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民终55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山西兰花煤炭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凤台东街**。法定代表人：毋瑞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晔飞，山西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煜，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国家航空产业基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阎良区国家航空高新技术产业基地蓝天路**div>法定代表人：孔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千旭，山西彼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清清，山西彼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兰花煤炭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花集团）与上诉人西安国家航空产业基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航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晋05民初41号民事判决，兰花集团与西安航空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花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晔飞、张煜，上诉人西安航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千旭、乔清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花集团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西安航空公司支付兰花集团截止2015年10月31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059.65万元，并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西安航空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西安航空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西安航空公司与兰花集团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且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由此可知：兰花集团与西安航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第9.2条明确约定：乙方（西安航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转让价款的，应对延迟支付期间应付价款按同期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率向甲方（兰花集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截止现在，西安航空公司尚有39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己经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西安航空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一审法院未支持逾期付款利息错误。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之公平原则错误，根据公平原则，西安航空公司违约，即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其违约导致兰花集团损失，兰花集团损失即应当得到补偿，故西安航空公司理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这才符合公平原则的法定之意。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系真实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即包括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人民法院在任何一方未提出违约金调整的诉请之下，不能擅自超越职权调整违约金数额，更不能不支持违约金。西安航空公司的违约行为发生于2013年，一审法院却以山西兰花汉斯瓦斯抑爆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几年之后的现状为由不支持违约金，该认定完全错误。况且，目标公司己经进入破产程序的客观现状与兰花集团没有任何关系，兰花集团作为目标公司小股东没有任何过错。西安航空公司持有目标公司30％股权，系目标公司的相对控股股东，且西安航空公司法定代表人孔烨担任目标公司董事长，行使管理职责。正是在西安航空公司实际控制公司的情况下，未有效管理目标公司，导致目标公司从一家前景光明的科技公司进入濒临破产的境地，西安航空公司应承担管理失当的责任，过错完全在于西安航空公司。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西安航空公司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放纵违约方，漠视守约方的合法民事权益，恰恰违反了公平原则，损害了兰花集团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法律公正，维护兰花集团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兰花集团的上诉请求。西安航空公司辩称：1.兰花集团作为股权出让方，未披露目标公司真实信息，导致西安航空公司基于错误认识签订合同并陷入目标公司经营混乱的泥潭之中，给答辩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已构成严重违约。答辩人不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且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1）被答辩人向答辩人转让股权时，目标公司的业务经营已出现严重困难，与其所述经营状况大相径庭。（2）《评估报告》作为本案双方股权转让的定价依据，存在严重失实，严重违背了交易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2.