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初857号 原告：宜宾市翠屏区曹地湾页岩砖厂，经营场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思坡乡心宁村3社。 经营者：刘安全，男，196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兵，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华，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宜宾恒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罗龙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曹培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省宜宾市吴桥建材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岷江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德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宜宾县四和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县普安乡风洞村** 法定代表人：阮世成，总经理。 被告：曹培均，男，汉族，1963年4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宜宾市砖瓦协会，，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岸学园路** 法定代表人：曹培均，会长。 原告宜宾市翠屏区曹地湾页岩砖厂（以下简称曹地湾砖厂）与被告宜宾恒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旭投资公司）、四川省宜宾市吴桥建材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吴桥公司）、宜宾县四和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和公司）、曹培均垄断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受理后，于2016年12月19日裁定驳回曹地湾砖厂的起诉。曹地湾砖厂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一审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审理。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开庭审理后，依法追加宜宾市砖瓦协会（以下简称协会）为本案共同被告，并于2019年12月6日进行复庭。曹地湾砖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兵、宋建华，恒旭投资公司及曹培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吴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杨丽到庭参加诉讼。四和公司、协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决定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地湾砖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上述被告连带赔偿经济损失48万元及合理开支20万元。事实与理由：2009年7月至2011年9月，在协会发起人恒旭投资公司、吴桥公司、四和公司的胁迫下，包括曹地湾砖厂在内的50余家砖瓦厂家陆续加入协会，并与协会签订了《停产整改合同》（以下简称整改合同）或《技术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协会成立前暂以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以下简称分会）的名义开展活动。