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303民初2242号 原告：孙阳，女，汉族，1983年5月18日生，护士，住四平市铁西区。 被告：李亚杰，女，1978年9月21日生，住四平市铁西区。 被告：长春优格科技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二道区远达大街以东红星美凯龙全球家居生活广场第7{幢}0{单元}1711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10533389580X7。 法定代表人：王晓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铁，吉林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四平分公司。住所：吉林省四平经济开发区大路16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3943079772623。 负责人：张祺，吉黑省营发中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利娜，该公司售后客服经理。 委托代理人：晁野，吉林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孙阳诉李亚杰、长春优格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格公司）、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四平分公司（以下简称美凯龙四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孙阳，优格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铁，美凯龙四平公司委托代理人徐利娜、晁野到庭参加诉讼，李亚杰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阳诉称：2018年10月，原告到美凯龙四平公司商场李亚杰代理的九牧专柜定购家居物品，并给李亚杰转款人民币42000元，李亚杰承诺2019年元旦前将所定购物品全部发货到孙阳家，但李亚杰没有履行约定，也不给孙阳退款。在索要货款过程中，李亚杰把该商铺转让给了优格公司。反复协商下，李亚杰给孙阳出具了2张借条（共13000元），优格公司出具《承诺书》转给孙阳25000元。美凯龙四平公司在整个事件中存在管理不善，应该承担相应连带赔偿责任。故起诉要求李亚杰返还孙阳人民币13000元，优格公司给付孙阳25000元，美凯龙公司在上述责任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优格公司辩称：（一）孙阳与李亚杰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对于李亚杰的违约行为，买方孙阳应当向卖方李亚杰主张权利。（二）优格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是一份附生效条件的承诺，该《承诺书》因生效条件未成就而没有生效。（1）《承诺书》系附生效条件的承诺。2019年5月份，优格公司接到客户的投诉，李亚杰告诉优格公司其收取客户货款而未提供货物的总金额共有18-19万元。由于李亚杰无力退还客户的货款，李亚杰准备将九牧卫浴的四平店转让给王静，并于2019年5月20日左右与王静及王静的哥哥王伟一同到长春与优格公司商谈转让事宜。后经三方初步商定，如果转让店铺成功，转让价款（30余万元）由王静直接打入优格公司账户，由优格公司监督李亚杰处理客户的投诉，并直接将转让款优先退还给客户。基于上述商谈结果，优格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为孙阳出具了附生效条件的《承诺书》，承诺书的生效条件是李亚杰九牧卫浴四平店与王静转让成功。（2）《承诺书》的生效条件未成就而未生效。此后，优格公司又收到更多客户对李亚杰的投诉，截止到2019年6月26日，共计收到客户投诉80单，总计销售金额80余万元。因为投诉客户太多，王静最终没有与李亚杰达成九牧卫浴四平店的转让协议，因此优格公司的《承诺书》因所附生效条件未成就而没有生效。基于李亚杰的违约和欺骗行为，2019年7月，优格公司解除了与李亚杰签订的《2019年度JOMOO产品经销合同书》。鉴于优格公司的《承诺书》因所附生效条件未成就而没有生效，2019年7月13日，在美凯龙四平公司四楼，优格公司与孙阳在四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美凯龙四平公司经理及李亚杰共同见证下重新签订了《协议书》，由优格公司当场退还孙阳现金15196元。上述事实表明，《承诺书》是优格公司被李亚杰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同时该承诺又是一份附生效条件的承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该《承诺书》因生效条件未成就而没有生效。同时，由于优格公司是在被李亚杰欺诈、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承诺书》，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此外，优格公司只是针对李亚杰销售九牧卫浴产品出现的问题进行处理，对于李亚杰向客户销售九牧卫浴以外的商品所出现纠纷因与优格公司无关，由优格公司承担责任显失公平，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三）孙阳向优格公司主张的25000元并非孙阳购买产品所发生的费用，与优格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孙阳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应驳回孙阳对优格公司的诉讼请求。 美凯龙四平公司辩称：（一）孙阳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交易行为是在美凯龙四平公司商场内进行，即便该交易是发生在美凯龙四平公司商场内，该交易也没有美凯龙四平公司统一的约束和管理。应属二者之间的私下交易往来。美凯龙四平公司与孙阳并未签订相关交易的买卖合同，孙阳也没有将相关款项交给美凯龙四平公司。