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初725号 原告：山东凯驰蓝德轮胎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沂水县经济开发区丰泰路**。 法定代表人：李保法，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云，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倩倩，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普惠国际贸易（香港）有限公司（PMBINTERNATIONALTRADING（HK）LIMITED），注册地香港特别行政区铜锣湾糖街**铜锣湾商业大厦****，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重庆市北部新区星光大道**（海王星科技大厦******）。 代表人：庞庆军，董事长。 原告山东凯驰蓝德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驰蓝德公司）诉被告普惠国际贸易（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惠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凯驰蓝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云、尹倩倩到庭参加诉讼，普惠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凯驰蓝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凯驰蓝德公司及其代理人与普惠公司签订的六份采购合同PMR19-0979、PMR19-0981、PMR19-0982、PMR19-0984、PMR19-0985、PMR19-1185；2．判令普惠公司返还凯驰蓝德公司已支付的货款6886656美元并支付1377331.2美元违约金（合人民币58977597.5元，按2019年9月28日外汇牌价1美元兑换人民币7.1367元计算）；3．判令普惠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和9月，凯驰蓝德公司以自己名义或通过代理人睿丰发展有限公司、永佳发展有限公司分别与普惠公司签订了六份采购合同，向普惠公司采购天然橡胶，非洲胶等合计12115.6吨。合同约定最晚一批交货期为2019年10月前，如卖方不能按约定交货须支付买方合同货款总额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地为山东省东营市，合同约定管辖法院为签约地法院，适用法律为中国法律。合同签订后，凯驰蓝德公司及其代理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货款15101156美元，普惠公司收到货款后只交付部分货物，尚欠5342.4吨货物未交付，合计货款6886656美元。庭审中，凯驰蓝德公司更正普惠公司未交货数量为5443.2吨，应返还货款7012656美元并主张违约金3075268美元，上述两项合计10087924美元，折合人民币71994487.21元。 普惠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凯驰蓝德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凯驰蓝德公司与普惠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三份及相应合同项下的付款证明。 证据1-1，采购合同三份，PMR19-0981号、PMR19-0982号、PMR19-0984号，以证明凯驰蓝德公司于2019年8月8日与普惠公司签订三份买卖合同，采购天然橡胶，合同单价1250美元/吨，采购数量合计6067.6吨，合同价款总计7582500美元。 证据1-2，中国银行国际结算通知三份，以证明合同签订后，凯驰蓝德公司向普惠公司电汇支付了全额货款。 第二组证据：凯驰蓝德公司的进出口代理人永佳发展有限公司与普惠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两份、付款证明4份及经过公证、认证的证明一份。 证据2-1，采购合同两份，PMR19-0985号和PMR19-1185号，以证明永佳发展有限公司与普惠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8日和9月18日签订采购合同，购买橡胶数量为4032吨，价款为5271840美元。 证据2-2：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离岸业务通知4份，以证明合同签订后，普惠公司收到了两份合同的货款。 证据2-3，经公证、认证的证明一份，以证明永佳发展有限公司签署PMR19-1185号和PMR19-0985号采购合同以及后续的付款行为是以凯驰蓝德公司代理人身份进行的民事行为，其确认该合同的所有程序性、实体权利及义务均由凯驰蓝德公司行使或承担。 第三组证据：凯驰蓝德公司的进出口代理人睿丰发展有限公司与普惠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一份、付款证明一份及经公证、认证的证明一份。 证据3-1，采购合同PMR19-0979号，以证明睿丰发展有限公司与普惠公司于2019年8月8日签订采购合同，货物数量为2016吨，单价1250美元/吨，合同金额为2520000美元。 证据3-2，2019年8月12日，中国交通银行离岸业务汇出汇款扣账信息，以证明合同签订后，普惠公司收到电汇的货款2520000美元。 证据3-3，经公证、认证的睿丰发展有限公司证明一份，以证明睿丰发展有限公司签署PMR19-0979号采购合同以及后续的付款行为是以凯驰蓝德公司代理人身份进行的民事行为，其确认该合同的所有程序性、实体权利及义务均由凯驰蓝德公司行使或承担。 第四组证据，采购合同收货明细表、报关单和入库单一宗，以证明凯驰蓝德公司未收到货物数量为5443.2吨，普惠公司应返还货款数额为7012656美元。 第五组证据，重庆商社化工有限公司2019年9月27日发出的说明函及证明各一份，以证明重庆商社化工有限公司自认普惠公司是其在香港设立的离岸公司，重庆商社化工有限公司已明确通知凯驰蓝德公司，目前尚未履行的合同将全部终止履行。 第六组证据，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离岸账户开户通知，以证明普惠公司在内地的联系地址是重庆市北部新区星光大道62号（海王星D座6F），与重，与重庆商社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相同，普惠公司的美元账户号后4位是**合同货款都汇入该账户。 