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民初123号 原告：河北建设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向阳南大街**中诚商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郭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红、王占军，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州林能绿色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东岗镇岩峰街**div> 法定代表人：孙金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梅，河北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英利光伏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复兴中路**iv> 法定代表人：孙金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强，河北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河北建设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诉被告林州林能绿色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能公司）、英利光伏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林能公司与英利公司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9年1月13日作出（2018）冀民初123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林能公司与英利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林能公司与英利公司不服，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辖终229号民事裁定，驳回林能公司与英利公司的上诉，维持本院裁定。本院收到最高人民法院裁定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建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红、王占军，被告林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梅及被告英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建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裁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材料设备款131870693元；2、请求依法裁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设备款利息1665906元（自2018年7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共计106天，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保全费（保险公司保函费用）、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5年11月2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了关于河南林州30兆瓦光伏发电项目采购合同（合同编号为2015LZLN40001）。林能公司为需方，英利公司为担保方。该采购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总价为75400000元。2.2016年6月原告与林能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合同编号2015LZLN40001补1），将原采购合同中组件数量从5WM变更至30WM，组件金额从1900万元变更至11400万元，其余设备清单无变化，合同总价变更为170400000元；付款方式变更为所有设备到场完成验收，并网运行3个月后支付合同额的95%，剩余合同额的5%作为质保金，验收合格十二个月后支付；其余合同条款无变化，按照原合同执行。3.2017年6月17日，建安公司交付全部合同设备且全部满足项目设计要求。2017年10月12日，林州光伏电站项目实现全部并网，并网容量为30.8176兆瓦，并网后一直正常运行至今。4.2017年12月4日，原告与两被告及项目发包人富英公司签订了《建设河南林州东岗50兆瓦光伏发电项目合作协议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其中各方确认实际并网容量为30.8176兆瓦且运营正常，确认了项目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价款，并确定最终还款日期为2018年6月30日前。同时明确英利公司作为合同付款的担保方，在林能公司未能按时付款时，应承担相应付款责任。5.《备忘录》签署后，林能公司以债权债务转移方式抵消合同欠款30281843元，抵消后不计质保金，林能公司尚欠合同款131870693元。 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了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至2019年2月8日，涉案工程项目质保期已届满，按合同约定，林能公司应将包括质保金在内的全部材料设备款支付给原告。原告确定诉讼请求为：1.被告林能公司向原告支付材料设备款140405037元；2.被告林能公司向原告支付拖欠设备款利息5414308元（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6日增加诉讼请求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被告林能公司向原告支付拖欠设备款违约金1404050元；4.被告林能公司向原告支付律师费280万元；5.诉讼费、保全费、保险公司保函费由被告林能公司承担；6.被告英利公司对本案全部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林能公司辩称，本案诉争的30兆瓦太阳能电池组件，其中5.5兆瓦光伏组件不是原告采购及提供的，是林能公司从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赊账出来提供并安装的，至今对此部分组件货款仍然欠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债务，故对此5.5兆瓦组件货款原告未供货无权主张，应在其诉请中予以扣除。 被告英利公司辩称，1.建安公司与林能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电力、新能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必须通过招标方式进行，与施工合同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的采购也必须通过招标方式进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采购合同所涉及的货物为总承包合同中所确定的重要设备、材料，建安公司与林能公司未通过招投标方式签订采购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因主合同无效，英利公司与建安公司、林能公司签订的备忘录应属于无效合同，英利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担保责任。3.即使采购合同及备忘录均有效，英利公司承担的应是一般保证责任而非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备忘录中的约定属于对英利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的约定，并未超出上述规定的一般保证的认定范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无异议的证据，本院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11月2日，建安公司（供方）与林能公司（需方）、英利公司（担保方）签订了《河南林州30兆瓦光伏发电项目采购合同》（合同编号为2015LZLN40001，以下简称《采购合同》）。林能公司向建安公司购买林州东岗30WMp光伏发电项目所需的设备或材料。1.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合计设备含增值税总价为75400000元。2.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并约定将剩余的合同金额（5兆瓦光伏组件货款除外）的5%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验收合格后12个月后，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3.违约责任。除不可抗力外，设备或材料款延期支付的或不按照本合同约定结算的，每延迟一天（不足一天按一天计），需方向供方支付应付款总额万分之一的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合同价款的1%。4.因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解决纠纷的费用由过错方承担，其中包括为诉讼而支出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与差旅费用等。5.英利公司做为本合同付款的担保方；如林能公司未按照本合同按时付款，英利公司承担相应付款责任。 2016年6月，建安公司与林能公司签订《河南林州30兆瓦光伏发电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合同编号2015LZLN40001（补1）】（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将原2015LZLN40001《采购合同》中组件数量从5WM变更至30WM，合同总价变更为170400000元。