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狮诺冠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宝盖镇鞋业工业园B区一、二、四楼。 法定代表人：黄栋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林君，福建克帕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宗盛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苏厝工业区河滨路。 法定代表人：张建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珉，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娟，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翁文震，男，196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上诉人石狮诺冠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江宗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盛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翁文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9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诺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宗盛公司立即偿还诺冠公司货款1324523.2元及赔偿自2015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逾期付款利息；2.宗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法律关系不论从证据上还是双方交易关系上看，均应确认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就证据角度而言，双方有正式签订《购销经济合同》，诺冠公司的货已交付给宗盛公司并由宗盛公司报关出口到国外，国外的货款是直接汇给宗盛公司而非汇给诺冠公司，更非汇给翁文震，且宗盛公司收取货款后，便向诺冠公司索取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出口退税，以上均为法庭所查明的事实，所以，这种法律关系应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宗盛公司出口货物是以宗盛公司自己的名义进行的，其收取货款也是以自己的名义，宗盛公司的这种代理行为根本不符合民法上关于代理的法律规定。（二）退一步讲，就算原审认定的双方代理关系成立，那么宗盛公司既然代理诺冠公司的货物出口国外，国外的货款也汇到作为代理人的宗盛公司的银行帐户上，依据代理的相关法律规定，这笔货款是作为被代理人的诺冠公司所有，宗盛公司依法也应当将货款转交给诺冠公司。诺冠公司请求宗盛公司将所收的货款支付给诺冠公司是合法合理的。二、本案双方交易是翁文震从中牵线搭桥促成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法律后果应由翁文震承担，翁文震只是一个中间人而已。（一）诺冠公司与宗盛公司都清楚也应当知晓翁文震中间人的地位，本案的交易只能与公司进行，货物出口必须走具有进出口代理权的正规公司这一渠道，绝不可能与自然人进行交易。所以，必然优先排除与翁文震个人进行交易的可能性。事实上，诺冠公司在与翁文震交涉时，自然而然将其看成是具备进出口代理权的宗盛公司一方，翁文震也一直是以宗盛公司代表的名义与诺冠公司接洽的。接下来，所有的交易细节也印证了该认知：一系列《购销经济合同》都加盖了宗盛公司的公章，货物交给了宗盛公司报关出口，宗盛公司收到国外货款之后，其财务人员便向诺冠公司索要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出口退税，双方已经交易了600多万元，宗盛公司一直以来都将货款汇到诺冠公司帐户上，唯独这100多万元没有汇给诺冠公司。（二）宗盛公司不承认其与诺冠公司存在购销关系，认为其是与翁文震个人进行交易，宗盛公司很清楚货物出口走的是公司名义，翁文震显然是无法以个人名义与宗盛公司进行交易的，本案中，翁文震是以诺冠公司的名义与宗盛公司进行交易，根据合同相对性，宗盛公司也应当对合同的相对方即诺冠公司承担合同义务而不是向合同以外的翁文震承担合同义务。此外，翁文震虽然出具一张欠条给诺冠公司，但从欠条内容上看，显然翁文震是以宗盛公司的名义承认欠诺冠公司货款1324523元，由于交易是通过翁文震进行的，翁文震在欠条下方签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而该欠条上翁文震的签字恰好可以印证诺冠公司向宗盛公司主张的货款是真实的。三、宗盛公司已收到本案诉争的货款，依法依理也应支付给诺冠公司。宗盛公司在仲裁庭审笔录中明确表示，其确实拖欠诺冠公司的货款，只是宗盛公司有借款给翁文震所以要从中抵扣。但借款给翁文震是宗盛公司与翁文震之间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应将其与应付诺冠公司的货款混为一谈。按我国进出口交易惯例，作为进出口代理商的宗盛公司，只有在收到国外汇到汇（货款）的前提下，才会将到款的金额向厂方（诺冠公司）告知，要求厂方根据到款金额开具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诺冠公司已就本案诉争的货款向宗盛公司开了发票，且宗盛公司承认诺冠公司所开的发票其已用于办理出口退税。在此情况下，宗盛公司根本没有理由不向诺冠公司支付货款。 