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膳博士肉类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05F。法定代表人：方亿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倩平，广东思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潇，广东思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坤生，男，197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37。上诉人广东膳博士肉类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膳博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坤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2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膳博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陆坤生向膳博士公司返还私自收取的款项33849.57元及利息（利息以33849.5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陆坤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陆坤生不存在收取客户货款后未向膳博士公司返还的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陆坤生出具《欠款说明》的行为可证明其收取客户货款后未上交膳博士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膳博士公司将无法收取货款的风险转移至陆坤生身上，明显是主观臆测，毫无根据。陆坤生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膳博士公司未对陆坤生进行任何胁迫的情形下，陆坤生应知道出具该《欠款说明》的后果，即该《欠款说明》是陆坤生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陆坤生在《欠款说明》中明确陆坤生欠膳博士公司合计50140元，而非客户尚欠膳博士公司货款。这可以说明货款已被陆坤生收取，陆坤生承认欠款并承诺归还。再加上，《欠款说明》的出具时间为2018年8月4日，因为此前陆坤生收取客户货款未向膳博士公司归还，膳博士公司已扣除陆坤生2018年5月、6月、7月工资用于抵扣欠款，若陆坤生不存在收取客户货款后未支付给膳博士公司的情况，在膳博士公司扣除陆坤生工资时，陆坤生不可能不提出任何异议，还在扣除工资后出具《欠款说明》，明显不符合常理。二、陆坤生提供的《陆坤生客户呆账处理明细》是膳博士公司内部对管理人员管理不当作出的处罚，不能证明陆坤生未收取客户货款。关于“呆死账”的定义，对公司而言，只要是公司长时间未收取的货款均为“呆死账”，而非特指客户未向公司支付货款之情形，陆坤生向客户收取后未支付给膳博士公司的货款也视为“呆死账”。《陆坤生客户呆账处理明细》中方红刚是膳博士公司的经理，黄伟是营业主管，两人均属膳博士公司的领导层，膳博士公司要求方红刚与黄伟各承担15%和30%的责任，是公司内部对两人身为管理人员管理不当，造成陆坤生收取客户货款事件发生而作出的惩罚，并非将未收到货款的风险转移给员工，《陆坤生客户呆账处理明细》并未对陆坤生作出处罚，不属于要求陆坤生承担未收回货款风险之情形。三、膳博士公司将诉讼标的变更为38849.57元，是考虑到膳博士公司有从陆坤生工资中扣取过欠款以及陆坤生曾向膳博士公司借款未还，膳博士公司同意将上述款项对应抵销，膳博士公司并不存在账目不清的情形。《欠款说明》的欠款组成包括：九冠（龙）生鲜店（冯继生）39611.98元、肇庆土猪（李嘉荣）8478.7元、韶关农家猪（关丽芬）2049.32元，合计50140元。随后，膳博士公司发现除《欠款说明》确认的客户外，还有全品佰惠超市（陈楷林）的货款10398.44元也被陆坤生收取未返还，故《陆坤生欠款明细》中的款项组成除了上述《欠款说明》中的50140元外，还包括全品佰惠超市的货款10398.44元、陆坤生向膳博士公司借款3000元以及膳博士公司为陆坤生垫付社保资金1180.29元，合计64718.73元。扣除了陆坤生2018年5月、6月、7月的工资合计13341.14元，再扣除陆坤生的还款5000元、肇庆土猪（李嘉荣）货款8478.7元、韶关农家猪（关丽芬）货款2049.32元、全品佰惠超市部分货款2000元，合计17528.02元，即64718.73元-13341.14元-17528.02元=33849.57元，膳博士公司遂变更诉讼标为33849.57元，并不存在账目不清晰的情况。虽然扣除陆坤生工资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但诉讼标的是膳博士公司针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且实际请求的诉讼标的数额未超过实际欠款数额。