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02行初91号 原告王树成，男，1969年6月12日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代理人曹颖，女，1988年10月10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丰润区。系原告王树成之外甥女。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李青栩，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幸福道**。 法定代表人侯旭，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宝臣。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何全纯，河北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告王树成因诉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房屋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曹颖、李青栩，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刘宝臣、何全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树成诉称，原告的合法房屋位于唐山市丰润区，原告长期在此生产、生活和居住。2019年3月，唐山市丰润区棚户区改造第一阶段攻坚行动指挥部在原告村中张贴了《唐山市丰润区棚改征拆政策宣传明白纸》与《唐山市丰润区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实施方案》），明确了被告是此次征收的主体。因未见相关合法征收公告和安置补偿方案，原告向河北省人民政府、河北省自然资源厅、唐山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等申请了信息公开，得到的回复均为不存在。原告认为此次征收并未履行相应的征地审批手续，遂拒绝搬迁。5月26日，在原告家中无人的情况下，被告组织相关人员，强行拆除了原告的房屋。原告认为被告的强拆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的规定，特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1.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唐山市丰润区城市规划区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和《唐山市丰润区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方案》的通知。 证据2.唐山市丰润区棚改征拆政策宣传明白纸。 证据1-2均证明实施征收的主体是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 证据3.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是适格主体。 证据4.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属于原告所有。 证据5.强拆前后录像及照片（光盘2张、照片4张）。证明原告房屋被强拆的事实。 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答辩称：一、被答辩人所诉被告主体错误。答辩人至今尚未实施对朱庄子王庄子片区房屋征收程序。二、目前王庄子朱庄子片区所实施的仅是房屋“模拟征收拆迁”，只有签约率达到100%后，才由答辩人按正式程序实施统一征收。1.王庄子朱庄子片区位于丰润区城市中心，房屋大部分为建国后或地震后房屋，房屋老旧；基础设施落后，内涝严重；且与丰润区城市规划要求极不协调；广大居（村）民要求进行棚户区改造的意愿非常强烈；同时根据王庄子居委会、朱庄子村委会调查摸底，居（村）民同意实施棚户区改造的比例已高达95%和98%。2.答辩人为保证棚户区改造能够顺利实施，认为该办法可以有效缓解矛盾，且能够确定该项工作能够取得群众支持，因此同意以丰润区浭阳街道办事处作为牵头人，成立了“丰润区2019年棚户区改造第一阶段攻坚行动指挥部”，开始参照正式征收标准，实施房屋“模拟征收拆迁”工作。3.2019年2月王庄子居委会、朱庄子村委会再次召开两个议事会，均一致同意按上述办法实施。4.王庄子朱庄子片区的“房屋模拟征收拆迁”，从2019年3月开始征询意见、评估、草签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等工作，到2019年7月23日王庄子居委会共计177户，已同意和签约176户，占比99.4%;未签约1户，占比0.6%。朱庄子村委会共计659户，已同意和签约650户，占比98.6%;9户未签约，占比1.4%。5.在已签约的户所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均载明了一个条款：“待签约达到100%后再由政府实施统一征收。”三、被答辩人是自愿与丰润区2019年棚户区改造第一阶段攻坚行动指挥部达成并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上述方案实施后，因王树成远在新疆，其委托自己的亲属在2019年4月30日与丰润区2019年棚户区改造第一阶段攻坚行动指挥部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后其也是自己主动腾清了房屋，并被拆除。四、被答辩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五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应裁定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 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1.王庄子居委会、朱庄子村委会两个议事会记录各一份。证明：经村居两个议事会讨论通过，同意实施棚户区改造工作。 证据2.（1）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棚户区改造工作的通知》（国办发〔2014〕36号）；（2）2019年5月17日唐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出具丰润区棚改项目有关证明文件的请示》（唐住建呈〔2019〕70号）；（3）2019年5月22日河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棚改项目纳入河北省棚改储备计划的确认函》。证明：1.为推进新型城镇化，要求加快棚户区改造工作；2.王庄子朱庄子片区被唐山市、河北省纳入了2019年度棚户区改造之中，并应尽快完成。 证据3.唐山市丰润区棚户区改造第一阶段攻坚行动指挥部和王庄子居委会、朱庄子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1.截止到2019年7月31日，王庄子居委会共计177户，已签约176户，未签约1户，同意征收拆迁占比99.4%，不同意征收拆迁占比0.6%。2.截止到2019年7月31日，朱庄子村委会共计659户，已签约650户，未签约9户，同意征收拆迁占比98.6%，不同意征收拆迁占比1.4%。 证据4.唐山市丰润区2019年棚户区改造第一阶段征拆补偿安置协议书六份（王庄子朱庄子各三份）。证明：1.本次签约为房屋模拟征收拆迁；2.协议均附带一个条件，即签约率达到100%后，再由政府进行房屋征收程序，现尚未实施房屋征收。 证据5.王树成2019年4月30日签订的征拆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录像光盘一张（内容是王树成及其委托代理人的电话录音及签协议时部分影像资料）。 证据6.授权委托书一份（当庭提交）、郑俊生签字的承诺书一份（当庭提交）、预订协议书一份。 