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5民再33号原审原告：李东生，男，196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河北省邯郸市，住河北省邯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艳，河北十力（广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伟，男，198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三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黎明，北京市坤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李东生与原审被告杨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案由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2009)大民初字第868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京0115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李东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艳，原审被告杨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东生再审时称，请求法院判令：1.杨伟支付各项费用共计741368.21元（包括医疗费47496.21元、误工费32300元，护理费108000元，残疾赔偿金4450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交通费522元、营养费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伟承担。事实与理由:2008年6月22日，李东生受雇于杨伟，工作内容为栏杆制作焊接。2008年6月28日，李东生在工作中不慎受伤，致使下肢瘫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需要人长期照顾，李东生的花费及损失为74万余元。事故发生后，杨伟支付80000元住院费后,拒绝给付李东生其他费用，故李东生提起本案诉讼。杨伟再审时辩称，1.原审判决无误。李东生不是杨伟的员工，其与杨伟不存在雇佣关系，杨伟把工程承包给了毛某，毛某又承包给了李东生。2.事发后，杨伟出于人道主义已给付李东生相应补偿金，故不同意李东生的诉讼请求。李东生原审时向本院起诉请求：1.杨伟支付各项费用共计741368.21元（包括医疗费47496.21元、误工费32300元，护理费108000元，残疾赔偿金4450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交通费522元、营养费8000元）；2.杨伟承担诉讼费。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08年6月28日，李东生制作栏杆过程中受伤，后被送至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16天，被诊断为胸腰段骨折脱位并截瘫。治疗过程中，李东生支出医疗费44443.20元。2008年6月30日，杨伟（甲方）与李东生（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如下：李东生于2008年6月28日下午17时左右在承包甲方栏杆制作中不慎受伤致使腰部脊椎骨折，甲方见乙方受伤情况严重，出于人道并达成协议如下：由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80000元整（包括住院费用2500元整）；今后乙方出现任何问题与甲方无任何关系；70000元自签协议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如未付清视此协议无效；以上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杨伟按约定给付李东生80000元。2009年11月10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李东生的伤情作出鉴定结论，符合二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90%）。李东生支出鉴定费1600元。庭审中，杨伟提供毛某于2008年7月10日出具的收条一张，收款内容为栏杆制作费1238元。武某出庭作证，证明2008年六七月份，武某介绍毛某给杨伟干活，李东生曾由毛某带着给武某干过活，武某只见过李东生一两面。李某、杨某出庭作证（二人系杨伟的雇员）称李东生不是杨伟所雇佣，而是受毛某雇佣承包杨伟的铁艺工作，李某在杨伟处负责开车月工资1000元、杨某做铁焊工作月工资1500元，杨伟所雇几名工人在一起工作。经本院当庭询问，李东生称不认识给杨伟做工的其他人，并称自己单独完成工作，工资每天80元。另查，李东生为农业户口。本院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李东生称其与杨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但其未能对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李东生陈述的通过武某介绍给杨伟工作、其系单独完成工作等内容与到场三位证人的陈述全不吻合，其称不认识给杨伟打工的其他人亦与常理不符。而根据李东生与杨伟签订的协议，李东生已经认可其与杨伟之间存在承包关系。该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在被认定无效或被撤销前，协议内容对双方产生约束力。杨伟按照其与李东生签订的协议履行了约定义务，李东生再主张杨伟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伟出于自愿同意再给付李东生60000元，属自由处分权利，本院不持异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伟给付李东生六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李东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关于李东生与杨伟的关系及事发经过，李东生陈述如下：李东生刚开始不认识杨伟，当时是通过武某的介绍到杨伟处焊接护栏，其与毛某某一起到杨伟承包的场所（位于X镇X村X河边）协商工资，双方确认一天保底工资80元，杨伟包吃包住，但由于李东生租了房，所以没在杨伟处住宿。