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0702民初3573号原告：李桂梅，女，汉族，1965年5月26日出生，住新乡市。委托代理人：梁建强，与原告系夫妻关系。委托代理人：袁武强，北京市瑞（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金利支行（原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新元支行、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支行），住所地新乡市新飞大道与宏力大道交叉口。负责人：丰金彩，支行行长。委托代理人：邱梅、张灏博，河南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桂梅诉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金利支行（以下简称“中原银行金利支行”）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6）豫0702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书，中原银行金利支行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2017）豫07民终21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6）豫0702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桂梅的委托代理人梁健强、袁武强，被告中原银行金利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邱梅、张灏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12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2月11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月息1.8分。2014年7月，被告未按时向原告支付6月份利息后，原告就多次向被告催要借款，被告一直以各种理由推托，迄今为止拒不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中原银行金利支行辩称，一、张立在本案中出具借条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系其个人犯罪行为，李桂梅主张的本案债权并未成立。1、经包凯的刑事判决确认，本案借款系张立的个人犯罪行为，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未向李桂梅借款，款项也未支付至答辩人账户，答辩人也未支付过李桂梅利息。被答辩人所称出借款项的借款对象是张立、包凯控制的个人账户，利息也来源于该账户，且被答辩人与张立之间的出借行为具有长期性、频繁性，被答辩人对交易对象是张立个人是明知的。2、借款本身的高利率也证明案涉借款不是银行借款。3、张立在本案中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不具有借款的合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被答辩人与张立在本案中的行为均属于违法行为，被答辩人参与非法金融活动的违法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法院应驳回其诉请。三、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向张立履行了款项交付的义务，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借款与金利支行有关，答辩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银行流水显示时间为2014年1月24日，借据时间为2014年2月11日，银行流水与借据不符。且该转账是向王桂荣转账，不是答辩人账户。四、本案属于重复起诉，被答辩人即使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经公安机关调查被答辩人已非法获利1754000元，本案借款早已收回，在收回情况下仍恶意诉讼，已构成虚假诉讼。且本案200万元债权（梁健强、李桂梅）已包含在崔金燕案件中，其再次提起的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五、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属于张立、包凯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中的一起。本案李桂梅作为集资参与人，应在刑事案件中一并解决，不能再进行相关民事诉讼，也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经审理查明：1、张立原为中原银行金利支行（前身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支行）行长。2014年7月9日，张立服毒自杀身亡。张立死亡后，经公安机关侦查发现，张立在任期间，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伪造票证罪等。2、2014年1月24日梁健强向王桂荣账户转款60万元、李桂梅账户向原告转款40万元，2014年2月11日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向李桂梅书写借条一张，载明：“今借李桂梅现金壹佰万元正（1000000元），期限壹年”。借条上有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本人签名、落款时间，并加盖了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支行的公章。该借款未得到清偿。梁健强与李桂梅系夫妻关系。3、包凯刑事案件相关裁判文书已经生效，未将李桂梅该100万元债权确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金额。4、河南巨中元司法鉴定中心为上述刑事案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确定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控制以下人员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毕德、冯国顺、冯金华、李四鹏、李艳、李勇、尚守宁、陶亚伟、王桂荣、王金玲、薛剑波、杨贵德、尹金玲、云建华、张洪涛、张立、刘晶晶、马晓雪、余聚粮。5、2014年12月23日，经河南省银监局批复同意，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支行变更名称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新元支行。2018年10月19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新乡监管分局批复同意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新元支行终止营业。中原银行新乡分行将中原银行新乡新元支行业务并入中原银行新乡金利支行。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材料有原告提供的借条一张、银行流水一份，被告提供的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7）豫0711刑初18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7刑终545号刑事裁定书一份。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应否驳回原告诉讼请求；2.本案性质及被告应承担何种责任、如何承担。一、关于本案应否驳回原告起诉的问题。中原银行金利支行关于驳回李桂梅起诉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案应当继续审理。理由是：包凯伪造金融票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以下简称包凯刑事案件）对张立、包凯以银行名义吸收公众存款非法获利的行为进行了定性，本案中李桂梅所诉由中原银行金利支行偿还借款的事实，与包凯刑事案件认定事实虽有关联，但不属于同一事实。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不是包凯刑事案件一案的当事人；在包凯刑事案件中李桂梅出借的款项未在刑事案件中予以认定；李桂梅诉请被告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是盖有金利支行公章的借条，而非张立借款行为，引起案件事实的主体不同。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是否承担责任需经过审理才能确定。因此本案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继续审理。