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702民初718号 原告:南平市延平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 法定代表人：杨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兴，江西全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汉彬，福建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大炎，男，汉族，1966年1月6日出生，住南平市延平区。 被告:杨昌旺，男，汉族，1966年9月5日出生，住南平市延平区。 被告：南平市延平区水垅前电站，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 投资人：杨昌津。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绍华，福建双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平市延平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芹跃村村委会）与被告杨大炎、杨昌旺、南平市延平区水垅前电站（以下简称水垅前电站）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17年4月6日，被告杨大炎、杨昌旺提出反诉。本院决定合并审理。本案于2017年4月10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西芹跃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兴、林汉彬、被告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的投资人杨昌津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绍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17年4月17日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因审判员黄清曙工作调整，本案于2017年5月23日变更为由审判员陈泱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黄笑梅，代理审判员曾珍组成的合议庭。2019年12月9日，本案变更为由审判员陈泱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黄笑梅，人民陪审员张春萍组成的合议庭。反诉原告杨大炎、杨昌旺于2019年12月13日向本院提出撤回反诉申请，本院于当日裁定准许撤回反诉。本案于2019年12月1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西芹跃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兴、林汉彬、被告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的投资人杨昌津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绍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芹跃村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西芹跃村村委会与杨大炎、杨昌旺于1995年6月5日签订的《新办水电站合同》无效；二、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返还西芹跃村村委会农田0.37亩及10.24亩林地；三、杨大炎、杨昌旺支付西芹跃村村委会0.37亩农田租赁费11248元；四、杨大炎、杨昌旺支付西芹跃村村委会10.24亩林地租赁费96768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大炎、杨昌旺承担。诉讼过程中，西芹跃村村委会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解除西芹跃村村委会与杨大炎、杨昌旺于1995年6月5日签订的《新办水电站合同》；二、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腾退水垅前电站所占农田和林地。事实和理由：1995年6月5日，西芹跃村村委会（甲方）与杨大炎、杨昌旺（乙方）签订了一份《新办水电站合同》。该合同第4条约定，（水垅前）电站因基建需要占用少量山地，已有杉木的按采购站单价由乙方予以购买，占用农田0.15亩按占用面积每年每亩1600斤干谷的产量以当年市场价折人民币支付给村委会。第5条约定，新办电站由乙方经营管理，收支费用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上交管理费以上交电度计算，从发电第三年开始交，第三年4000度，第四年4000度，第五年7000度，第六年7000度，第七年13000度，第八年以后每年交16000度，至15年满，15年以后交款视当时具体情况双方另行协商。合同签订后，杨大炎、杨昌旺在案涉土地上建立延平区水垅前电站。1995年6月5日，时任西芹跃村村委会主任杨昌津未经村民会议民主议定程序以村委会名义与杨大炎、杨昌旺签订的《新办水电站合同》将跃村集体所有的农田、林地租赁给杨大炎、杨昌旺用于非农建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经查，时任跃村村委会主任的杨昌津同时为南平市延平区水垅前电站投资人。《新办水电站合同》系杨昌津与延平区水垅前电站股东杨大炎、杨昌旺等人恶意串通的结果，损害了跃村村民集体利益。《合同法》规定租赁合同最长期限不能超过20年，超出20年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合同。《新办水电站合同》从1995年6月开始履行到2015年6月已届满20年。届满的双方未再续订合同，西芹跃村村委会可以随时解除本合同。根据《新办水电站合同》第5条约定，甲、乙双方约定的管理费（租赁费）上交年限为15年，至2010年6月5日期满。期满后，双方未达成新的合议，至此《新办水电站合同》有关土地租赁内容对西芹跃村村委会已无约束力，西芹跃村村委会可以随时解除本合同。杨大炎、杨昌旺还存在擅自扩大电站占地面积、损坏林地、私自违法办理房产证等行为，利用职权来欺骗村民，以跃村水电站的名义办理房产证来充当延平区水垅前电站的房产。从1995年6月开始，杨大炎、杨昌旺长达24年独占跃村唯一优质水资源进行水力发电，盈利超出了500余万元（每年纯收入约21万元），早在22年前就已收回了成本。水垅前电站集体土地租赁合同到期后，跃村村民多次依法向省、市、区等有关部门进行了信访，但一直未获解。