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3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永宁，男，198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凯，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肇彦，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裕民，男，195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长建，福建瀛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晓春，男，197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长建，福建瀛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铁山镇洋头村东方三洋城****。 法定代表人：林晓春，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郑永宁因与被申请人林裕民、林晓春、一审第三人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洋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8民终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闽民申3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郑永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凯、吴肇彦，被申请人林裕民、林晓春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长建到庭参加诉讼。三洋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 郑永宁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林裕民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9月9日起计算，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偿清之日止；林晓春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林晓春系三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父林裕民因向中信银行的贷款于2013年5月11日到期，遂向三洋公司借款1000万元用于归还贷款，但三洋公司自有资金不足，便以自己的名义向龙岩新罗区永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小贷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款到期后林裕民归还了508.1万元，尚欠500余万元无法归还，就要求林晓春及三洋公司帮忙借款500万元以偿还剩余贷款。林晓春与林裕民以三洋公司名义向郑永宁借款500万元，用于归还林裕民向永兴小贷公司的借款，并由林晓春以三洋公司的股权作担保。郑永宁于2013年9月9日将500万元款项支付给三洋公司，由三洋公司出具了收到郑永宁借款的《收款收据》，在名称一栏注明“借款”二字。因此，三洋公司先以郑永宁的借款500万元，用于代替林裕民归还其尚欠永兴小贷公司的贷款，后三洋公司向林裕民出具了“1000万元收款收据”，从账面上体现已经归还。1、三洋公司明显存在怠于行使对林裕民尚欠500万元的行为。三洋公司作为债务人至今无法履行对郑永宁的还款责任，且三洋公司至今也未对林裕民尚欠的500万元提起诉讼或仲裁方式要求其履行，已经对郑永宁的债权造成损害。作为次债务人的林裕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债务人三洋公司没有怠于履行到期债权。因此，郑永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认为三洋公司怠于行使对林裕民的债权是正确的。2、原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林裕民、林晓春及三洋公司仅凭一张“收款收据”证明林裕民已经偿还三洋公司剩余的500余万元是不能成立的。林裕民应举证其归还的具体支付凭证，而非由郑永宁举证证明。原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综上，本案的基本事实完全符合债权人代位权的构成要件，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林裕民、林晓春答辩称，一、本案涉及人员之间的相互关系。三洋公司的股东为林晓春、黄雪华。张厦港与黄雪华系夫妻关系。郑永宁、林智航、郑琳娜系张厦港、黄雪华的外甥、外甥女。三洋公司财务章俭系林智航的妻子。二、郑永宁于2013年9月9日转账给章俭的500万元，不是三洋公司向郑永宁的借款，而是林裕民向张厦港的借款。郑永宁不具备出借500万元的经济实力，郑永宁的账户实际是张厦港在使用。三、2014年起三洋公司、林裕民、张厦港被多次起诉，并于2015年初陆续进入执行程序。如果张厦港以林裕民向其出具的包括本案500万元在内的9470560元借条起诉，即使胜诉也无法拿到钱。张厦港利用其通过郑永宁账户转账500万元给三洋公司的转账记录，再配合三洋公司公章在其手上，炮制本案的借款协议书及收款收据，然后以郑永宁的名义提起代位权诉讼，达到最终收回借款的目的。本案属于虚假诉讼。四、林裕民认可郑永宁转给三洋公司的500万元是其向张厦港的借款，林裕民未否认借500万元的事实。林裕民应诉主要是还原事实真相，不让张厦港、郑永宁获取非法利益。五、郑永宁认可林裕民向其借款500万元用于归还永兴小贷公司的借款，林裕民是实际借款人，还款也是林裕民。既然林裕民帮三洋公司归还借款，那么林裕民不再欠三洋公司1000万元借款。六、郑永宁的代位权不能成立。1、三洋公司向永兴小贷公司的借款10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是林裕民。2013年9月到期后，林裕民提供自己账户向永兴小贷公司转账还款508.1万元，通过向张厦港借款500万元（即本案郑永宁转账500万元）用于归还永兴小贷公司的借款。实际借款人和实际还款人都是林裕民，在还清永兴小贷公司借款后，林裕民与三洋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2、郑永宁与三洋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以上，没有具体的还款期限，无从判断郑永宁与三洋公司之间的债权已经到期。郑永宁没有证据证明三洋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七、林晓春签署的担保书不能证明林晓春应当承担担保责任。1、担保书写明的是林晓春同意以三洋公司的股份作担保，可以看出林晓春提供的是物保而非人保。因股份担保没有进行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2、该担保书没有写明担保的主债权是什么，金额多少，不符合担保合同成立的要件。