因此，美凯龙四平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和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孙阳要求美凯龙四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连带赔偿责任必须要有法律的明文规定，美凯龙四平公司与九牧专柜属于各自独立的经济实体，在本案交易中，孙阳没有证据证明美凯龙四平公司对九牧专柜或者孙阳的交易行为有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也没有相关法律规定美凯龙四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且孙阳、优格公司以及李亚杰三方协商由优格公司向孙阳支付货款，因此，美凯龙四平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即便孙阳与李亚杰的交易行为实在美凯龙四平公司进行，孙阳与李亚杰私下交易行为也脱离了美凯龙四平公司的管理。李亚杰经营的九牧专柜虽然在答辩人商场内经营，但是美凯龙四平公司仅仅是管理方，只对收取了客户货款或者定金，与美凯龙四平公司有交易合同的客户负责。美凯龙四平公司对孙阳与李亚杰私下交易并不知情，无法进行统一管理，故责任应由孙阳自行承担。（四）孙阳因自身过错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美凯龙四平公司商场内显著位置开设了收银台，并在收银台旁明示要求消费者不要与商户私下交易，消费应将货款交付给美凯龙四平公司，由美凯龙四平公司出具盖有公章的统一收据和合同。而孙阳明知李亚杰开具的收据和合同中没有美凯龙四平公司印章，仍然与李亚杰进行交易，将货款用微信支付给李亚杰，因此应自行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五）孙阳与李亚杰私下交易后，并与优格公司三方协商由优格公司向孙阳支付部分费用。所以，本案应由李亚杰与优格公司向孙阳承担返还责任。综上，应驳回孙阳对美凯龙四平公司的诉讼请求。 李亚杰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答辩状。 在开庭审理时，孙阳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供证据材料如下：1.李亚杰于2019年5月31日向孙阳出具的《借条》1张；2.优格公司负责人王小龙于2019年5月31日向孙阳出具的《承诺书》1份；3.九牧厨卫收据3张（价款39000元）。 优格公司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2.优格公司负责人王小龙于2019年5月31日向孙阳出具的《承诺书》1份；3.微信聊天记录；4.《协议书》、《收条》、照片；5.投诉客户清单。 美凯龙四平公司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定销货单和收银单。 李亚杰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美凯龙四平公司系红星美凯龙商场经营管理者，2019年5月31日前李亚杰在该商场租赁有A8111、A8017号店面，是该商场九牧卫浴专卖店个体经营者。优格公司系九牧卫浴“JOMOO”品牌产品吉林省地区独家代理运营服务商，与李亚杰订立有特许经营合同，优格公司许可李亚杰在红星美凯龙商场经销九牧卫浴产品。（二）2018年10月，孙阳陆续向李亚杰订购了部分家居装饰用品，并分别以银行卡刷卡消费或者支付宝等移动支付方式向李亚杰支付了相应的预付款，但李亚杰没有出具收款收据。后李亚杰没有按照约定及时向孙阳提供定购的家居装饰用品。在与李亚杰及美凯龙四平公司、优格公司交涉、投诉维权期间，李亚杰于2019年5月31日向孙阳出具了2张《借条》（以下简称借条），其中1张记载“今欠孙阳叁仟元整（3000.00元）四平红星美凯龙一楼九牧卫浴兑店之日立即还清”；另1张记载“今通过现金方式向孙阳借到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00元），月利率1%。于2019年6月30日到期时还本付息”。优格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龙于2019年5月31日向孙阳出具了1份《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承诺书记载因“四平红星九牧在2019.06成功转让情况下”，优格公司“承诺转给孙阳人民币25000元整”。（三）协商处理期间，优格公司、孙阳于2019年7月13日订立1份《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记载“经甲乙双方（甲方优格公司、乙方孙阳）协商一致，现就乙方在四平市铁东开发区大路1666号红星美凯龙建材城A8111、A8017号店面购买的九牧产品退款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乙方分别于2018年10月6日、2018年10月7日购买的九牧产品（具体包括：2个马桶、2个台下盆、1个龙头）共计人民币15196元（大写：壹万伍仟壹佰玖拾陆元整）由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当场现金支付现金给乙方”，“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能再要求甲方向其提供上述九牧产品”。协议书签订后，优格公司按照约定即时向孙阳返还了九牧产品订购款15196元，并由孙阳于当日向优格公司出具了收条。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孙阳要求李亚杰返还预付款13000元有否事实及法律依据；2.承诺书生效条件是否成就，优格公司是否应当向孙阳支付25000元；3.本案中美凯龙四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根据孙阳陈述，优格公司、美凯龙四平公司答辩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结合卷中现有的证据材料，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孙阳与李亚杰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整体解除，李亚杰应当向孙阳返还预付款。 根据借条及九牧厨卫专用单记载，孙阳、李亚杰于2019年5月31日已经协商解除了部分买卖合同，原整体买卖合同项下尚有部分买卖合同，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后李亚杰没有按照约定交付定购的商品，孙阳起诉要求返还预付款已经包含了解除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未解除部分的买卖合同已于送达时发生解除效力。