被答辩人诉讼请求主张的利息计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西安航空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05民初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兰花集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撤销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05民初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西安航空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3.依法判令兰花集团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应继续履行还是解除。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西安航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真实目的，不顾兰花集团提供虚假失实的评估报告欺骗西安航空公司的事实，判决合同继续履行，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未查明股权转让合同目的，认定事实错误。西安航空公司是一家基金投资公司，投资目标公司是有期限的财务投资。本案双方在前期洽谈阶段就明确股权转让的最终目标是实现目标公司的最终上市，获得更大财产收益。但事实上，西安航空公司进入公司后不仅未享受过任何分红，连有效参与公司经营决策、管理和监督等基本的股东权利都无法充分行使。西安航空公司投资目标公司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有权依法要求解除合同。但一审法院却忽略本案股权转让的背景、洽谈过程以及股权转让合同的最终目的，主观臆断“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理应是通过实现股权的转让，进而介入对目标公司治理”，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基本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未认定兰花集团提供虚假评估构成欺诈，判决合同继续履行，认定事实错误。（1）兰花集团故意隐瞒了目标公司早已陷入经营混乱的实际情况，提供造假的财务数据得出失实的《评估报告》虚构高额利润，骗取西安航空公司投资，已构成欺诈，但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西安航空公司与兰花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依约向兰花集团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500万元。但在介入目标公司后，发现目标公司实际情况是经营管理混乱、股东管理层派系纷争，连年亏损且讼累缠身，期间还涉及公司主要负责人涉嫌刑事犯罪被审计、刑事侦查。基于目标公司问题严重，西安航空公司不断向兰花集团反映，希望共同解决目标公司的严重问题。但大部分情况下，兰花集团均找托词逃避责任。最后，西安航空公司才意识到兰花集团从一开始就故意隐瞒上述情况，其股权转让的真实目的是急于想从泥潭中抽身，同时掩饰因其管理不善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事实，欺骗西安航空公司作出错误决策并签署《股权转让合同》，兰花集团隐瞒公司真实情况、提供虚假信息诱骗西安航空公司签订合同，已构成欺诈，但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而判决合同继续履行，明显错误。（2）作为转让价款定价依据的《评估报告》财务数据造假、滥用评估方法导致评估结论严重失实，系对西安航空公司的欺诈，但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而判决合同继续履行，明显错误。首先，《评估报告》所依据的基础财务数据及财务凭证存在造假。本案中，《评估报告》依据的基础财务数据及财务凭证均由兰花集团控制和提供，而兰花集团却故意隐瞒目标公司财务造假2274余万元、关联交易、抽逃出资420万元等诸多财务核算中的重大问题，导致《评估报告》结果严重失真，依法不能作为定价依据。其次，《评估报告》虚假评估，评估价值失实。本案中，兰花集团单方委托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在目标公司根本不具备盈利能力及经营收益稳定等前提条件下，错误采用收益评估法对目标公司股权权益进行评估，且忽视了目标公司历史营业收入的结构分析，预测目标公司的价值明显虚高，违背收益法评估基本原理，结论严重失实。综上，一审法院已查明涉案《评估报告》失实，却未准予西安航空公司的重新评估申请，而判决西安航空公司按照错误的《评估报告》继续履行合同，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价款适当，理由牵强，自相矛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既认定“西安航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评估报告》为《股权转让合同》的定价依据”；又根据《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在清产核资和审计的基础上，转让方应当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资产评估机构依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资产评估。评估报告经核准或者备案后，作为确定企业国有产权转让价格的参考依据”，认定《评估报告》经过备案而作为股权转让价格的依据，同一判决中认定的事实明显自相矛盾。其次，一审法院在认定“现实情况与《评估报告》差异巨大，不能排除《评估报告》存在部分失实的情形”的基础上，又以《评估报告》经过备案为由认定股权转让价款适当，明显错误。《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是对于国有资产转让须经过评估及核准、备案的程序性要求，其备案的基础为《评估报告》的正确性及适当性。但本案中，西安航空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及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均表明《评估报告》基础资料虚假、数据失实导致评估价款错误，但一审法院仍简单的以《评估报告》经过备案为由认定转让价款5400万元并无不当，其避重就轻、掩耳盗铃的裁决必然导致认定结果与事实严重背离，判决结果毫无公平公正可言。4.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判决驳回西安航空公司要求兰花集团还股权价款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明显错误。如前所述，兰花集团隐瞒目标公司的真实经营情况、以虚假财务资料作为评估依据、以单方委托评估机构出具与事买明显不符的《评估报告》诱骗西安航空公司高价受让股权。西安航空公司被欺诈签订合同，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股权转让合同》应当依法解除，兰花集团应当返还西安航空公司已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并赔偿因此给西安航空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合同继续履行的基础上驳回西安航空公司的反诉请求，明显错误。5.一审法院引用非本案当事人提供的他案证据，认定本案事实。本案审判过程中，目标公司其他股东提起的解散目标公司的另案尚在二审审理阶段。