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20行终15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达信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行界围）工业区第一小区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393656。法定代表人：廖某，经理。委托代理人：区健辉，广东弘新君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830U。法定代表人：洪焰，局长。委托代理人：孙庆森，该局火炬开发区分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黄佳玲，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冯祥龙，男，199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委托代理人：沈江，广东秉鑫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达信物流有限公司（下称达信物流公司）因不服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市人社保障局）人力社保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行初8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冯某于2018年12月20日在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缙双仓储服务部B1仓搬运货物时出现呼吸不畅。后经中山市源田骨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2018年12月26日，冯某的儿子冯祥龙以鸿顺货运公司为用人单位向市人社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人丁某出具的证明等。市人社保障局于同日受理申请后，向鸿顺货运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在期限内提交书面意见和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1月12日，市人社保障局向达信物流公司送达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协助调查并在期限内提交书面说明。同年1月24日，冯祥龙向市人社保障局提交申请，将用人单位主体变更为达信物流公司。同日，市人社保障局向达信物流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在期限内提交书面意见和相关证据材料。期间，达信物流公司提交了《关于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的回复》，称达信物流公司承接了洁柔公司的配送业务，且承租了位于中山火炬开发区缙双仓储服务部的一个仓库作为配送点，后该公司将配送点的货物装卸、搬运、运输、配送等业务分包给鸿顺货运公司，与刘某1个人没有发生业务关系；在日常的交易过程中，达信物流公司将预付款支付给鸿顺货运公司，然后双方每个月进行对账，按照多退少补的方式结算费用，所有的承包费用是通过达信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某和员工莫某1的私人账户转入鸿顺货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1的私人账户；由于双方约定承包费的价格不含税，所以其没有要求鸿顺货运公司开具发票。市人社保障局对丁某、冯祥龙、刘某1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刘某1陈述，其是鸿顺货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个人名义口头承包了达信物流公司的打单、贴单业务，双方没有签订承包协议，达信物流公司不知道其是鸿顺货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装货、卸货不在刘某1的承包范围，其只是协助该公司招人、承包装货卸货工作；装货卸货的工人工资由达信物流公司先行预付给刘某1，再由刘某1代付给装卸人。同时，市人社保障局调取了中山市公安局火炬开发区分局濠头派出所于2018年12月20日至21日分别对冯祥龙、丁某、张某、刘某2、刘某1、郭某、刘某3、莫某1所做的询问笔录。刘某2陈述，其是刘某1的儿子，2018年12月19日晚上，其因刘某1出差，便替父亲通过微信方式垫付工人工钱给搬运货物的工人。刘某1陈述，达信物流公司承租了缙双仓储的仓库，该公司的老板姓莫，平时刘某1都叫他莫老板，联系电话是138×××××478，搬运工人由刘某1帮莫老板聘请，工资都由莫老板支付。莫某1陈述，其是达信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联系电话是138×××××478；其经营的达信物流公司承租了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缙双仓储服务部B1仓库用来存放纸巾；刘某1承接了莫某1公司的纸巾出货打单贴单业务，同时，仓库交由刘某1负责管理运作，有货运来或出货时，刘某1就帮他负责招聘临时工搬运，把货物搬入仓库和搬出仓库出货；刘某1不是达信货运公司的员工，刘某1是业务承包人；仓库日常由刘某1帮其管理，其平常很少去，只去过仓库5次左右；其前期给了30万元给刘某1，由刘某1帮忙管理仓库日常的各项开支费用，刘某1会定期将各项费用支出列报表给莫某1，由刘某1帮忙负责招聘临时工搬货；临时工的工资由达信物流公司支付，按每一台车的搬运量计算工资，具体此次涉案搬运的工资是多少钱，莫某1不清楚，因为刘某1还没有将费用支出统计给他。莫某1向中山市公安局火炬开发区分局濠头派出所提交了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缙双仓储服务部与达信物流公司签订的仓库使用协议书，约定由后者承租前者的B1仓库使用，该协议书的“乙方”一栏加盖了达信物流公司的公章，载明法定代表人是廖某，联系电话为138×××××478。2019年2月25日，市人社保障局查明达信物流公司承接了洁柔公司的配送业务，并将该业务转包给刘某1，刘某1以个人名义承接了该业务，冯某由刘某1雇请做工，后冯某于2018年12月20日20时左右在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缙双仓储服务部B1仓搬运货物时突发疾病死亡。