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晋民再34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某1，男，196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汾市。上诉人（一审原告）：俞某，女，196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汾市。系李某1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山西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汾市鸿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山西诚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男，汉族，1984年10月4日出生，住山西省临汾市，系临汾市鸿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工。上诉人李某1、俞某因与被上诉人临汾市鸿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10民再3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1、俞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被上诉人临汾市鸿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李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俞某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10民再31号民事裁定；2.确认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0民初9号民事判决生效。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民间借贷本身并不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其借款行为、借款合同均合法有效。其理由是：1.本案借贷双方主体资格合法，意思表示真实，每份合同及借据上都加盖了被上诉人的公章，张某作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和借据上签字确认，尽管张某犯罪，已受到刑事处罚，但因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其中有22275032元的款项是直接打入了被上诉人鸿安公司的对公账户，其余的款项尽管打入了鸿安公司解放路分公司的账号，但是鸿安公司也在合同、借据上盖章确认。另，张某等人非法集资的刑事判决中认定的张某等人实施犯罪行为时间起始点为2011年11月，但在此之前上诉人就有11357500元出借给了被上诉人。双方的借贷法律关系明确，与张某等人直接通过解放西路分公司采取重复抵押、骗取和吸收公众存款有质的不同。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刑终字178号刑事判决中认定的是本案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某本人非法集资犯罪，被上诉人鸿安公司并未涉嫌单位犯罪。一审在事实查明部分直接引用了山西高院对鸿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犯罪行为的认定，尽管没有明确表述张某的犯罪行为等同于鸿安公司的犯罪行为，但实际上是把张某等人的非法集资犯罪行为当成了鸿安公司的犯罪行为进行对待，将张某和鸿安公司混为一谈。从而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是认定事实的错误，进而适用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是适用法律的错误。2.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3条“借款人和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依据该规定借贷双方有一方的借贷行为构成犯罪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更何况本案中合同双方的借贷行为均不涉嫌犯罪，合同本身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因此，本案民间借贷行为合法有效，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二、本案的借贷行为和张某等人非法集资犯罪并非同一事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方一再强调的是张某等人非法集资犯罪案件中，没有将本案的借贷数额纳入犯罪数额中进行侦查，是由于本案上诉人没有报案。这一说法是完全错误的，因非法集资犯罪案件是公诉案件，并非是告诉才处理的自诉案件，是否将其数额纳入侦查范围，并不以被害人或集资参与人报案为前提。况且，本案在侦查过程中，曾多次通知上诉人俞某到公安机关核实出借和收取利息的数额。如果公安机关认为借贷行为涉嫌犯罪，就应当将其纳入侦查的范围，并不在于被害人是否报案，正如在张某等人刑事犯罪的案件中，集资参与人田建国就有2300万元没有进行报案，但侦查、起诉机关和一审法院均将其纳入了张某犯罪的数额之内（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刑终178号第217页本案二审查明中已证实）。这就足以说明是否应将借款数额纳入非法集资的侦查范围之内，并不以被害人或集资参与人报案为依据。现张某等人非法集资犯罪的案件二审已经终结，侦查、起诉和审判机关均没有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也就是说刑事犯罪案件中没有本案双方借贷事实的认定，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不是同一事实。既然如此，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与张某等人非法集资案件并非同一事实，张某作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非法集资犯罪，充其量是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但并非同一事实，因此，本案按民间借贷案件进行立案审理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依据两高一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条关于涉及民事案件的处理问题：“对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据此认为该案应当驳回起诉，这是适用法律及理解和认识上的错误。首先，本案的民事案件与张某等人非法集资犯罪案件不是同一事实，也就是说张某等人非法集资犯罪案件中，没有本案的借贷事实。该意见也只是规定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是同一事实的情况下才能不予立案或驳回起诉。本案不属于“同一事实”的情形。其次，公安、检察、法院在侦查、起诉、审判过程中均依据审计报告这一关键证据，明知本案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并未认定其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现二审判决已经生效，目前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行为有非法集资犯罪的嫌疑。因此，不能适用该意见的规定。三、本案与张某等人通过鸿安公司解放西路分公司骗取和吸收公众存款有本质的区别。该案的借贷行为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的，有22275032元的借款是直接打入被上诉人账户的，尽管还有一部分打入到了鸿安公司解放西路分公司的账户，但这部分款项的合同和借据都是被上诉人盖章确认的，都是被上诉人用自有财产提供抵押担保。因此，应将上诉人的出借行为和其他众多集资参与人直接将款付给被上诉人的解放西路分公司严格区分。张某等人非法集资案件二审判决就将直接出借给被上诉人的7100万元，从张某等人的犯罪数额中予以剔除（山西省高院（2017）晋刑终178号第217至218页已证实）。既然张某犯罪的刑事案件二审法院认定他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不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嫌疑，应当从张某等人的犯罪数额中剔除，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同样不应当纳入张某等人非法集资犯罪的数额之内，不应认定涉嫌非法集资，上诉人也不是张某等人非法集资犯罪案件中的集资参与人。否则就是对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严重侵害，必然造成上诉人无法在法律的框架内寻求救济渠道，也是对省高院二审刑事生效判决既判力的否定。四、被上诉人鸿安公司在本案中既是借款人，也是担保人，从承担担保责任的角度看，其归还借款的民事责任也不能免除。