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02民初6955号原告：曲松萍，女，汉族，1970年6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晓琳，河南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平原路599号。负责人：黄飞龙，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梅、孟嘉祥（实习），河南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金利支行，住所地新乡市新飞大道与宏力大道交叉口。负责人：丰金彩，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梅、张灏博，河南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原告曲松萍诉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以下简称中原银行新乡分行，曾用名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金利支行（以下简称金利支行，曾用名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利支行）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原告曲松萍于2017年3月22日提起诉讼，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2017）豫0702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原被告双方不服均提起上诉，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7）豫07民终393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曲松萍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晓琳，被告中原银行新乡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梅、孟嘉祥，被告金利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梅、张灏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曲松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0万元及利息21.6万元（自2014年6月11日计算至2015年6月10日），并承担自2015年6月11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的利息；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程序性费用。事实与理由：张立在任被告金利支行（原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支行）行长期间，从2011年开始，以银行内部资金运作为由向我们揽储。被告2013年9月与储户共同委托代表崔金燕（艳）签订定期借款合同和不定期活期借款合同两份。储户依据该活期借款合同有存、有取。根据前述合同，2014年2月11日共借给被告100万元，并按照1.8%的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2014年7月起，被告违约停止支付借款利息，并且拒付到期借款，经原告催要无果，为此特诉至法院。被告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金利支行答辩称：一、张立在本案中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系其个人犯罪行为。曲松萍主张的本案债权并未成立。1、经包凯刑事生效判决确认，本案借款系张立的个人犯罪行为，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系，答辩人未向被答辩人借过款，所有的款项也并没有进入到答辩人的账户。答辩人也没有向被答辩人支付过任何利息，其所声称收到的利息与答辩人也无任何关系，答辩人不应当为张立的个人犯罪行为承担任何责任。2、借款本身的高利率证明涉案借款不是银行借款。曲松萍明知借款行为系张立个人行为，为获取高息仍向张立出借款项，其对借款行为非张立职务行为是明知的。3、张立在本案中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本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根本不具有借款的合意，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被答辩人与张立在本案中的行为均属于违法行为，被答辩人参与非法金融活动的违法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法院应驳回其诉请。三、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与张立之间存在实际借款关系，不能认定其提供的取款凭证与本案有关。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借款与金立支行有关，答辩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四、本案已构成重复起诉，本案原告也不是适格原告。五、此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已经被人民法院认定为张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中的一起，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起诉，本案被答辩人也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六、根据现有法律规定，已经阻却了被答辩人再通过民事程序主张权利的路径。本案借款属于张立刑事犯罪中的违法所得，应当通过刑事程序予以追缴，并且被答辩人通过参与非法金融活动已经获取了高额的回报，本案从程序上应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七、关于对人民法院向原告行使释明权的答辩意见。1、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仅有释明权，在原告没有明确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之前，法院仍应当依据原告所诉的原法律关系来认定事实、裁判，从形式上来讲，释明权的行使应当在原一审时进行，而本案已经经过原一审、二审、发回重审，所以我方认为在发回重审的一审阶段进行诉讼请求的释明以及案由的释明，从程序上讲是有瑕疵的。2、原告在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前提下，其向人民法院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主张要求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要求，合议庭在原告未变更诉求的前提下以侵权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不妥，会造成原告的诉求与案件法律关系的错位。3、即使合议庭认为本案是用人单位责任纠纷，属于侵权法律关系，在侵权法律关系中只有原告的合法权益才会受到保护，根据我方在答辩状中的陈述，本案中原告不存在合法利益和合法权益，所以即使按侵权关系审理本案，原告的诉求也不应当得到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对于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崔金燕证明、新乡银行活期借款合同流水账，被告认为原告就同一事实重复起诉，崔金燕和原告具有利害关系，其做的对原告有利的部分内容应不予采信。结合被告提交的2013年9月11日借款合同及以崔金燕名义在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的借款金额为2835万元的起诉书，本院认为，崔金燕在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的2835万元中所包含的曲松萍300万元是基于2013年9月11日张立出具的借条，而非本案原告提交的2014年2月11日张立出具的100万元借条。故本案不涉及重复起诉，对该组证据，本院作为有效证据予以确认。2、对于原告提交的2014年9月1日起诉书、减免缓交诉讼费申请，本院作为有效证据予以确认。3、对于原告提交的指定转款信息，因无法核实短信来源，本院不予认定；4、对于原告提交的利息账户交易流水清单，其称曾于2014年3月10日收到利息72000元、2014年4月12日收到利息72000元，除本案外还于2013年9月11日出借给张立300万元，与本次约定利息标准一致，均为月息1.8%，上述144000元系400万元2个月的利息，其中包含本案100万元的利息36000元，2014年6月11日之后未再收到利息。本院结合被告提交的（2017）豫0711刑初18号刑事判决书载明的曲松萍从金利支行收到利息的事实，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10日，曲松萍的丈夫焦勇向王桂荣的账号70×××34转账100万元。2014年2月11日，金利支行向曲松萍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00万元，期限一年。借条落款处加盖金利支行印章，并有张立本人签字。另查明之一，张立原为金利支行前身金利支行行长。2014年7月9日，张立服毒自杀身亡。张立死亡后，经公安机关侦查发现，张立在任期间，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伪造票证罪等。另查明之二，包凯曾任金利支行办公室主任，其所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伪造票证罪的（2017）豫0711刑初18号刑事案件裁判文书已经生效，文书载明曲松萍借给张立100万元，从金利支行收到过利息的事实。另查明之三，曲松萍支出的上述100万元，未得到清偿，2014年6月11日之后未再收到过利息。另查明之四，河南巨中元司法鉴定中心为上述刑事案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确定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控制以下人员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毕德、冯国顺、冯金华、李四鹏、李艳、李勇、尚守宁、陶亚伟、王桂荣、王金玲、薛剑波、杨贵德、尹金玲、云建华、张鸿涛、张立、刘晶晶、马晓雪、余聚粮。另查明之五，2014年12月23日，经河南省银监局批复同意，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中原银行新乡分行，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支行变更名称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新元支行（以下简称新元支行）。