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6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杜彩霞，女，1971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龙门石窟世界文化遗产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献波，河南诚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景江，男，1954年4月15日生，汉族，住龙门石窟世界文化遗产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姣，女，1990年5月12日生，汉族，住龙门石窟世界文化遗产园区。原审被告：李许国，男，1979年1月17日生，汉族，住龙门石窟世界文化遗产园区。上诉人杜彩霞与被上诉人李景江、原审被告李许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18）豫0311民初6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彩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景江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中，杜彩霞提出反诉，一审法院针对反诉提出的鉴定事项没有进行处理就径行作出判决，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农村土地流转协议》未经作为发包方的龙门委会同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是国家出于对农民的关心和对农民利益的保护考虑。2018年6月30日，龙门石窟世界文化遗产园区龙门石窟街道办事处龙门社区居民委员会和李景江、马艮枝签订《协议书》一份，就李景江家庭自行拆除涉案土地范围内的违法建筑达成一致意见并支付李景江家庭拆除费、机械费、人员费用、清理费、运输费和奖励等共计312456元，充分证明龙门石窟世界文化遗产园区龙门石窟街道办事处龙门社区居民委员会对杜彩霞和李景江之间转让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一事是知情和同意的。否则，龙门石窟世界文化遗产园区龙门石窟街道办事处龙门社区居民委员会应当和杜彩霞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将拆迁补偿款312456元支付给杜彩霞。杜彩霞和李景江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杜彩霞和李景江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对于涉案土地性质、用途、位置等基本情况和双方的权利义务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应为合法有效。李景江以自己是非农业户口，片面认为其个人不具备家庭承包的承包方资格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虽然李景江的户籍地为洛阳市××××号院2号，但李景江长期在龙门居住生活，且李景江爱人马艮枝的户籍地为龙门，李景江具备家庭承包的承包方资格。龙门石窟世界文化遗产园区龙门石窟街道办事处龙门社区居民委员会和李景江、李景江爱人马艮技于2018年6月30日签订《协议书》并进行拆迁赔偿，充分证明涉案土地由李景江家庭承包经营的事实。李景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和《农村土地流转协议》的约定，擅自改变涉案土地的农业用途，根本目的是为了获得非法利益，其行为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四、一审法院认定杜彩霞未经发包方同意便与李景江签订合同与实际情况不符。涉案土地一直由杜彩霞进行耕种，国家虽然实施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等法律制度，但作为发包人的龙门委会并没有严格按照相关规定与杜彩霞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或者向杜彩霞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不应由杜彩霞承担。李景江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农村土地流转协议》为无效合同适用法律正确。“经发包方同意”是法律赋予土地发包方的实质权利，应以明示为依据。龙门委会未在双方《流转协议》上盖章确认，龙门社区居委会与马艮枝签订的《补偿协议》不能作为龙门社区居委会对杜彩霞私自转让承包经营权事情默示或推定同意的依据。《土地承包法实施细则》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方釆取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事先向发包方提出书面申请，经同意方可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由该承包权受让农户同发包方重新确立新的承包关系。现龙门委会不同意和李景江变更原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手续无法完成，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双方签订《流转协议》的主要目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杜彩霞无稳定的非农职业和稳定收入，不具备承包让转让的法定条件。李景江和妻子均未从事农业生产，不具备受让的法定条件，双方签订《流转协议》的真实意思和目的是用于建房，并不是用于农业生产经营，目的违法。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李景江所建地上构筑物是个人资产和劳务的结合，适用物权保护制度，法院无需进行鉴定。河滩区域类似建房情况很多，龙门委会为加快推进拆违工作，以统一人性化的补偿方式处理河滩的违建户房屋共15户左右。拆违补偿款不足以支付造房成本，与涉案《流转协议》的实际交易金额无关，法院无需进行鉴定。三、杜彩霞事实上存在非法买卖土地的违法行为，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形式规避法律处罚，存在重大过错，涉案地块很快就会用于开发建设，李景江根本无法按协议使用，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李许国述称，没有意见。李景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协议》无效。