根据整改合同的要求，曹地湾砖厂被迫停止生产，并仅在2011年9月前获得了少量的停产扶持费。上述被告的行为实质上起到了排除曹地湾砖厂参与竞争的效果，构成垄断行为，并侵害了曹地湾砖厂的合法权益，故曹地湾砖厂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恒旭投资公司、曹培均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恒旭投资公司、曹培均不是被控垄断行为的实施主体，且没有获利；曹地湾砖厂未将其他会员单位列为共同被告，属于漏列主体；曹地湾砖厂诉称的整改合同已于2011年9月以后停止执行了。 被告吴桥公司辩称：曹地湾砖厂系被控垄断行为的自愿参与者，从中获得了收益，故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吴桥公司没有与曹地湾砖厂签订整改合同，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曹地湾砖厂未将其他会员单位列为共同被告，属于漏列主体。 被告四和公司未作答辩意见。 被告协会未作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 一、关于协会设立的情况 （一）筹备过程 2009年12月28日，宜宾市经济委员会作出“宜市经发[2009]520号”《关于同意筹备宜宾市砖瓦协会的批复》，其上载明：“宜宾市恒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等：……我委对你司等提交的申请筹备宜宾市砖瓦协会的全部6份材料进行了审查……我们认为，筹备成立宜宾市砖瓦协会确有必要”。 2010年2月1日，宜宾市民政局作出“宜市民函［2010］10号”《关于批准成立宜宾市的批复》，其上载明：“宜宾市恒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等：你们报来的《关于成立宜宾市的申请》收悉。根据国务院颁布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经研究，批准成立宜宾市……筹备期间不得开展筹备工作以外的活动。” 2010年3月12日，宜宾市经济委员会作出“宜市经发[2010]97号”《关于同意成立宜宾市砖瓦协会的批复》，其上载明：“宜宾市砖瓦协会筹备组：……同意你们到宜宾市民政局按办理程序规定申请成立登记。” 关于协会的《社会团体名称预审表》载明：协会的发起人及发起单位分别为：曹培均及宜宾市恒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旭公司）、李德高及吴桥公司、阮世成及四和公司。 （二）协会情况 2010年3月16日，宜宾市民政局作出“宜市民函[2010]20号”《关于批准成立宜宾市砖瓦协会的批复》，其上载明：“宜宾市砖瓦协会筹备组：……经审核批准成立宜宾市砖瓦协会。属行业性社会团体，业务主管单位为宜宾市经济委员会。” 关于协会的《社会团体负责人备案表》载明：曹培均为会长、阮世成为副会长、陈友钦为秘书长；其中，陈友钦从“1990年至今”在吴桥公司工作。 协会章程载明：“第二条本会的性质：本会由宜宾市从事砖瓦生产、研究的企事业单位及与本行业相关的社会团体，自愿结成非营利性的社会组织，属全市性、行业性社会团体”“第六条本会的业务范围（一）开展对宜宾市砖瓦企业行业基础资料的调查研究，提出行业革新和发展的建议，为政府制定行业发展规划和政策、法规服务；（二）向政府有关部门反映会员的愿望和要求，协助政府加强行业管理，起到政府和企业的桥梁和纽带作用；（三）研究本行业发展中的重大问题，广泛地开展各种技术服务活动，加快企业的进步和经济效益的提高；（四）开展行业信息、经验、技术交流、出版会刊、编辑资料、举办展览以及广泛开展服务活动；（五）采取多种形式为企业培训各类人员，指导、帮助企业加强管理，逐步提高职工素质和管理水平，提高产品档次、水平和经济效益；（六）开展与宜宾市范围内相关行业组织的联络，进行跨区域的经济技术交流交往与合作；（七）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维护会员的合法权益，调解会员纠纷，协调行业间的关系；（八）承办政府机关委托事项；（九）其他依法律、法规应办理的事项”“第三十一条本会经费必须用于本章程规定的业务范围和事业的发展，不得在会员中分配”“第三十六条本会的资产，任何单位、个人不得侵占、私分和挪用。” 协会会员单位最初共50余家，其中包括恒旭公司、吴桥公司、四和公司及曹地湾砖厂。 