一审法院竟然直接将解散案件其他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作为本案证据，存在证据运用及事实查证错误。一审判决第22页写明“再查，本院（2017）晋05民初6号公司解散一案中，有证据证明事实如下......”。事实上，西安航空公司和兰花集团均未提供该证据，一审法院违反法律及证据规定。综上，西安航空公司因兰花集团的欺诈而签订合同，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证据、事实认定前后矛盾，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侵害西安航空公司合法权益。兰花集团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为股权的出让和受让，而西安航空公司主张为上市获取最终利益，属于其主观臆断的股权转让合同目的。本案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存在任何解除事项，一审法院判决合同继续履行正确。2.西安航空公司认为所谓的虚假评估构成欺诈，而欺诈在合同法中属于合同撤销的理由。兰花没有任何欺诈行为，评估报告是兰花集团作为国有企业根据国有资产管理的相关法规为自己定价的一个基础，而且在产权交易中心公告时兰花集团已经明确说明挂牌价。西安航空公司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判断价钱是否合适，是否收购受让这个股权，兰花集团没有任何欺诈行为，而且欺诈并不属于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3.西安航空公司在2012年股权转让之前派人参加目标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并且进行调查，对目标公司情况完全了解，而且其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价款是在进入公司获得公司股权并实际管理公司一年之后支付的，所以兰花集团不可能存在任何欺诈行为。兰花集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西安航空公司支付兰花集团股权转让款3900万元及截止2015年10月31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059.65万元，共计4959.65万元，并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收3900万元的逾期利息；2.诉讼费由西安航空公司承担。西安航空公司针对本诉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涉案的《股权转让合同》；2.依法判令兰花集团返还其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其支付自2014年5月16日起至股权转让价款、损失等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依法判令兰花集团赔偿给其造成的损失277.8383万元；4.依法判令本诉、反诉费用均由兰花集团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7月12日，兰花集团、西安航空公司、目标公司三方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记录内容“目标公司增资扩股完成后，兰花集团转让30%股权给西安航空公司或其指定的关联企业，转让价格原则上按1.1—1.2元/股进行转让，具体以评估价为准，股权转让完成后，西安航空公司表示委派财务总监、生产总监监督目标公司严格按照上市公司要求规范运作，抽调专业技术人才组成研发公关小组，消化吸收瓦斯抑爆专利技术，逐步使专利技术本土化，最终实现企业上市，在国内全面推广瓦斯抑爆技术，为煤矿安全做出更大贡献”。2012年8月24日，上述三方公司就上述会议纪要及推进合作事宜又召开会议进行洽谈，并形成《会议纪要》，记录内容“确认2012年7月12日形成的会议纪要，遵守其股权转让的比例和价格之合约，双方合作意向与框架原则不变。西安航空公司作为兰花集团因为目标公司项目引进的合作机构，定于9月上旬在晋城市签署合作协议”。上述两份《会议纪要》，均有三方公司代表签字。2012年9月10日，兰花集团与西安航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意见书》，约定：“本次交易双方根据《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及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相关法律法规以及晋城市国资委的要求，以目标公司的评估价为交易参考依据，根据晋城市产权交易所最终确定的交易方式交易，但本次交易转让价格不得低于人民币4950万元。本意向书有效期为2个月，自各方签署本意向书之日起计算，在有效期内具有排他性，有效期满则自动终止。”2012年11月15日，目标公司召开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会议决议“一致同意公司股东兰花集团向西安航空公司转让其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中的4500万股（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0%）的股权行为。其他股东放弃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该次会议中亦有西安航空公司法定代表人孔烨签名。2012年11月26日，晋城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作出晋市经信字【2012】183号文件，批复内容“同意兰花集团将所持目标公司30％的股权进行转让。请兰花集团在我委中介机构备选库中选聘有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对全部股东权益进行评估，评估结果报我委核准。以我委核准后的评估价格，进入产权交易市场公开挂牌转让。”2012年12月3日，山西晋城元恒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兰花集团委托对目标公司作出晋元恒评报字（2012）第046号《山西兰花煤炭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拟转让其所持有的山西兰花汉斯瓦斯抑爆设备有限公司部分股权涉及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报告》，内容“评估基准日2012年8月31日，评估对象为委托方股权转让所涉及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范围包括流动资产、非流动资产、流动负债等、评估方法主要采用收益法，评估为目标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值为17741.39万元，评估结论适用有效期为一年。”同日，即2012年12月3日，该委作出晋市经信字【2012】189号文件，批复内容“经聘请专家对晋元恒评报【2012】第046号进行审核，得出审核意见：1.评估范围与资产委托方确定的范围一致。2.评估基准日选择适当，评估结果的适用有效期也已明示。3.评估方法适当，评估依据适当。4.评估程序符合规定。5.评估结论无明显失误。”