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8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壹柒叁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徽州大道5158号滨湖世纪城临滨苑B幢19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11MA2T35875D。 法定代表人：吴世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富，安徽权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健，男，汉族，1978年6月14日生，住安徽省池州市石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金涛，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建军，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壹柒叁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壹柒叁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健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壹柒叁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公司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2、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3、其公司已向李健披露相关信息，不存在欺诈行为。4、加盟费包含物料成本、装修费用等，上述费用不应退还。且李健缴纳的房租、设备费等不应退还。 李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本味春秋加盟合同》；2、判令安徽壹柒叁壹公司返还加盟费120000元；3、判令安徽壹柒叁壹公司退还房租费48000元、设备费40000元；4、判令安徽壹柒叁壹公司以22527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损失至款项实际退还时止。 一审法院查明：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成立于2018年9月19日，未拥有2个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直营店，“本味春秋”尚未获得商标注册证。 2019年2月21日，安徽壹柒叁壹公司（甲方）与李健（乙方）签订了《春秋本味加盟合同》，约定了以下相关事项： 连锁经营的方式和内容部分，乙方自愿申请合作加盟甲方公司，由甲方授权后开办加盟店，加盟商是专门经营甲方开发提供的商品和配送的其他商品（由甲方运营线上App，乙方运营加盟店），内部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乙方拥有加盟店所有权，甲方拥有加盟店经营指导权，并提供管理体系。管理体系包括但不限于专用的商业名称、商标、店面装修指引、培训体系、财务体系、经营指导、开业指导、市场运营指导，生鲜食材供应链和经营管理标准。 连锁经营费用部分，甲乙双方合作经营，乙方—次性支付加盟费12万元（不包括加盟店铺的租金、转让费和加盟店员工工资）；其中2万元作为乙方件甲方的品牌保证金；1万元作为乙方件甲方的服务费，每月配送任务量为15000元；曱方负责乙方所在区域App及微信小程序线上运营，按照乙方加盟店每日营业额的5%收取运营管理费，次日结算；乙方拥有加盟店所有权三年，即从合同签订时间开始计算。乙方拥有加盟店铺的优先续约权，在加盟合同到期前1个月，乙方需向甲方提出申请，是否续签加盟合同。如若不续签，甲方有权以加盟费的100%，回购乙方拥有的店铺，包括办公场所的优先使用权、配送中心的优先使用权、加盟店的优先租赁权以及加盟店的资产收购、户外广告的发布等。 本合同中甲方的权利和义务部分，协助提供开办加盟商所需的证明材料；为加盟商提供骨干人员上岗前的专业培训，并根据需要定期进行再培训；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提供《本味春秋市场运营手册》，（以下简称《手册》），《手册》属于甲方所有，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或加盟商不得复印和扩大使用范围；有权以各种形式随时对加盟商的服务质量和《手册》执行情况进行检查、督导、鉴定和考核，在业务指导中，帮助解决生产经营中的管理和技术问题；向加盟商提供所有经营资料和门店平面设计图；负责企业的形象、品牌宣传，组织促销活动；有权向加盟店配送本公司各种包装物品以及各种带有企业标识商标的易耗品，由加盟商结算；按照加盟商的订货单及时保质保量将商品送到乙方门店。 本合同中乙方及其合作店的权利和义务部分，加盟商按甲方选址及商圈方案要求，自行负责筹备经营场所，甲方协助申请办理开业所需等手续，并按甲方提供的形象设计进行装修，使其达到甲方验收标准，具备加盟商的开业经营条件；加盟商开业前派送其有关人员接受甲方的培训和考核，在得到甲方的培训证书后方可上岗。乙方发生重大变动时，必须在15个工作日内通知甲方，加盟商改变经营场址必须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乙方应保证加盟商按甲方的《手册》内容以及有关规定进行经营管理；加盟商必须按甲方提供的价格和展示方式进行销售，如因地域差异，应提出书面备案申请；加盟商只准经营甲方提供的产品和服务，不得经营其他竞争性品牌的产品；加盟商必须在甲方指定处购买营运所需的设备、器具、用具。在甲方处购买所需的包装材料、提货袋、标签以及其他附属材料；按甲方的要求参加各种培训。 本合同商标使用部分，仅在合同中，下列词语的定义如下述：“商标”指甲方注册登记的商标或任何同该商标有关的其他标识或特殊标记；甲方是注册商标所有人（以下简称商标）。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乙方应与甲方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乙方应保证加盟商遵守连锁经营权的有关规定；在经营管理中，加盟商发生服务质量等其他问题，致使甲方商标信誉受到损害时，应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和方法扩大商标的使用范围，不得以任何方式制作和使用与本合同许可商标相似或变形的商标标识；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及加盟商不得在加盟商以外销售甲方商品，或进行有损于甲方名义的任何活动。 