李东生在干到第六天时（2008年6月28日）发生事故。具体情况为:其在干活过程中去厕所的路上，被一个6米高的架子砸伤。李东生称该架子是属于杨伟所雇的其他工人已经焊接完工的架子，不属于其工作内容。事发后，毛某某将其从架子下拉出，杨伟十分钟后来到事发现场，并与毛某某、还有在场的工友一起将其送到医院。李东生认为其是受雇于杨伟。庭审中,李东生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称李东生是在杨伟厂里受伤的，砸伤李东生的铁架子属于杨伟，在李东生受伤后，其一直护理李东生至今。杨伟对其与李东生的关系陈述如下：当时其接了一批焊接栏杆架子的活儿，是武某介绍一个姓毛的人给他认识，杨伟把其中一部分焊接栏杆的活儿，大概价值四千多元，包给了“老毛”，当时承包时其是与“老毛”单独口头协商的，李东生并未参与协商。杨伟负责提供工具和材料，由“毛某”及其带来的人员进行加工制作，杨伟不负责“毛某”这批人的吃住，也不负责给这批人发工资，其称只和“毛某”进行结算。杨伟称李东生是“毛某”找来干活的,并称由于李东生操作不当，没有将其自己焊接好的栏杆放在架子上，而是立在了墙边，导致事故发生。杨伟称事故发生后，“毛某”只完成了一千多元的活儿，其与“老毛”已结算完毕。对此，杨伟提交落款时间为2008年7月10日，尾部有“毛某”签名的收条进行证明。收条显示收款内容为栏杆制作费1238元，该收条未体现出李东生受雇于“毛某”。杨伟称其说不清楚此位毛姓人员的全名，称该人可能叫毛某或者毛某某，其一直称呼该人为“老毛”。李东生则陈述不存在叫毛某的人，当年其是与毛某某一起搭档干活，二人共同受雇于杨伟。李东生提交毛某某的书面证言证明其受伤过程。杨伟申请证人武某出庭作证，武某称2008年6、7月份时，杨伟打电话问其是否有做轻工的队伍，说有点儿铁艺焊接栏杆的活儿要干。武某当时把老毛的电话给了杨伟，之后发生的事情其不清楚。当时武某还欠老毛几千元的工程款，后来老毛打电话给武某说他带的人干活出事了急用钱，让武某赶紧还钱，但老毛并未说清楚是谁出的事。武某陈述其不清楚李东生与杨伟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关系，只是后来听说李东生是在杨伟厂里受的伤。武某称“老毛”、毛某、毛某某应该是同一个人。2008年6月28日事故发生后，李东生被送至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16天，被诊断为胸腰段骨折脱位并截瘫。治疗过程中，李东生支出医疗费44652.20元。2008年6月30日，杨伟（甲方）与李东生（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如下：李东生于2008年6月28日下午17时左右在承包甲方栏杆制作中不慎受伤致使腰部脊椎骨折，甲方见乙方受伤情况严重，出于人道并达成协议如下：由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80000元整（包括住院费用2500元整）；今后乙方出现任何问题与甲方无任何关系；70000元自签协议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如未付清视此协议无效；以上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当日，杨伟给付李东生40000元，2008年7月2日杨伟又给付李东生40000元。李东生称签订上述协议时其疼痛难忍，在着急做手术的情况下，签订了该协议。针对上述协议中“李东生在承包甲方栏杆制作中不慎受伤”，杨伟作出如下解释：其是把活儿包给毛某，其只与毛某对接，至于毛某找了谁，其不清楚，其与李东生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李东生对杨伟此解释并不认可，称毛某并无资质，无法承包此活，前述协议内容是虚假的，是在其急需用钱要手术的情况下被迫签订的。2008年7月14日,北京同仁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李东生出院后继续康复治疗,需2人陪护。为证明护理人员的工资标准，李东生提交2009年8月10日河北省X县X中学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护理人员之一李某为其单位员工，从事后勤行政工作，每月工资1800元。2009年11月10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李东生的伤情做出鉴定意见书，认为其符合二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90%）。李东生支出鉴定费1600元。2009年12月17日，本院作出原审判决即（2009）大民初字第8684号民事判决，认为杨伟出于自愿同意再给付李东生60000元，属自由处分权利。李东生认可收到此60000元，并称同意在杨伟应赔偿的数额中进行扣减，但不同意扣减杨伟2008年给付的80000元，其理由为之前给付的80000元系杨伟出于人道主义赠与李东生，属于道德性质的赠与，故不应扣减。另查，李东生为农业户口。再审程序中，李东生提交退休证以证明其于1978年入职邯郸市建筑一公司，2013年因伤残在邯郸市建筑一公司办理了退休。其自述每月领取退休工资1658元。为证明其一直在城市居住，原审中李东生提交北京市暂住证一份，该暂住证载明其于2006年2月10日来京，暂住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X号，暂住证有效期为2007年10月23日至2008年10月22日。李东生还提交2019年10月25日代缴水费凭单一份，该凭单载明户名为李东升，地址为邯郸市X小区宿舍楼，缴费周期为201703-201907。李东生称该小区属于邯郸市建筑一公司职工宿舍，其自1990年开始便居住于此。再审庭审中，李东生代理律师陈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其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即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其代理人认为事故发生时李东生在杨伟处进行焊接工作,因为要去厕所,李东生在停止焊接工作后走出厂房门,去厕所的途中被堆放在厂房外的铁架子砸伤,很明显其所受伤害不是在工作过程中因工作原因造成,不应适用雇员受损害之法律规定进行审理。