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8条“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的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当事人双方在签订借款合同的同时为了保证合同目的最终实现，被上诉人还用自己开发的商品房及商铺向上诉人提供抵押担保。按照以上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的，或判决有罪的，出借人起诉担保人的，人民法院都应当受理，何况本案中借款人鸿安公司并不涉嫌犯罪，仅从担保人的角度看，其民事责任也不能免除，法院依法受理并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本身并不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与张某等人犯非法集资刑事犯罪案件并非同一事实，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被上诉人临汾市鸿安世纪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某1、俞某为“6.19”非法集资案的众多参与受害人之一，二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维护法律的公正性。李某1、俞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44026316元及利息，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自2011年10月开始，被告因流动资金短缺，向原告方借款。经双方商定，分别签订多份《借款合同》。具体签订合同的时间、借款金额和实际支付借款数额为：（1）、2011年11月4日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18553332.79元，期限三个月。分五次实际支付借款金额为18275032.80元；（2）、2011年12月7日签订合同一份，期限六个月，2012年12月7日签订合同一份期限三个月，后一份借款合同将前一份借款合同的金额包括在内共计约定借款金额为13081220元，分六次实际支付金额12751283.4元；（3）、2013年8月19日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期限为一个月。约定借款金额5000000元，按照约定足额支付；（4）、2013年11月13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8000000元，按照约定足额支付。以上共计借款44026316.2元，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5%。前三笔借款期满后均在2013年6月份进行了续订。为保证原告的债权能够实现，原、被告还签订了多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房管局进行了备案。现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不偿还，使原告蒙受了极大的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鸿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临汾市鸿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解放西路分公司（以下简称解放西路分公司）的负责人张某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已被作出刑事处罚。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刑终字178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张某非法吸收资金的事实为：“2011年11月至2014年4月，被告人张某伙同被告人王斐等人通过解放西路分公司，非法吸收姚爱珍、侯启贵等106名集资参与人的资金514799292元，实际损失共计213303422元。”。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本案中，临汾市鸿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已被作出刑事处罚，故依据法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裁定：1.撤销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0民初9号民事判决；2.驳回原审原告李某1、俞某的起诉。根据双方当事人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和二审庭审查明情况，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某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发后，根据山西省处置非法集资的相关规定，山西省临汾市委、市政府成立了临汾市“6.19”集资案处置工作组开展处置工作。2014年6月底开始债权债务受理登记并受理群众报案，2014年9月在临汾日报向社会公布《“6.19”涉案资金核准工作的通告》，要求所有与“6.19”案件中张某资金、资产有关的群众到工作组进行数据核准。集资案案发到张某刑事判决生效期间，上诉人李某1、俞某未到公安机关报案。临汾市信誉审计事务所受工作组的委托所制定的临汾信誉清审[2015]0001号审计报告中显示，2011年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李某1参与集资累计金额为44634552.79元。与上诉人李某1、俞某类似未报案、未核准的还有其他人员。2019年11月25日，临汾市“6.19”集资案处置工作组向我院出具情况说明，表示该集资案的处置工作，将按照依法合规、公开公正、统一标准的原则进行处置。工作组面对的是全社会涉及该案的集资参与人，对于未报案、未核准的集资参与人，工作组已将其纳入处置范围，将按照《清退方案》相关规定进行处置。再查明：2016年1月10日，上诉人李某1、俞某作为原告，以被上诉人临汾市鸿安实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被告，以借款合同纠纷向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被告临汾市鸿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参加庭审的情况下，于2016年8月5日作出（2016）晋10民初9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临汾市鸿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李某1、俞某44026316元及相应利息。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9月4日，临汾市“6.19”集资案处置工作组向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关于李某1、俞某参与集资的情况说明”一份；2018年3月30日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对本案提起再审。2018年4月11日，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10民监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再审。2018年6月1日重新立案后，2019年5月13日，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10民再31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李牛红、俞某的起诉。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被告张某等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晋10刑初3号刑事判决。后被告人张某等人不服，提起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晋刑终字第178号刑事判决。本院认为，张某等人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犯罪一案中，所涉人数众多，受害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山西省临汾市委、市政府成立“6.19”集资案处置工作组，专门负责调查处理张某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案件的全部相关工作。上诉人李某1、俞某与被上诉人临汾市鸿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借款纠纷，经“6.19”集资案处置工作组说明，属于未报案、未核准的集资参与人，工作组已将其纳入处置范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本案中，临汾市鸿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已被作出刑事处罚，故依据法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武全敬审判员 刘志刚审判员 仲俊光二○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梁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