二、关于被控行为的实施情况 （一）整体安排 2009年7月，“宜宾市制砖行业工作会”召开，其《会议纪要》载明：标题栏为“供过于求、物多则贱……供求平衡、物稀为贵……”；具体方案为“成立砖协理事会主席：李德高；副主席：阮世成、陈光华、曹培均；执行理事：支胜鸿、江城”“成立砖协协调办主任：阮世成副主任：支胜鸿、江城”“拟入围砖厂范围：本活动方案包括宜宾市翠屏区及30公里内砖厂、柏溪及其方圆15公里内砖厂”“协调配合仁强公司在周边县区开展成立属地砖协，防止外围产品进入本区域”“关停方案……拟停产50%产量的砖厂，由生产砖厂补助停产砖厂”“由仁强公司出面会同协调办与停产厂签订租赁承包合同及生产厂签订合作协议。停产厂家在仁强公司每月领取租赁承包费（即生产方交的管理费用的一部分），生产厂家向仁强公司支付市场管理及技术指导费”“宜宾市红砖成本价定为0.20元/匹，市场出厂价定为0.27元/匹，基本达到送到工地价0.30元/匹左右”“产停利润分配比例为6:4”“生产厂方每月15-25号按已核定生产量以每匹砖3.0分计交一个月管理费用给宜宾市仁强贸易公司……次月1-8号由仁强公司提取0.5分管理费用后将资金按核以每匹砖2.5分计发给停产砖厂（违约砖厂除外）。如砖价上调后，上调部分仍按6:4分配”“砖厂关停调整须经砖协议定，任何厂方不得擅自调整，调整厂定为违约，违约金一次惩20万元现金，由协调办和仁强公司负责诉收”“停产砖厂停火后不得销售库存砖，无条件进行一刀切……私销者定为违约，违约处罚按售一罚十的原则”。 同期，分会出台《宜宾市建材行业协会砖瓦分会暂行管理办法》（以下简称暂行管理办法），其上载明：“分片区确定产、停单位；生产企业产、销自主，其价格不得低于协会公布的销售指导价”“对停产会员单位，在核定产量的前提下，由协会在收取的生产会员单位技术服务费中予以补偿”“会长：曹培均副会长：阮世成、支胜鸿、吴祖平秘书长：陈友钦”“委托管理单位：宜宾市仁强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委托管理单位工作内容及范围：……负责产、停会员单位产品数量的统计、并按时制定经费扶持方案，提交理事会审定后执行……负责整合宜宾市翠屏区及周边区域砖瓦行业产品市场……防止外围产品扰乱本市砖瓦行业秩序……负责与产、停会员单位签订技术服务合同及停产整改合同，并按合同的约定收取技术服务费和支付停产整改扶持费……负责对既要生产又不加入的砖厂动员劝说工作，仍不加入的，由理事会做工作，直至加入为止”“产停原则：对规模小、能耗高、质量差、成本高的会员单位，分片区核定总产量及市场需求后，由片区会员单位协商产、停措施。原则是停小保大”“控制总产量为目前协会产量的50%”“由理事会专家组与停产会员单位核定产量（原则是就低不就高）并签订停产整改合同，按月支付费用”“生产会员单位产、销自主，产量核定原则以核定生产数量为准”“未经协会理事会同意恢复生产的……视为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协会成立后，上述暂行管理办法由协会继承。 2011年5月12日，“砖协理事会”发出《通知》，其上载明：“未经理事会正式批准恢复生产的，一律视为违约。” 根据《宜宾市砖厂（生产厂家）核定产量明细表》的记载，生产厂家共19家，其中“核定产量”排名前四的分别为“吴桥砖厂（四个厂）”980万匹/月、“恒旭集团（四个砖厂）”520万匹/月、“四和建材公司”500万匹/月、“玉喜砖厂”250万匹/月，其余砖厂均在200万匹/月以下。 根据《宜宾市砖厂（停产厂家）核定产量明细表》的记载，停产厂家共31家，绝大部分的“核定产量”均在120万匹以下，其中“宜宾市翠屏区曹地湾页岩砖厂”为110万匹/月。 （二）具体实施 2009年8月，分会作为甲方、曹地湾砖厂作为乙方，在整改合同上盖章并签字。合同载明：“乙方自愿接受停产整改意见。停产整改期限暂定为三年，即从2009年7月10日起至2012年7月9日止”“甲方在整改期间，除提供第三条的服务外，每月按整改前核定产量计算，给予停产扶持经费作为补偿”“乙方扶持费=（生产销售利润－（委托管理报酬及费用0.005元/匹×生产总产量））÷（生产总产量＋停产总产量）×停产总产量”“甲方在每月的15日以前以现金或转账形式支付给乙方”“乙方未经理事会同意擅自新建、改建、扩建项目，恢复生产的，视为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80万元”。 同日，恒旭公司、吴桥公司、四和公司共同向“各停产会员单位”出具《扶持费支付担保书》，其上载明：“我们自愿对......停产整改扶持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我公司资产作担保。