杨伟是致害物铁架子的所有人，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理由为：事故发生时杨伟是北京旧宫博艺诚信金属制品销售部的经营者（事故发生地位于该销售部的注册登记地）。该销售部的经营范围为销售金属制品、不锈钢制品等，并不包括金属制品的加工制作，杨伟超出经营范围承接金属加工且不对员工进行安全保障培训是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因此，其应该按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六条第二项中有关堆放物致人损害的规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就本案法律关系向李东生本人询问，李东生称其受雇于杨伟，在为杨伟工作过程中被杨伟所有的铁架子砸伤，其损失应由杨伟承担。李东生称其不清楚具体应适用哪个法条，请求法院依法进行判定。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涉及以下焦点问题：1.本案法律关系及法律适用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再审案件原则上应围绕原审诉讼请求及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原审中李东生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提起诉讼，其主张受雇于杨伟，在为杨伟工作过程中受伤。原审立案及结案案由均为雇员受害赔偿纠纷，故再审程序仍应围绕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进行审理，并在此基础上判断杨伟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010年6月30日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2.杨伟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伟称其与李东生不存在雇佣关系，其将焊接栏杆的工作承包给毛某，李东生属于毛某找的人，但对此杨伟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杨伟称将焊接栏杆工作承包给毛某，李东生是受雇于毛某的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庭审查明情况，可以确认李东生受雇于杨伟，并在为其工作过程中被铁架子砸伤这一事实。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条规定确认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即本案中杨伟应对李东生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杨伟认可砸伤李东生的铁架子为其所有，但称该架子为李东生所焊接，由于李东生自己的失误导致其受伤，对此，杨伟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杨伟抗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3.李东生损失的具体数额及杨伟尚需赔偿的数额经核算，对李东生主张损失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具体内容如下：医疗费经核算为44652.20元；结合票据及李东生实际就诊次数，交通费确定为522元；结合票据及李东生受伤情况，营养费确定为8000元；结合同仁医院医嘱（康复治疗需2人护理）及李东生伤残等级为二级，生活应属于大部分不能自理这一事实，认定李东生主张2人陪护，护理费每人每月1800元，护理期限为2.5年，属于合理诉求，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为108000元；按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据此确认李东生的误工期间为2008年6月28日至2009年11月9日，共计16个月零8个工作日。李东生未提交误工证明或工资标准，因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08年北京市电焊工日工资标准为六七十元，故本院酌定李东生误工标准为每月1522.5元（21.75天*70元/天），误工费总计为24920元（1522.5元/月*16个月+70元/天*8个工作日）；结合李东生2008年暂住证信息、职业性质及退休情况，确定按照2008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伤残赔偿金数额，具体数额为445050元（24725元*20年*90%伤残指数）；李东生主张的10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本院酌情确定为50000元。综上，李东生的实际损失共计681144.20元。因2008年6月30日双方签订协议书时，李东生的伤情尚未稳定，各项费用均无法确定，协议书约定杨伟仅需给付李东生80000元，显失公平。李东生称前述协议书约定的80000元系杨伟赠与其本人，不应在本案中扣除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扣除杨伟已经给付李东生的140000元（包括原审判决后其给付的60000元），杨伟尚需赔偿李东生541144.20元。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09)大民初字第8684号民事判决；二、杨伟赔偿李东生医疗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541144.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李东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14元、鉴定费1600元，由李东生负担3603元（已交纳），由杨伟负担921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赵燕滨审 判 员  王 晓人民陪审员  王秀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 助理  杨 希书 记 员  王玥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