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72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施贵华，女，195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安会，女，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爱国，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延杰，男，201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法定代理人：郭安会，女，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系郑延杰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爱国，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川县中医院，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杜康花坛东。法定代表人：亢雪峰，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渊博，男，198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系该医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惠萍，河南法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川县水寨镇上天院村卫生所，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水寨镇上天院村。法定代表人：韩增强。主要负责人：申玉巧，女，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灵敏，河南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宗，河南博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施贵华、郑延杰，伊川县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伊川县水寨镇上天院村卫生所（以下简称上天院卫生所）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9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贵华、郑延杰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9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2、改判伊川县中医院、上天院卫生所连带赔偿郑远华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尸检费、亲属处理赔偿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合计100万元；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没有认定郑远华长期在城镇务工的事实，不支持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显然与事实不符。2、对上天院卫生所及伊川县中医院的过错认定与事实不符。郑远华因急性咽喉炎致急性喉阻塞而窒息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上天院卫生所的医生用药不当造成的。伊川县中医院的专业医生在应急抢救时，应急准备不充分，120车上没有按急救要求配备应急手术器械，而且急救的方法不当。伊川县中医院在明知郑远华属于急性喉阻塞导致呼吸心跳停止时，仅仅采取一般的救治措施。××患者口咽部已经梗塞，鼻导管插不进气管的情况下，没有采取环甲膜切开术及时建立呼吸通道，导致郑远华的死亡后果。伊川县中医院的诊疗行为，违反了医疗常规。北京法源司法科技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京）法源司鉴2018医鉴字第830号】的鉴定结论，已经充分阐述了上天院卫生所及伊川县中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郑远华没有过错，因此上天院卫生所及伊川县中医院对郑远华的死亡后果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让死者郑远华承担75%的责任，上天院卫生所承担25%的责任及伊川县中医院补偿2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二、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上天院卫生所及伊川县中医院的连带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本案中，上天院卫生所及伊川县中医院的行为，均足以导致郑远华死亡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伊川县中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伊川县中医院在整个救助过程中没有过错。伊川县中医院工作人员到达时，受害人已经没有生命特征，所以不可能采取环甲膜穿刺等手段。病人已经死亡，伊川县中医院工作人员再有能耐也不能将死人救活，在整个抢救过程中伊川县中医院并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我方补偿2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希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上天院卫生所辩称，一审时施贵华、郑延杰提供的劳动合同是虚假的。上天院卫生所诊疗行为与郑远华的死亡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根据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上天院卫生所对患者诊疗符合诊疗思维，给郑远华输注利巴韦林和维生素C符合用药指征。郑远华未出现药物相关直接副作用或不良反应。上天院卫生所诊疗行为完全符合国家对卫生所相关的诊疗要求。因此上天院卫生所诊疗行为与郑远华死亡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在该事件中并无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因为上天院卫生所没有经费，并没有上诉。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伊川县中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豫0329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施贵华、郑延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伊川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在抢救过程中未进行环甲膜穿刺存在过错，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伊川县中医院在接到120急救电话后，医务人员十分钟就赶到现场，经医生查体，郑远华已经无生命特征。对于已死亡的人再好的医生都无法挽回生命，但伊川县中医院医务人员仍对郑远华采取静脉用药、吸氧、持续按压心脏等抢救措施，尽到了救助义务。抢救之前郑远华已无生命特征，伊川县中医院未进行环甲膜穿刺不存在过错，在该事件中伊川县中医院没有任何责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此一审法院认定伊川县中医院存在过错实属不当。一审法院认为伊川县中医院的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评价，应适用公平责任原则，酌定伊川县中医院补偿2万元，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其一，伊川县中医院认为自己尽到了救助义务，并没有过错行为，××行为发生前，郑远华已经无生命特征，伊川县中医院没有侵权行为。其二，公平责任原则是指损害双方的当事人均无过错，但一审已经判令上天院卫生所具有过错，需向死者家属承担医疗侵权赔偿责任。本案并不存在如若伊川县中医院不补偿，郑远华就得不到救助和显失公平情形，故此本案不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伊川县中医院的上诉请求。施贵华、郑延杰辩称，伊川县中医院所说的他们到了现场时郑远华已无生命体征，这个是没有依据的，这只是伊川县中医院自己的猜测。伊川县中医院在自己的120急救车上确实没有配备相应的环甲膜穿刺所必需的医疗器械，这是事实。伊川县中医院的上诉是没有道理的。伊川县中医院应当承担郑远华死亡损失的赔偿责任。一审按公平原则判决补偿2万元，这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上都有问题。上天院卫生所辩称，认可伊川县中医院的上诉意见。施贵华、郑延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郑远华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尸检费、亲属处理赔偿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合计1025383.7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上午8：30分左右，患者郑远华因嗓子不舒服到上天院卫生所就诊，上天院卫生所刘月如接诊，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刘月如对患者进行输液治疗。输完液后，申玉巧将针拔出。大约中午12：00左右，患者突发胸闷、压气、呼吸困难，卫生所人员给予心肺复苏、穿制人中、按压合谷穴措施抢救，并拨打伊川县120求救。12：24分伊川县中医院医生到达患者身边，患者已无生命体征，中医院医生给予吸氧、静脉用药、胸外按压等措施抢救，抢救无效宣布死亡。经伊川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郑远华尸体进行解剖检验和死亡原因鉴定。原告支付鉴定费12000元。2018年5月25日，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河科大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郑远华符合因急性咽喉炎致急性喉阻塞而窒息死亡的特征。原告在一审法院立案后，申请对伊川县水寨镇上天院村卫生所、伊川县中医院在对郑远华的诊疗活动中是否有过错，如果有过错，其过错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后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原告支付鉴定费24000元。