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妙祥，男，195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松，福建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建华，男，196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余延椿，男，199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 法定代表人：李圣发，村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霞，福建怀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妙祥、黄建华、余延椿因与被上诉人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荷屿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4166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妙祥的委托代理人黄凯松，上诉人余延椿及被上诉人荷屿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圣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霞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黄建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已另行制作撤诉裁定。本案已审理终结。 陈妙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荷屿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陈妙祥出资建设的案涉虾塘已经转让给第三人，第三人也依法取得了该虾塘的海域使用权，且依约缴纳了2016年、2017年管理费，荷屿村委会完全可以通过收取管理费实现合同目的，一审认为陈妙祥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错误的。2、案涉虾塘所属的海滩属于《海域使用管理法》规定的海滩，属于国家所有，国家实施海域使用权登记制度。现陈妙祥及第三人已取得该海滩的海域使用权。基于荷屿村委会不是该海域的使用权人，本案合同显然不是出租或者买卖性质的合同。荷屿村委会只是提供一定的管理和辅助义务，陈妙祥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的管理费，所以案涉合同的法律性质应当属于物业管理合同，该类合同不具有恢复原始状态的基础。3、案涉虾塘围垦于1985年，双方诉争合同签订于1992年，已超过法定的20年诉讼时效，荷屿村委会无权提出解除合同及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 余延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纠正一审法院对诉讼费负担认定的错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荷屿村委会负担。事实与理由：陈妙祥已将其案涉虾塘转让给黄建华、余延椿，其二人是该虾塘的权利人，相关塘堤和构筑物均属于黄建华、余延椿所有，并且已缴纳2016、2017年度管理费400元。一审对黄建华、余延椿与陈妙祥关于转让虾塘的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根据诉讼费缴纳办法的规定，提出反诉、有独立请求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应当减半收取诉讼费，一审全额收取诉讼费是错误的。 荷屿村委会辩称，1、陈妙祥仅在2017年11月22日缴纳了2016年、2017年费用，之前的费用始终没有缴纳，其行为表明拒不履行主要义务。2、由于陈妙祥的根本违约行为，进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荷屿村委会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3、福安市海洋与渔业局在2018年10月26日已向第三人发出《关于限期拆除养殖池塘的通知》，责令第三人拆除池塘构筑物。4、案涉合同与物业管理没有任何关联性。5、在双方没有约定行使解除权时限的情况下，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6、黄建华、余延椿提供的转让合同没有原件核对，依法不应当予以认可。荷屿村委会与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余延椿、黄建华不是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享诉请权。 陈妙祥同意余延椿的上诉意见。 余延椿同意陈妙祥的上诉意见。 荷屿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在1992年8月1日签订的《荷屿港头1018养殖场产权协议书》无效。2.判令陈妙祥返还荷屿村委会位于荷屿港头1018虾塘的经营使用权。诉讼过程中，荷屿村委会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在1992年8月1日签订的《荷屿港头1018养殖场产权协议书》（以下简称产权协议书），并判令陈妙祥拆除该虾塘的闸门两个及构筑物一座，以恢复原状；2、判令陈妙祥向荷屿村委会交纳1018虾塘养殖、滩涂使用费，每年按200元计算，自1994年8月1日起计至2015年12月31日止。3、判令陈妙祥返还荷屿村委会荷屿港头1018虾塘范围内的滩涂经营使用权。 黄建华、余延椿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其享有案涉1018虾塘的经营使用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1018虾塘位于荷屿村港头。1984年间，福安县人民政府为贯彻落实上级部门文件通知精神，尽快把可供养殖的滩涂浅海充分利用起来，加快发展海水养殖生产，向荷屿村的养殖户（或联合体）颁发了承包滩涂水面合同手册，该合同载明海域和滩涂属于国家所有，集体和养殖户或联合体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国家因建设需要，可按有关规定征用。海域和滩涂一律不准买卖、出租、抛荒，违反上述规定的，乡政府有权收回重新分配；承包“责任滩“的养殖户或联合体，都必须与大队签订合同。熟滩应向集体交纳养殖总收入的2-3%作为“三金”，最多不超过5%。新开发的荒滩，三至五年不交纳“三金”。贝类苗种繁殖区应提取必要的增殖费等。同时，当时的福安县下白石人民公社荷屿大队对养殖户（联合体）进行登记在册。 1984年10月8日，陈妙祥向荷屿村申请围垦开发荷屿村两处滩涂，经荷屿村委会研究同意并盖章确认后，陈妙祥进行了围垦，后在1985年围垦完成。1992年8月1日，荷屿村委会（甲方）与陈妙祥（乙方）就1018虾塘的产权问题与陈妙祥签订了产权协议书，明确荷屿村面前一片滩涂面积150多亩，于1985年由乙方独资开发围垦成面积102亩的虾塘一口。当时由于多种客观原因，没有签订协议，现经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合同。主要内容：（1）根据政府关于荒滩、荒山开发的精神，虾塘产权属于乙方所有，乙方有权自主经营，乙方可以继承、转让、抵押，任何单位或个人无权干涉。（2）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养殖、滩涂使用费200元，应在生产收成即交纳给甲方。（3）乙方虾塘造价经村委会核定总投资计人民币62万元。如果乙方以后需要转让，在同等条件下甲方有优先权。之后，宁德地区公证处对上述产权协议书进行了公证。黄建华、余延椿是案涉虾塘所属海域原使用权人，原使用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20日，福安市海洋与渔业局就黄建华、余延椿对案涉虾塘所属海域使用权许可申请进行审核，认为案涉虾塘用海区域属于一般人工湿地，依照《福建省湿地保护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擅自占用省重要湿地和一般湿地或者改变其用途”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六条“海域使用权期限届满，海域使用权人需要继续使用海域的，应当至迟于期间届满前二个月向原批准用海的人民政府申请续期。除根据公共利益或者国家安全需要收回海域使用权的外，原批准用海的人民政府应当批准续期。准予续期。海域使用权人应当依法缴纳续期的海域使用金”之规定，作出安海渔（2017）204号海域使用申请不予批准决定告知书。黄建华、余延椿不服该行政许可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安海渔（2017）204号海域使用申请不予批准决定告知书。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闽0902行初33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黄建华、余延椿的诉讼请求。