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3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增明，男，汉族，1952年4月17日出生，住山东省昌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乐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乐县城新昌路175号。 负责人：高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佃塔，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增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昌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昌乐县人民法院(2017)鲁0725民初385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增明、被上诉人人保昌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佃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秦增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鲁0725民初385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1997年1月的购车发票明确载明购车单位是昌乐保险公司，当时昌乐县只有被上诉人一家保险公司存在，发票上的昌乐保险公司就是本案的被上诉人。另外，与本案关联的2015乐城民初字第64号判决书一审判决第二页第一段中已经审理查明该面包车已于2000年12月转交代洪常（后任营业所主任）保管使用。所以该车的所有权人是被上诉人，能够认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款购买面包车的事实。在（2015）乐城民初字第64号案的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曾委托主审法官向上诉人协商，被上诉人同意只偿还购车款本金；在（2017）鲁0725民初3851号案审理期间，于2019年元月18日上午开庭时，被上诉人同意调解，只偿还购车款本金，而上诉人要求偿还50%利息，因此未达成调解协议。通过被上诉人多次的“只偿还购车款本金”的意向，即证实被上诉人对本案事实的认可。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否定，判决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书中认定“加盖的单位印章当时已经不再使用”缺乏证据支持。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只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自身更名的事实，而不能证明该公章已经不再使用。保险公司作为金融单位，公章的使用保管非常严格，如有过期或更名更换，老章作废需要到中国人民银行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并将老章上交封存登记备案。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公章作废不再使用的证据。事实上2003年前后昌乐营业所还以中保公司昌乐办事处的名义在电话本广告、彩页广告中刊登营业所的保险广告业务。二、一审判决以天津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否定欠款协议的真实性，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对2001年元月19日欠款协议由天津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司法鉴定结果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直接证据采用，还要结合其他证据，是否能形成证据链，没有证据链的鉴定不能采用，因为这样的鉴定正确性并非可靠，不具备唯一性和排他性。本案中的司法鉴定形不成证据链，并且与本案事实证据相互矛盾。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如果没有这个司法鉴定对上诉人的事实证据将全部认可。而有了这个司法鉴定对上诉人的事实证据全部否定，并全部支持了被上诉人在本案辩称的“从来没有这个昌河面包车，也没用昌乐这家昌乐营业所”及诬陷“昌乐营业所”这个公章是上诉人私自刻制的等一系列虚假答辩的赖账行为。这个司法鉴定在本案中只能证明2001年元月19日的欠款协议中加盖公章的先后顺序，而加盖公章的先和后都具备同等法律责任。根据最高法相关规定，只要加盖了公章（假章除外）的合同事实就要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将司法鉴定结果直接作为证据采用，并且利用这个司法鉴定全部否认了上诉人的确凿事实与证据，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判案原则，造成判决结论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人保昌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增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保昌乐公司偿还秦增明欠款56000元、利息112896元（自2001年1月19日至2015年1月19日按月息1.2%计算）及利息（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1.2%计算）；2.诉讼费由人保昌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增明自1996年5月16日起在人保昌乐公司处任昌乐营业所副主任，后自1998年4月26日起在人保昌乐公司处任昌乐所主任。2000年11月10日，秦增明、人保昌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1997年1月8日，秦增明购买昌河面包车一辆。人保昌乐公司曾先后使用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昌乐县支公司等名称。在人保昌乐公司名称由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变更为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昌乐县支公司期间，人保昌乐公司上级单位于1999年4月13日下发《关于做好公司更名后印章刻制管理工作的通知》，要求各支公司加强印章管理，对外启用新印章的时间以上级单位正式通知为准。人保昌乐公司单位新印章名称为“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昌乐县支公司”，保留的内部机构印章有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昌乐县支公司办公室、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昌乐县支公司业务处理中心，人保昌乐公司下属单位昌乐营业所的印章未被保留。人保昌乐公司上级单位于1999年5月4日下发《关于启用新印章的通知》，要求于1999年5月8日启用新印章。