宗盛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诺冠公司在上诉状明确承认翁文震的存在，根据翁文震与宗盛公司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书及相关借条体现宗盛公司根据借条的指令汇款至诺冠公司的账户，同时在仲裁阶段，翁文震聘请的ＱＣ刘某出庭作证，明确其受雇于翁文震，负责诺冠公司生产鞋子的质量检验及跟单的事实，可以证明翁文震并非像诺冠公司所称的仅是起中介作用。二、对于一审中宗盛公司提供的证据欠条,诺冠公司亦承认该欠条是翁文震出具给诺冠公司，所结欠的款项与诺冠公司起诉的款项是一致的，结合在场的证人董某出庭所证明的事实，可以证实当时诺冠公司就是拿着翁文震出具的欠条到宗盛公司协商找翁文震催讨，并想通过宗盛公司了解翁文震的相关情况。三、从宗盛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显示，诺冠公司与该美国公司总计有六、七百万元的业务，涉及生产的鞋子有上万双，但一审中在宗盛公司多次申请及法院要求下，诺冠公司拒不提供上述鞋子的整个生产过程，包括材料款式的确认、面料的采购检测、产前鞋样的确认、跟单验收等生产环节的材料。如果买卖合同发生在诺冠公司与宗盛公司之间，则上述生产环节会留下大量书面证据材料体现出宗盛公司的痕迹，但诺冠公司拒不提供，明显可以体现诺冠公司清楚本案交易是发生在诺冠公司与翁文震之间。结合宗盛公司与诺冠公司法人黄栋梁的录音材料，可以体现诺冠公司明确承认实际并非宗盛公司而是翁文震欠付货款的事实。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诺冠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翁文震未提交书面意见。 诺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宗盛公司立即偿还诺冠公司货款1324523.2元及赔偿自2015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0日，宗盛公司与翁文震签订《代理出口协议书》一份，约定“翁文震委托宗盛公司代理出口业务；翁文震根据货物内容及价值向宗盛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协助提供宗盛公司退税所需其他证明文件及单证，退税收入归翁文震所有；货物出口前由翁文震向宗盛公司提供发票及装箱清单，宗盛公司根据发票及清单内容及时制作出口报关报检单证，根据翁文震提供船代资料及时寄出报关单证；翁文震在货款装船一个月内向宗盛公司指定外汇账户汇入外汇货款，款项金额与报关金额相符，如因翁文震延误汇款造成宗盛公司损失，翁文震负赔偿责任；宗盛公司收到外汇货款后三个银行工作日内结出人民币货款，并在七个银行工作日内按照双方协议结汇率垫付税金并将款项付往翁文震指定供货商（金额须与供货商向宗盛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相符）；如宗盛公司延误付款或将款项挪用造成翁文震损失，宗盛公司应负赔偿责任；协议有效期为二年”等内容。2015年4月24日至同年6月1日间，翁文震先后向诺冠公司下单订购休闲鞋五批（合同编号85772097、85939829、85792830、155936702、085758023＃），合同标的分别为1019004元、14742元、1478929.2元、123410元、1848438元，总计4484523.2元，分别约定2015年6月30日、6月30日、6月22日、6月30日、10月20日交付货物。上述休闲鞋交由宗盛公司代为办理出口。因该货物交易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宗盛公司制作开票合同即制作编号85772097、85939829、85792830、155936702、085758023＃《购销经济合同》与诺冠公司签订，内容包括：品名（休闲鞋）、单价、数量（双）、总金额、合同编号等。2016年3月31日，翁文震向诺冠公司出具欠条，确认欠货款134689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的交易主体是否为诺冠公司与宗盛公司及宗盛公司应否承担本案付款责任的问题。诺冠公司提供了《购销经济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出口货物报关单、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诺冠公司、宗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宗盛公司对诺冠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否认并主张宗盛公司从未与诺冠公司达成讼争休闲鞋的买卖合意，事实是宗盛公司受翁文震的委托办理讼争休闲鞋的出口及退税手续。宗盛公司为反驳诺冠公司主张的事实，提供了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证据《代理出口协议书》可以证明翁文震以“栋成鞋服贸易有限公司（未办理工商登记）”的名义，在2014年3月30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间委托宗盛公司代理出口业务，双方之间存在出口代理合同关系。证据借条、付款凭证可以证明宗盛公司根据翁文震的要求向诺冠公司支付货款，诺冠公司也确认该两笔款项系支付本案货款。证据欠条可以证明翁文震以“欠款人的名义”向诺冠公司出具欠条确认欠货款1324523元，与诺冠公司主张的本案货款金额基本一致。证据录音，即来源于诺冠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栋梁与宗盛公司的股东张伟添的谈话录音体现“张：我是受害者，你也是受害者，代理协议我当时也有跟栋成的做。他汇过去，我当时也有给你看，他跟我借钱，也有汇过去你们公司。所以说，这种情形，你去告我，感觉不是很合理。