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南方昆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 法定代表人：周明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智慧，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南方路面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法定代表人：方庆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华，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铮铮，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南方昆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南方路面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路机公司）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昆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智慧，被上诉人南方路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华、林铮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南方路机公司一审本诉诉讼请求、支持昆达公司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方路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错误推定《三方协议书》的签订背景，认为昆达公司获得了巨大利益，明显带有主观倾向，对昆达公司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为“根据本案《三方协议书》签订的前提和背景，该协议书同时是作为修文中海铭城片区改造项目建设有限公司（下称中海公司）与南方路机公司在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本反诉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2016）黔01民初202号案]书面和解协议。因此，三方协议是基于中海公司与南方路机公司就设备是否合格、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交接验收以及设备价款等问题达成一致的和解意见后，对原有《设备买卖合同》的合同价款、付款方、付款方式进行变更后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对此，昆达公司认为：首先，昆达公司曾调阅案（2016）黔01民初202号案卷宗，未见《三方协议书》附于卷内，故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是“中海公司与南方路机公司在贵阳中院提起的本反诉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书面和解协议”缺乏事实依据。其次，昆达公司从未在《三方协议书中》就设备是否合格、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交接验收进行确认，故一审判决的此项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再次，《三方协议书》签订的真实背景，是南方路机公司出售给中海公司的设备产能不达标，导致中海公司被业主单位清出工地、产生巨大经济损失，昆达公司为补偿中海公司，同时为了不承担将设备搬回福建而产生的装卸费、运输费，故采取了主动降价的处理方式。单看《三方协议书》，南方路机公司确实降低了设备价款，但这是对其违约行为给中海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而提供的补偿，而非是给予买方优惠。表面上看，昆达公司确以较低的价格购买了设备，似乎获取了利益，但由于中海公司遭受的损失远非于此，昆达公司还需通过其他方式补偿中海公司，因此在三方协议中才有“由于此协议签订导致乙丙（分别指中海公司、昆达公司）双方可能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丙双方自行解决”的表述。因此，一审判决错误推定《三方协议书》的签订背景，认为昆达公司获得了巨大利益，明显带有主观倾向，对昆达公司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二、一审判决将双务合同实质转换为单务合同，排除了昆达公司的合法权利，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三方协议书》系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就等同于认定该合同系典型的双务合同、买卖合同。而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卖方应交付质量达标的设备，买方应支付货款。一审判决却不考虑南方路机公司是否交付了质量达标的设备，只考虑买方是否按时支付货款，将双务合同实质转换为单务合同，排除了昆达公司的合法权利，故依法应予撤销。三、一审程序错误，对昆达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受理，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在一审中，昆达公司曾依法申请①对设备的市场价格、②对设备是否能满足“根据辉绿岩石属性保证该生产线满足规格5-16MM成品料每小时产量190吨，上下偏差15%”的标准进行司法鉴定。第一个鉴定事项，对于查明昆达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具有决定性意义；第二个鉴定事项，对于查明买卖双方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具有决定性意义。但由于一审对昆达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受理，直接导致本案的关键事实无法查清，并最终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故依法应予撤销。 南方路机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对《三方协议书》签订前提及背景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三方协议书》确系（2016）黔01民初202号案项下的书面和解协议。昆达公司在签订《三方协议书》时即对讼争设备是否验收合格、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交接验收等问题进行了确认，南方路机公司作为讼争协议项下出卖人的义务已经全部完成。昆达公司自愿按讼争协议约定价格及现状受让讼争设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南方路机公司无需再次依据其与中海公司合同项下约定承担质量义务。2.昆达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对本案事实的查明毫无益处，且不利于本案诉讼的进行，原审法院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三方协议》本质上系因2016年年初，南方路机公司与中海公司就讼争设备买卖事宜产生纠纷，由于昆达公司与中海公司关系密切，其对中海公司与南方路机公司的纠纷清楚，愿意通过较低价格购买讼争设备，南方路机公司为尽快解决纠纷，减少损失，同意降低设备金额与中海公司通过和解方式解决纠纷，并由南方路机公司、中海公司及昆达公司协商一致签订本案的《三方协议》。