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4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创瓷窑炉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52H。法定代表人：袁细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新，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盈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西南园C区25-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84。法定代表人：梁国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宝昌，广东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创瓷窑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盈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8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盈捷公司向创瓷公司返还货款2250000元及以该款项为本金从2017年5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7月12日为228683.22元）；2.盈捷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盈捷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货款1575000元予创瓷公司；二、驳回创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314.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314.74元（创瓷公司已预交），由创瓷公司负担6677.22元，盈捷公司负担11637.52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不交，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创瓷公司预交的11637.52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创瓷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盈捷公司还需向创瓷公司退还货款675000元，并向创瓷公司支付以22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盈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系因创瓷公司不提货，无任何事实依据。双方的微信沟通记录并不能证明创瓷公司不提货。事实是，案涉合同签订后，创瓷公司依约支付盈捷公司定金675000元，并于2017年5月，应盈捷公司要求，一次性付清余款1575000元。关于创瓷公司的付款情况，盈捷公司一审庭审时予以确认，其提供的证据亦证明这一事实。创瓷公司付清案涉合同项下设备款，全部履行案涉合同项下付款义务，这一事实足以表明，创瓷公司自始要求盈捷公司交付案涉设备的主张，不存在创瓷公司不提货的情形。一审庭审期间，盈捷公司称双方可继续履行合同，创瓷公司如要设备，需给予25天时间。由此可见，盈捷公司自始没有履行合同的准备，在创瓷公司付清货款并要求其交付设备时根本就无法交付或不想交付。若盈捷公司已做好履行合同的准备，则其应可即刻向创瓷公司交付设备。（二）盈捷公司已构成违约。1.盈捷公司没有依约向创瓷公司交付案涉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盈捷公司收到定金25天发货，而创瓷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向盈捷公司支付675000元货款，盈捷公司向创瓷公司出具收据予以确认，而盈捷公司收款后并没有在25天内交付设备。《买卖合同》同时约定“发货前，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货款的50%即1125000元”，创瓷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一次性付清余款1575000元，但盈捷公司依然没有交付设备。2.盈捷公司根本没有履行合同的准备。盈捷公司一审庭审时辩称“创瓷公司最后仍然能够支付全部货款，可以证明盈捷公司已经做好了履行合同的全部准备”，这显然与事实不符，亦毫无逻辑可言。正如上所述，创瓷公司支付全部货款，证明创瓷公司直至2017年5月支付全部货款时仍有要求盈捷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交付设备）的意愿。盈捷公司代理人一审庭审时称，如创瓷公司要货，盈捷公司可在25天内交付。这一陈述，证明盈捷公司没有做好履行合同的准备。盈捷公司一审提供的所有证据材料，没有一份可以证明其已生产完成并可随时交付案涉设备，而案涉设备是定作设备。3.设备交付的方式是盈捷公司送货，而非创瓷公司提货，不存在创瓷公司没有提货而致合同解除的情形。案涉合同约定“交（提）货地点在卖方企业仓库或买方车间”、“交（提）货方式：卖方代办发货，运输费用由卖方支付”、“标的物到达地点河南省信阳市申创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创公司），收货单位或收货人名称：创瓷窑炉公司”，这些约定足以证明，案涉设备交付的方式是“送货”，义务人是盈捷公司。创瓷公司从没以任何方式通知盈捷公司延迟交付设备或创瓷公司不再需要设备。作为送货义务人，盈捷公司收到创瓷公司支付的设备款后应依约向创瓷公司交付设备，但盈捷公司没有。创瓷公司已全面履行付款义务，盈捷公司没有做好履行合同的准备，亦没有向创瓷公司交付案涉设备，已然构成违约。（三）双方没有就退还货款事宜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诉前已就退还货款的70%即1575000元达成一致，是错误的。双方诉前就合同的解除及设备款的返还事宜所进行的协商最终没有达成一致，因而对双方并无法律上的约束力。双方通过微信进行沟通，属协商过程，并没就相关事宜达成一致。双方往来解除合同的协议均明确约定“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可见，双方协商过程中所作的陈述，并非事实的确认或对对方的承诺，一切均得以双方“签字盖章”生效的协议为准。盈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自编29页）亦清楚表明创瓷公司的意见：协议达不成，则创瓷公司将寻求另外途径解决。另外，双方协商时所谓的退还70%，是以分期、依时、足额为前提的，协议为一不可分割的整体。因此，双方就合同解除所作的协商，最终没有达成一致，对双方不具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将双方的协商人为地割裂开来，断章取义，以双方在协商过程中所作的陈述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盈捷公司仅退还70%货款，有违公平公正原则，损害了创瓷公司的合法权益，支持了盈捷公司的不当得利。