本担保书经担保单位签字盖章生效，是《停产整改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该《扶持费支付担保书》的落款处有曹培均、李德高、阮世成的签字。 2011年3月31日，宜宾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以下简称经信委）作出“宜市经信发[2011]122号”《关于责令宜宾市砖瓦协会暂停活动的通知》，其上载明：“我委最近接到群众反映，你会在开展活动时，没有严格按照协会章程操作，有超越协会章程规定范围的行为。根据行业协会管理工作的要求，现责令你会立即暂时停止协会的一切活动，进行全面整顿，并将整顿情况以书面形式报告我委。” 2011年4月18日，协会向经信委出具“宜砖协（2011）001号《关于清理整顿工作的汇报及要求恢复砖瓦协会正常活动的请示》，其上载明：“由于协会主要领导履职不充分......导致个别砖厂虚高报价并制造虚假的紧张供求信息......我们认为导致这样的结果砖协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必须迅速予以纠正”“明确了目标：一是必须无条件满足市场需求......二是必须在符合市场合理价格的情况下供货（经有关部门核准确认目前指导价格为：出厂价不超过0.33元/块标砖），不允许会员单位高于协会指导价供货；三是必须确保质量......” 2011年4月19日，经信委同意协会“恢复正常活动”。 2011年9月，协会停止发放停产扶持经费。 三、关于行政处罚的情况 2011年7月27日，阮世成接受宜宾市翠屏区工商局经济检查大队（以下简称翠屏工商局）的调查。其询问笔录载明：“问：宜宾市砖瓦协会的情况？答：宜宾市砖瓦协会的前身是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成立于2004年，会长是李德高，我是副会长，曹培均、陈光华也是副会长……”“问：你们成立砖瓦协会的目的？答：……成立砖瓦协会，由曹培均、支胜鸿提出了协会的运作方案，就是把一些小企业、效益不好的企业要求必须停产，然后把这部分的市场由大企业来生产，协会对砖瓦市场的产量和价格进行统一，确保生产企业的利润，生产企业所获得的利润以每块砖按一定的计算方式和比例，作为扶持经费交到协会，由协会将该笔款按停产厂的停产规模计算产量，每块砖最低给予不少于2分5的经费”“问：你们协会跟停产企业是否要签订协议？答：是要签订《停产整改协议》，会员企业有50家，停产的有33家，停产的企业要停产的就签订协议，协会按协议给予扶持经费，停产企业原则上由协会研究根据企业的经营状况决定要求停产”“问：加入砖瓦协会有些什么好处？答：加入协会起码有两个好处，一是部分企业停产，市场供求相对平衡，砖的价格就会上涨，生产企业就有利润；二是对于收款比较好收，如果哪个房地产企业拖欠款，协会就会通知协会成员单位不给供货”“问：目前宜宾市砖瓦协会的状况？答：目前宜宾市砖瓦协会主要是由于会长曹培均违反协会的约定，擅自增加生产企业和扩大规模，又不承担义务缴纳扶持经费，造成停产企业拿不到扶持经费。” 2011年8月16日，曹培均接受翠屏工商局的调查。其询问笔录载明：“答：我公司是宜宾市砖瓦协会的会员单位，我也是宜宾市砖瓦协会的前会长（2009年9月-2011年4月）”“问：你们成立砖瓦协会的目的？答：……目的就是通过宜宾市砖瓦企业的联合，对砖瓦市场的产量进行控制，分割市场，最终达到是砖瓦价格的提升，是（使）砖瓦企业有利可图……成立砖瓦协会，由支胜鸿和江城提出了协会的运作方案……我觉得要做就做好一点，我也参加了我的意见，最终形成了《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暂行管理办法》，就是把一些小企业、效益不好的企业要求必须停产，然后把这部分的市场由大企业来生产，协会对砖瓦市场的产量和价格进行统一，确保生产企业的利润……《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暂行管理办法》后来过渡到《宜宾市砖瓦协会暂行管理办法》，具体内容没变，只是名称变了……说白了，砖瓦协会的《暂行管理办法》实际就是垄断市场的协议，协议的目的是抬高价格，进而获得更多的利润……消费者只会因为砖瓦价格的上涨而吃亏，付出更多金钱”。 2011年9月6日，李德高接受翠屏工商局的调查。其询问笔录载明：“问：你公司与宜宾市砖瓦协会的关系？答：我公司是宜宾市砖瓦协会的会员单位，我也是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的前会长（2004年8月-2007年5月）”“问：宜宾市砖瓦协会的基本情况？