人保昌乐公司于2000年10月17日批准秦增明内部退养申请时加盖的即为新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秦增明、人保昌乐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秦增明陈述其为人保昌乐公司垫付购车款，并主张该垫付款实为借款，但人保昌乐公司不予认可。秦增明主张与人保昌乐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要证据是落款日期为2001年1月19日的欠款协议，对该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秦增明在人保昌乐公司任职期间，人保昌乐公司单位名称已由“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变更为“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昌乐县支公司”，人保昌乐公司亦已启用名称为“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昌乐县支公司”的新印章，同时人保昌乐公司下属单位昌乐营业所名称为“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昌乐营业所”的印章已经停用，但欠款协议加盖的印章名称仍为“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昌乐营业所”，秦增明虽陈述人保昌乐公司并未停用昌乐营业所印章，且该印章一直被使用到2004年左右，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另秦增明在鉴定前陈述欠款协议中印章印文与书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有书写字迹后有印文，但司法鉴定意见为“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昌乐营业所”印章印文与书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有印文后有书写字迹，与秦增明在先的陈述不一致。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欠款协议真实性存疑，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秦增明亦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实秦增明、人保昌乐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秦增明向人保昌乐公司主张欠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秦增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78元，由秦增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2000年2月、7月期间加盖有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昌乐县公司印章的现金支票存根、收款收据及加盖有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昌乐县公司青龙保险代办站、朱刘保险代办所印章的收款收据，证明被上诉人及下设代办站的印章均已变更。经质证，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昌乐营业所的公章在使用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证据，本院综合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昌乐营业所的印章已停止使用，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 （一）关于被上诉人更名的问题。1999年2月22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下发《关于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更名的批复》，内容为：根据《国务院关于撤销中国人民保险（集团）公司实施方案的批复》，同意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更名为“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分（支）公司同时更名为“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分（支）公司”。……1999年5月4日，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下发《关于启用新印章的通知》，内容为：各县市区支公司、市公司各科部室中心：根据上级公司精神，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于一九九九年五月八日启用“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潍坊分公司”新印章，原印章同时作废。 对于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为现在的被上诉人的事实，被上诉人原一审时明确否认，待上诉人提交相关证据后，被上诉人才予以认可。 （二）对于昌乐营业所的存续问题。上诉人述称，“2004年营业所撤销合并到其他科室。”被上诉人述称，“中保财险昌乐营业所原印章作废后统一使用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昌乐支公司印章，不再设昌乐营业所，昌乐营业所大约是在2000年合并到昌乐支公司。” （三）对于是否实际拥有案涉面包车的问题。被上诉人前后陈述不一致，先是陈述没有案涉面包车，后陈述“公司资产中无关于该车辆的记录”，再述称“经了解公司之前的员工戴洪常说有，但是属于公司的。我们没有否定有面包车，但不认可上诉人垫款的事实”。 （四）对于谁支付的案涉购车款及款项来源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是其支付的，提交了1997年1月8日潍坊市坊子区汽车销售公司出具的金额为56000元的购车发票、发货通知单予以证明。对于款项来源，上诉人述称，“56000元是借我大哥卖了几年的西瓜款三万元左右，我是军转干部，我从部队带回来大概两万元左右，不到三万元，这两笔钱加起来凑起来买的车，当时还给我哥利息。”被上诉人述称，“在公司的财务上没有查到支付购车款的相关票据。” （五）案涉2001年1月19日欠款协议的内容为：今欠秦增明人民币伍万陆仟元整56000.00元。该欠款用于为人保公司昌乐营业所垫款购买昌河面包车一辆，以原始购车发票NO.012789号为依据，欠款实为借款，借期内按月利1.2%计付利息。欠款时效期为二十年内随时将本金及利息全部结清。该面包车已于2000年12月份已转交（后任昌乐营业所主任）代洪常保管使用。单位如有撤销合并，债务由上级公司承担。欠款单位昌乐人保公司昌乐营业所加盖“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昌乐营业所”印章2001年元月19日。对于上述内容，上诉人认可系其书写。 （六）对于案涉2001年1月19日欠款协议中的“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昌乐营业所”印章。 上诉人述称，“先写的字后盖的章，当时公司经理崔建升打电话告诉了昌乐营业所保管公章的人员，让他在写好的协议上给盖的公章，张经理带领我去盖的公章”“我2000年11月底已经与公司交清，不可能拿着章走。” 