比如，我跟你做生意……黄：但是说，不谈有没有生意，我当时第一次去找你，第一次去跟你坐着讨论的时候，你是说，钱到账，你认的是栋成，栋成说把钱汇哪里，你就汇哪里，但是这个钱是我们工厂的钱，不是栋成的钱哪。你直接把钱给我汇出去，借出去。借完了，你才跟我说什么有和我做生意，没和我做生意，你自己说说看。……张：我没有欠你的钱，你这样子为难我。黄：你是没有欠我的钱，但中间的钱，是被你借给栋成了，是被你排材料的款转出去了。……”等内容。结合上述证据及诺冠公司提供的泉州仲裁委员会开庭笔录中证人刘某陈述的“其于2015年3月份开始受雇于‘栋成公司’，‘栋成公司’下单给诺冠公司，委托宗盛公司出口，其负责质量检验及跟单”等证言，可认定宗盛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诺冠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诉讼中，经法院询问，诺冠公司无法提供宗盛公司向诺冠公司发出生产订单、跟单质检及送货单等与诺冠公司所主张的《购销经济合同》存在相互印证的证据。此情形下，宗盛公司陈述的翁文震是诺冠公司的实际下单方与事实更为相符，认定案涉合同的交易主体是诺冠公司与翁文震，宗盛公司与诺冠公司签订《购销经济合同》的目的在于履行与第三人之间的出口代理合同中的委托，其与诺冠公司之间不具有缔结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货款的付款责任应由翁文震承担。诺冠公司陈述翁文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明显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综上，编号分别为85772097、85939829、85792830、155936702、085758023＃的《购销经济合同》中需方签章栏虽盖有宗盛公司印章，但该五份合同均是宗盛公司与诺冠公司为翁文震与诺冠公司之间发生的休闲鞋交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之需而签订形成，五份合同的交易主体是翁文震与诺冠公司，宗盛公司与诺冠公司不存在上述合同的交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的付款责任应由翁文震承担。诺冠公司主张与宗盛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宗盛公司支付货款，与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相符。经法院向诺冠公司释明若法院认定诉争合同的交易主体是翁文震与诺冠公司，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诺冠公司表示在本案仅向宗盛公司主张权利。故对诺冠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翁文震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法院的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诺冠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8413元，由诺冠公司负担。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诺冠公司均有异议，宗盛公司均无异议。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诉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否为宗盛公司？若是，本案诉争货款尚欠的数额为多少？ 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诺冠公司主张本案诉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宗盛公司，其依据是诺冠公司与宗盛公司签订的《购销经济合同》及履行合同后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但根据宗盛公司原审提交的其与翁文震之间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书》可以证实翁文震与宗盛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出口业务的关系。宗盛公司作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翁文震的授权范围内与诺冠公司订立本案诉争的《购销经济合同》，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之规定，虽然诺冠公司陈述其从仲裁申请时才知悉翁文震与宗盛公司存在代理关系，但从原审宗盛公司提交的诺冠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栋梁与宗盛公司股东张伟添的谈话录音、翁文震出具的欠条以及诺冠公司原审提交的泉州仲裁委员会开庭笔录等证据，可以体现诺冠公司在订立诉争《购销经济合同》时已知悉翁文震与宗盛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因此诉争《购销经济合同》直接约束的应是翁文震与诺冠公司。故本案诉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并非宗盛公司，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诺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13元，由上诉人石狮诺冠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钟毅 书 记 员 黄木火 附注： 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