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1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住所地：菏泽市道碑街**。 法定代表人：李立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虔，山东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鄄城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鄄城县凤凰乡/div> 法定代表人：康现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郜静，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鄄城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8）鲁1702民初4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虔，被上诉人顺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郜静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系康海冰，作为挂靠公司的被上诉人对该车辆不享有真正所有权，一审判决遗漏享有实体权利的实际车主康海冰，程序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通过上诉人到鄄城交运通局查询及多次在互联网查询，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提供的袁春现2015年8月24日从业资格证为虚假证据。1.本案驾驶员袁春现明知道没有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属于违法行为，而购买虚假从业资格证，并在2017年4月10在事故发生后，为了获得赔偿竟然提供伪造的虚假从业资格证，(虚假从业资格证获证时间是2015年8月24日，而上诉人到鄄城交运通局查明袁春现真正获得从业资格证的时间是2018年4月19日)，系违法甚至是犯罪行为。2.对被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8月24日的虚假从业资格证，通过上诉人到鄄城交通局查询已得到证实。但因鄄城交通局拆迁，从业资格证信息暂于培训管理基地查询，在查询人员冯朗珉在网上查询后，出具查询内容的证明，上诉人要求加盖其单位公章时，因拆迁等客观原因他只能加盖其所有的交通局培训印章。查询人员并告知其从业资格证信息是全国联网，登录网站均可以查到，因此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不具对外的公示力。3.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从业资格证查询证明时，也告知一审法官查询网址，且当面查询袁春现从业资格证初次领证时间为2018年4月19日，让其查看，并让其拍照(为上诉人提供三组证据中的一组)。在调解过程中上诉人多次向法院强调通过网上多处查询(从菏泽交管网站及陕西榆林网站)，均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8月的从业资格证为假证。上诉人口头、书面申请法院到交通局调查核实。但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虚假的证据的行为置之不理。一审法院对案件重要证据不予调查核实，不予综合认定，而只是对部分证据断章取义，致使案件事实认定不清，而作出错误判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责任免除条款属于格式条款，驾驶营业性机动车的人员，具有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属于依法排除投保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条款，故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因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10条规定，对格式合同应违反合同法39条第一款规定并且具有合同法第40条规定情形之一的，法院认定格式条款无效。而本案一审判决只孤立地单独适用合同法第40条，认定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是用加粗加大的特殊字体标，表明上诉人尽到提示义务，投保人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确认对免责情形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保险免责条款合法有效，按照约定上诉人对商业险不应赔偿。 顺达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被上诉人是登记车辆所有权人，当然享有对车辆损失的诉请。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驾驶证、案涉车辆道路运输证，无论是否提供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均不影响案涉车辆发生事故的概率，也未增大保险公司理赔风险，且上诉人提交证据确有瑕疵，不符合定案证据要求，理应不予认定。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交的格式合同既无法证明曾交付给被上诉人，也无法证明曾就该免责条款进行过解释说明，故上诉人要求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车损及施救费损失共计79299元；2.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10月21日顺达公司为鲁ＲＡ××××号货车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及不计免赔等，保险期限2016年10月24日—2017年10月23日。2017年4月1日8时，袁春现驾驶鲁ＲＡ××××号货车在大广高速公路2224公里处与因堵车停在超车道内的冀ＤＸ××××号轿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该车载人员受伤及两车受损，经信阳高速公路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袁春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河南省息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豫1528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书，由人保财险分公司对在该次事故中受伤的人员及冀ＤＸ××××的车损，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进行了赔偿。该判决书已经生效并履行。2.顺达公司出具事故车鲁ＲＡ××××号货车自身车损经人保财险分公司核损扣除残值后为75399元的情况确认书，该确认书未加盖人保财险分公司公章；顺达公司还出具2017年4月9日的光山县祥顺汽车施救中心对该车的施救费用发票3900元，顺达公司按照核定金额开具了客户名称为人保财险分公司的维修费用75399元的发票。3.人保财险分公司庭后提交的商业险投保单复印件中显示，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各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内容均属实。”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加盖了顺达公司印章。顺达公司对该投保单有异议，认为该投保单系照片打印，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公章及手写部分真实内容，公司办理投保时只是交纳了保费，领取了保单正本，并未见到此投保单及所谓条款，即便投保单上公章系顺达公司公章，也非人保财险分公司按照承保流程进行相关提示说明义务之后由顺达公司人员进行加盖，否则投保人签名处应由顺达公司经手人员签名。4.人保财险分公司提供的该公司商业保险的格式条款第二十四条责任免除条款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同时人保财险分公司提交加盖鄄城县道路运输管理所培训管理专用章、落款为鄄城县交通运输局驾培科的证明显示，袁春现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初次领证时间2018年4月19日，证书编号×××74；而顺达公司提交的事故车司机袁春现的驾驶证初次领证时间是2012年11月，从业资格证初次领证时间是2015年8月份，编号×××69。人保财险分公司认为顺达公司提交的事故车司机袁春现的从业资格证虚假，不予理赔。