普惠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和举证权利。 本院对凯驰蓝德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8月2日，凯驰蓝德公司分别与睿丰发展有限公司和永佳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委托代理进口协议，委托两公司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代凯驰蓝德公司向重庆商社化工有限公司或普惠公司采购天然橡胶和非洲胶等。 普惠国际贸易（香港）有限公司，香港商业登记证号码：53691820-000-01-11-1，为重庆商社化工有限公司在香港注册成立的离岸公司。普惠公司在内地的联系地址是重庆市北部新区星光大道62号（海王星D座6F），其办公地址，其办公地址与重庆商社化工有限公司的住所地相同涉案6份买卖合同的当事人，重庆商社化工有限公司是交货的实际履行人。 凯驰蓝德公司作为买方与卖方普惠公司于2019年8月8日签订采购合同三份，购买天然橡胶，合同内容和履行情况如下： 采购合同PMR19-0981号，订货数量2016吨，货物单价1250美元/吨，合同总额2520000美元，凯驰蓝德公司已全额付款，普惠公司已交货1411.2吨，未交货604.8吨，未交货货值756000美元。 采购合同PMR19-0982号，订货数量2035.6吨，货物单价1250美元/吨，合同总额2544500美元，凯驰蓝德公司已全额付款，普惠公司已交货1934.8吨，未交货100.8吨，未交货货值126000美元。 采购合同PMR19-0984号，订货数量2016吨，货物单价1250美元/吨，合同总额2520000美元，凯驰蓝德公司已全额付款，普惠公司已交货1411.2吨，未交货604.8吨，未交货货值756000美元。 永佳发展有限公司与普惠公司于2019年8月8日、2019年9月18日分别签订采购合同两份，合同内容和履行情况如下： 采购合同PMR19-0985号，订货数量2016吨，货物单价1250美元/吨，合同总额2520000美元，永佳发展有限公司已全额支付货款，普惠公司已交货1713.6吨，未交货302.4吨，未交货货值378000美元。 采购合同PMR19-1185号，订货数量2016吨，货物单价1365美元/吨，合同总额2751840美元，后因普惠公司缺货，实际按1814.4吨货物付款2476656美元，普惠公司全部未交货，未交货货值2476656美元。 睿丰发展有限公司与普惠公司于2019年8月8日签订采购合同PMR19-0979号，订货数量2016吨，货物单价1250美元/吨，合同总额2520000美元，已付货款2520000美元，普惠公司全部未交货，未交货货值2520000美元。 涉案6份合同货物合计数量为12115.6吨，因缺货PMR19-1185号合同实际按照1814.4吨履行，实际交货总数量应为11914吨，普惠公司已交货6470.8吨，未交货数量合计5443.2吨，货值为7012656美元。涉案6份合同的内容与格式一致，只是合同当事人、货物数量或单价稍有不同。违约条款亦完全相同，均约定“若卖方不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买方有权取消合同并且对卖方进行索赔，违约方须向对方赔付不低于合同货款总额20%的违约金。”6份合同的签订地均为山东省东营市，争议解决条款均约定：“有关本合同及在本合同执行中发生的一切争议协商解决。如不能协商解决，争议将提交签约地所在人民法院，关于本合同项下一切争议的解决，包括程序和实体上的，均适用中国法律。除另有规定外，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 2019年9月27日，重庆商社化工有限公司向各供应商发函说明，重庆商社化工有限公司从即刻起将对外暂停所有业务，为最大化保证合作方利益，目前还未执行的合同将全部停止执行，已交单到银行的单据，请马上发报文给银行要求作退单处理。 本院认为，普惠公司系在香港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程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规定，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准据法。涉案6份合同均约定由签约地人民法院管辖且适用中国法律，根据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合同签订地在山东省东营市的事实，合同约定的准据法是我国内地法律，本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本院认为，涉案6份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涉案6份合同为格式和内容基本一致的采购天然橡胶的系列合同，凯驰蓝德公司是其中3份合同的签约人，永佳发展有限公司和睿丰发展有限公司分别作为凯驰蓝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订了另外3份合同，普惠公司作为卖方签订了涉案6份合同，凯驰蓝德公司与普惠公司此前有长期合作，上述事实表明普惠公司应当知道永佳发展有限公司和睿丰发展有限公司分别是凯驰蓝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理行为的目的是为凯驰蓝德公司采购天然橡胶。在普惠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提供货物的情况下，凯驰蓝德公司可以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行使委托人的介入权，向普惠公司主张合同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分别为：一、凯驰蓝德公司关于解除涉案6份合同的主张能否成立；二、凯驰蓝德公司要求对方返还未交货货物的货款应否支持；三、凯驰蓝德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主张是否合法、合理。 关于焦点一。对于涉案6份合同，凯驰蓝德公司作为买方已经支付了每笔合同项下的款项，依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普惠公司在签订PMR19-0979号PMR19-1185号两份合同后，没有交付任何货物。对于其他4份合同，普惠公司虽然没有完成全部交货义务，但已经交付了每笔合同项下的大部分货物。在重庆商社化工有限公司以书面通知方式明确表明不再履行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的情况下，普惠公司作为重庆商社化工有限公司设立的离岸公司，也已经不可能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涉案6份合同中约定，守约方可以在对方违约后取消合同，凯驰蓝德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主张解除涉案6份合同。