协议签订后，昆达公司取得讼争设备并利用讼争设备进行生产。截止本案一审开庭前，讼争设备仍在运行，但昆达公司却未按照《三方协议》约定向南方路机公司支付相应的设备款。一审判决依法对上述事实进行查明，作出了公平的判决，依法应予维持。 南方路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昆达公司立即支付剩余设备款387万元；2.判令昆达公司立即支付逾期支付设备款的资金占用损失（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4.35%，以实际应付款为基数，从实际应付款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1月15日161708.6元）。3.昆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含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 昆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南方路机公司退还设备款33万元（以上为估算价格，具体以司法鉴定结果为准）；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方路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0日，南方路机公司与中海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书》，约定南方路机公司向中海公司出售破碎整形筛分设备一套，价格1065万元；合同附件一《设备配置清单》约定“根据辉绿岩岩石属性保证该生产线满足规格5-16MM成品料每小时产量190吨，上下偏差15%”，备注1则载明“买方提供的设备因原料种类、比重、硬度、含水率、最大入料尺寸、级配等不同产量不同；合同附件二《售后服务条款》约定，质保期自设备交接之日或视同交接之日起12个月。上述《设备买卖合同》除中海公司签章外，同时载明周昆是中海公司签订该合同的代理人，周昆亦在合同附件三《方案图》、附件四《流程图》上签注“同意此方案确保生产产能”，并签名予以确认。2016年7月5日，中海公司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南方路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南方路机公司提起反诉[（2016）黔01民初202号案]。根据昆达公司提供的上述案件的庭审笔录，中海公司系以向南方路机公司购买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达不到约定生产能力等为由，主张南方路机公司违约，要求解除合同以及南方路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等；南方路机公司则主张设备符合约定的交接验收条件，中海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等。2017年3月7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案以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2月21日案外达成书面和解协议为由作出（2016）黔01民初2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中海公司撤回起诉以及准许南方路机公司撤回反诉。2016年12月21日，南方路机公司、中海公司、昆达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书》，载明中海公司与南方路机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签订《设备买卖合同书》，南方路机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中海公司交付了破碎整形筛分设备一台（套），设备已经安装完毕并通过了双方的验收。三方协议同时约定：同意将设备款由1065万元变更为600万元，但中海公司已向南方路机公司支付设备款213万元，视为昆达公司支付，该设备余款387万元由昆达公司支付给南方路机公司。昆达公司分18期付清，即从2017年3月15日开始计算，于每月15日前支付21.5万元；同意解除南方路机公司与中海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书》；本协议生效后，中海公司对南方路机公司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到昆达公司，由于此协议签订导致中海公司与昆达公司可能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中海公司与昆达公司自行解决，与南方路机公司无关。昆达公司提供财务凭证及机票，证明2018年12月5日修振动筛3700元、2018年12月15日修触摸屏1000元，以及2018年12月12日工作人员到南方路机公司维修新线电脑板的路费报销情况。从上述单据体现的维修时间以及维修费用来看，无法证明昆达公司主张的设备一直处于调试、维修、更换部件的状态。另外，昆达公司由周昆于2015年4月16日发起设立，虽之后经历几次股权变更，但在昆达公司提供的路费报销单上，周昆在“单位负责人”一栏签署审批意见并签名。结合周昆作为中海公司代理人与南方路机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的事实，可证明中海公司与昆达公司存在一定关联。同时，周昆既然又是中海公司购买设备的代理人，又是昆达公司具有报销审批权的“单位负责人”，而且在三方协议中又代表中海公司签字，因此，基于与两个公司均有关联的关键人物，昆达公司对于中海公司与南方路机公司在（2016）黔01民初202号案件是知悉的，对于设备的情况亦是知悉的。该案撤诉裁定书载明的双方申请撤诉理由是中海公司与南方路机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案外达成书面和解协议，南方路机公司、中海公司、昆达公司达成的《三方协议书》也是2016年12月21日，在无证据证明南方路机公司与中海公司还有其他和解协议的情形下，可推知《三方协议书》即为撤诉裁定书中所提及的案外达成的书面和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南方路机公司、中海公司、昆达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书》，约定中海公司对南方路机公司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到昆达公司。根据本案《三方协议书》签订的前提和背景，该协议书同时是作为中海公司与南方路机公司在贵阳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本反诉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书面和解协议。因此，三方协议是基于中海公司与南方路机公司就设备是否合格、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交接验收以及设备价款等问题达成一致的和解意见后，对原有《设备买卖合同》的合同价款、付款方、付款方式进行变更后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同时，基于周昆参与签订两份合同的事实以及周昆与昆达公司的关系，可认定昆达公司对于上述情况知悉，并且其是在认可中海公司与南方路机公司就纠纷所达成的和解意见的前提下，签订上述《三方协议书》。