2、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170000元。3、判令两被告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原告利息损失至法院判决确定的返还之日止，自2015年7月5日暂算至2018年10月31日为27682.98元(170000元×4.9%×1213天/365)。杜彩霞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李景江赔偿杜彩霞损毁承包土地上的树木22040元（包括16年树龄柿子树10棵计5000元，16年杏树12棵计5400元，成年桃树10棵计5000元，核桃树2棵计1240元，成年桑树1棵800元，大香椿树1棵800元，花椒树60棵计3000元，大桐树1棵800元）。2、判令李景江赔偿杜彩霞损毁承包土地上的房屋价值19000元(其中12平方米房屋价值暂3600元，28平方米房屋价值暂定15400元，最终以鉴定结论为准)。3、判令李景江赔偿杜彩霞承包土地上的两处鸡棚(宽8.5米，长32米)价值81600元(暂按照每平方米150元计算，最终以鉴定结论为准)。4、判令李景江向杜彩霞支付其占用反诉原告土地3.5年，期间养鸡及果树收益106000元(其中养鸡收益暂定每年26000元，果树收益暂定每年5000元，最终以评估结论为准)。5、判令李景江赔偿杜彩霞承包土地复耕费10000元(暂定以鉴定结论为准)。6、判令李景江赔偿杜彩霞养鸡器具费、农机建设费等共计4000元。7、判令李景江支付杜彩霞由于违章建房获取的利益10万元(暂定以鉴定结论为准)。以上共计342640元。8、本案的鉴定费、反诉费等所有费用全部由李景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8日杜彩霞和李许（旭）国作为流转方系甲方与李景江作为受让方系乙方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协议》（实际与被告李许（旭）国无关）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的规定，本着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就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事宜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转让标的：甲方将其承包经营的龙门镇龙门八组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乙方从事生产经营；转让价格：流转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金为拾捌万元伍仟元人民币(包含果树、蔬菜、大棚等农机建设的赔偿)；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交付时间和方式：甲方应于2015年7月8日前将转让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交付乙方；承包经营权转让和使用的特别约定：1、甲方交付的承包经营土地必须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2、乙方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依法享有该土地的使用、收益、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产品处置权；3、乙方必须按土地亩数承担农业税费和国家政策规定的其他义务等等。2015年7月8日李景江向杜彩霞转账支付17万元。2015年7月李景江在未办理任何建筑手续的情形下，利用占用土地进行建筑行为，共建三层，每层面积100多平方米左右，因与政府规划冲突最后没建成，李景江此后未再继续建设，始终闲置不用。2018年6月龙门社区居民委员会根据洛阳市“五项治理”文件有关要求将该处建筑作为违章建筑通知予以拆除。2018年6月30日龙门社区居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李景江妻子马艮枝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应按照甲方规定的时间于2018年6月18日至2018年6月30日对自己违建的房屋共计面积砖混773.64平方米、墙体15平方米进行拆除并清理完毕；甲方在乙方按约定时间完成拆除义务后，一次性支付乙方拆除费、机械费、人员费、清洁费、运输费用和奖励等312456元等等。2018年11月12日马艮枝收到上述协议中的款项312456元。经调解无果，致调解不能。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7月8日杜彩霞和李许（旭）国作为流转方系甲方与李景江作为受让方系乙方就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事宜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协议》,实际与被告李许（旭）国无关，是在杜彩霞因政府于2009年在河堤上修路征收部分土地后自2011年始既没有与作为发包方的龙门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也没有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且不再向发包方支付土地承包金的情形下，未经发包方同意便与李景江签订的合同，即在无法识别杜彩霞是否对该处土地享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情形下，处分了应属于龙门委会享有所有权权益的土地。该合同在签订时因未经作为发包方的龙门委会同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因违反该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合同确认无效后，杜彩霞因该合同取得的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双方签订合同时虽然地位均等，但杜彩霞在未有相应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情形下控制涉案土地且不顾法律规定不详细向李景江出具地面附属物确切数量及相应实际价值决然实施土地使用权价值和地面附属物的相应实际价值概括转让行为，李景江为取得土地使用权放任实施土地使用权价值和地面附属物的相应实际价值概括受让行为，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酌定：土地使用权价值是双方交易价值的主要考虑因素，应当占双方交易金额的70%，地面附属物的相应实际价值是双方交易价值的次要考虑因素，应当占双方交易金额的30%。李景江主张杜彩霞返还的款项，应以占双方交易金额17万的70%即11.9万元属于土地使用权价值为限。