答：宜宾市砖瓦协会的前身是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成立于2004年8月，我担任会长，到了2007年协会无法维持，就没有运作了……”“问：你们成立砖瓦协会的目的？答：……512地震后……市场就迅速饱和，过了3个月，砖瓦价格就急剧回落，最低的价格跌到了1角8分，这样的价格很多企业就要亏损甚至倒闭。在这样的情况下，支胜鸿和江城就到处去宜宾市的砖瓦企业去联系，要成立砖瓦协会，找到曹培均，当然他们也找到我，要我参加并做些工作，因为我在砖瓦行业信誉比较高……”“问：你是否是协会的发起人？答：在社团登记上我是发起人，但是实际上我只是参与而已，主要是协会要借助于我们吴桥公司及我本人在砖瓦企业中的威望和威信，我没有具体参与管理，具体管理是支胜鸿、江城，曹培均是在背后操纵。”“问：宜宾市砖瓦协会的运作方式和分工情况？答：成立砖瓦协会，由支胜鸿和江城草拟了协会的公约……然后把草拟的办法给曹培均恒旭集团的律师翁广洪最终确定……就是把一些小企业、效益不好的企业要求必须停产，然后把这部分的市场由大企业来生产，协会对砖瓦市场的产量和价格进行统一，确保生产企业的利润……具体管理人员有支胜鸿、江城、陈友钦。协会的会计是恒旭集团的代小平，出纳是仁强公司的李修容，现在是彭莉……《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暂行管理办法》后来过渡到《宜宾市砖瓦协会暂行管理办法》，具体内容没变，只是名称变了……协会委托宜宾市仁强贸易公司按《暂行管理办法》进行管理，从而实现砖瓦协会对市场和价格的垄断，控制市场的目的。《暂行管理办法》规定：‘……采取内部控制减量，外部协调控防的方式……按月公布产品统一成本、指导销售价格……生产企业产销自主，其价格不得低于协会公布的销售指导价；对停产会员单位，在核定产量的前提下，由协会在收取的生产会员单位技术服务费中予以补偿。委托管理单位（仁强公司）……负责与产、停会员单位签订技术服务合同及停产整改合同……负责对既要生产又不加入的砖厂动员劝说工作，仍不加入的由理事会做工作，直至加入为止……控制总产量为目前协会产量的50%；生产会员单位产、销自主，产量核定原则以核定生产数量为准；产品的价格核定权属理事会’……停产会员单位未经理事会同意恢复生产的视为违约……擅自新建、改建、扩建项目的视为违约……目前56个会员单位，已停产熄火的有33家……停产企业原则上由协会研究根据企业的经营状况决定要求停产”“问：宜宾市砖瓦协会的财务情况？答：……主要是三个费：一个是委托管理费，是按当月核定的产量按0.005元/匹收取……一个是对生产企业收取的技术服务费……核定的生产量是协会委托仁强公司来核定，核定后基本不会变化……一是扶持经费……”“问：你们协会是否要给予生产企业相应的技术服务？答：实际上技术服务费只是个名义，协会没有给予什么技术服务……”“问：宜宾市砖瓦协会运作后对市场的影响？答：宜宾市砖瓦协会按暂行办法运作后，实际上就对市场的产量进行了控制，对市场进行了分割，小企业……不参与市场竞争，生产企业就积极扩大发展，占领市场，对砖的销售价格进行控制……说白了，砖瓦协会的《暂行管理办法》实际就是垄断市场的协议……消费者只会因砖瓦价格的上涨而吃亏”“问：仁强公司的情况？答：仁强公司……于2010年11月15日注销”。 同日，支胜鸿接受翠屏工商局的调查。其调查笔录载明：“工作单位：宜宾市兴文石海镇政府下派到金竹林煤矿”“问：宜宾市砖瓦协会的人员分工？答：会长是曹培均，我和江城协助会长工作”。 2011年9月19日，江城接受翠屏工商局的调查。其询问笔录载明：“答：宜宾市砖瓦协会的前身是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2009年5月份……通过多次开会商量，由支胜鸿和陈友钦执笔，由恒旭集团的律师翁广洪、岳胜和邱主任、陈友钦讨论，由曹培均最终定稿就形成了《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暂行管理办法》……实际上仁强公司只是书面上这样说，其实并没有参与这个事情，是由支胜鸿在负责办理……《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暂行管理办法》后来过渡到《宜宾市砖瓦协会暂行管理办法》，具体内容没变，只是名称变了”。 2012年2月23日，阮世成接受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省工商局）的调查。其询问笔录载明：“问：在2011年7月份在宜宾市砖瓦协会的成员及生产、停产情况？