证据5-6均证明王树成已经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同意拆除房屋。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中通知的内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该证据可以进一步证明对原告实施房屋拆迁行政行为是由被告作出的。因之前向丰润区人民政府申请信息公开，答复为指挥部由区政府成立。证据4与本案无关，并非原告签署。对证据5中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不是本人签署。对录像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录像中和原告通话的当事人身份情况无法确定。即使是被委托人，原告也并未在通话中明确表示其同意签署相关文件，录像中也不知道签什么，承诺书、授权委托书、协议书在录像中也未体现。对证据6中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是本人签署。承诺书不是原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区政府只是制定方案者，并不能够证明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被告不是实施主体。对证据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告没有实施对原告房屋拆除的行为。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能够证实其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且能够初步证实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4能够证明王庄子朱庄子项目被纳入棚户区改造项目以及具体实施情况，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5、证据6无法证实王树成已经签订了协议，且同意拆除涉案房屋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26日，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印发《唐山市丰润区城市规划区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和《唐山市丰润区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方案》的通知，上述补偿方案适用范围为城市规划区范围内因公共利益需征收国有土地上的楼房、平房及附属物，以及城市规划区范围内因公共利益需征收的村（居）土地。两个方案中均载明征收主体为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2019年5月22日，河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作出《关于棚改项目纳入河北省棚改储备计划的确认函》，确认唐山市丰润区王庄子朱庄子项目纳入河北省棚改储备计划。原告的房屋位于唐山市丰润区，位于王庄子朱庄子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涉案房屋已经于2019年5月拆除。 另查明，因王庄子朱庄子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拆迁签订的协议为《唐山市丰润区2019年棚户区改造第一阶段征拆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中首段处对于协议达成原因有表述，载明“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决定对唐山市丰润区2019年棚户区改造第一阶段范围进行征拆，……”。唐山市丰润区棚户区改造第一阶段攻坚行动指挥部和唐山市丰润区浭阳街道朱庄子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7月31日出具《证明》。证明，截止到2019年7月31日，朱庄子村委会村民住宅共计659户，已签650户，未签9户，同意征收拆迁占比98.6%，不同意征收拆迁占比1.4%。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是否是适格被告问题。本案被诉强制拆除房屋行为发生于2019年5月，原告作为被征收人事先没有与征收人达成补偿安置协议，也无证据证明征收人已经作出强制拆除决定，故本案被诉强拆行为属于事实行为。虽然针对王庄子朱庄子棚户区改造项目，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尚未作出相关征收决定，但是依据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唐山市丰润区城市规划区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和《唐山市丰润区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方案》以及唐山市丰润区棚改征拆政策宣传明白纸的内容，结合《唐山市丰润区2019年棚户区改造第一阶段征拆补偿安置协议书》和唐山市丰润区棚户区改造第一阶段攻坚行动指挥部和唐山市丰润区浭阳街道朱庄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确认，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与王庄子朱庄子棚户区改造项目涉及的征收行为具有关联性，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为王庄子朱庄子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实际征收主体。原告起诉时提交的证据可以初步证明，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负有涉案房屋所在区域征收与补偿的法定职责，在双方未达成补偿安置协议且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的情况下，除非有相反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因其他原因灭失，否则举证责任应由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承担。在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无法举证证明非其所为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其实施或委托实施了被诉强拆行为并承担相应责任。其次，关于强制拆除房屋是否合法问题。无论是国有土地还是集体土地上房屋的拆除，均应分别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现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直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超越其职权范围，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王树成房屋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唐山丰润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秀敏 审判员  杜 倩 审判员  刘天永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于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