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顺德沃尔顿电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王荣，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陈春，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方圆，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澳士顿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付碧文，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正雄，男，198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昌亮，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俊杰，女，198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碧文，女，195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上诉人广东顺德沃尔顿电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澳士顿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士顿公司）、陈正雄、谢俊杰、付碧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3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沃尔顿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陈正雄与谢俊杰对澳士顿公司应付沃尔顿公司货款中的53415元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相应的诉讼费由澳士顿公司、付碧文、陈正雄、谢俊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澳士顿公司欠沃尔顿公司货款65130元中，2018年10月的货款26975元，11月货款15555元，及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的货款22600元中12月的货款10885元，合计2018年的货款53415元，发生在澳士顿公司2019年1月10日核准变更登记之前。在以上交易期间，陈正雄与谢俊杰是澳士顿公司的两个自然人股东，且二人是夫妻关系。二、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澳士顿公司在2018年12前是两个自然人股东，但两个股东之间是夫妻关系。夫妻是一种“法定财产共同体”，双方在婚姻有效存续期间，按法律规定，其财产推定为夫妻共有，他们的财产都是夫妻共有财产，在财产上视为单一主体。以夫妻共有财产出资成立的公司，其出资体是单一的，不符合《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必须有二个以上的股东，其法律实质是“一人公司”。另外，依据《公司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家庭成员共同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1)必须以各自拥有的财产作为注册资本，并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登记时需要提交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者协议。”陈正雄与谢俊杰在设立澳士顿公司时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未向工商部门提交分割财产的证明。该公司出资人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其出资体是单一的，法律实质上为一人公司。按照《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股东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澳士顿公司的庭述及变更事实，澳士顿公司在租约到期后将相关资产搬离，并在中山成立广东澳士顿电器有限公司，并将相关股东变更为付碧文，而从付碧文的身份资料信息可以看出，其根本无履行能力。可见，陈正雄与谢俊杰滥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责任的动机非常明显，因此应适用《公司法》的规定，判决其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陈正雄答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标准对公司股东数量上进行明确规定，而澳士顿公司在2019年1月8日前存在两个自然人股东，显然不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沃尔顿公司主张澳士顿公司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缺乏法律依据。另外，虽然陈正雄、谢俊杰是夫妻关系，但仍为两个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具有各自独立的法律人格，不应以股东之间有特殊关系而给予特殊对待，故不应对夫妻股东设立的公司作扩大解释。二、沃尔顿公司上诉提及的《公司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已于2006年6月26日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废止有关工商行政管理规章、规范性文件的决定》（工商法字[2006]119号）废止，不再具有法律效力，沃尔顿公司适用该规章内容缺乏依据。三、虽然澳士顿公司在陈正雄、谢俊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但陈正雄、谢俊杰在设立澳士顿公司时系以货币出资，且双方已在公司章程中对各自的出资比例进行了约定并实际履行。因货币系种类物，且具有流通性，该行为应视为且实质上也是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一种法律意义上的分割，故澳士顿公司的出资主体不是单一的。沃尔顿公司主张澳士顿公司设立时的出资主体是单一的，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沃尔顿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澳士顿公司、付碧文、谢俊杰在二审期间均未作答辩、举证及质证。沃尔顿公司起诉请求：1.澳士顿公司向沃尔顿公司支付货款6513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陈正雄、谢俊杰、付碧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澳士顿公司、陈正雄、谢俊杰、付碧文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澳士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沃尔顿公司支付货款6513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513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付碧文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澳士顿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沃尔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4.13元，由澳士顿公司、付碧文负担。