2张借条体现双方于2019年5月31日部分解除买卖合同后，李亚杰应当向孙阳返还预付款13000元。故孙阳要求李亚杰返还预付款13000元，依法应予支持。借条中双方对返还预付款的利息作出了约定，但诉讼请求中孙阳主张的数额为13000元，此系孙阳对自己民事权利作出的处分，应予尊重。 二、承诺书系孙阳与相关当事人交涉、投诉维权期间由优格公司出具，约定的生效条件没有成就，对优格公司不发生法律上的约束力。 优格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其授权个体经销商李亚杰经销九牧产品，并没有取代李亚杰在合同中的“卖方”地位。在消费者维权期间，优格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在兑店时对预付款承担退款保证责任，但没有证据证明原兑店计划实现，即无证据证明承诺书生效条件成就。孙阳、优格公司于2019年7月13日订立了新的协议书，协议书中双方对九牧产品退款金额作出了新的确认，优格公司已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即时向孙阳退款15196元。故孙阳要求优格公司按照承诺书的内容支付25000元，本院不予支持。 三、根据孙阳的诉讼请求，结合案件审理实际，本案宜按照合同纠纷审理，美凯龙四平公司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中的补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孙阳提出的诉讼请求，被告方承担的责任符合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的特征。庭审时，本院责令孙阳明确其诉讼请求时，孙阳表示“坚持与诉状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根据该项规定，在消费者向交易相对人提出侵权损害赔偿后，且有证据证明交易行为是在商场发生的情况下，消费者可以基于柜台出租者的管理义务要求赔偿，由柜台出租者承担侵权责任中的补充赔偿责任。 庭审中，孙阳述称预付款系分多次以银行卡刷卡或者支付宝等移动支付方式完成支付，且未能提供李亚杰出具的收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法发﹝2016﹞13号）提到，“实践中，要特别注意以下情形：（1）当事人为夫妻、朋友等亲近关系或者关联企业等共同利益关系；（2）原告诉请司法保护的标的额与其自身经济状况严重不符；（3）原告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4）当事人双方无实质性民事权益争议；（5）案件证据不足，但双方仍然主动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并请求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该指导意见还提到，“在民间借贷、离婚析产、以物抵债、劳动争议、公司分立（合并）、企业破产等虚假诉讼高发领域的案件审理中，要加大证据审查力度。对可能存在虚假诉讼的，要适当加大依职权调查取证力度”。《中共吉林省委政法委关于吉林省政法机关保障促进民营企业健康发展三十条意见》第二十三条要求，“加强对涉民营企业的执法司法活动的检查监督”，“强化涉民营企业民行诉讼活动的检察监督，综合运用纠正违法通知、检察建议、提出抗诉等监督手段，依法监督纠正损害民营企业合法权益的虚假诉讼、恶意延迟诉讼、错误判决裁定等违法行为”。《吉林省优化营商环境条例》第五十六条规定：“司法机关应当坚持依法保护、平等保护、全面保护的原则，公正高效办理涉及市场主体的各类案件，防止将经济纠纷当作犯罪处理，防止将民事责任变为刑事责任。”商品预购合同不同于消费者在日常生活中发生的即时交易行为（如因生活需要购买水果、蔬菜、日用品、香烟等），属于先付费、后到货，具有一般商事合同的特征。孙阳系完全行为能力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预付定金、货款后要求收款人李亚杰出具收据。在诉讼请求中，孙阳要求直接责任人李亚杰返还的金额为13000元，且放弃主张利息；但要求优格公司支付25000元，并要求美凯龙四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阳对在法律上可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责任人提出的主张苛于直接责任人李亚杰。综上，本院认为在审查九牧产品以外的交易是否在红星美凯龙商场进行时，应当严格掌握，防范出现虚假诉讼和损害营商环境的可能，让司法蒙羞。 诉讼中美凯龙四平公司以无确切证据证明交易（包括九牧产品以外的交易）系在红星美凯龙商场内发生提出抗辩，但出具协议书时，经核对单据，优格公司已经将与九牧产品有关的预付款15196元返还给孙阳。故对与九牧产品有关的交易，可以认定系在红星美凯龙商场内进行，但纠纷解决过程中优格公司已经返还了预付款，无需美凯龙四平公司承担补充责任。孙阳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对其预购商品的品牌应当具有识别能力，且据其陈述预付款均系直接支付给李亚杰本人，未通过红星美凯龙商场统一收取，故对九牧产品以外的交易，孙阳不能提供初步证据证明交易系在红星美凯龙商场内进行，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庭审时，本院责令孙阳明确其诉讼请求时，孙阳表示“坚持与诉状一致”。综合上述考量，结合现有证据和孙阳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宜按照合同纠纷审理，无需向公安机关移送。孙阳如果认为有其他证据可以支持自己的侵权主张且自愿承担相关法律风险，可以另行提出主张。李亚杰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亚杰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原告孙阳返还预付款13000元； 二、驳回原告孙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李亚杰未能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5元，由被告李亚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闫宁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栾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