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民申105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淑红，女，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志豪，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连通线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王旭娟。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海鹏，男，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再审申请人李淑红因与被申请人吴志豪、深圳市连通线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连通公司）、陈海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民终11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淑红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民终11893号民事判决，驳回吴志豪的起诉或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李淑红无须对涉案债务承担任何偿还责任；3、判令吴志豪、连通公司、陈海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本案应当依法运用举证责任分配承担原则界定吴志豪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吴志豪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根据吴志豪提供的证据《送货单》显示，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填写的是“天翔黄某”，可知送货单位是天翔，并非是吴志豪，且吴志豪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天翔之间的关系，即无法证明其与连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吴志豪其仅提供了一纸未经李淑红认可的对账单，完全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系交易的相对方，该份《对账单》属于孤证。且根据该《对账单》显示：收货方连通公司曾向吴志豪支付了74000元的货款，但吴志豪在本案中自始至终没有提供连通公司支付74000元贷款的凭证予以证明交易的真实发生，故一审、二审法院以此认定交易的真实性以及吴志豪为交易相对方，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证人证言作为证据使用的，证人应当依法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和法庭的质询。原审法院在证人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采信证人证言，存在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吴志豪提供的证据《证明》属于证人证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72、73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5条规定，证人黄某应当出庭作证。但黄某未出庭作证，且李淑红对该份《证明》不予认可，故该份证据明显不具备证据资格，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一审、二审法院直接采信该份证据而作出判决，明显有违法律规定要求。（三）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应当作为人民法院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吴志豪一审庭审当庭提交的《社保缴费明细表》《证明》以及连通公司在一审庭审期间当庭提交的《仲裁委员会应诉通知书》《开庭通知书》《劳动仲裁申请书》《员工入职登记表》《劳动合同》等资料均超过了举证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4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但对方当事人同意质证的除外。因此，吴志豪、连通公司一审逾期提交的证据，在李淑红明确表示异议且不予质证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审理时应当不予组织质证，更不应当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更为重要的是，连通公司当庭提交的《仲裁委员会应诉通知书》《开庭通知书》《劳动仲裁申请书》《员工入职登记表》《劳动合同》等资料明显存在相互矛盾的地方，该组证据明显存在缺憾，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劳动仲裁申请书》的内容可以明确得知，李盛昌在该份劳动仲裁申请书的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陈述了其与连通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连通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中却有李盛昌签署的两份劳动合同，两者明显存在矛盾。因此，该份证据显然属于连通公司故意制造虚假证据并以此想要承担对其作出不利判决的后果，其目的就是要将涉案债务全部转嫁给李淑红。（四）一审法院不准许李淑红提出的对《对账单》中印刷文字的形成时间以及落款签名“陈海鹏”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二审法院不同意李淑红提出的对连通公司进行司法审计的请求，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76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5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1、吴志豪主张的涉案交易债权发生在李淑红与陈海鹏分居期间，李淑红对涉案交易完全不知情，凭一份对账单无法证明涉案交易的真实发生，该交易的真实性本身存疑。且陈海鹏在《对账单》作出担保承诺的时间正好是在李淑红与陈海鹏离婚前不到半个月，考虑到离婚后陈海鹏具有违反离婚协议约定、拒不承担还款义务等严重违约行为，本案完全具备虚假诉讼的可能。因此该份《对账单》及其落款签名的形成时间，对查明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的事实具有重大利害关系，人民法院依法应当予以准许，并且法律也没有规定对于司法鉴定申请需提供初步的证据予以证明。而本案李淑红提出的该项鉴定申请恰恰是为了反驳对方的主张以及证明交易的虚假性，该鉴定申请是李淑红正当行使法律赋予的举证权利的体现。一审、二审法院不同意李淑红的鉴定申请，明显是剥夺了李淑红举证的权利，有违法律规定及审理案件的公平正义。2、本案也不存在陈海鹏不能证明连通公司与其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况，事实上恰恰是陈海鹏有意不提供公司的有关财务报表证据并以此想要承担对其作出不利判决的后果。因李淑红并非该公司股东，也从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其根本无法提供该公司的财务报表资料，故而才申请对公司财务进行司法审计，其目的是为了证明其二者是存在财务独立的，是正当行使法律赋予的举证权利，且该事实的查明对本案认定事实具有重大利害关系，故人民法院对此应当依法予以准许。另外，本案在未经司法审计的情况下，不能仅仅以陈海鹏在《对账单》上对涉案债务作出担保就认定陈海鹏与连通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更不能以此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2015］民一他字第9号）规定，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二审法院以陈海鹏作为担保人在对账单中签名为由便认定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及认定事实错误。