责条款抗辩其不应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靳某作为被侵权人，同时也是该采购合同的第三人，并非合同相对方，合同双方对合同风险的约定不能对抗作为合同外第三人的靳某，原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靳某作为从事货物运输的司机，如果没有中晨宏远公司的要求、指令以及装卸机械及流程的安排，无论如何是不会去主动要求卸货更无法完成卸货任务的。原审中的证据及中晨宏远公司在一审中的答辩均可证实，靳某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为中晨宏远公司提供无偿帮工时受伤，且中晨宏远公司从未明确拒绝帮工，因此原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中晨宏远公司承担终局赔偿责任，适用法律完全正确。第三，本案为侵权责任中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晨宏远公司提到的多方合同与本案并无必要联系，其所提出的物资链公司、君诚公司等均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与本案审理结果无利害关系，原判决认定并无不当。如果中晨宏远公司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其他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可在本案结束后进行追偿，并不影响本案的最终认定。并且依据法律规定，即便是要求追加当事人应当在一审举证期限之内提出，而中晨宏远公司在二审中提出显然违反法定程序，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第四，靳某在卸货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靳某在将货物送到其指定地点后，待前面一辆长子县拉钢管的车辆以同样方法卸完后，在中晨宏远公司工作人员的指令及安排下配合其公司吊车完成摘钩工作，靳某作为第一次从事该工作的人员显然对其危险性一无所知，如果中晨宏远公司明知该行为有安全隐患，还让靳某去为之，其更理应对后果承担责任，况且其在原审中明确表示卸钢管无需具备相关资质，因此原判决认定靳某对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中晨宏远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中晨宏远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郭某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一、合同具有相对性，中晨宏远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只能证明中晨宏远公司是案涉钢管的买方以及收货方，合同中的风险责任承担条款只能约束中晨宏远公司与物资链公司，对合同之外的第三人郭某、靳某没有约束力，并且本案为侵权纠纷，不能以合同中的风险承担对抗合同外的第三人。二、靳某是在钢管卸下过程中被砸伤，钢管是需要专业的装卸人员和装卸设备配合进行装卸的，靳某只是运输司机，没有设备也没有义务去卸货。靳某运输钢管到达长治屯留康庄工业园区（中晨宏远公司项目所在地）后，中晨宏远公司应该立即安排吊车以及工作人员进行卸货，如果是由运输钢管的司机负责卸钢管，那么中晨宏远公司就没有必要再去安排吊车。三、靳某的卸货行为与中晨宏远公司之间成立无偿帮工关系，靳某是在义务帮助中晨宏远公司的吊车卸钢管过程中被砸伤，靳某的人身损害结果就是中晨宏远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四、中晨宏远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有明确拒绝的行为，应当对造成靳某受伤的行为承担责任。五、郭某雇佣靳某只是从事钢管运输车辆的驾驶工作，驾驶员的职责和任务是将货物安全运送到目的地，钢管需要有装卸设备及人员配合进行卸货，郭某并没有指令或者要求靳某进行卸钢管的工作。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靳某主张其为中晨宏远公司帮工受伤，应当对双方存在帮工关系提供证据证明。原审及申请再审时，中晨宏远公司均认可靳某是在与中晨宏远公司雇佣的吊车共同卸货过程中受伤。对中晨宏远公司自认的该事实，靳某无需举证证明。因此，即使中晨宏远公司既未要求靳某卸货，也未明确表示同意靳某卸货，但当靳某要求卸货时，中晨宏远公司的吊车配合了靳某的卸货行为表明中晨宏远公司默示同意。中晨宏远公司虽主张其并非靳某帮工的主体，采购合同中约定由卖方负责送货、卸货，靳某帮工的主体应当是物资链公司或君诚公司，但中晨宏远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仅能证明双约定由卖方君诚公司负责送货，不能证明货物送达后君诚公司安排靳某卸货，中晨宏远公司可依据采购合同另诉解决关于卸货义务主体的争议。因帮工是一种合同关系，双方既可以明示的方式也可以默示的方式成立帮工关系，中晨宏远公司以默示的方式同意靳某为自己卸货，双方之间构成帮工关系。中晨宏远公司主张靳某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减轻其赔偿责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装卸钢管应遵守何种安全操作规程或应采取何种防护措施而靳某未遵守规程或未采取措施，自身存在过错。中晨宏远公司主张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理由不成立。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因原判决认定靳某与中晨宏远公司之间存在帮工关系，故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中晨宏远公司承担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中晨宏远公司主张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中晨宏远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晨宏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程庆华审判员 门 华审判员 刘 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