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30日出具（京）法源司鉴【2018】医鉴字第8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伊川县水寨镇上天院村卫生所在对被鉴定人郑远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程度，从司法鉴定的立场分析建议为轻微-次要因果关系程度范围，是否妥当供法庭审理裁定参考。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民事过错程度和民事赔偿程度。2、伊川县中医院对患者郑远华抢救过程中未行环甲膜穿刺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因果关系难以评价。另查明，受害人郑远华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邓关镇高石村7组46号，非婚生子郑延杰出生于2015年10月26日，郑延杰的母亲郭安会与郑远华是同居关系。郑远华兄妹二人，其父亲郑长根已病故，其母亲施贵华出生于1953年9月27日。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伊川县水寨镇上天院村卫生所、伊川县中医院在对郑远华的诊疗活动中是否有过错，其过错参与度是多少进行了鉴定。虽然二被告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也没有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被告上天院卫生所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25%责任。被告伊川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在抢救过程中未行环甲膜穿刺存在过错，虽然该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评价，根据公平责任原则，一审法院酌定被告伊川县中医院补偿原告20000元。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原告因郑远华的死亡可认定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276614.8元（13830.74元／年×20年）。二原告主张按城镇户口计算，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27998.5元（55997元／年÷12×6=27998.5元）。二原告主张按四川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203568元（12723元／年×16年÷2＋12723／年×16年÷2）。四川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为12723元，高于河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10392.01元，应采用四川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12723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事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结合原告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酌定为7000元。对原告主张的诉讼代理人的交通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事事宜支出的住宿费，结合原告提供的住宿费票据，一审法院酌定为3870元。对原告主张的诉讼代理人的住宿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受害人亲属办理丧事事宜的误工费1144.8元（46429元／年÷365天×3人×3天）。原告主张按3人3天计算，一审法院照准。原告主张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按照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进行计算。7、尸检费14000元。8、鉴定费24000元。以上八项共计558196.1元，上天院卫生所承担25%责任合计1395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0元。上天院卫生所应向二原告赔偿各项费用169549元。对于原告主张的殡仪馆押金7500元，此款明确注明是押金，是否退还原告没有举证证明，且该项支出应属于丧葬费的一部分，丧葬费一审法院已经支持，故对原告主张的殡仪馆押金75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伊川县水寨镇上天院村卫生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二原告施贵华、郑延杰各项损失169549元；二、被告伊川县中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二原告施贵华、郑延杰各项损失20000元；三、驳回原告施贵华、郑延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28元，由原告施贵华、郑延杰负担10338元，被告伊川县水寨镇上天院村卫生所负担369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中，施贵华、郑延杰提供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王井镇高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郑远华死亡前近十年，一直在外务工。上天院卫生所诊疗登记表显示郑远华住址为编织袋厂。洛阳广成塑料包装有限公司出具证明郑远华2018年3月12日至2018年4月15日在该厂里上班。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989.15元/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216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484元。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益依法受保护。本案中，郑远华在上天院卫生所进行治疗过程中死亡，其死亡所受损失应依法由相关主体进行赔偿。经鉴定，上天院卫生所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医疗过错与郑远华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次要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根据上天院卫生所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经鉴定，伊川县中医院对患者郑远华抢救过程中未行环甲膜穿刺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郑远华死亡之间因果关系难以评价。一审法院酌定由伊川县中医院支付施贵华、郑延杰2万元并无不当。施贵华、郑延杰要求上天院卫生所与伊川县中医院对郑远华死亡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难以支持。关于郑远华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标准问题，经查，郑远华常年打工，有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载明地址的诊疗登记表等证据佐证。且，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统一城乡标准试点工作的意见（试行）》，郑远华医疗事故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上一年度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另，根据法律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计算标准，依照前款原则确定。”四川省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均高于河南省，故，可以适用四川省的相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为33216元/年×20年=664320元。施贵华、郑延杰一审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13296元（13331元/年×16年÷2+13331元/年×16年÷2），不超过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484元的标准，该项主张予以支持。结合一审判决的其他赔偿款项，郑远华因死亡造成的损失为955629.3元。上天院卫生所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238907.33元，加上一审法院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上天院卫生所应向施贵华、郑延杰赔偿268907.33元。施贵华、郑延杰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伊川县中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施贵华、郑延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9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9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9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伊川县水寨镇上天院村卫生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施贵华、郑延杰各项损失268907.33元；四、驳回施贵华、郑延杰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679元，由施贵华、郑延杰负担3000元，由伊川县中医院负担200元，由伊川县水寨镇上天院村卫生所负担14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鹏审判员 黄义顺审判员 王茂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雷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