市人社保障局认为达信物流公司具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的企业资格，是合法的用人单位，达信物流公司将洁柔公司的配送业务转包给刘某1，冯某由刘某1雇请做工，刘某1因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而属于非法用工主体；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达信物流公司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据此，市人社保障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9]01750号认定工伤决定，认为冯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遂认定冯某于2018年12月20日在中山火炬开发区缙双仓储服务部B1仓的死亡视同工伤。达信物流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市人社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017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市人社保障局重新作出冯某的死亡不视为工伤的决定；2.由市人社保障局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另查明，达信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廖某，股东是莫某2、廖某；达信物流公司蓬江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莫某1。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社保障局具有管理本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与职责。本案中，达信物流公司的员工莫某1在接受中山市公安局火炬开发区分局濠头派出所的询问时，已明确陈述刘某1承接了其公司的纸巾出货打单贴单业务，其租用的B1仓库由刘某1负责管理运作，刘某1帮他招聘临时工搬运，其前期支付了30万元给刘某1，由刘某1管理仓库日常的各项开支费用。此次询问中，莫某1并未提及鸿顺货运公司。结合仓库使用协议书的内容，莫某1的陈述与刘某1接受市人社保障局调查时的陈述一致，均反映虽然刘某1是鸿顺货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是以个人名义而非公司名义承包达信物流公司转包的洁柔公司的纸巾配送业务，而冯某由刘某1雇请搬运货物。因此，市人社保障局认为冯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并无不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市人社保障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9]01750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冯某于2018年12月20日在中山火炬开发区缙双仓储服务部B1仓的死亡视同工伤，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因刘某1个人并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故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达信物流公司应承担冯某的工伤保险责任，依据充分。基于莫某1在接受中山市公安局火炬开发区分局濠头派出所的询问时，是事故发生后达信物流公司对客观事实的首次陈述，受干扰少，可信程度较高，该公司形成在后的材料与该证据不一致的，均不应采信。综上所述，对达信物流公司要求撤销市人社保障局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017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责令市人社保障局重新作出冯某的死亡不视为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均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达信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达信物流公司负担。上诉人达信物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刘某1是以个人名义而非鸿顺货运公司的名义承接上诉人的配送业务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刘某1是鸿顺货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一人公司股东，其与上诉人公司洽谈业务是代表鸿顺货运公司进行的，而上诉人一直认为是与鸿顺货运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由此，将合同义务进行转包的主体也是鸿顺货运公司而非刘某1个人。这点上诉人与刘某1之间有关业务往来关系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将业务发包给刘某1个人事实认定错误。二、冯某的死亡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一审法院没有纠正被上诉人的错误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冯某若是在从事上诉人发包给鸿顺货运公司的配送业务工作中突发疾病死亡的，雇请冯某的主体是鸿顺货运公司而不是刘某1。鸿顺货运公司与冯某之间的关系属于劳务关系，工伤保险保障的是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冯某的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三、从本案被调查人丁某的调查笔录可以看出，丁某与冯某都是在鸿顺货运公司做临时工，事发当天是刘某1的司机打电话要丁某和冯某去事发仓库工作的，证明冯某是受鸿顺货运公司的指派从事涉案工作，而非刘某1个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市人社保障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并责令其重新作出冯某的死亡不视为工伤的决定，同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市人社保障局承担。