退一步讲，《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是自设备交接之日或视同交接之日起12个月，昆达公司在2016年12月21日签订《三方协议书》承接设备后，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在2018年12月份对设备的几个零部件进行维修，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12个月的质保期内对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因此，其主张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存在问题，不予支持；其要求南方路机公司返还设备款，不予支持。根据协议约定，昆达公司应自2017年3月15日起分18期支付货款共计387万元，现付款期限均已届至，但昆达公司未能依约付款。因此，南方路机公司请求昆达公司支付设备款387万元，以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各期款项逾期支付期间占用资金损失，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贵州南方昆达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南方路面机械有限公司设备款387万元，并以各期应付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别计付自逾期之日起至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各以21.5万元为基数，按18期款项的付款时间分别自2017年3月至2018年8月期间各个月的16日起计）；二、驳回贵州南方昆达建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39054元、反诉受理费6250元，均由贵州南方昆达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昆达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昆达公司对（2016）黔01民初202号案件事实及讼争设备情况是知悉的有异议，并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讼争设备存在两次安装，且第二次安装质量是否合格未查明。南方路机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昆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昆达公司主张的讼争设备一直处于调试、维修、更换部件的状态有异议，并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一审庭审前讼争设备还在运行，运行良好。除上述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作为案涉《设备买卖合同》中海公司的签约代表周昆，于2015年4月16日作为独资投资人设立昆达公司，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2015年7月10日，周昆妹妹周青受让昆达公司全部股权，担任昆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事后，昆达公司增添股东，周昆的父亲周明贵成为昆达公司的控股投东，企业类型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3月13日周明贵持有90%股权，且担任法定代表人。2.一审庭审中，南方路机公司陈述，讼争设备是按照中海公司指定的地点先在矿山中挖了碎石后，再安装，设备是不可移动的。《三方协议书》签订后，昆达公司是按原址接收讼争设备。昆达公司对此问题未作明确陈述。 本院认为，《三方协议书》的内容体现南方路机公司与中海公司确定案涉《设备买卖合同书》双方产生的权利义务，随协议的签订而终结，且协议书签订的当天，中海公司、南方路机公司均以庭外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分别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各自在（2016）黔01民初202号案中的诉求，上述事实可以相互印证证实南方路机公司关于《三方协议书》是（2016）黔01民初202号案其与中海公司庭外和解的结果的主张成立。昆达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周昆代表中海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书》、也签订《三方协议书》，同时周昆也是昆达公司的发起人，股权转让后，由其父亲控股昆达公司，周昆以单位负责人身份参与昆达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的事实，足以证实昆达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书》时，对（2016）黔01民初202号案诉讼，及讼争设备的现状是了解的，以600万元价款受让讼争设备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讼争设备是否存在第二次安装的问题，南方路机公司主张讼争设备按存放原址予以交接，未重新安装，与《三方协议书》记载“甲方（指南方路机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乙方（指中海公司）交付了破碎整形筛分设备壹台（套），设备已经安装完毕并通过了双方验收”的内容是相符的，《三方协议书》未约定讼争设备安装问题，且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诉讼前，讼争设备存在第二次安装，或就设备安装问题，昆达公司向南方路机公司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南方路机公司的该主张，予以采纳。昆达公司主张讼争设备存在第二次安装检验，及质量不符合约定，不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昆达公司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免于支付应付未付货款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期间，昆达公司申请对讼争设备价格及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对本案实体处理不具有法律意义，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该请求无理，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贵州南方昆达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求改判，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04元，由上诉人贵州南方昆达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佳华 审判员  孙志坚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赖俊杰 附：主要法律条文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