2013年1月16日，晋城市产权交易市场向兰花集团发函，即《关于意向受让方资格审查的函》，内容“目标公司30%国有股权挂牌转让项目于2012年12月11日发布公告，截止公告期限2013年1月9日下午6时，西安航空公司提出受让申请，经我单位初审基本符合受让条件，特请兰花集团给予资格复审并在5个工作日内出具书面审核意见。”2013年1月18日，兰花集团向晋城市产权交易市场回函称“经审查，西安航空公司符合受让条件，请按程序组织产权转让”。2013年1月24日，西安航空公司通过西安中威正天航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帐户向兰花集团支付保证金人民币500万元。2013年2月22日，兰花集团与西安航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兰花集团持有的目标公司30％的股权以人民币5400万元转让给西安航空公司。该合同4.2约定，“西安航空公司采用一次性付款方式将转让款在合同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汇入晋城市产权交易市场指定账户，前期交纳的保证金人民币500万元自动冲抵交易价款”。9.2约定，“西安航空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转让价款的，应对延迟支付期间应付价款按同期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率向兰花集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014年4月22日，西安航空公司向兰花集团、晋城市产权交易市场发函，说明“我公司发起设立一只专项基金，名称为‘西安中威正天航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该基金专门为投资目标公司而设立。”2014年4月17日，西安中威正天航空投资管理中心向兰花集团作出承诺函，“我公司应付贵公司股权转让款5400万元，已付500万元，剩余应付4900万元”。2014年5月9日，西安航空公司法定代表人孔烨向兰花集团作出承诺函，“我公司为目标公司项目设立一只专项基金，我作为《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人和公司主要负责人，承诺将履行贵我双方签署合同之全部权利和义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将于2014年5月内完成支付剩余股权转让金4900万元整，其中第一笔人民币1000-2000万元在5月16日前支付”。2014年5月16日，西安航空公司又通过西安中威正天航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帐户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00万元。2015年1月12日，兰花集团将其所持目标公司30％的股权过户给西安航空公司，而西安航空公司至今未将剩余的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3900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支付给兰花集团。为此，兰花集团诉至法院。另查，本案中的目标公司即山西兰花汉斯瓦斯抑爆设备有限公司，经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的（2017）晋05民初6号民事判决，判决该公司解散。该案因西安航空公司提起上诉，判决未生效。目标公司多名职工以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经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晋05破申8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张鸥妮等职工提出的对该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再查，一审法院（2017）晋05民初6号公司解散一案中，有证据证明事实如下：2014年12月16日，目标公司《章程》进行第五次修改，此次由公司的七方股东共同签署了修改后的章程，5.1规定，“董事会是合资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西安公司委派两名，北京管理中心委派一名，剩余三方股东可派人列席董事会。董事长由香港汉斯公司指定董事中的一人担任”。2014年5月11日，目标公司召开第三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该会议决议记载“董事会推举产生了第三届董事会的董事长为孔烨，副董事长为喻若谷…”。2015年7月16日，目标公司召开第三届董事会第三次临时会议，该会议决议上载明“会议由董事长孔烨召集主持。本次会议应到会董事7人，实到董事7人。会议召集、召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同意喻晟辞去公司总经理职务…”。据上述，2014年5月11日目标公司董事会决议推举孔烨为董事长。2015年7月16日目标公司三届三次董事会议由董事长孔烨召集主持。一审法院认为，西安航空公司与兰花集团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应继续履行还是应予解除。首先，从合同目的方面分析。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理应是通过实现股权的转让，进而介入目标公司治理。从目标公司2012年11月15日、2014年5月11日的股东会会议中均有西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孔烨的签名来看，西安航空公司实际上已经介入了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之后股权也已变更登记在该公司名下，由此可认定该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西安航空公司将股权转让完成后，介入目标公司管理，实现目标公司的上市成功、盈利等经营目标作为合同目的显然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其次，从股权价格方面分析。西安航空公司以《评估报告》失实为由认为兰花集团故意隐瞒目标公司真实的财务数据，误导其作出错误投资决策。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4年2月1日施行的《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在清产核资和审计的基础上，转让方应当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资产评估机构依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资产评估，评估报告经核准或者备案后，作为确定企业国有产权转让价格的参考依据”的规定，本案中兰花集团作为转让方委托评估机构对目标公司进行资产评估，并确定拟转让股权价款符合上述规定，且西安航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评估报告》作为了《股权转让合同》的定价依据和附件。因此，兰花集团确定股权转让价款为5400万元并无不当，西安航空公司认为兰花集团故意隐瞒目标公司真实的财务数据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第三，从合同的履行方面分析。