（五）陈海鹏与连通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退一步说，即便吴志豪主张的涉案交易属实，但陈海鹏经营公司的收益未用于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受益，本案所涉债务亦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具体到本案而言，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若交易属实，则可以确定涉案交易均发生在陈海鹏与李淑红分居期间，且是在李淑红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即至少可以认定陈海鹏在此期间经营公司的收益未用于家庭生活。连通公司本属陈海鹏一人所有的公司，李淑红从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且自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成立以来，陈海鹏经营公司所得都是归其个人使用，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且陈海鹏在2015年8月3日为涉案债务作出担保之前，陈海鹏已经将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以及执行常务董事变更为其现任妻子王旭娟，因此也可以看出该公司经营明显与李淑红无关，涉案债务不属夫妻双方共同经营、共同受益的夫妻共同债务，且吴志豪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吴志豪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六）李淑红对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恶意诉讼有合理的怀疑且提供了初步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未如实核实涉案交易的真实性。1、吴志豪所主张的涉案交易均发生在李淑红与陈海鹏分居期间，关于前述两人分居的事实有陈海鹏一审庭审笔录予以确认。李淑红对涉案交易是否发生完全不知情，且李淑红在与陈海鹏协议登记离婚时，陈海鹏既未向李淑红告知本案交易相关情况，并且在处理夫妻共同债务时也未将本案债务列为夫妻共同债务。2、陈海鹏与李淑红离婚后，陈海鹏存在故意违反离婚协议约定的重大违约行为，陈海鹏在明显具备足够支付能力的情况下未按照离婚协议约定履行向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履行还贷义务，直接导致作为该笔借款担保人的李淑红被招商银行深圳分行起诉要求承担连带责任并要求对李淑红名下的唯一房屋行使抵押物优先清偿权利。就在招商银行深圳分行起诉后，李淑红在短短半年内连续遭到吴志豪、另案孙妍艳以及张武等三人的起诉要求连带承担陈海鹏所谓的婚内债务，前述四起案件主张债权金额高达300多万元，已经远远超过李淑红离婚时其名下房屋的价值。更为巧合的是，除招商银行深圳分行诉请的债权系李淑红知情外，其余三起案件所主张的债权均系发生在李淑红与陈海鹏分居期间，李淑红对该三起涉案债权均完全不知情。并且据李淑红从他人处了解，陈海鹏与前述三名债权人孙妍艳、张武以及吴志豪三人的关系均非常好，尤其与吴志豪的关系尤为密切，其两人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这三人均在陈海鹏离婚后陆陆续续对李淑红提起了诉讼，并且在明知陈海鹏名下有价值不菲车辆的情况下，前述三起案件的三名原告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申请对陈海鹏名下的车辆、股权或银行账户进行查封，反而是在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已经申请查封涉案房屋在先的情况下申请了轮候查封，其目的就是想在招商银行深圳分行申请执行李淑红名下涉案房屋时申请参与对该财产的分配，以此达到侵占李淑红合法财产的目的。3、除上述招商银行深圳分行起诉的案件外，吴志豪、孙妍艳、张武三人在起诉李淑红时均提供了陈海鹏与李淑红的结婚证或者离婚证。众所周知，离婚证或者结婚证属于个人私密证件，除非是陈海鹏有意提供的，否则该三人不可能取得陈海鹏与李淑红的结婚证或离婚证。故本案吴志豪所持有的结婚证复印件，明显是陈海鹏故意提供给吴志豪的，其目的明显是想通过制造虚假诉讼的方式非法侵占李淑红的合法财产或者将涉案债务转嫁给李淑红。因此，李淑红有充分合理的理由相信本案系一起虚假诉讼、恶意诉讼。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再审申请人李淑红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焦点问题是:吴志豪与连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属于陈海鹏与李淑红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吴志豪与连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经查，涉案货物的送货单原件以及对账单原件，均由吴志豪持有，而且吴志豪提供了保险公司的保险单证明其与黄某之间的雇佣关系，证明黄某在送货单上签名的行为代表了吴志豪，连通公司及陈海鹏在上述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吴志豪与连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足以认定连通公司拖欠吴志豪货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并无不当。现李淑红申请再审，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因此，李淑红再审主张吴志豪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属于陈海鹏与李淑红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经查，连通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是陈海鹏。陈海鹏在诉讼期间承认尚欠吴志豪货款，对连通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始终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陈海鹏应依法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本案所涉债务产生于陈海鹏与李淑红之间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因李淑红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陈海鹏对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有约定，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海鹏开办连通公司期间所收取的经营所得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陈海鹏在本案所承担的上述债务应当认定为其与李淑红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判令李淑红应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李淑红主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恶意诉讼，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再审申请人李淑红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淑红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王 庆审判员  陈可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