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0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健平，男，汉族，1973年12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艳婷，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土胜，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锋裕，男，汉族，1977年8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逢春，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长川，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健平因与被上诉人陈锋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健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艳婷、被上诉人陈锋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逢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郑健平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粵0309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陈锋裕向郑健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374,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374,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月13日起计算，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锋裕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对《借支单》的效力及陈锋裕自愿提前支付利息的行为予以准确认定，导致其对案件借款本金金额作出了错误认定，应予纠正。案件中，2016年11月9日《借支单》的借款款项20万元系由案外人吴某某转账给陈锋裕的，该《借支单》上未明确记载债权人的名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除非债务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否则手持债权凭证者就是该笔债权的债权人。而在原审中陈锋裕既没有提供其与案外人吴某某存在借贷关系或其他经济往来的证据，也没有提供任何其已向案外人吴某某还款的证据，仅以“不予认可”为由进行抗辩并不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此没有予以查明却直接认定该笔借款金额不计入案件借款本金属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郑健平手持债权凭证的原件，是该笔借款的债权人，该笔借款金额依法应计入案件借款本金。原审法院将陈锋裕自愿提前支付利息的行为认定为郑健平在出借款项时从本金中预扣利息，与事实不符。首先，郑健平向陈锋裕全额出借了320万元，其次，法院查明所谓的9万元首月预扣利息，其中有3万元是陈锋裕在款项出借约20天后支付的而非出借当天支付的，最后，郑健平本着尊重事实的原则，在起诉时已主动对上述9万元利息做了扣减。二、原审法院错误解读借款借据相关内容，以郑健平可直接从担保人项目工程款中直接抵扣案件借款为由，直接免除主债务人的还款义务，存在严重错误。首先，在《借款借据》中，陈锋裕在借款人栏签字，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下称泓宇公司）在担保方栏签章，这表明陈锋裕是主债务人，泓宇公司是担保方。《借款借据》中关于“该借款从项目工程款中抵还”的约定，仅仅是还款的途径之一，即郑健平有权从工程款中抵还，而不是只能从工程款中抵还。上述约定无论从哪方面解读，都不能得出郑健平免除主债务人还款付息之义务的意思表示。无论如何，陈锋裕作为案件债权的主债务人，须承担还本付息之义务是毋庸置疑的。其次，郑健平此前从项目工程款中抵扣了借款120万元，是基于陈锋裕在泓宇公司中有未领工程款，且向泓宇公司出具了委托书指示泓宇公司从中提取部分款项向郑健平还款。原审法院却以“郑健平曾担任泓宇公司的经理和法定代表人，与泓宇公司有着密切联系”为由，认为郑健平从工程款中抵扣借款不存在任何障碍，以此驳回郑健平的全部诉讼请求。郑健平与泓宇公司无论存在任何关系，都不能成为免除陈锋裕还款义务的理由，而且郑健平和泓宇公司分属独立的主体，其个人意思不能等同公司的意思，原审法院是怎样得出郑健平从工程款中抵扣借款不存在任何障碍的结论，更何况，郑健平现在在泓宇公司不再担任任何的职务。三、原审法院超越一案一法律关系的审理范围，将陈锋裕与案外人的工程款纠纷与案件混为一谈，却未进行实质审理，就简单粗暴地驳回郑健平的全部诉讼请求，存在严重错误案件中，郑健平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陈锋裕，原审法院也认定案由系民间借贷纠纷，按一案一法律关系的审理范围，原审法院应紧紧围绕郑健平与陈锋裕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具体欠款本金和利息是多少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即可。然而，原审法院却将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案件无关的陈锋裕与案外人泓宇公司工程款纠纷与民间借贷纠纷混为一谈，导致郑健平的债权须依赖于工程款纠纷的解决方能实现。更荒谬的是，原审法院一方面认为郑健平须从工程款中抵扣借款，一方面却未审理查明泓宇公司尚欠陈锋裕多少工程款，从而查明郑健平在泓宇公司实欠陈锋裕工程款范围内直接抵扣，剩余部分由陈锋裕直接偿还，就简单粗暴地驳回郑健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据郑健平了解，由于陈锋裕逃避支付工人工资和材料款等义务，导致泓宇公司被迫代为支付，经泓宇公司初步核算，目前没有欠付陈锋裕工程款，且可能存在超付的情形。由于原审法院已判决“驳回郑健平的全部诉讼请求”，如陈锋裕与泓宇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纠纷经结算或在另案中被法院认定为泓宇公司没有欠付工程款或欠付金额少于案件债权的情形，那么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郑健平将无法再另行起诉，案件债权将全部或部分永远得不到清偿。