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跃进，男，195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章扬，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清江，男，198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克震，福建业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跃进因与被上诉人林清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跃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林清江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林清江所主张的汇款850万元是用于向李跃进购买股权，并非民间借款，后来由于林清江不购买股权已经陆续退款。本案372万元借条是因为李跃进有即将到期的银行贷款需要转贷，由于转贷资金不足，经与林清江协商，由林清江出借372万元，案外人林培基借款128万元共500万元给李跃进转贷，贷出新款后一次性归还所欠林清江的股权款。后来林清江和林培基都没有出借款项给李跃进，李跃进与林清江的股权款也没有结清。由于双方都在外省经商，且借款没有实际支付，所以李跃进没有急着讨回借条，想等待股权款结清后再一并讨回借条。但林清江却将股权款称为借款并以该借条起诉李跃进。850万元是股权款，并非民间借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股权款转为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李跃进在一审中主张购买股权时，林培基也有出资。虽然是支付给林清江，以林清江的名义支付给李跃进，但购买款中有100万元是林培基的钱，双方协商还款时，林培基和林清江口头指示返还给林培基。为证明该事实，李跃进申请追加林培基作为第三人，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损害李跃进的合法权益。 林清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李跃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本案在原有股权转让及借贷关系的基础上，双方经过结算将之前债权债务关系全部转化成新的民间借贷关系，并约定了利息，本案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借款是之前股权转让及借款转化而来，从借条的备注信息“以前与林清江的所有合同借条作废”字样可以证明。本案不存在李跃进所称的另外民间借贷及没有支付借款的事实，而是对之前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李跃进和林培基的款项往来是双方另外的民事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林清江从未委托林培基代为收取诉争借款本息。一审判决不予支持22万元借款，林清江是有异议的，但出于尽快结案回收资金的考虑所以没有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清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跃进立即向林清江偿还借款人民币372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暂计至2019年1月1日利息为2948720元，李跃进截止至起诉之日仅支付利息101万元，尚欠1938720元），以上共暂计565872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李跃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18日林清江与李跃进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跃进将其持有的福建省南安市吉福粮食城发展有限公司的2%股权作价400万元转让给林清江，转让方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中的2%交付给受让方，并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受让方应于协议生效之日起2日内向转让方支付股权转让费400万元，若转让方不能按期向受让方交付2%股权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则应按同等价格回购其转让给受让方的2%股权，并向受让方以2%的月息支付资金占用费，等等。双方在签订上述转让协议之前，李跃进曾于2013年1月10日将上述股权转让信息在《海峡都市报》上刊登公示。2014年6月28日林清江与李跃进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李跃进将其在南安市吉福粮食城发展有限公司的58%股权转让给林清江，转让价格为2200万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先支付1200万元，其余1000万元在2014年10月1日之前付清，受让方在款未付清之前不需要任何条件，可以提出解除合同，转让方在接到通知后二个月内把已收取的款项退给受让方，等等。2015年10月1日李跃进出具一份借条交由林清江收执，载明“借条今向林清江借人民币叁佰柒拾贰万元整（3720000）月息2分每月底还息（借期一年）此据借款人：李跃进2015.10.1日注：以前与林清江的所有合同借条全部作废2015.10.1日”。另查明，2013年1月25日林清江转账支付给李跃进350万元，2014年7月1日林清江转账支付给李跃进370万元，2014年7月4日林清江转账支付给李跃进130万元，以上合计转账850万元。李跃进转账支付给林清江的明细如下：其分别于2014年7月31日转账支付给林清江40万元、8月13日转账20万元、8月15日转账40万元、9月3日转账20万元、9月18日转账10万元、9月24日转账30万元、10月31日转账30万元，于2015年1月28日转账160万元，于2016年3月21日转账5万元、4月8日转账6万元、4月29日转账10万元、6月13日转账5万元、11月7日转账10万元，于2017年1月18日转账20万元、1月24日转账5万元、12月4日转账20万元，于2018年2月13日转账5万元、3月4日转账15万元，以上合计451万元。另，2014年9月30日李跃进通过其女儿李凤英转账支付给林清江100万元，于同年10月11日通过李凤英转账支付给林清江50万元，合计150万元。林清江以李跃进尚欠其借款本金372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未还为由，于2019年1月7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款项的性质是股权转让款还是借款；李跃进转账给林清江的款项性质如何认定；李跃进尚欠林清江的款项是多少，李跃进是否应按照林清江诉请偿还该款项。林清江曾分别于2013年2月18日及2014年6月28日与李跃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林清江向李跃进受让由李跃进持有的福建省南安市吉福粮食城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并先后转账支付给李跃进850万元，该事实有林清江提供的转账记录、李跃进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为证，事实清楚，应予认定。协议签订后，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未能协商一致，亦未对相应的公司股权进行转让变更登记，李跃进陆续向林清江退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截止至2015年10月1日，李跃进陆续以其本人账户及亲属李凤英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给林清江共计500万元，该事实有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并有李跃进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为证，事实清楚，应予认定。2015年10月1日李跃进出具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372万元的借条交由林清江收执，并在借条中注明“以前与林清江的所有合同借条全部作废”字样。林清江主张案涉款项为双方将上述股权转让款约定转为借款，并形成本案借条。对此，李跃进不予认可，认为借条系其出具，但并未实际收到借款372万元，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该借条与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从李跃进2015年10月1日出具的借条内容来看，其在借条中确认结欠林清江借款的事实清楚，结合其在借条中备注的内容，可以看出该借款系双方对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确认所形成的款项，并在结算时确认作废此前签订的合同。