2018年10月19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新乡监管分局批复同意新元支行终止营业。中原银行新乡分行将新元支行业务并入金利支行。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应否驳回原告诉讼请求；2、本案性质及被告应承担何种责任、如何承担。一、关于本案应否驳回原告起诉的问题。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金利支行关于驳回曲松萍起诉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案应当继续审理。理由是：包凯伪造金融票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以下简称包凯刑事案件）对张立、包凯以银行名义吸收公众存款非法获利的行为进行了定性，本案中曲松萍所诉由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金利支行偿还借款的事实，与包凯刑事案件认定事实虽有关联，但不属于同一事实。曲松萍诉请被告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是盖有金利支行公章的借条，而非张立借款行为，引起案件事实的主体不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是否承担责任需经过审理才能确定。因此本案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继续审理。二、关于本案性质及被告应承担何种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一）关于曲松萍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金利支行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张立任金利支行行长期间于2014年2月11日为曲松萍出具的借条，盖有金利支行的印章，指示曲松萍将款项转入指定账户，张立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本案中，发生涉案交易时张立是金利支行行长，金利支行属于法人分支机构，张立的身份不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关于法定代表人及其代表行为的规定。就本案而言，从代理人职务身份、合同签章、银行转账、办理场所等方面分析，涉案张立行为具有执行职务行为的外观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据此规定，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向曲松萍借款是否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及张立超越职权时曲松萍是否为善意相对人，是评判曲松萍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金利支行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商业银行对其分支机构实行全行统一核算，统一调度资金，分级管理的财务制度。商业银行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总行授权范围内依法开展业务，其民事责任由总行承担。”第四十七条规定：“商业银行不得违反规定提高或者降低利率以及采用其他不正当手段，吸收存款，发放贷款。”涉案交易中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向曲松萍借款，借条虽未约定利息，但实际以月息1.8%的标准付息，属于银行非常规个人借款业务，明显超越金利支行的经营范围，金利支行亦未对张立签约行为进行明确授权，张立与曲松萍签订借款合同超越了其职权范围。本案原告曲松萍出借款项到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指定账户，收取高额利息，由张立出具非银行规范格式的借条，款项存入张立指定的他人账户而非银行账户，违背了社会通常认知，对金利支行和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超越职权范围的事实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曲松萍对张立具有代理权的信赖存有过失，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就涉案借款合同，张立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曲松萍与金利支行之间不具有借款的合意。（二）关于本案案件性质和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曲松萍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金利支行之间缺乏合同上的请求权基础，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金利支行不承担合同违约责任，但是否承担其他民事责任，需全面分析当事人的法律行为，正确认定案件法律关系，合理权衡各方当事人权益予以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依据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7）豫0711刑初18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张立在任金利支行行长期间，以银行给企业办承兑需保证金或给企业做过桥资金、揽储等理由，向社会不特定人员许以高息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资金”，张立的行为是典型的不法行为，不仅扰乱了金融秩序，而且具备欺诈故意，假借银行名义吸引资金，直接侵害了单个借贷案件中当事人的财产权益。2、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实施侵权的行为是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完成的，在曲松萍与张立办理借款业务期间，张立作为金利支行行长，身份是金利支行的负责人，办理借款手续时张立称银行短期拆借资金，使用的是其管理的金利支行印章，出具了借据手续，且依据包凯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金利支行其他工作人员也参与其中。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金利支行辩称张立办理借款手续属个人犯罪行为而与其无关，缺乏事实依据。3、张立办理涉案借款手续时，金利支行公章一直由支行管理，张立作为负责人有直接支配使用的权利，给张立实施侵权提供了直接机会，张立及金利支行工作人员在涉案借条上加盖金利支行公章，加大了受害人对张立错误信任的可能性，是造成曲松萍损失的直接原因。本案当事人之间业务发生时间持续时间长，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金利支行疏于管理，内部管理制度混乱，存在巨大漏洞，从而给张立实施侵权行为以可乘之机，存有重大过错，张立的侵权行为与其履行职务有内在关联性。4、曲松萍因对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代理借款合同行为存在信赖过时失，不享有合同权益，但该过失不同于恶意串通，在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金利支行不能提供张立与曲松萍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曲松萍因侵权行为造成的财产权益损失应予保护。5、《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依据上述规定，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金利支行应对曲松萍不能获得清偿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责任。”曲松萍经朋友介绍，为获取高息，对金利支行和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超越职权范围的事实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出借款项并将款项存入张立指定的他人账户而非银行账户，曲松萍也有过失，对造成的损失亦有责任。对曲松萍不能获得清偿的损失，酌定由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金利支行承担70%，曲松萍承担30%。（三）关于损害赔偿数额确定问题。本案中，曲松萍诉请的100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佐证，该款项未能收回，应认定为损失。关于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告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金利支行之间不构成借款合同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但资金占用亦存在损失，该损失于2019年8月20日前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起算时间，应自原告认可的未再收到利息的时间2014年6月11日为节点计算。（四）关于原告起诉的法律关系与本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之间的关系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案由。本案原告起诉的是借款合同关系，本院查明当事人之间为侵权法律关系，经公开释明，当事人同意按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审理，因此本案案由应为用人单位责任纠纷。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曲松萍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金利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100万元70%的比例赔偿曲松萍7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曲松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金利支行负担9660元，由曲松萍负担414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新生审判员  裴梅玲审判员  张敬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唐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