答：宜宾市砖瓦协会共有成员单位56家，这56家里面，包括主体公司和下面的砖厂……停产厂也不是按厂为单位计算，是以生产窑炉（条）为单位的……以前所说的停产厂33家是指窑炉33条，实际停产厂家是28家……生产厂家26家”“问：你是如何加入宜宾市砖瓦协会的？答：2009年的6月份，支胜鸿来我公司联系，支胜鸿给我讲要成立砖瓦协会……通过协会把一些小企业、效益不好的企业要求必须停产，然后把这部分的市场由大企业来生产，把市场的砖产量降为以前的一半，协会对砖瓦市场的产量和价格进行统一，确保生产企业的利润，生产企业所获得的利润以每块砖按一定的计算方式和比例，作为扶持经费交到协会，由协会将该笔款按停产厂的停产规模计算产量每块砖最低给予不少于2分5的经费……后来就形成了协会的《暂行办法》，大家都是按暂行办法的规定来执行”“问：你公司不加入可以不？答：如果那（哪）一家不加入这个协会的方案都行不通，所以我公司作为宜宾第三大产量的砖厂，是一定要加入的。”“问：协会是如何确定生产和停产企业的？答：在协会成立前就停了10个左右，然后协会通知后有些厂要想得0.025元的扶持费的，就自愿停产……有些不愿停是想到协会成立通过这样的方式运作后，砖的价格自然会上涨，这样就有利可图，但是通过协会做工作还是停了”“问：加入以后协会如何运作的？答：协会成立后，预算了一下成本当时是0.20元，然后生产的每块砖按0.030元交纳服务费，其中0.025元给停产的，管理费0.005元。协会没有明确要以什么价格销售，大家自然明白要有利润起码要0.23以上的价格销售。然后协会通过给每家生产厂和停产厂核定产量，签订产量确认书，就按此收取生产的服务费和支付停产的扶持费”“问：宜宾市砖瓦协会是如何核定产量的？答：核定产量是协会曹培均负责，具体是江城、支胜鸿、金华、曾明凯几个人核定”“问：协会成立之前市场砖的价格？答：协会成立之前的最低价格达到了每块0.18-0.24元不等……”“问：协会成立以后的价格情况？答：……协会核算生产成本为0.20元，然后协会根据成本，然后加上给予停产厂的扶持费，然后自己还要有些利润，最后确定在0.23元才不亏本……到2010年下半年，价格稳定在了0.33元”“问：协会成立后通过协会做工作又有多少家厂停产？答：协会成立后大致有20家停产了，停产的原则一般是小厂、生产成本高的，但也有些是协会强行要求停产的……”。 2012年2月27日，阮世成接受省工商局的调查。其询问笔录载明：“问：宜宾市砖瓦协会的《暂行管理办法》的主要内容？答：在2009年8月砖瓦协会那时叫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大家开会讨论形成了《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暂行管理办法》，主要内容有‘以协会章程为自治的基础，采取内部控制减量，外部协调控防的方式……委托管理单位（仁强公司）负责产、停会员单位产品数量的统计，并按时制定经费扶持方案；负责与产、停会员单位签订技术服务合同及停产整改合同，并按合同约定收取技术服务费和支付停产整改扶持费；负责对既要生产又不加入的砖厂动员劝说工作，仍不加入的由理事会做工作，直至加入为止……控制总产量为目前协会产量的50%……停产会员单位未经协会理事同意恢复生产的视为违约”“问：暂行办法中的委托单位是怎么回事？答：委托单位宜宾市仁强贸易公司是受协会委托进行管理的……但是我们后来了解到，仁强公司根本就没有接受委托，协会与仁强公司的委托合同是没有签字生效的，上述一切都是协会的办事机构在办理，办事机构的主要负责人是支胜鸿”“问：理事会有什么职责？答：对停产单位的确定、对协会成员生产产量的调整、对砖厂进行技改、扩建及协会的一些重要事项都要通过理事会确定，但实际上是曹培均控制”“问：协会按此运作后给企业带来什么影响？答：砖瓦市场供需平衡，企业竞争减少，利润有保证……砖瓦价格稳中有升，房地产成本上升，消费者因此而付出更多的金钱。” 2012年2月28日，陈友钦接受省工商局的调查。其询问笔录载明：“答：我……被吴桥公司派遣到宜宾市砖瓦协会担任秘书长……我是收集和征求了支胜鸿、曹培均、阮世成等的意见和方案，按他们的要求草拟出了章程和《暂行管理办法》以及《停产整改合同》和《技术服务合同》……停产厂家停产后就死定了，不但厂房设备闲置废弃，而且失去了市场，要翻身就几乎没有可能”“问：办法中的‘采取内部控制减量，外部协调控防’的方式是什么意思？答：意思就是在协会成员内部控制产量，对外围不是协会成员的砖瓦企业如果要卖到我们的区域来，就采取措施予以控制和阻止”。 2012年2月29日，曹培均接受省工商局的调查。其询问笔录载明：“答：……最后决定要我出来负责，我也就答应了……胡小明是我老表、雷庆春是我姐夫，我帮他们经营管理。