关于被告辩称本案金额已包含在崔金燕另案债权中，经本案查明，另案债权与本案无关，被告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性质及被告应承担何种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一）关于李桂梅与中原银行金利支行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张立任支行行长期间于2014年2月11日为李桂梅出具的案涉借条，盖有金利支行的印章，指示李桂梅将款项转入指定账户，张立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本案中，发生案涉交易时张立是中原银行金利支行（原新乡银行中原支行）行长，金利支行属于法人分支机构，张立的身份不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关于法定代表人及其代表行为的规定。就本案而言，从代理人职务身份、合同签章、银行转账、办理场所等方面分析，案涉张立行为具有执行职务行为的外观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据此规定，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向李桂梅借款是否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及张立超越职权时李桂梅是否为善意相对人，是评判李桂梅与中原银行金利支行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商业银行对其分支机构实行全行统一核算，统一调度资金，分级管理的财务制度。商业银行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总行授权范围内依法开展业务，其民事责任由总行承担。”第四十七条规定：“商业银行不得违反规定提高或者降低利率以及采用其他不正当手段，吸收存款，发放贷款。”案涉交易中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向李桂梅借款，借条虽未约定利息，但实际为高息借款，属于银行非常规个人借款业务，明显超越金利支行的经营范围，金利支行亦未对张立签约行为进行明确授权，张立与李桂梅签订借款合同超越了其职权范围。本案原告李桂梅配偶梁健强自2012年1月起至2014年2月将款项多次打到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指定账户，双方为方便结算将每月11日作为利息结算点，并收取高额利息，由张立出具非银行规范格式的借条，款项存入张立指定的他人账户而非银行账户，违背了社会通常认知，对金利支行和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超越职权范围的事实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李桂梅对张立具有代理权的信赖存有过失，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就案涉借款合同，张立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李桂梅与金利支行之间不具有借款的合意。（二）关于本案案件性质和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李桂梅与中原银行金利支行之间缺乏合同上的请求权基础，金利支行不承担合同违约责任，但是否承担其他民事责任，需全面分析当事人的法律行为，正确认定案件法律关系，合理权衡各方当事人权益予以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依据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7）豫0711刑初18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张立在任新乡银行中原支行行长期间，以银行给企业办承兑需保证金或给企业做过桥资金、揽储等理由，向社会不特定人员许以高息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资金”，张立的行为是典型的不法行为，不仅扰乱了金融秩序，而且具备欺诈故意，假借银行名义吸引资金，直接侵害了单个借贷案件中当事人的财产权益。本案中，李桂梅称张立借款时“以揽储完成银行任务”为由，张立出具了盖有金利支行印章的借条，其目的是采骗取信任非法吸收存款从中牟利，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2.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实施侵权的行为是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完成的，在李桂梅与张立办理借款业务期间，张立作为中原银行金利支行（原新乡银行中原支行）行长，身份是金利支行的负责人，办理借款手续时张立称银行短期拆借资金，使用的是其管理的金利支行印章，出具了借据手续，并把款项转入设在中原银行的账户内，且依据包凯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金利支行其他工作人员也参与其中。金利支行辩称张立办理借款手续属个人犯罪行为而与其无关，缺乏事实依据。3.张立办理案涉借款手续时，金利支行公章一直由支行管理，张立作为负责人有直接支配使用的权利，给张立实施侵权提供了直接机会，张立及金利支行工作人员在案涉借条上加盖金利支行公章，加大了受害人对张立错误信任的可能性，是造成李桂梅损失的直接原因。本案当事人之间业务发生时间持续时间长，中原银行金利支行疏于管理，内部管理制度混乱，存在巨大漏洞，从而给张立实施侵权行为以可乘之机，存有重大过错，张立的侵权行为与其履行职务有内在关联性。4.李桂梅因对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代理借款合同行为存在信赖过时失，不享有合同权益，但该过失不同于恶意串通，在中原银行金利支行不能提供张立与李桂梅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李桂梅因侵权行为造成的财产权益损失应予保护。5.《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依据上诉规定，中原银行金利支行应对李桂梅不能获得清偿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责任。”李桂梅经朋友介绍，为获取高息，对金利支行和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超越职权范围的事实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出借款项并将款项存入张立指定的他人账户而非银行账户，李桂梅也有过失，对造成的损失亦有责任。对李桂梅不能获得清偿的损失，酌定由中原银行金利支行承担70%，李桂梅承担30%。（三）关于损害赔偿数额确定问题。本案中，李桂梅诉请的100万元，该款项未能收回，应认定为损失。被告称该款项未支付，其作为转款账户开立和管理银行，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因其不能提供反驳证据，对其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告与金利支行之间不构成借款合同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但资金占用亦存在损失，该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关于原告起诉的法律关系与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之间的关系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案由。本案原告起诉的是借款合同关系，本院查明当事人之间为侵权法律关系，经公开释明，当事人同意按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审理，因此本案案由应为用人单位责任纠纷。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金利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100万元70%的比例赔偿李桂梅7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2日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桂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金利支行负担9723元，李桂梅负担416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吴行州审判员  王国明审判员  张敬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晓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