被上诉人认可系其营业所的印章，但不认可系其加盖，先述称“营业所并未刻相关的公章，如果刻也是原告在这期间自己刻制的，且原告在不干营业所主任时并未将公章交给被告……”，后述称“2001年1月19日时昌乐营业所公章已作废”，又述称“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昌乐营业所的印章已于1999年5月8日停用。” 经被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上述欠款协议中印章与书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昌乐营业所”印章印文与书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有印文后有书写字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当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问题进行审查。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垫付的购车款56000元并支付利息应否支持。 1、上诉人持有潍坊市坊子区汽车销售公司出具的金额为56000元的购车发票及发货通知单，而被上诉人未提交其出资购买案涉车辆的证据。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原一审时，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其没有案涉车辆，该陈述表明被上诉人未出资购买案涉车辆；虽然被上诉人后来认可有案涉车辆，但未提交案涉车辆由其出资购买的证据。而上诉人持有潍坊市坊子区汽车销售公司出具的金额为56000元的购车发票及发货通知单，且能说明款项的资金来源。 2、被上诉人认可案涉欠款协议中加盖的“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昌乐营业所”的印章系其昌乐营业所的印章。《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第二十五规定，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必须建立健全印章管理制度，加强用印管理，严格审批手续。未经本单位领导批准，不得擅自使用单位印章。可见，被上诉人作为案涉欠款协议中所加盖的印章的管理人，对该枚印章负有管理义务，且该印章的使用需经严格的审批手续。这与普通人所认知的印章的管理使用过程一致。 3、被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昌乐营业所”印章停止使用或作废。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的企业名称于1999年5月变更，被上诉人亦启用“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昌乐县支公司”新印章。根据《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印章，如因单位撤销、名称改变或换用新印章而停止使用时，应及时送交印章制发机关封存或销毁，或者按公安部会同有关部门另行制定的规定处理。据此，被上诉人在企业名称变更后，应当将印章及时交印章制发机关。但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昌乐营业所”印章交于印章制发机关，亦未提交该枚印章停止使用或作废的其他证据，仅有被上诉人的企业名称变更的事实不足以得出上诉人的该枚印章停止使用或作废的结论。 4、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印章系由上诉人自行加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自1998年4月26日起在上诉人处任昌乐营业所主任。2000年11月10日，秦增明与人保昌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印章管理规定和日常生活经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时，上诉人应已将印章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退休时未将印章交给被上诉人，在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难以采信。虽然上诉人退休时间与案涉欠款协议的出具时间相差仅两个月有余，但不足以得出案涉欠款协议中的印章系由上诉人自行加盖的结论。同理，虽然经鉴定案涉欠款协议中的印章印文与书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与上诉人陈述不一致，但亦不足以得出印章系由上诉人自行加盖的结论。 5、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购车款，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欠款协议，符合常理。在上诉人退休后，为了将垫付款项追回，要求被上诉人出具欠款协议，并约定相应的利息，而且约定的利息的月利率为1.2%，符合常理。 6、被上诉人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存在诸多不诚信诉讼行为，其陈述的可信度较低。譬如，对于是否拥有案涉车辆的事实，被上诉人先陈述“没有”，后陈述“公司资产中无关于该车辆的记录”，最后述称“经了解公司之前的员工戴洪常说有，但是属于公司的。我们没有否定有面包车，但不认可上诉人垫款的事实”，前后陈述不一致。再如，对于被上诉人的名称由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昌乐县支公司变更而来的事实，被上诉人先是明确否认，后在上诉人提交相关证据后才予以认可。以上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存在不诚信诉讼的行为。 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购车款以及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欠款协议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据此，本院认定上诉人所主张的其为被上诉人垫付购车款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欠款协议的事实存在，案涉欠款协议系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欠款协议的约定偿还本金56000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秦增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7)鲁0725民初385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乐支公司偿还上诉人秦增明欠款56000元及利息112896元（之后利息，以56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0日起按月息1.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78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乐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