将原合同4.1条变更为：1.合同约定的所有设备到场完成验收，待工程并网运行3个月后，卖方向买方提供合同金额95%的发票，卖方审核无误后10天内，支付合同金额的95%给卖方。2.剩余的合同金额的5%，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12个月后，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另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即为《采购合同》（2015LZLN40001）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作补充的条款之外，原协议的其余部分完全继续有效。 2017年6月17日，林能公司任月坤在《材料设备交接单》上签字，认可所有材料设备全部满足项目设计要求。 2017年12月4日，原告与两被告及项目发包人河南富英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河南林州东岗50兆瓦光伏发电项目合作协议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各方确认实际并网容量为30.8176兆瓦且运行正常，确认了项目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价款，并确定最终还款日期为2018年6月30日前。同时确认英利公司作为合同付款的担保方，在林能公司未能按时付款时，应承担相应付款责任。 2018年2月8日，林能公司任月坤在《工程竣工验收证书》上签字，认可符合竣工验收标准，竣工验收合格。 另查明，《备忘录》签署后，林能公司以债权债务转移方式从设备款中等额抵销了30281843元。在建安公司进入林州发电项目前，林能公司已从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购买并安装了5.57兆瓦光伏组件，该部分组件的价款为21193702元，林能公司至今未向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支付该部分设备款。建安公司、林能公司同意从欠付设备款140405037元中扣除21193702元的余额作为诉请的设备款金额。 2019年9月9日，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证明》，承诺自2014年11月6日至2015年4月24日期间共向林州项目销售255Wp光伏组件21158块，250Wp光伏组件728块。上述光伏组件我司财务记录为应收林能公司货款，我司承诺不会就上述光伏组件向建安公司主张支付。 根据各方的诉辨意见并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河南林州30兆瓦光伏发电项目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2.原告所主张的设备款及利息、违约金的数额应如何确定，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保全保险费是否应予支持；3.英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以及承担何种保证责任。 关于案涉采购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项目；……”，《采购合同》签订时有效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七条规定：“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二）重要设备、材料等货物的采购，单项合同估算价在1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根据上述规定，涉案采购设备系用于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工程项目，且合同价款达170400000元，故应属于必须招标的项目。在案涉《采购合同》《补充协议》未进行招标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无效。 关于原告主张的设备款及利息、违约金的数额应如何确定和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保全保险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首先，案涉《备忘录》系案涉光伏发电项目并网发电并取得河南省脱硫燃煤标杆上网电价后，由建安公司、林能公司、英利公司及河南富英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四方对案涉采购合同的总价款及结算方式、结算时间、保证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所作的约定，是各方就设备款的支付所达成的新的协议，独立于案涉《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备忘录》应为有效协议。林能公司对原告主张的欠付设备款为140405037元无异议，且建安公司与林能公司对2018年1月31日双方通过债权债务转移抵销设备款的30281843元的事实亦予以认可。另外，建安公司与林能公司均认可5.5兆瓦组件系由林能公司直接向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采购，双方对从林能公司欠付的设备款中扣除5.5兆瓦组件涉及的款项21193702元均无异议，且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就此出具了《证明》，承诺上述设备所涉及的款项不向建安公司主张。故林能公司欠付建安公司的设备款应为119211335元（140405037元-21193702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备忘录》的约定，林能公司应于2018年6月30日前完成还款，但其未能将欠付的设备款全部按时还清，应自逾期之日起赔偿逾期付款所产生的损失，原告主张自2018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设备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第三，因案涉《采购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且《备忘录》对实现债权费用的承担没有约定，故原告关于律师费和保全保险费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英利公司是否以及应当承担何种担保责任问题。案涉《备忘录》第一条约定：“还款日期为2018年6月30日前，林州林能绿色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如能按时完成还款，河北建设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放弃追究林州林能绿色电力开发有限公司的违约责任。”第二条约定：“英利光伏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以上合同付款的担保方，如林州林能绿色电力开发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备忘录按时付款，英利光伏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相应付款责任。”从前述约定看，英利公司作为承担付款担保责任的条件是2018年6月30日前林能公司未付款，并非林能公司不能履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英利公司的保证方式不属于一般保证的情形，在《备忘录》对英利公司的保证方式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英利公司应对林能公司对建安公司的逾期付款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州林能绿色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河北建设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设备款119211335元及利息，利息以11921133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1日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 二、被告英利光伏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就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林州林能绿色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对河北建设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英利光伏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林州林能绿色电力开发有限公司追偿； 三、驳回河北建设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林州林能绿色电力开发有限公司、英利光伏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3020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835204由原告河北建设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2666元，由被告林州林能绿色电力开发有限公司、英利光伏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9253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郭连胜 审判员  周继文 审判员  赵国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于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