相反，案件民间借贷关系作出判决后，如陈锋裕认为泓宇公司欠其工程款，可另行起诉主张，这根本不会影响到陈锋裕的权益。被上诉人陈锋裕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事项合法合理，应予维持。一、借支单上所涉及的20万元是陈锋裕向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借支的工程款，到时双方在工程款结算时再由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扣除该20万元，这20万元与郑健平无关。二、陈锋裕向郑健平支付的9万元利息都是郑健平要求在借款时陈锋裕向郑健平支付的当月利息，于法这一部分的利息不能作为借款本金计算。三、《借款借据》中约定借款是由郑健平在工程款里抵扣支付，而郑健平是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郑健平对甲方（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即达鑫建设有限公司）是否支付了工程款、支付了多少工程款，再支配甲方支付了工程款，郑健平有绝对的知情权以及支配权。而据陈锋裕向甲方公司了解，甲方公司已经支付了6000多万元的工程款给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而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才支付给陈锋裕4000多万元的工程款。陈锋裕至今仍因为涉案的项目背负着巨额的债务。而且，郑健平收到甲方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也没有告知陈锋裕，更拒绝与陈锋裕进行工程款结算，导致陈锋裕至今处于债务危机之中。《借款借据》约定的还款方式是由郑健平在工程款里抵扣后支付，抵扣支付的主动权掌握在郑健平手中。而且，按照《借款借据》约定的还款方式，郑健平也应当首先抵扣工程款之后、穷尽方式后再向陈锋裕主张还款的义务。郑健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锋裕向郑健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374,000元及相关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借款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5月18日为775,506.67元，本息合计3,149,506.67元）；2.陈锋裕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4日，借款人陈锋裕、出借人郑健平签署《借款借据》，主要内容为：借款人陈锋裕为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东莞达鑫工地一区负责人向郑健平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借款利率为3%计，每月叁万元整，借款期限为贰个月，即从2016年4月14日起到2016年6月14日止，该借款定向用于东莞达鑫工地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周转，该借款从该项目工程款中抵还。该借款已经以汇款的形式发放给借款人陈锋裕银行账户。担保方处有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确认。当日郑健平转账人民币1,000,000元至陈锋裕账户，陈锋裕转账30,000元至郑健平账户。2016年5月15日，借款人陈锋裕、出借人郑健平签署《借款借据》，主要内容为：借款人陈锋裕为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东莞达鑫工地一区负责人向郑健平借款人民币400,000元，借款利率为3%计，每月壹万贰仟元整，借款期限为叁个月，即从2016年5月15日起到2016年8月15日止，该借款定向用于东莞达鑫工地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周转，该借款从该项目工程款中抵还。该借款已经以汇款的形式发放给借款人陈锋裕银行账户。担保方处有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确认。当日郑健平转账人民币400,000元至陈锋裕账户。2016年5月20日，借款人陈锋裕、出借人郑健平签署《借款借据》，主要内容为：借款人陈锋裕为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东莞达鑫工地一区负责人向郑健平借款人民币600,000元，借款利率为3%计，每月壹万捌仟元整，借款期限为叁个月，即从2016年5月20日起到2016年8月20日止，该借款定向用于东莞达鑫工地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周转，该借款从该项目工程款中抵还。该借款已经以汇款的形式发放给借款人陈锋裕银行账户。担保方处有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确认。当日郑健平转账人民币600,000元至陈锋裕账户，陈锋裕于2016年5月30日转账30,000元至郑健平账户。2016年6月24日，借款人陈锋裕、出借人郑健平签署《借款借据》，主要内容为：借款人陈锋裕为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东莞达鑫工地一区负责人向郑健平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借款利率为3%计，每月叁万元整，借款期限为贰个月，即从2016年6月24日起到2016年8月24日止，该借款定向用于东莞达鑫工地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周转，该借款从该项目工程款中抵还。该借款已经以汇款的形式发放给借款人陈锋裕银行账户。担保方处有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确认。当日郑健平转账人民币1,000,000元至陈锋裕账户，陈锋裕转账30,000元至郑健平账户。郑健平提供的2016年11月9日《借支单》显示陈锋裕借支人民币200,000元用于工地周转，还款日期为2016年12月9日，该证据未显示出借方。当日，案外人吴某某向陈锋裕转账支付人民币200,000元。郑健平称其通过吴某某的账户转入陈锋裕账户，该笔款项是作为工地周转的款项。陈锋裕主张该笔款项与案件没有关联，转账人也不是郑健平。陈锋裕主张在收到郑健平的款项后，陈锋裕按3分息向郑健平支付了利息，提交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予以证明。郑健平不予认可，否认存在提前扣取利息的行为，但承认陈锋裕偿还利息9.6万元。