3、该担保书没有写明担保期限，根据规定担保期限为6个月，郑永宁的起诉超过担保期限。 郑永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裕民归还郑永宁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9月9日至款清之日止，以本金50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2、林晓春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洋公司成立于2006年2月20日，2009年12月4日，经工商登记，该公司股东变更为林晓春及黄雪华，林晓春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4月8日，林裕民向三洋公司借款1000万元，并出具借条，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2013年5月8日、5月9日，三洋公司分别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新罗铁山分理处转账520万元与480万元至林裕民的账户。2013年9月9日，三洋公司向郑永宁借款500万元，并向郑永宁出具借款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以上。同日，郑永宁通过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分行转账500万元至三洋公司财务章俭个人账户，三洋公司也于同日向郑永宁出具盖有三洋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郑永宁支付的该笔借款。2013年9月9日，三洋公司亦向林裕民出具盖有三洋公司财务专用章的金额为1000万元的收款收据。因三洋公司未归还郑永宁借款，故郑永宁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林裕民欠三洋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的事实，有林裕民出具的借条及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借款事实清楚。三洋公司欠郑永宁借款本金500万元的事实，有三洋公司出具的借款协议书及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借款事实清楚。本案的焦点在于，郑永宁主张的代位权是否成立？债权人代位权是在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时，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行使债权人代位权必须同时具备以下四项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郑永宁提起代位权诉讼的要件之一就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为到期债权。只有在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债权，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亦享有到期债权之情况下，代位权才成立，郑永宁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郑永宁虽举证证明林裕民向三洋公司借款1000万元，但三洋公司亦向林裕民出具了收到1000万元的收款收据，故郑永宁未能举证证明三洋公司怠于行使其享有的对林裕民的债权。综上，郑永宁主张的代位权不能成立，郑永宁要求林裕民代为偿还债务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郑永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200元，由郑永宁负担。 郑永宁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郑永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永宁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2013年9月9日三洋公司是否有向郑永宁借款500万元的问题。三洋公司于2013年9月9日向郑永宁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以上，三洋公司于当日向郑永宁出具了借款协议书。同日，郑永宁通过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分行转账500万元至三洋公司的财务章俭的个人账户，三洋公司也于同日向郑永宁出具盖有三洋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郑永宁支付的该笔借款。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三洋公司有于2013年9月9日向郑永宁借款500万元。林裕民、林晓春及三洋公司主张该500万元系三洋公司向案外人张厦港所借，无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林裕民是否将其向三洋公司的借款1000万元归还给了三洋公司的问题。2013年9月9日三洋公司向林裕民出具盖有三洋公司财务专用章的金额为1000万元的收款收据，郑永宁主张林裕民未实际归还上述1000万元款项，但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收款收据的证据，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由郑永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三洋公司作为债权人已经认可林裕民已归还借款1000万元并向林裕民出具了收款收据，同时郑永宁目前也无相反证据予以反证，因此，林裕民向三洋公司的借款已经归还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郑永宁是否有权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代位权是在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时，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行使债权人代位权必须同时具备以下四项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提起代位权诉讼的要件之一就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为到期债权。只有在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债权，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亦享有到期债权之情况下，代位权才成立，郑永宁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郑永宁未能举证证明三洋公司怠于行使其享有的对林裕民的债权。