遂诉至法院。 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共同辩称，一、西芹跃村村委会要求解除《新办水电站合同》于法无据。1.本案杨大炎、杨昌旺与西芹跃村村委会签订的《新办水电站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达，不违返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都应当共同遵守，未经协商一致，任何一方都无权单方解除合同。2.当事人一方提出解除合同，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但本案中，西芹跃村村委会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既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双方协商解除的条件，又不具备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可以解除合同的任何条件。其单方请求解除根本不能成立。3.西芹跃村村委会以本案合同不得超过二十年期限的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对合同和法律的曲解。西芹跃村村委会在诉讼请求中将《新办水电站合同》解释为集体土地租赁合同，完全无视事实，其在任意曲解合同性质的基础上，又以合同法规定租赁合同的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为由，为自已提出解除合同找借口，其主张根本不能成立。本案《新办水电站合同》无论是从合同的名称，还是合同的内容都清楚地表明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其标的物不是简单的土地租赁，而是修建电站。电站属于不动产，本案合同没有明确的期限约定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标的物是不动产的性质，电站的寿命就是合同的期限。这是合同应有的含意，也应当是常识。西芹跃村村委会曲解合同的性质，滥用法律规定。其主张既违背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4.合同签订后，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始终根据合同第四条、第五条约定履行了作为一方当事人应当履行的法律义务，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根据上述事实，西芹跃村村委会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单方可以解除合同的理由，其单方请求解除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西芹跃村村委会要求返还土地没有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依约取得了争议土地使用权，在合同没有解除，又没有法定事由的情况下，西芹跃村村委会要求返还已取得使用权的土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西芹跃村村委会对杨大炎、杨昌旺办电站、修水渠、办理产权证等事宜的指责完全违背了事实。西芹跃村村委会指责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扩大电站占地面积，损害林地、私自办理房屋产证，以跃村水电站名义房产证来充当延平区水垅水电站的房产，还指责杨大炎、杨昌旺办电站是滥用职权，均违背了本案事实。其一杨大炎、杨昌旺不存在损害林地，根据双方签订的《新办水电站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要保证栏坑等三个田陇稻田用水（水渠水量应保证放水管有水）如果造成无水灌田，水田灌水后再发电”，这一约定已明确表明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办电站修水渠实质上是答辩人和西芹跃村村委会共同开发共同使用的性质，而且是灌溉优先。修渠需要多少土地，应根据水渠建设的需要，不存在损害林地问题。其二，关于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建厂房、办理产权证问题，这是双方签订了《新办水电站合同》之后必须实施的行为，也是依法享有的权利。关于房屋所有权证以南平市延平区水电站名义办理，是由于当时双方签定合同所使用的电站就是该名称，电站设计图时所确定的也是该名称,所以电站厂房以合同确定的名称办证。电站建成后准备进行工商登记时，因原确定的名称被他人注册登记，才将电站名称以“南平市延平区水龙前电站”名称进行工商注册登记，这并没有什么不当，也不影响现电站的房产为答辩人财产的性质。其三，杨大炎、杨昌旺在开办电站的过程中，依法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规定，经过了必要的法律程序，包括村两委会议和有关部门审批，根本不存在滥用职权问题。综上所述，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认为，西芹跃村村委会提出的两项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西芹跃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西芹跃村村委会对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举有的《工程施工设计图》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工程施工设计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995年6月5日，西芹跃村村委会（甲方）与杨大炎、杨昌旺（乙方）签订一份《新办水电站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为发展村办企业、方便群众用电需要，甲方同意利用老水电站的水源，由乙方在水垅前新办水电站，经双方协商定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乙方投资50万元，在水垅前新办发电容量125千瓦水电站。二、电站投资、基建以及经营管理，由乙方按有关规定要求进行，甲方不得干涉。三、乙方要保证竹子栏坑等三个田垅稻田用水（即水渠水量应保证放水管有水），如造成无水灌田，甲方有权通知暂时停电，水田灌水后再发电。四、电站因基建需占用少量山地，已有杉木的按采购站单价由乙方给予购买，占用农田0.15亩按占用面积每年每亩1600斤干谷的产量以当年市场价折人民币交村委会（每年9月20日早晚谷综合价）。