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标的物即股权，其本质是一种财产性与人身性相混合的权利。完整的股权交付应包括股权权属变更和股权权能转移两方面内容，本案中股权权属已经工商登记变更至西安航空公司名下，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孔烨事实上也通过参加目标公司的股东会行使了股权权能，说明兰花集团对《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交付义务业已完成。西安航空公司也于2014年4月17日、4月22日向兰花集团、晋城市产权交易市场作出承诺，设立“西安中威正天航空投资管理中心”基金专项管理该项目，并于5月16日通过上述基金中心支付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此，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已开始实质性履行，兰花集团对《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义务已完成。如允许西安航空公司解除合同，恢复股权原状，结合目标公司目前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将会因西安航空公司逾期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行为使兰花集团的合法权益遭受到严重损害，有违公平正义。因此，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不符合解除条件，西安航空公司主张合同解除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兰花集团所提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兰花集团所提违约金应否支付问题。西安航空公司是一家民营企业，该公司提出其在整个股权转让中始终是被欺骗的，不应支付违约金。首先，从《评估报告》来看，该报告采取收益法在目标公司从已经过去的2007年到2012年几个年度中，除2010年外净利润均为负值现状的基础上，预测2012年至2017年的收入呈急剧增长趋势，均达亿元以上，甚至2017年8月要达到3.7亿元，此种预测违反经济增长常识。从目前目标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现实情况与上述评估报告差异巨大。故该《评估报告》不能排除存在部分失实的情形。但因本案涉及国有资产，该报告已经晋城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认可，因时过境迁，无法再回溯评估时的原始状况，西安航空公司所提重新评估的申请已经不可能实现，故依法不予准许。其次，面对目标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的客观现状，为有效兼顾兰花集团和西安航空公司双方当事人利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兰花集团诉请西安航空公司给付3900万元股权转让款依法予以支持，但对兰花集团诉请西安航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西安航空公司所提返还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和赔偿277.8383万元损失是以上述《股权转让合同》解除为前提，但该合同已依法认定为应当继续履行，故西安航空公司此两项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西安航空公司认为《股权转让合同》应予解除的反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兰花集团已将所持目标公司3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西安航空公司，西安航空公司应当按照约定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3900万元。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安国家航空产业基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山西兰花煤炭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3900万元；二、驳回原告山西兰花煤炭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西安国家航空产业基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兰花集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4年4月28日西安航空公司董事委派书，推荐孔烨、张毅为目标公司董事，西安航空公司对目标公司行使股东权利并实际派人管理。证据2、2014年4月28日北京嘉木英实创业投资管理中心董事委派书，推荐张丽辉担任目标公司董事，证明北京嘉木英实创业投资管理中心与西安航空有关联关系，共同对目标公司行使股东权利并实际派人管理。证据3、2016年5月10日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证明西安航空公司法定代表孔烨担任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对目标公司行使股东权利并实际派人管理。证据4、2016年孔烨声明，证明其履行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职责。证据5、2014年5月11日目标公司董事会决议，西安航空公司派出人员孔烨担任目标公司董事长，派出张毅担任目标公司财务总监，证明西安航空公司对目标公司行使股东权利并实际派人管理。证据6、2014年11月21日目标公司第三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决议，证明西安航空公司对目标公司行使了股东权利和实际管理。证据7、2015年7月16日目标公司董事会决议，证明孔烨担任目标公司董事长职务，并行使董事会职权。证据8、目标公司解散案庭审笔录，证明西安航空公司对目标公司行使股东权利并实际派人管理。证据9、兰花汉斯公司董事会决议（部分）2014年—2016年，证明西安航空公司对目标公司生产、经营、人员管理、股权转让等方方面面进行实际管理，其诉称不能有效行使股东权利、不能参与企业管理的说法不是事实。证据10、兰花汉斯公司章程及董事会决议，证明西安航空公司对汉斯公司行使了股东权利，实施了实际管理。证据11、违约金计算清单。西安航空公司质证称，1.兰花集团本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民诉法及证据规则相关规定的新证据，均形成于当时股东会召开之时，并不是一审后新发现的证据，也不是申请法院调取法院未调取范围，不应当作为本案证据使用。2.对兰花集团提供的这些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西安航空公司制作了一份兰花集团核心人员的图表作为参考，来源是刚才兰花集团提供的董事会人员名单。无论是目标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还是第二届、第三届董事会法定代表均是喻氏父子，第三届董事会孔烨只是名义上的董事长，副董事长、高管也都是兰花集团的人员。后期的多次会议都已经被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确认董事会决议无效，西安航空公司没有办法有效行使权利。