他们跟恒旭集团没直接的关系……《暂行办法》拟定后大家签字就开始执行了……仁强公司没有资金，于是支胜鸿提出我们5个投资入股，以仁强公司名义收取协会委托管理费，收到的委托管理费除去协会的日常开支后剩余利润按出资入股分配……支胜鸿占35%，我占25%，江城20%，曾明凯和金华各占10%……后来才知道仁强公司没有签委托管理合同，一切都是支胜鸿以仁强公司代表的名义来具体管理。” 2012年3月26日，陈友钦接受省工商局的调查。其询问笔录载明：“问：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重新成立的情况？答：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以前一直存在，但是在2007年9月-2009年8月份之前基本处于停滞状态，没有开展工作。后来因为……要重新成立砖瓦协会……大家就商量暂时以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的名义开展活动……是重新恢复活动”“问：为什么协会签订的《停产整改合同》和《技术服务合同》和《停产扶持费支付担保书》是2009年7月8日？答：这是因为这两个合同都是我拟定的，拟定的时间是2009年7月8日是打印好的……合同并不是在7月8日签订的，大部分是在成立当天签订的，也有些是在之前就签订了，当然也有当时不愿意加入停产是之后通过做工作才签的”“问：协会跟停产和生产单位签订《产量确认书》的情况？答：……签订产量确认书，产量的核定……原则是生产是就高不就低，停产是就低不就高……” 2012年4月11日，曹培均接受省工商局的调查。其询问笔录载明：“问：宜宾市砖瓦协会的发起单位是哪些？答：有三家，分别是吴桥建材有限公司、宜宾县四和建材有限公司、宜宾市恒旭集团有限公司，发起人就是上述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德高、阮世成和我”“答：……宜宾市恒旭集团有限公司是不存在的，是因为……有些股东不同意用恒旭铝塑制品包装有限公司作为担保单位，所以我就跟经办人王永安讲，叫他去办理……他就去刻制了宜宾市恒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也是王永安去复印了一个名称为‘宜宾市恒旭集团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问：在宜宾市砖瓦协会以恒旭集团名义开具的技术服务费收据是怎么回事？答：因为在协会大家认为高县胜天镇新和页岩砖厂、高县福溪页岩砖厂和宜宾县丰洞页岩机砖厂是我们恒旭集团的，所以……交到协会的技术服务费就开成了名称为‘恒旭集团’或者‘恒旭集团胜天砖厂’……实际上都是办理的个人独资企业，胜天新和砖厂投资人是雷庆春、福溪砖厂是我、丰洞砖厂是胡小明”。 2013年3月6日，省工商局针对协会作出“川工商处字[2013]7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上载明：“我局认为：宜宾市砖瓦协会组织具有竞争关系的会员单位达成的《暂行管理办法》，约定部分企业停产，从而控制宜宾砖瓦市场砖的生产数量，控制停产会员单位直接退出宜宾市砖瓦市场的竞争，严重限制了市场竞争，属于限制商品生产数量的垄断协议。当事人组织成员单位达成并实施垄断协议的行为，破坏了宜宾砖瓦市场公平、有序的竞争秩序”“经研究决定：一、责令当事人改正违法行为；二、对当事人罚款500000元”。同期，省工商局还对高县福溪页岩砖厂、高县胜天镇新和页岩砖厂、宜宾县丰洞页岩机砖厂等生产企业进行处罚。 庭审中，曹地湾砖厂陈述其于2013年7月，即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公告之日才知晓被控垄断行为存在。 其他相关情况 根据恒旭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记载，恒旭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18日，经营范围包括“铝塑瓶盖生产、建筑、建材生产”等，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经本院核查，恒旭公司并未进行工商登记。 吴桥公司成立于1994年11月15日，经营范围包括“生产、销售：页岩砖”等，注册资本为337.67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德高。 