五、新办电站由乙方经营管理，收支费用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上交管理费以上交电度计算，从发电第三年开始交，第三年4000度，第四年4000度，第五年7000度，第六年7000度，第七年13000度，第八年以后每年交16000度，至15年满，15年以后交款视当时具体情况双方另行协商。六、双方不得中途违约，如甲方中途随意违约应赔偿乙方损失五十万元，若乙方不按时交管理费，甲方有权强制停止生产。合同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西芹跃村村委会在“甲方：”处盖章，杨昌津在“代表人：”处盖章，杨大炎、杨昌旺在“乙方代表人：”处签名盖章，南平市延平区西芹镇人民政府在“鉴证单位：”处盖章。合同签订后，杨大炎、杨昌旺向延平区水利局申请办理水电站的相关手续。并开始使用《新办水电站合同》涉及的林地和农田经营水电站。2011年12月29日，杨昌旺向西芹跃村村委会缴纳2011年度电站管理费3840元。2014年11月29日，杨昌旺向西芹跃村村委会缴纳2012、2013年度电站管理费每年3840元，共计7680元。2015年6月25日，杨昌旺向西芹跃村村委会缴纳2015年度电站管理费3840元。2015年9月13日，杨昌旺向西芹跃村村委会缴纳2001年至2015年12月的农田使用费5400元（360元/年×15年）。同年11月16日，杨昌旺向西芹跃村村委会缴纳1999、2000年的农田使用费720元（360元/年×2年）。2017年2月8日，杨昌旺向西芹跃村村委会缴纳2015、2016年电站管理费每年3840元及2016年度农田使用费360元。从2015年开始，西芹跃村村民多次向南平市延平区林业局、福建省信访局进行信访，要求解决水垅前电站占用西芹跃村林地和农田的问题。西芹跃村村委会为解决纠纷，遂诉至本院。 同时查明，1996年2月13日，南平市房地产管理局向杨昌旺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延政字第**），载明：所有权人为南平市延平区水电站，所有权性质为集体，房屋状况为砖混，建筑面积68.09平方米。该房产系使用《新办水电站合同》涉及的0.15亩农田建盖。2000年12月6日，南平市延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水垅前电站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投资人为杨昌津。杨大炎、杨昌旺及杨昌津共同认可三人系合伙投资水垅前电站。 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大炎、杨昌旺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水电站的沟渠段、涵洞段、管道段等占用农田、林地面积及水电站厂房的占地面积进行测绘。本院准许杨大炎、杨昌旺申请后，根据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于2018年4月23日，依法委托南平山水测绘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3月12日，南平山水测绘工程有限公司退回鉴定委托。 本院认为，杨大炎、杨昌旺、杨昌津共同投资的水电站已经建成并投入发电,水垅前电站的报建已经得到相关部门的批准,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二十几年,且签订《新办水电站合同》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并未规定占用或者征用林地的,需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同时在双方签订合同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并未对以租赁或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强制性规定。综合考虑本案情况,《新办水电站合同》未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关于能否解除《新办水电站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格守承诺”。诚信原则要求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时,均应诚实守信,应当尊重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以善意方式行使权利,不得以损害他人为目的,滥用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修订)》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新办水电站合同》第五条约定：“15年以后交款视当时具体情况双方另行协商”。虽然2011年后杨大炎、杨昌旺仍按照此前缴纳管理费的标准履行合同义务，但西芹跃村村民多次上访，不同意按照原协议继续履行合同。2011年以后的管理费的缴纳金额亦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双方至今未达成新的协议。因此杨大炎、杨昌旺缴纳管理费系其单方行为，同时，杨大炎、杨昌旺从合同签订后直至2015年才向西芹跃村村委会缴交农田使用费共计54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杨大炎、杨昌旺严重违约，且双方未达成新的协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西芹跃村村委会与杨大炎、杨昌旺签订的《新办水电站合同》应当予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应将占有、使用的西芹跃村集体农田、林地腾退给西芹跃村村委会。综上，西芹跃村村委会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南平市延平区村民委员会与杨大炎、杨昌旺于1995年6月5日签订的《新办水电站合同》； 二、杨大炎、杨昌旺、南平市延平区水垅前电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占有使用的位于南平市延平区集体农田和林地腾退给南平市延平区村民委员会。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大炎、杨昌旺、南平市延平区水垅前电站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泱 审 判 员  黄笑梅 人民陪审员  张春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欣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