综上，郑永宁主张的代位权无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永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200元，由郑永宁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再审期间，本院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郑永宁与三洋公司的债权是否成立；二、林裕民是否归还三洋公司1000万元借款；三、郑永宁的债权人代位权是否成立；四、林晓春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郑永宁与三洋公司的债权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2013年9月9日，三洋公司向郑永宁出具借款协议书，载明三洋公司向郑永宁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以上。同日，郑永宁通过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分行转账500万元至三洋公司财务章俭个人账户，三洋公司同时向郑永宁出具盖有三洋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郑永宁支付的该笔借款。故原判决认定三洋公司向郑永宁借款500万元，依据充分。林裕民、林晓春主张讼争500万元系林裕民向张厦港的借款，但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5）龙新初字第4351号张厦港诉林裕民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张厦港在起诉状中已写明“扣除2013年9月9日三洋公司向张厦港外甥郑永宁借款500万元（该笔借款由郑永宁自行处理）”，故讼争500万元借款与张厦港和林裕民之间民间借贷并无关联性，林裕民陈述郑永宁和案外人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亦无关联性，林裕民提出的抗辩意见不足以否定郑永宁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林裕民是否归还三洋公司1000万元借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2013年4月8日，林裕民向三洋公司借款1000万元，并出具借条。2013年9月9日，三洋公司向林裕民出具盖有三洋公司财务专用章的金额为1000万元的收款收据。林裕民以此收款收据主张1000万元借款已还清，但因林裕民与三洋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该1000万元是否返还涉及债权人的利益，本院对如何返还予以查明认定。经查明，三洋公司向永兴小贷公司借款1000万元，林裕民于2013年9月6日向永兴小贷公司汇款508.1万元，汇款用途为三洋公司还款，应认定林裕民于2013年9月6日已向三洋公司返还508.1万元。而对于林裕民尚欠三洋公司剩余款项如何返还的问题，林裕民主张其向张厦港借款500万元，通过郑永宁和三洋公司的账户支付给永兴小贷公司，其代三洋公司返还对外借款，故其对三洋公司的借款已经清偿。如前所述，林裕民和张厦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林裕民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郑永宁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体现2013年9月9日，三洋公司的财务章俭收到郑永宁5**万元款项后，将款项支付给永兴小贷公司，汇款用途为还款，章俭的汇款行为应认定是三洋公司向郑永宁借款后，三洋公司的自行还款行为，与林裕民无关。综上，除上述508.1万元外，林裕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另行归还三洋公司借款，故三洋公司向林裕民出具的1000万元的收款收据不能证明林裕民已经还清借款，林裕民尚欠三洋公司1000-508.1=491.9万元借款。 三、关于郑永宁的债权人代位权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代位权是在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时，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行使债权人代位权必须同时具备以下四项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林裕民向三洋公司出具的借条中虽未约定借款期限，但林裕民已归还三洋公司部分款项，并主张已还清借款，三洋公司亦向林裕民出具收款收据，三洋公司和林裕民以自己行为表明三洋公司对林裕民的债务已经到期。如前所述，三洋公司尚欠郑永宁5**万元借款及利息，林裕民尚欠三洋公司491.9万元借款。林裕民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三洋公司的债务已经清偿，三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林裕民主张到期债权，林裕民亦无证据证明三洋公司向其主张权利，故郑永宁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予以支持。郑永宁的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林裕民欠付三洋公司的借款为限，因此，林裕民应向郑永宁清偿491.9万元。 四、关于林晓春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林晓春于2013年5月9日出具担保书，同意以三洋公司的股份为林裕民作担保，但担保对象不明确，没有指明系林裕民向三洋公司的1000万元借款。且林晓春系以三洋公司的股份提供担保，郑永宁主张林晓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永宁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4618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8民终567号民事判决； 二、林裕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郑永宁清偿491.9万元； 三、驳回郑永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200元，由郑永宁负担15050元，林裕民负担46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200元，由郑永宁负担15050元，林裕民负担46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