合同期限部分，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2022年2月20日止。 此外，合同还就本合同保密、保险、违约与处罚、解除与终止、合同解除或终止后双方的责任、不可抗力、附则等内容作出约定。 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2月27日，李健向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支付合同款共计12万元。安徽壹柒叁壹公司将其准备自营的店面出租给李健，2019年3月6日，李健向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支付房租48000元、设备费用4万元。2019年3月13日，李健向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支付货款3万元。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提供了店面装修、发货等相关协助开店营业的服务，李健开业经营。 2019年3月11日，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授权李健使用“本味春秋”图文标识，并告知李健“本味春秋”图文标识正在申请注册商标中，如未受理成功愿自行拆除。 在后期合同履行过程中，李健认为安徽壹柒叁壹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体系及条件，未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也未在签订合同时向其披露特许经营相关信息，双方发生争议，李健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李健于2019年4月10日将涉案门店钥匙邮寄给安徽壹柒叁壹公司，该公司签收。诉讼过程中，李健就4万元设备费用所涉的平板操作台2台、风幕柜1台、香雪海冰箱1台、肉柜两台交接给安徽壹柒叁壹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李健与安徽壹柒叁壹公司签订的《春秋本味加盟合同》的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李健所主张返还的12万元加盟费、房租48000元及设备费40000元，共计208000元，应当视为因履行合同而发生的特许经营费用。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春秋本味加盟合同》是否应予解除。 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被特许人在特许人的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一审法院就此对涉案合同有如下考量： 其一，按照合同约定，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授权李健开办加盟店，并提供管理体系，核心内容其经营指导和管理体系。管理体系包括但不限于专用的商业名称、商标、店面装修指引、培训体系、财务体系、经营指导、开业指导、市场运营指导，生鲜食材供应链和经营管理标准。安徽壹柒叁壹公司辩称，商标尚未注册的情况其在签订合同时就向李健告知，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现有证据商标尚未注册的告知时间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后，故对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安徽壹柒叁壹公司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关于“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规定。对此安徽壹柒叁壹公司辩称，其在成立前已经开始市场调研，并具有成熟的品牌经营模式，但本案合同签约时其公司成立尚未到一年，安徽壹柒叁壹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具有成熟的品牌经营模式，故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安徽壹柒叁壹公司就“本味春秋”项目拥有的特许经营资源并不完备，且不具有成熟的经营模式。 其二，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未将上述情形向合同相对方披露，特许经营合同的一项主要特点就在于特许人与被特许人在信息获取上的不对称，被特许人主要依据特许人提供的加盟信息来判断、决定是否进行投资，因此，在特许经营合同的缔约过程中，特许人负有提供真实、准确的有关加盟信息的披露义务，其目的在于使被特许人在掌握真实加盟信息的基础之上对投资经营事项做出正确、合理的商业判断，防止商业欺诈，促进公平交易。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特许人存在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情形，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而安徽壹柒叁壹公司缺少相关经营资源，在客观上会影响到合同目的实现的情况下，即对外开展特许经营授权，综合考虑本案中未披露信息的重要性，以及在签约当时与真实信息相背离的程度，安徽壹柒叁壹公司的上述行为直接影响到李健对该公司的客观认知，足以导致李健在加盟项目选择、经营发展以及未来预期中可能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进而签订合同。 其三，涉案合同约定双方系合作经营，李健已将涉案项目经营所涉的门店房屋及设备交还给安徽壹柒叁壹公司，安徽壹柒叁壹公司也接收了门店钥匙和设备，双方主观上缺乏继续合作经营的信任，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难以完全具备。 