本院认为，对于PMR19-0979号PMR19-1185号两份没有交货的合同来说，普惠公司未能履行任何交货义务，致使约定的内容失去履行基础，可以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无论根据法定条件还是约定条件，凯驰蓝德公司有权解除该两份合同。对于另外4份合同而言，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在解除合同时，既要保护一方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又要从有利于正常商业交易角度出发，慎重认定合同的解除问题。对于另外4份涉案合同，在普惠公司已完成大部分交货义务的情况下，凯驰蓝德公司不能根据合同中有违约即可解除合同的笼统约定主张解除上述4份合同。综上，本院对凯驰蓝德公司要求解除PMR19-0979号、PMR19-1185号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对其要求解除PMR19-0981号、PMR19-0982号、PMR19-0984号和PMR19-0985号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在凯驰蓝德公司作为买方依约完成了6份买卖合同的全额付款义务后，普惠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卖方的交货义务，但6份合同中，只有4份合同完成了部分或大部分交货义务，且另有2份合同完全没有履行交货义务，普惠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在PMR19-0979号和PMR19-1185号两份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的规定，普惠公司应将该两份合同项下货款返还凯驰蓝德公司。对于其他4份涉案合同，虽然不予解除，但在普惠公司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下，其应将尚未交付货物数量的相应货款返还凯驰蓝德公司。综上，普惠公司应按照未交付货物5443.2吨，返还凯驰蓝德公司相应货款7012656美元。 关于焦点三。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该规定，在重庆商社化工有限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涉案合同的情况下，凯驰蓝德公司有权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凯驰蓝德公司根据“违约方须向对方赔付不低于合同货款总额20%的违约金”的合同约定，在起诉状中向普惠公司主张1377331.2美元违约金，后变更为主张违约金3075268美元。庭审中，凯驰蓝德公司调整为以未交付货物5443.2吨对应的货款7012656美元为基数，按照该货款的20%计算违约金。本院认为，该计算方式虽然降低了主张违约金的数额，但该计算方式没有合同依据，也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特别是，PMR19-0979号和PMR19-1185号2份合同完全没有交货，凯驰蓝德公司调整后的违约金计算方法中，对上述两份合同事实上仍是按照该两份合同金额的20%计算违约金。凯驰蓝德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主张并非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且6份合同中每份合同的交货情况差异较大，本院对凯驰蓝德公司关于违约金计算方式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非违约方凯驰蓝德公司而言，在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损失的情况下，其损失主要是因对方违约占用部分货款造成的利息损失。作为内地公司，凯驰蓝德公司因对方违约造成的损失主要是人民币利息损失。由于涉案6份合同均以美元作为结算货币，凯驰蓝德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收到对方不再履行涉案合同的书面通知，本院酌定以2019年9月28日美元兑换人民币的基准汇率折算出的人民币数额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人民币利息损失。 综上，凯驰蓝德公司关于解除涉案合同、返还货款及主张违约金的诉请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涉案PMR19-1185号和PMR19-0979号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二、被告普惠国际贸易（香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凯驰蓝德轮胎有限公司货款7012656美元； 三、被告普惠国际贸易（香港）有限公司赔偿占用原告山东凯驰蓝德轮胎有限公司货款7012656美元期间的人民币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方式：将货款7012656美元按2019年9月28日中国银行美元对人民币基准汇率折算为人民币后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原告山东凯驰蓝德轮胎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066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普惠国际贸易（香港）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山东凯驰蓝德轮胎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普惠国际贸易（香港）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梅雪芳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孙国臻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潇雅 书记员陈琼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