顺达公司认为该证明内容只显示鄄城县交通运输局办理货运资格证的情况，不显示货运资格证全国联网时间，并不能排除袁春现在鄄城领证之前具备该资格，而且该证据不具备对外界的公信力，且出具该内容的主体不是一个独立的主体，不具备出具此类证明的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保险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都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力、履行义务，涉案车辆的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顺达公司要求人保财险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事故车的修理费用75399元及施救费39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人保财险分公司主张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责任免除条款，规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人保财险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复印件上显示顺达公司加盖公章，人保财险分公司主张向顺达公司尽到了保险法约定的提示、说明、解释义务，由于司机袁春现的从业资格证虚假，人保财险分公司按照免责条款，不应对顺达公司要求的损失赔偿。顺达公司提交了事故车司机袁春现的驾驶证、从业资格证及事故车的营运证，人保财险分公司对袁春现的从业资格证提出异议，认为是虚假的，并提交证明，但该证明落款与加盖的印章不相符，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证据的形式要件，顺达公司亦提出异议，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不予采信。同时该责任免除条款属于格式条款，驾驶营业性机动车的人员，具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属于排除投保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条款，故该免责条款亦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人保财险分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鄄城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事故车维修费75399元，施救费3900元，合计79299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2元，减半收取89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1.榆林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声明，证明从2014年6月30日榆林管理处不再给外地户籍人员办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2.从不同的道路从业资格证网上查询的结果：从菏泽运管处官网查询，初次领证日期是2018年10月19日；从国家运输交通物流公共信息平台陕西入口查询显示查询结果为空，证明袁春现未在陕西办理过从业资格证；从国家运输交通物流公共信息平台山东入口查询显示查询结果为初次领证日期是2018年10月19日，证明袁春现在山东具有从业资格证的日期是2018年10月19日。综上，袁春现于2015年8月24日提供的从业资格证为假证，事故发生时袁春现不具有道路从业资格证，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商业险不应理赔。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述证据即便真实也没有明确内容显示资格证全国联网录入时间，更没有明确显示袁春现某个证为假证，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对袁春现的证件不具备鉴别资质，也无鉴别义务，袁春现具有驾驶证，车辆具有运输资格，案涉车辆便可以上路运营。 本院依照上诉人的申请向陕西省榆林市道路运输管理处进行查询，榆林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出具回复函，载明：经查询，我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管理系统中没有驾驶员袁春现（身份证号码：372929198910××××）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信息，该证件系伪造证件。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不发表意见，袁春现具备案涉车辆驾驶证，具有驾驶资格，案涉车辆具有道路运输证，故驾驶员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运输车辆的能力。上诉人也不能证明不具备此资格证显著增加了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理赔风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其中“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一个宏观概念，具体应具备何种证件，应在条款中予以列明，但条款中并未载明，因此上诉人以此条为依据要求免赔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应属无效条款。 另查明，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涉案投保单照片打印件一份，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与该打印件一致的原件予以核对，上诉人据此主张已对被上诉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述称，投保单即使属实，相应的免责内容上诉人并未明确告知，投保人声明处系上诉人事先打印好，该内容在投保时保险人未提示被上诉人阅读了解，也非被上诉人主动加盖公章，而是应上诉人电话要求到其办公地点，由其承保人员持被上诉人公章统一进行加盖，过程中，未有任何提示说明和解释。 本院经审查认为，陕西省榆林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出具的回复函系本院依照上诉人的申请所调查收集的证据，且经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涉案驾驶员袁春现编号为×××69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系伪造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涉案投保单加盖了被上诉人的公章，在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公章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涉案投保单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条款的效力问题。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 本案中，争议的免责条款是加粗加大的特殊字体，上诉人已尽到提示义务。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明确了保险人已经就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经充分理解。在该声明栏内，被上诉人作为投保人加盖印章。故上诉人提供了其对责任免除条款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等进行明确说明并经被上诉人签字或盖章认可的文书凭证，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已就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应认定为有效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涉案车辆驾驶人员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系伪造，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具备合同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在此情况下发生的保险事故，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围，上诉人对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应当进行赔偿。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的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本案争议免责条款合法有效，按照约定上诉人对商业险不应赔偿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8）鲁1702民初46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鄄城顺达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2元，减半收取8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2元，均由被上诉人鄄城顺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佰旺 审判员  朱晨曦 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