沃尔顿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陈正雄、谢俊杰的婚姻关系证明，拟证明陈正雄、谢俊杰的婚姻状况。2009年10月14日结婚，在2019年离婚；证据2.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3张，拟证明沃尔顿公司与澳士顿公司之前的付款交易是通过谢俊杰的个人账户转账到沃尔顿公司的股东杨某的账户，可知澳士顿公司的股东的个人财产无法与公司的财产保持独立性。陈正雄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虽然杨某是沃尔顿公司的股东，但不能就此推断其接收的所有资金都是代表沃尔顿公司接收，沃尔顿公司的证明内容存在逻辑错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首先，三份进账单上均无加盖银行公章，无谢俊杰的签名确认，本质上属于沃尔顿公司单方制作形成的文件，属于其单方陈述，故对证据的真实性难以确认。其次，从内容来看，三份进账单均是谢俊杰向杨某转账形成的进账凭证，但未显示资金用途，即便为真也仅能证明谢俊杰与杨某之间有资金往来，不能证明谢俊杰代澳士顿公司向沃尔顿公司支付货款。最后，即使谢俊杰代澳士顿公司向沃尔顿公司支付货款，由于无其他证据证明谢俊杰代澳士顿公司向沃尔顿公司转账的资金系属于澳士顿公司的财产，不能证明谢俊杰的个人财产与澳士顿公司的财产混同。陈正雄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陈正雄、谢俊杰的离婚证，拟证明陈正雄、谢俊杰在2019年6月14日离婚。沃尔顿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无异议，陈正雄、谢俊杰是在本案一审立案之后离婚的。陈正雄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称陈正雄、谢俊杰是夫妻关系。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对沃尔顿公司提供的证据1和陈正雄提供的证据，鉴于双方对对方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有原件予以核对，来源均合法，与本案相关，且能相互印证，故本院对此均予采纳。对沃尔顿公司提供的证据2，没有银行的签章确认，其也未能提供银行交易明细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正雄与谢俊杰于2009年10月14日结婚，于2019年6月14日离婚。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陈正雄、谢俊杰应否对其担任澳士顿公司股东期间产生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沃尔顿公司主张在澳士顿公司变更股东前，澳士顿公司有且只有两个自然人股东即陈正雄、谢俊杰，二人为夫妻关系，该期间澳士顿公司欠沃尔顿公司货款53415元，主张陈正雄、谢俊杰应对该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现行公司法并未对“夫妻制”公司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要素或认定标准等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对于上述争议问题的判定须结合个案实际案情予以具体分析。首先，一人公司之外，“夫妻制”有限责任公司相较于其他一般有限责任公司，确实存在公司出资即为夫妻共同财产、客观利益高度集中、主观意思表示高度一致等特别形态。其次，从某种意义上讲，“夫妻制”公司任何一个股东的意思表示都足以让相对方相信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公司行为和股东个人行为界线非常不清晰。再次，此类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为夫妻一方，其行为可径行代表公司，由此导致公司财产被挪作私用相对较为便利。最后，“夫妻制”公司无其他股东或董事，加之有限责任公司的闭合性，致使此类公司不能形成有效监督，交易相对方很难充分了解公司运营的实际情况。综上，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必要对“夫妻制”公司予以特别规制，在人格否定上作特别考量，而不能任由其以人格独立作责任有限抗辩。本案中，澳士顿公司成立于陈正雄、谢俊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陈正雄、谢俊杰持澳士顿公司的全部股权，并由陈正雄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澳士顿公司在组织形态上属典型的“夫妻制”公司，符合该类型公司的普遍要素。而且，澳士顿公司、陈正雄、谢俊杰亦未能提供财务账册、审计报告等证据材料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虽然陈正雄举示的离婚证反映其与谢俊杰于2019年6月14日离婚，但双方离婚系于本案立案之后。而沃尔顿公司主张澳士顿公司欠款53415元期间，系陈正雄、谢俊杰担任澳士顿公司股东且二人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陈正雄对其与谢俊杰作为澳士顿公司股东期间欠沃尔顿公司货款53415元并无异议。综上，对澳士顿公司之人格判断，参照适用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规定，切合本案实际案情，亦符合现行公司法的立法目的。据此，沃尔顿公司主张陈正雄、谢俊杰作为澳士顿公司股东期间对澳士顿公司欠沃尔顿公司的货款5341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沃尔顿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因沃尔顿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了新证据，导致一审被改判，故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30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一审诉讼费处理部分；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30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陈正雄、谢俊杰对佛山市澳士顿电器科技有限公司所负本案债务中的5341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广东顺德沃尔顿电器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135.38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澳士顿电器科技有限公司、陈正雄、谢俊杰负担，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本院将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沃尔顿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35.38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