林清江对于案涉款项性质的主张符合借条所载明内容的约定，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之间据此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但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转账记录判断，截止李跃进出具上述借条之日（2015年10月1日），林清江转账支付给李跃进的款项金额为850万元，而李跃进转账支付给林清江的款项金额为500万元（其中李跃进本人账户转账给林清江350万元、李跃进通过其亲属李凤英转账支付给林清江150万元），李跃进尚未退还给林清江的款项应为350万元（850万元-500万元=350万元）,林清江主张其另外支付给李跃进现金22万元，对此，李跃进不予认可，林清江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根据双方之间的往来账目来看，双方长期以来都是通过转账汇款的形式付款，林清江主张其支付现金22万元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且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虽李跃进出具给林清江收执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为372万元，但对于其中22万元款项的交付，林清江未能举证证明，应视为未实际交付，故本案借款金额依法应认定为350万元。李跃进辩称此前实际与其发生股权转让的主体非林清江，而是案外人林时营。对此，林清江不予认可。李跃进该主张与其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不相吻合，且与转账交易的对象不相吻合，该抗辩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李跃进辩称其欲向林清江借款372万元用于银行转贷，进而向林清江退还股权转让款，但林清江未实际支付372万元。因案涉款项数额巨大，李跃进在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向林清江出具体现巨额借款的欠条，且借条出具至今多年，李跃进未向林清江收回该借条，也从未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或通过诉讼主张权利，此举明显有违常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并承担出具借条后应承担的相应法律后果，其该主张与借条中载明的内容也不相吻合，李跃进上述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中载明“月息2分”，对此，林清江主张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该利率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限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借贷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对于李跃进还款情况的认定，根据李跃进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来看，在出具本案借条之后，其先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林清江合计101万元。李跃进辩称除此之外其还通过其本人账户及其儿子李刚账户转部分款项至林清江指定的案外人林培基的银行账户，用于偿还林清江欠款。对此，林清江不予认可。李跃进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林清江曾授权案外人林培基向其收取借款，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其与案外人林培基若存在经济纠纷，可另案主张，其在本案中申请追加林培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缺乏法律依据，不予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款项不足以偿还借款本息的，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为优先偿还借款利息。林清江主张李跃进在出具借条之后偿还的101万元系偿还借款利息。从李跃进各笔还款的转账时间及金额来看，均未超出在还款时其所欠借款产生的债务利息，故林清江主张该101万元系偿还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纳。综上，李跃进尚欠林清江借款本金350万元未还，借条中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业已届满，李跃进未能及时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现林清江请求李跃进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但借款本金数额应认定为35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现林清江请求判令李跃进支付自借款之日（2015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但借条出具后，林清江已偿还的101万元应予抵扣相应借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跃进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林清江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但应扣除李跃进已支付的101万元）；二、驳回林清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1411元，由李跃进负担48340元，由林清江负担3071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除李跃进主张林清江支付给其的850万元中有100万元是林培基通过林清江支付给李跃进外，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应否追加林培基参加诉讼；二、林清江与李跃进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李跃进尚欠林清江350万元的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李跃进主张林清江转账给其850万元股权款中100万元是林培基出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转账给林培基的款项就是用于返还前述850万元，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林清江对李跃进的主张均不予认可，否认其指定林培基收取本案款项，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林培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判决不准许李跃进有关追加林培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李跃进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跃进与林培基若存在经济纠纷可以另行主张。关于焦点二，根据本案借条的记载“以前与林清江的所有合同借条全部作废”可以认定，本案借条系结算形成，借条形成之后，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凭证作废。因此，林清江主张本案借款系因之前向李跃进购买股权不成后，就其已经支付给李跃进的股权转让款以及李跃进已经退还的股权转让款进行结算形成本案借条，与本案借条上述记载内容相符。李跃进主张该借条系其向林清江借款，但林清江没有实际支付借款，与借条的上述记载内容不符，且其在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况下，没有采取措施及时收回借条，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也不符合常理。因此本院认定，林清江曾向李跃进转账850万元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失败后，李跃进曾退还500万元，2015年10月1日，李跃进出具借条给林清江，确认向林清江借款372万元，月利率2%，并备注以前与林清江的所有合同借条全部作废。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签订借条的形式将之前股权转让关系结算为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借条签订之后，李跃进陆续支付林清江101万元，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认定该101万元用于支付利息，符合借条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维持。李跃进主张其转账给林培基的款项系用于偿还其尚欠林清江的款项，由于李跃进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林清江指定林培基收取本案款项，林清江否认林培基所收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对李跃进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跃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8454元，由李跃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李志军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黄司宪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