创瓷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支付盈捷公司货款（收据显示为货款，而非定金）675000元，2017年5月3日支付盈捷公司货款1575000元，但盈捷公司直至创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仍未交付设备。先别说因此造成创瓷公司的其他损失，单是创瓷公司直接的资金成本损失（利息）就数以十万计。而盈捷公司收款后，并没有履行合同，甚至没有作履行合同的准备（没有生产设备，更没有设备的存放、保管），根本没有所谓的损失。相反，盈捷公司长期占用创瓷公司支付的全额货款，从中得到不限于资金利息的得益。盈捷公司辨称因创瓷公司违约造成其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在盈捷公司没有履行合同、没有任何履约准备、没有任何损失、只有不限于利息得益的情况下，仅凭双方诉前协商所作陈述就作出判决，造成创瓷公司直接经济损失675000元，同时亦使盈捷公司非法获利675000元，明显不公。综上，一审法院仅判决盈捷公司退还1575000元货款予创瓷公司是错误的，应在维持第一项判决的基础上撤销第二项判决，改判再支持创瓷公司要求盈捷公司退回其余30%货款（67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针对创瓷公司的上诉，盈捷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结果本就是双方诉前已经达成的一致意见。盈捷公司与创瓷公司就如何返还货款一事，在诉前进行了多次协商，最后就盈捷公司返还70%货款、创瓷公司承担30%违约金已达成一致，并起草了解除合同协议书。一审根据双方的一致意见进行判决，完全符合事实。二、盈捷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无违约行为，无须承担违约责任。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因创瓷公司不需要合同约定的喷墨机，双方就解除合同的主要内容已经取得共识，创瓷公司开始提出承担总价款20%的违约金，最后同意承担总价款30%的违约金，对其余货款同意分期返还。从聊天内容看以及达成的解除协议看，创瓷公司是完全违约的。另外，从交易的基本事实看，创瓷公司购买喷墨机不是为了自己使用，而是配套销售给申创公司，最高法院裁判文书网显示该公司存在多起诉讼，且员工在诉讼中称该公司一直没有正式投产；企业信用信息网显示该公司多次进行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正是由于申创公司没有做好接收货物的准备，才导致创瓷公司无法接收设备，进而不再需要盈捷公司交付设备。盈捷公司在创瓷公司延期付款情况下，仍然做好了交付的准备，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三、盈捷公司的损失包括：1.盈捷公司在双方买卖合同签订后，向创瓷公司交付了三只喷头，创瓷公司已经不能返还，这是盈捷公司的损失。喷头是喷墨机中最核心、也是价值最高的部件。2.盈捷公司已经向创瓷公司开出了部分发票，金额为675000元，相应的税款已经缴纳，这也是盈捷公司的损失。3.创瓷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曾经要求变更合同标的，将三台喷墨机变更为一台较大型号的喷墨机，导致盈捷公司生产两次，但创瓷公司两次均违约。由于创瓷公司订购的喷墨机有自己单独的参数要求，并且长时间不提货，导致机器价值贬损，重新销售也需要组装并按照买方要求调整技术参数，使盈捷公司承担了更大的损失。四、创瓷公司的违约行为有两个：1.逾期支付货款。创瓷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货款，已经严重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日千分之三支付损失赔偿金。根据合同约定：创瓷公司应当支付定金的时间为签订合同三天内，即2015年7月24日前支付675000元，实际付款时间为2015年9月10日，逾期49天，该部分赔偿金为33075元（675000元×49天×3‰）；应当支付第二笔货款1125000元的时间是收到定金25天内，即2015年10月5日前，实际支付时间为2017年5月25日，逾期时间598天，该部分赔偿金为672750元（1125000元×598×3‰）。两部分合计为705825元（33075+672750）。2.创瓷公司无法定事由及约定理由解除合同，构成根本性违约，盈捷公司有权没收定金。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盈捷公司的损失、创瓷公司的违约情形、合同履行情况，根据双方诉前和解的真实意愿，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判决创瓷公司承担30%的违约责任不仅合法，也符合事实。创瓷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创瓷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盈捷公司应否向创瓷公司退还案涉货款2250000元。创瓷公司上诉主张盈捷公司未依约交付案涉喷墨机，已构成违约，应全额退还创瓷公司已支付的2250000元货款。对此，盈捷公司辩称没有交付喷墨机是因为接收货物的申创公司未做好接收货物的准备，导致创瓷公司无法接收设备，进而与盈捷公司协商退货退款。本院对盈捷公司的抗辩予以采信，理由如下：其一，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创瓷公司按照盈捷公司的要求搭建喷墨机的安置房间”，表明案涉喷墨机的交付确需买方提前做好接收准备。其二，双方就退货退款进行协商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创瓷公司不仅未要求盈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还愿意就退货承担部分费用；协商中盈捷公司草拟的载有“由于创瓷公司原因不提货，并要求盈捷公司退还货款，终止合同”内容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创瓷公司因对货款的退还内容有异议致未能达成协议，但对其中的解除事由并未提出异议。创瓷公司的行为与其主张的事实存在矛盾。据此，本院认定盈捷公司未交付喷墨机不构成违约。现创瓷公司在盈捷公司具备履约能力，且已向其交付3只喷头、开具675000元发票之情形下，主张退货退款,明确表示不继续履行合同，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综合考虑双方的履行情况、创瓷公司的过错程度、盈捷公司的预期利益等，一审法院认定盈捷公司应向创瓷公司退还的货款为157500元（总货款2250000元×70%），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创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6.83元，由佛山市创瓷窑炉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翁兰芳书 记 员  梁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