四和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30日，经营范围包括“页岩砖生产”等，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阮世成。2014年12月30日，四和公司投资者名称（姓名）由阮世成变更为谢玉洪，法定代表人由阮世成变更为谢玉洪。 2008年12月31日，宜宾市翠屏区物价局作出“区物价[2008]30号《关于加强对建筑用砖实行临时价格干预措施的紧急通知》，其上载明：“当前，各地地震灾后重建用砖供需矛盾日益突出......为切实保障灾后重建工作顺利开展......各砖厂建筑用砖出厂价格要严格控制在12月20日的价格水平，最高出厂限价为0.32元/块。” 2011年3月30日，宜宾市人民政府作出“宜府通[2011]5号”《关于对建筑用砖实行临时价格干预措施的公告》，其上载明：“为顺利推进屏山县移民迁建工程建设，确保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向家坝水电站按期蓄水发电......自2011年3月30日起对供应屏山县移民迁建工程建筑用砖出厂价格实行最高限价管理。最高出厂限价为：标准砖（页岩砖）：0.33元/匹多孔砖（240mm×115mm×90mm）：0.50元/匹”。 以上事实，有批复、登记资料、章程、会议纪要、暂行管理办法、通知、明细表、合同、担保书、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恒旭投资公司、曹培均在本案中辩称，曹地湾砖厂在签订整改合同之时，即2009年7月8日就应该意识到其权益可能受到影响，但其直到2016年5月9日才就涉案事实首次提起诉讼，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上述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根据该规定，诉讼时效应从明知或应知权利被侵害之时起算。本案中，恒旭投资公司等被告并未举证证明曹地湾砖厂在签订整改合同之时明知其权益可能被侵害。另外，曹地湾砖厂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被控行为，在主体上涉及恒旭公司、吴桥公司等多家单位，在名义上由协会组织，在时间上横跨协会成立前后，甚至还出现了协会曾在一段时间给曹地湾砖厂及其他停产单位发放停产扶持费的情况，因此该被控行为并不具有典型的垄断行为的外观，也即是讲，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省工商局于2013年3月作出有关认定垄断协议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之前，曹地湾砖厂对其权益可能被侵害在主观上存在应知的状态。但是，在省工商局作出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后，本案被控垄断行为即已停止，而曹地湾砖厂也应该能够意识到被控垄断行为的存在并着手恢复生产。庭审中，曹地湾砖厂也自认其于2013年7月便已知晓被控垄断行为的存在。换言之，本案的诉讼时效至迟应从2013年7月起算。由于曹地湾砖厂就本案事实首次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5月11日，在无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事由的情况下，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恒旭投资公司、曹培均的上述抗辩意见予以支持。本案中，关于被告主张曹地湾砖厂的经营者刘安全已经死亡，其主体资格有待确定的问题，鉴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故对于曹地湾砖厂经营者主体资格的问题不再进行审查。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宜宾市翠屏区曹地湾页岩砖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原告宜宾市翠屏区曹地湾页岩砖厂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晓 审 判 员  代小晞 人民陪审员  张红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