黄建华、余延椿不服该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闽09行终179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1月21日，福安市海洋与渔业局向黄建华、余延椿发出《关于限期拆除养殖池塘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你们原拥有的1018虾塘的海域使用权已经终止，应依法停止使用该海域。因此，责令你们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对养殖池塘的养殖物自行处置，并自行拆除池塘构筑物。若逾期仍未停止使用及未拆除构筑物，则我局将以非法占用海域论处”。余延椿于2017年11月22日向荷屿村委会名下银行账户存入2016年、2017年养殖、滩涂使用费400元。另查明，荷屿村委会诉讼请求中提及的构筑物位于案涉虾塘塘体上，而塘体上的两个闸门，为虾塘围垦时所建。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签订的产权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之规定，陈妙祥从1994年开始长期未按期缴纳养殖、滩涂使用费，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而该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行为致使荷屿村委会不能实现收取养殖、滩涂使用费的合同目的，现荷屿村委会据此主张解除案涉产权协议书，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荷屿村委会行使恢复原状请求权中的拆除案涉虾塘上的两个闸门、一座构筑物旨在使得案涉合同解除之后，案涉标的物恢复到围垦之前的状态，该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荷屿村委会诉请陈妙祥返还荷屿港头1018虾塘范围内的滩涂经营使用权，因案涉虾塘所属海域使用权已经届满，且被纳入一般人工湿地保护范围，荷屿村委会并非合法权利人，故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荷屿村委会诉请欠付的养殖、滩涂使用费部分。其中自1994年8月1日起计至2015年12月31日止，依据合同约定，应在生产收成时交纳给荷屿村委会；而本案并无证据体现何时能生产收成，酌情确定至迟应在每年年底交纳。则2015年之前的养殖、滩涂使用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5年开始的养殖、滩涂使用费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交纳，诉讼时效从2016年1月1日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荷屿村委会于2018年8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未超过诉讼时效，陈妙祥此节的抗辩意见部分有理，予以部分采纳。关于黄建华、余延椿要求确认其享有案涉虾塘的经营使用权之诉请，系基于主张第三人与陈妙祥之间存在虾塘转让合同关系，根据我国民事证据的相关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第三人在本案中始终未能提交虾塘转让合同的原件以供核对，也未提供转让款支付的有关凭证，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第三人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1、解除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于1992年8月1日签订的《荷屿港头1018养殖场产权协议书》；2、陈妙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拆除位于荷屿村港头案涉1018虾塘的两个闸门及一座构筑物（详见在案附图）；3、陈妙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向荷屿村委会支付养殖、滩涂管理费200元；4、驳回荷屿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黄建华、余延椿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00元，由荷屿村委会负担8000元，由陈妙祥负担2000元。黄建华、余延椿交纳的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其两人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二审双方争议问题，本院认定如下：（1）案涉《产权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问题。本院认为，福安县人民政府于1984年向荷屿大队（后称荷屿村委会）颁发《承包滩涂水面合同手册》，确认案涉1018虾塘所属滩涂所有权属于国家，集体和养殖户享有对该滩涂的使用权。1992年，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签订《产权协议书》，约定：陈妙祥向荷屿村委会每年支付滩涂使用费、管理费200元。上述协议对滩涂发包人、承包人、面积及使用费作出明确约定，该协议内容符合农业承包的法律特征，其法律性质应当被认定为农业承包合同，陈妙祥认为上述协议应属于类似物业管理合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案涉1018虾塘所属的滩涂被纳入为一般人工湿地保护范围，该虾塘海域使用权已被国家收回，本案各方当事人并非该滩涂的合法权利人，余延椿确认其对虾塘享有经营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由于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失去继续履行的基础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荷屿村委会有权基于情势变更原则解除合同。此外，从合同履行情况，陈妙祥仅仅缴纳了2016年、2017年滩涂使用费、管理费，在此十多年时间未按期缴纳费用，其该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的行为已致使荷屿村委会收取承包金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荷屿村委会也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认定解除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2）关于虾塘构筑物是否应当拆除问题。本院认为，由于案涉虾塘上的两个闸门及构筑物是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围垦构筑而成的，拆除上述虾塘构筑物对社会无益，且目前荷屿村委会已不是案涉虾塘所属滩涂的权利人，上述虾塘构筑物是否拆除也不会损害到其权益，故本院对荷屿村委会关于拆除虾塘及构筑物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黄建华、余延椿是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诉讼请求的，根据《诉讼费缴纳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被告提起反诉、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决定合并审理的，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全额收取诉讼费错误，应予纠正，即一审诉讼费应当减半收取为5000元，有关原审第三人黄建华、余延椿提出的独立请求权诉讼费应减半收取为500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对陈妙祥、余延椿合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对拆除虾塘构筑物及诉讼费收取的认定错误，予以纠正；其他处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41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41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000元，由陈妙祥负担1000元，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负担4000元，黄建华、余延椿负担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000元，由陈妙祥负担1000元，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负担4000元，黄建华、余延椿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梦然 附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