郑健平、陈锋裕同时在庭审中确认郑健平已收到120万元，陈锋裕称该120万元是在工程款当中直接扣掉，对此郑健平表示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系在与陈锋裕结算后，根据陈锋裕的委托向其还款。另查明，郑健平于2016年4月5日起任职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经理，并自2016年7月6日至2017年2月13日期间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包人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发包人东莞市达鑫江滨新城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3日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合同工期拟从2015年2月3日开始施工，至2017年12月30日竣工完成。广东省东莞市东莞公证处作出的（2015)粵莞东莞第007075号公证书对该施工合同进行了公证。发包方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承包方陈锋裕于2015年7月1日签订编号HY-(东莞）字（内包）第1号《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工程项目责任承包合同》，由陈锋裕承包达鑫?江滨新城（三）23-28号商业、住宅楼，幼儿园及2号地下室工程。发包方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承包方陈锋裕于2015年7月30日签订编号HY-(1507)字（内包）第30号《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工程项目责任合同》，由陈锋裕承包达鑫?江滨新城（三）23-28号商业、住宅楼，幼儿园及2号地下室和3号地下室工程。上述工程部分已经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为民间借贷纠纷。郑健平、陈锋裕以签订《借款借据》的形式就陈锋裕向郑健平借款的金额、期限及利息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并明确该借款定向用于东莞达鑫工地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周转，该借款从该项目工程款中抵还，以上约定系郑健平、陈锋裕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关于借款总额，陈锋裕四次向郑健平借款，累计借款人民币3,000,000元，郑健平支付借款给陈锋裕后，陈锋裕在借款当日或当月转账给郑健平一定款项，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可以认定，陈锋裕转账给郑健平的款项为出借人预扣的首月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经核算，陈锋裕实际借到的借款总额为人民币2,910,000元。关于2016年11月9日《借支单》，该借支金额人民币200,000元系案外人吴某某转账支付给陈锋裕，郑健平不能证明该款系其向陈锋裕出借，陈锋裕亦不予认可，故该款项人民币200,000元不应计入案件借款本金。综上，郑健平、陈锋裕之间的借款的总金额为人民币2,910,000元。关于借款的偿还，《借款借据》已经明确了偿还方式，即借款从工程款中抵还，郑健平对此解释为因为陈锋裕与案外人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存在建设施工合同关系，郑健平是为了对借款有一份担保，如果在还款期间有工程款，要归还郑健平，这只是还款来源的途径之一，不能代表仅能从工程款中抵还，且该公司不是直接作为主债务人偿还的身份。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郑健平曾担任广东泓宇建设有限公司的经理和法定代表人，与该公司有着密切联系，在该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借据》上签字后，直接从工程款中抵扣借款不存在任何障碍，且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郑健平已经从项目工程款中抵扣了借款120万元，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部分，郑健平可以继续通过以上方式予以抵还。当然，在抵还借款时，如需陈锋裕出具相应的手续，陈锋裕理应予以积极配合。郑健平在庭审中关于偿还方式的解释不能成立，其直接起诉要求陈锋裕偿还借款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健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998元，由郑健平负担。受理费郑健平已预交。本院经审理查明，郑健平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因起诉前要求鸿宇公司支付款项，鸿宇公司回应已没有欠付陈锋裕的工程款，故其直接起诉本案陈锋裕。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通过签订《借款借据》的方式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率、款项用途以及还款来源、还款方式、担保人均做了明确的约定，上述约定均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已明确约定该借款从工程款中抵还，郑健平应当依约定方式主张还款。但郑健平并未起诉要求担保人及工程款的付款义务人鸿宇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而是直接要求陈锋裕还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还款方式。至于鸿宇公司是否仍欠付郑健平工程款，并不影响其对涉案借款的担保责任。如一审判决所述，郑健平与鸿宇公司存在密切联系，曾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涉案工程负责人，其向鸿宇公司主张债权在事实和法律上均不存在障碍，其直接起诉陈锋裕要求偿还借款不符合合同约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792元，由上诉人郑健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付璐奇审判员 王 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周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