双方签订合同时李景江向杜彩霞支付的占双方交易金额17万的30%即5.1万元属于地面附属物的相应实际价值，已由杜彩霞实际享有，杜彩霞反诉请求中与该数额等同部分已由杜彩霞实际享有，反诉请求超过该数额部分，因杜彩霞未提交地面附属物确切数量及相应实际价值的证据，其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应不予支持。李景江因此后在该处土地上进行违章建筑而取得的款项，系政府支付给李景江及家属的拆除费、机械费、人员费、清洁费、运输费用和奖励等费用，杜彩霞主张系李景江违章建房获利，其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李景江诉求确认原告李景江与被告杜彩霞和被告李许国于2015年7月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协议》无效，及诉求被告杜彩霞返还给原告李景江11.9万，证据充足，理由充分，应予以支持；原告李景江的其他诉求，以及反诉原告杜彩霞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一、原告李景江与被告杜彩霞和被告李许国于2015年7月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协议》无效。二、被告杜彩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景江返还11.9万。三、驳回原告李景江的其他诉求和反诉原告杜彩霞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254元，保全费1470元，反诉费3220元，共计8944元，由原告李景江负担171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杜彩霞和被告李许国负担7227元。二审中，杜彩霞提交以下证据：1.照片十八张、坐标图两张、登记表一份、房屋及地面附着物拆迁补偿数量登记表一份、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数量预估表一份、房屋违拆补偿预估表一份。证明：2019年10月18日，杜彩霞和龙门社区代表六组组长贾武臣、九组组长崔振彪、评估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前往龙门北桥西南角，对杜彩霞的丈夫刘振桥（已故）承包经营的龙门社区八组土地内的养鸡棚、树木（桃树、杨树、香椿树）、化粪池、房屋、井等进行实地测量，并由杜彩霞和龙门社区代表六组组长贾武臣、九组组长崔振彪共同签字确认。测量登记工作完成后，龙门社区绘制平面图，并确认具体承包经营权人。2.《果树种植协议书》、放弃声明、龙门社区居委会证明、杜彩霞证明、《龙门园区伊水游园三期建设项目征迁奖补协议书》各一份。证明：2003年1月1日，原龙门委会和刘振桥签订《果树种植协议书》一份，原龙门委会将位于南刘振江、北李庆新、东水渠、西水渠、共计3.97亩土地，承包给刘振桥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3年1月1日起至2032年12月31日止。龙门社区居委会在此次征迁过程中，于2019年11月13日出具刘振桥（已故）与杜彩霞系夫妻关系的证明。2019年11月8日，杜彩霞向龙门社区居委会出具放弃声明一份，自愿解除2003年1月1日与原龙门委会签订的位于顾龙路以南、伊水渠以东，面积为3.97亩的土地承包协议，放弃剩余14年未到期的土地使用权。杜彩霞丈夫刘振桥（已故）承包经营的3.97亩土地（位于龙门北桥西南角，北邻李庆新，南邻刘振江），承包期限为30年，李振江和李庆新均予以证明，并交给龙门社区居委会。2019年11月8日，龙门社区居委会和杜彩霞签订《龙门园区伊水游园三期建设项目征迁奖补协议书》一份，就杜彩霞丈夫刘振桥（已故）承包经营的龙门社区集体土地上的附着物经社区、第三方评估公司、被征迁人共同实地测量、确认后达成一致。李景江质证认为，对所有证据都不认可。李景江提供的谷歌卫星照片显示地面上什么都没有。照片18张并不代表是当时土地上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坐标图、登记表上面显示的都是2019年10月18日的。杜彩霞的地因为征收，政府对其进行了补偿，杜彩霞把征收的地卖给了李景江。李景江买的地上没有树。李许国质证认为，认可杜彩霞提交的证据。二审中，杜彩霞申请法院调取龙门石窟世界文化遗产园区龙门石窟街道办事处龙门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8日对村民小组土地进行评估、测量、登记的相关档案材料。本院认为，该项申请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将其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本案中，杜彩霞与李景江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协议》未经发包方同意,违反了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明曾就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问题向发包方申请批准,因此本案不涉及“土地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情形。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双方约定的土地流转价格明显高于农村土地流转价格,结合当地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实际情况,应认定杜彩霞、李景江对于流转土地的真实目的为非农建设系明知,故双方所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协议》应为无效。杜彩霞上诉称案涉《农村土地流转协议》合法有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杜彩霞应返还李景江支付的土地转让费,一审法院扣除地面附属物的实际价值后，酌定由杜彩霞按照双方交易金额的70%返还土地转让费并无不当。杜彩霞在一审中申请对地面附属物、复耕费、李景江所建的违章建筑等价值进行鉴定，但是地面附属物已不存在，违章建筑的拆除费与本案无关，杜彩霞的该项鉴定申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杜彩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4元，由上诉人杜彩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晓明审判员  周艺军审判员  邱平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单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