3.西安航空公司不仅仅名义上需要目标公司的股权，而且是要股权及股权本身。就本案而言，西安航空公司要求受让的股权不仅包括形式外观上的股权登记过户，而且包括股权的实际价。仅是形式上西安航空公司人员的委派、委任，并不能证明西安航空公司已经实施参与职能，实现了合同目的。审理整个合同目的需要通过股权转让的背景、双方缔约过程中交易习惯确定。股权也严重名不副实，评估报告、审计报告都披露了目标公司本身存在财务严重混乱，无法实现专利技术本土化目标，而兰花集团设立时就是目标公司股东并且股权转让过程中故意隐瞒上述事实。西安航空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批复完整内容。证明目的：晋城市经信委只是对评估机构、评估人员资质、评估基准日的确定和形式上是否符合规定进行审查，并不对实质性内容进行审查。证据2、解散案件的裁定书。证明目的：目前该案件二审已经将案件发回重审，原审中引用的案件并未生效，不属于未经举证的范围。兰花集团质证称，评估报告是由评估公司作为中介机构形成的专业判断，已经经过批复，与兰花集团没有关系，不能证明兰花集团存在欺诈或者提供了虚假资料。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解散案件作为一个证据，兰花集团委派的董事和西安航空公司委派的董事均参与，不属于调取的事实，是法官在其他案件中所知道的事实。在解散案件中双方充分发表的质证意见，真实性都是认可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与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兰花集团提交的证据。西安航空公司对兰花集团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针对西安航空公司介入目标公司管理的相关事实及解散案件的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已经予以查明。关于西安航空公司提交的证据。针对评估报告的批复在一审过程中兰花集团已经举证，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已经予以查明。针对解散案件的裁定书，一审法院对解散案件的相关事实已经予以查明。关于一审法院的程序问题，本院在后文予以评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应继续履行还是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西安航空公司主张该公司被欺诈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股权转让合同》应当依法解除。首先，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是受让人通过股权转让成为公司股东，享有各项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至于是否能实现公司上市，还与经营能力、管理水平、市场环境、商业机遇与风险等因素息息相关，并非简单的受让股权后就能实现。本案中兰花集团已经将合同约定的目标公司30%股权转让给西安航空公司，西安航空公司也已经介入公司经营管理，享有目标公司股东权利，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其次，西安航空公司主张，兰花集团提供虚假评估构成欺诈，导致股权转让价款虚高，造成西安航空公司损失，合同不应继续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故即使兰花集团构成欺诈，西安航空公司应当行使撤销权维护其合法权益。西安航空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提出司法审计申请，请求对《评估报告》及所依据的财务资料进行审计，以证明兰花集团的虚假行为。同时，西安航空公司以《评估报告》虚假该公司受到欺骗为由，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提出对评估基准日为2012年8月31日的目标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由于欺诈不能导致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西安航空公司的申请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无关，且因时过境迁，无法再回溯评估时的原始状况，西安航空公司所提重新评估的申请已经不可能实现，本院对西安航空公司的两个申请均不予准许。综上，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双方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关于兰花集团应否返还股权价款及赔偿损失。西安航空公司反诉主张返还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和赔偿277.8383万元损失的请求是以《股权转让合同》解除为前提。如前所述，《股权转让合同》不满足解除条件，应当继续履行。故西安航空公司的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西安航空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考虑到案涉《评估报告》不能排除存在部分失实的情形，且目标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的客观现状，为兼顾兰花集团和西安航空公司双方当事人利益，遵循公平原则，对兰花集团诉请西安航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引用非本案当事人提供的他案证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本案中，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过程中引用非本案的证据且未组织当事人质证，程序存在瑕疵。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针对相应事实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经本院组织质证，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程序存在瑕疵，应予纠正，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不属于应当发回重审的情形。综上所述，兰花集团和西安航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1070.92元，由上诉人山西兰花煤炭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5379元，由上诉人西安国家航空产业基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25691.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姬 芳审  判  员   孙成宇审  判  员   刘 涌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张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