被上诉人市人社保障局答辩称：一、上诉人承接了洁柔公司的配送业务。该事实有上诉人公司的确认及相关仓储服务协议书予以证实。二、上诉人将洁柔公司的配送业务转包给刘某1，刘某1以个人名义承接了该业务。事故发生之初，公安机关对上诉人公司代表莫某1的调查中，莫某1明确刘某1承接了上诉人公司的业务，负责招聘工人搬货，是上诉人公司业务的承包人。同时，刘某1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也明确了该事实。三、冯某由刘某1雇请做工。该事实有丁某的调查笔录及公安机关的资料予以证实。四、冯某的突发疾病死亡应予认定为工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丁某为事发时与冯某一起在事发仓库搬运货物的工人。2018年12月26日，市人社保障局火炬开发区分局对丁某做了调查笔录，丁某在该次调查中称其与冯某均是广州顶通物流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下称顶通中山公司）的搬运工，鸿顺货运公司和顶通中山公司挨着一起，应鸿顺货运公司的老板邀请二人在休息时或晚上去给鸿顺货运公司搬运货物。涉案事发那天去事发仓库搬运货物是鸿顺货运公司的一个人（陈述了电话号码，属于刘某1司机的电话）通知丁某和冯某去的。而在之前的2018年12月20日，丁某接受了中山市公安局火炬开发区分局濠头派出所的询问调查，在该调查笔录中，丁某称其与冯某在顶通中山公司下班后就在隔壁仓库（即鸿顺货运公司）做兼职，主要搬运卫生纸装进货车内。当日是“卫生纸公司”（即鸿顺货运公司）的老板和货车司机打电话叫丁某和冯某去做兼职的。同日，鸿顺货运公司的仓管员刘某3在该派出所亦接受了询问调查，刘某3在调查中称冯某“属于我们公司的临时搬运工”、“就这个月来我们公司，帮我们公司做了两三次搬运工”。本院认为，本案为不服工伤认定决定案件。冯某在2018年12月20日搬运货物的工作中突发疾病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冯某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应当视同工伤的情形。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应由谁（用人单位）承担冯某死亡的工伤保险责任的问题。根据与冯某一起从事搬运工作的丁某的调查陈述意见，丁某与冯某虽然任职顶通中山公司的搬运工，但是同时在鸿顺货运公司做兼职，本案事发当日是受鸿顺货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1和该公司货运司机的指派去事发仓库从事搬运工作的。同时，鸿顺货运公司的仓管员刘某3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时亦确认冯某为其公司的临时搬运工。结合本案第三人冯祥龙提出本案工伤认定申请时填报的冯某用人单位为鸿顺货运公司的事实，可以认定无论是用人单位方还是劳动者方都认为冯某是作为鸿顺货运公司的临时搬运工在事发当日、事发仓库内从事搬运工作的，刘某1作为鸿顺货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己或者通过其公司的司机通知丁某、冯某前往该仓库从事搬运工作均应视为是鸿顺货运公司指派其员工进行工作的行为。由此，本院认为应当承担冯某死亡的工伤保险责任的用人单位是雇请冯某为临时搬运工工作的鸿顺货运公司。至于事发仓库的搬运货物业务是由刘某1个人还是鸿顺货运公司向上诉人达信物流公司承包，并不影响本案工伤保险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市人社保障局以刘某1关于达信物流公司业务承包情况的陈述作为本案工伤保险责任主体认定的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准确，由此导致涉案工伤认定决定责任主体认定错误，本院对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予以撤销，冯祥龙应当以鸿顺货运公司为用人单位重新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上诉人达信物流公司的上诉意见，除关于冯某与鸿顺货运公司的关系为劳务关系因此冯某的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的意见，属于上诉人对工伤保险制度的法律精神理解错误（工伤保险制度保障的是与工作关系相关的劳动者伤亡伤害）本院不予采纳外，其余关于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工伤保险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由此，对于达信物流公司关于撤销市人社保障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是由于冯某的死亡确属应当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对于上诉人达信物流公司要求本院判决责令市人社保障局作出不予认定冯某死亡为工伤的决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达信物流公司的上诉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行初80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017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三、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冯祥龙提出的涉案冯某死亡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该款江门市达信物流有限公司均已预交，本院及原审法院向江门市达信物流有限公司退回，由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该款径付本院及原审法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墀审判员  陈薇审判员  王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