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5行终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思彩印花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池店镇唐厝村南区2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MA31N43C7H。 法定代表人刘思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宏，福建和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崇德路1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820038316517。 法定代表人柯发音，局长。 委托代理人苏鸿斌，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子峰，男，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行政中心交通科研楼B栋8层。 法定代表人刘曙庆，局长。 原审第三人王守泽，女，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上诉人泉州市思彩印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晋江市人社局）、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泉州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王守泽工伤行政确认与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行初1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8年6月22日上午8时许，王守泽在思彩公司车间工作时不慎摔倒受伤，伤情经泉州清濛医院诊断为右腕colles骨折。2018年7月9日，王守泽向晋江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等补正材料后，晋江市人社局于2018年10月10日受理其申请，并通知思彩公司举证。思彩公司提出陈述意见并提供一组与唐琼的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据。晋江市人社局分别向王守泽、思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思远作询问调查。经调查核实，晋江市人社局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晋人社工认[2018]125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思彩公司将手工业务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唐琼，王守泽系唐琼聘用的临时手工。王守泽受到上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思彩公司为工伤保险责任单位。思彩公司不服，向泉州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泉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14日受理申请，通知晋江市人社局与王守泽答辩举证，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泉人社复决〔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晋江市人社局作出的上述工伤认定决定，并于3月14日分别送达当事人。思彩公司不服，于2019年3月28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晋人社工认[2018]125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泉人社复决〔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审判决认为，晋江市人社局作为晋江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受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泉州市人社局依照行政复议法的规定受理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两机关的行政主体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思彩公司将公司业务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唐琼，王守泽受雇于唐琼在思彩公司工作时受伤，该事实有晋江市人社局对王守泽、思彩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思远的调查笔录、电话录音以及就医材料等为证。晋江市人社局经调查核实后作出上述事实认定，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认定王守泽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由思彩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泉州市人社局经复议决定维持该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晋江市人社局履行了受理、通知举证、询问调查、认定及送达等程序，泉州市人社局依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行政程序均无不当之处。思彩公司认为王守泽与其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守泽所受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但未能提出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请求撤销晋人社工认[2018]125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泉人社复决〔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泉州市思彩印花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思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晋江人社局和泉州人社局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思彩公司将手工业务发包给唐琼，唐琼再聘用王守泽，王守泽在思彩公司处受伤，唐琼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这些都是事实，但这些事实不能适用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上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认定王守泽是工伤。理由如下：第一、《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共计五条，其中第一条就对劳动关系的认定作出了规定，认定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应按照该条规定认定，本案中王守泽由包工头唐琼招用，受唐琼管理，由唐琼发放工资，其与作业的发包人也就是思彩公司并不存在很大联系，其不受作为发包方的思彩公司的规章制度约束，也不接受思彩公司日常管理，依法不能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第二、从法律的体系解释上讲，《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第四条与第一条并非具有同一含义，第四条并不是基于劳动关系的角度来阐述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特殊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所以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意味着形成了劳动关系；第三、劳动关系和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等同于劳动关系的成立。根据法律规范逻辑构成理论，《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所规定的由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仅仅是规定法律责任的条款，即规定的是一种法律后果 的承担，并不是界定劳动关系是否构成的法律条款，也非确认劳动者与发包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该条款是对劳动者的特殊保护，是一种替代责任的规定，是基于对用人单位将风险转嫁的救济措施；第四、退一步讲，即使《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是对第一条劳动关系认定的补充，符合该第四条规定也可认为成立劳动关系，但该条规定适用的对象也仅为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特殊的用人单位，思彩公司的行业性质明显与这些企业不同，显然不能简单粗暴地就予以适用；第五、如果《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第四条可推论出劳动者(王守泽)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思彩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则会造成这样一个怪相：有合法用工主体资质的发包方(思彩公司)与受雇佣的员工(王守泽)之间是劳动关系，须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不具备用工主体资质的承包方(唐琼)却可逃避用 工主体责任，转嫁给发包方(思彩公司)，使“守法的责任反而大于违法的责任”，严重背离了立法本意；第六、《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属于部门规章，而上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就已经对本案情形作出的规定，下位法与上位法冲突的时候，应适用上位法。本案中个人承包经营者是唐琼，劳动者是王守泽，发包的组织是思彩公司，唐琼违反本法规定招用王守泽，造成王守泽损害，思彩公司与唐琼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不是下位法规定用工主体责任。二、晋江人社局在工伤认定中存在下列程序错误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本案中，2018年7月9日王守泽向晋江人社局提出申请时，并没有提供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晋江人社局也告知了王守泽可以在30日补齐，但王守泽并未在30日补齐，晋江人社局应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但晋江人社局并没有作出，反而在2018年10月10日对思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思远进行调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对 用人单位的调查应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后，但本案中晋江人社局在王守泽的申请材料还不满足受理条件的情况下就受理了王守泽的申请，进而获取刘思远的笔录和证据，反过来补缺了王守泽未提供的劳动关系证明，该认定程序明显错误、前后颠倒，严重侵害了思彩公司的合法权益。此外，晋江人社局2018年10月10日受理王守泽工伤认定申请，王守泽提供的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是一份录音，但该录音经一审庭审确认是无法播放的，晋江人社局以一份无法播放的录音材料受理该工伤申请，进而获取刘思远的笔录和证据，显然有非法取证的嫌疑，显然侵害了思彩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晋江人社局和泉州人社局在认定工伤认定过程中程序违法，并且根据法律规定，思彩公司应与唐琼对王守泽的受伤承担连带赔偿 责任，而不是用工主体责任，两被上诉人基于用工主体责任便认定思彩公司与王守泽就存在劳动关系，便认定王守泽受伤为工伤，显然没有法律依据。 晋江市人社局辩称，其认定王守泽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泉州市人社局辩称，其作出的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应由思彩公司承担本案工伤保险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及《福建省实施办法》第十八条：“建筑施工企业、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因工作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具备用工主体的发包方为工伤认定决定中的用人单位”规定，用人单位将其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该自然人聘用的职工因从事发包业务受伤的，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为工伤认定决定中的用人单位及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即发包方与承包方聘用的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并不影响发包方在法定特殊情形下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思彩公司属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其将自身的手工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唐琼，唐琼聘用的职工王守泽因从事该手工业务受伤，思彩公司与王守泽是否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并不影响思彩公司依照上述规定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因此，一审认定王守泽所受伤害为工伤，应由思彩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上述分析，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和本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被诉工伤认定和复议决定作出的程序及内容合法。综上，思彩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泉州市思彩印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吕顺达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