综上所述，李健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李健要求安徽壹柒叁壹公司退还费用、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有如下考量：1、导致本案合同解除存在诸多因素，但可以认定安徽壹柒叁壹公司的过错明显，而李健在签订合同也缺乏对特许经营资源进行审慎的审查，对由此产生的经营风险所造成的损失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2、安徽壹柒叁壹公司确实提供了店面装修、发货等相关服务，李健也已开业经营，实际使用了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提供的资源实际经营；3、关于李健所主张的房租费用及设备费用，本案所涉经营店面和设备系安徽壹柒叁壹公司出租及出售给李健，因经营涉案项目所发生，系特许经营费用的组成部分，可纳入返还的范围。李健在合同签订后，使用所涉店面和设备经营了一段时间，所带来的折旧损失应适当予以考虑。同时，经营门店和相关设备李健均已退还，相关房屋安徽壹柒叁壹公司在出租给李健之前打算自营，故本案合同解除后，不排除存有继续利用涉案所租房屋、装修等经营相关项目的可能性。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对返还特许经营费用的数额酌定为160000元。李健要求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亦当予以支持，但基数应当以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为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解除李健与安徽壹柒叁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 二、安徽壹柒叁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健特许经营费用16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6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李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4679元，由李健负担1679元，安徽壹柒叁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中，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提交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及和解协议原件各一份，证明安徽壹柒叁壹公司就特许经营中使用的房屋向房主支付28800元，李健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认可。李健提交照片一张，证明特许经营中使用的房屋已被案外第三人使用，双方特许经营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安徽壹柒叁壹公司对该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照片可以证明其公司已将房屋退租。 本院将对上述证据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是否具备特许经营资格？2、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是否尽到了加盟信息的披露义务？3、双方特许经营合同能否继续履行？ 关于争议焦点一。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等经营资源的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经营的核心是知识产权的授予使用、特许人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和持续指导能力、被特许人在统一模式下经营并向特许人缴纳费用。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安徽壹柒叁壹公司并不具备上述条件，一审法院认定安徽壹柒叁壹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资格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安徽壹柒叁壹公司并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条件，部分经营资源系由香丫丫公司授权所取得，亦未能举证明其具有成熟统一的经营模式，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未将上述重要的经营信息向李健披露，足以影响李健对特许经营项目的市场认知，使得李健在加盟项目选择、经营发展以及未来预期中可能作出错误的判断，进而导致其签订本案合同的意思表示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安徽壹柒叁壹公司未尽到信息披露义务，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李健在一审中已明确要求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特许经营合同，且门店钥匙交还安徽壹柒叁壹公司，相关冰箱冷柜设备也已交接，双方特许经营合同再无履行的可能性。对安徽壹柒叁壹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安徽壹柒叁壹公司主张应从加盟费中扣除物料费用11435元、装修费用72781元、办公设备11326元、网络监控5340元，房租费、设备费不应退还。经查，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中并未约定加盟费中包含相关物料、装修、办公设备费用，房屋及相关设备已退还安徽壹柒叁壹公司。一审法院根据李健使用安徽壹柒叁壹公司相关资源的时长，综合考虑到特许经营合同中案涉房屋的由来及装修经过，已酌情扣减了相关费用，确定安徽壹柒叁壹公司在涉案特许经营合同解除后应返还李健的款项为160000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安徽壹柒叁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安徽壹柒叁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浩 审判员 朱治能 审判员 胡 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成玮 书记员黄晨一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