四、陆坤生负责的客户业务一直由陆坤生个人与客户单线联系，膳博士公司基本没有客户的联系方式，并不清楚客户的信息。膳博士公司是在询问陆坤生后才得知陆坤生收取膳博士公司货款且未向膳公司支付。陆坤生出具的《欠款说明》构成新的债权债务，膳博士公司可据此要求陆坤生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欠款说明》是陆坤生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即使客户未向膳博士公司支付货款，陆坤生也已通过《欠款说明》对偿还款项作出承诺，该《欠款说明》已在陆坤生与膳博士公司之间构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陆坤生应按《欠款说明》的约定履行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陆坤生辩称，陆坤生并未收取全部货款，陆坤生收取的货款在收取一两日内已交还公司，剩余货款陆坤生与膳博士公司均有责任追讨。陆坤生离开公司时，一方面抱着负责任的心态，另一方面膳博士公司也担心陆坤生不负责继续追讨货款，并派人到陆坤生家中闹事追款，陆坤生才被迫出具《欠款说明》，《欠款说明》并非陆坤生的真实意思表示。膳博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陆坤生向膳博士公司返还私自收取的货款33849.57元及利息（从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陆坤生清偿全部款项之日止）；2.诉讼费由陆坤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7日，陆坤生入职膳博士公司任业务员，从事销售肉类产品工作，负责的客户为陈楷林经营的全品佰惠超市、冯继生经营的九冠龙生鲜店及唐鲜生超市、李嘉荣经营的肇庆土猪档、关丽芬经营的韶关农家猪。2018年8月4日，陆坤生出具《欠款说明》一份，内容为：本人陆坤生，身份证号码440************137，欠公司九冠生鲜店39611.98元，另加肇庆土猪8478.7元和韶关农家猪2049.32元，合计50140元，以上欠款，到8月份底还款25000元，以上欠款本人陆坤生承担全部责任。2018年10月19日，膳博士公司通过其员工黄伟向陆坤生发送《陆坤生客户呆账处理》一份，内容为，根据总部财务部呆死账管理办法（3个月停止供货启动追责流程，如后期收回将全额返还给赔偿人），其他业务人员警惕！对于九冠龙生鲜店所欠货款38503.46元、唐鲜生超市所欠货款1108.52元、肇庆土猪档所欠货款8478.7元、韶关农家猪所欠货款2049.32元，共计50140元，方红刚承担15%，分四期在工资中扣除，黄伟承担30%，分四期在工资中扣除。该处理办法落款人为广东膳博士，时间为2018年10月18日。后膳博士公司再次制作《陆坤生欠款明细》一份并向陆坤生发送，该明细显示陈楷林经营的全品佰惠超市欠货款10398.44元、冯继生经营的九冠龙生鲜店及唐鲜生超市各欠款38503.46元及1108.52元、李嘉荣经营的肇庆土猪档欠款8478.7元、关丽芬经营的韶关农家猪欠款2049.32元，加上陆坤生借支的备用金3000元，上述款项共计63538.44元；而陆坤生2018年5月及6月工资均为4526.75元、7月工资为4287.64元，扣除社保调整后应补缴的费用1180.29元后，上述款项合计12160.85元；另，陆坤生在2018年12月还款3000元，2019年1月还款2000元，合计5000元。上述款项相抵扣后，欠款总额为46377.59元；并注明截至2019年2月21日欠款总金额为46377.59元，请于2019年2月28日下午6点前将款项汇进公司公户，否则3月1日公司将发律师函起诉处理。2019年2月28日，陆坤生向膳博士公司返还收取的肇庆土猪档欠款8479元、韶关农家猪欠款2050元、陈楷林欠款2000元。另查明，陆坤生在2018年12月25日、2019年1月2日、1月14日分别向膳博士公司转账1000元，共计3000元。再查明，根据陆坤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其于2018年11月至12月一直持续性向冯继生追收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陆坤生是否存在收取客户货款而拒不向膳博士公司返还的行为。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与评析：一、虽然膳博士公司、陆坤生在庭审中无法十分确定陆坤生的离职时间，但根据膳博士公司制作的《陆坤生欠款明细》可知，陆坤生的工资月份计算至2018年7月，故可推定陆坤生在2018年8月左右离职。此为陆坤生于2018年8月4日签订《欠款说明》时的背景之一。另，膳博士公司在庭审中陈述《陆坤生客户呆账处理》并非由膳博士公司制作，但该处理办法内容详细，指向的处罚人员清晰具体（方红刚及黄伟均为膳博士公司员工），处罚内容明确，膳博士公司通过扣除员工工资来弥补未收货款损失的方式与《陆坤生欠款明细》上以客户欠款金额扣除陆坤生工资而得出最终欠款金额的方式吻合。无论从内容上的详尽性还是陆坤生的举证水平及能力看，陆坤生伪造该呆账处理办法的可能性极低。相反，该证据由膳博士公司制作具有高度可能性。在膳博士公司未能提交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陆坤生客户呆账处理》由膳博士公司制作。此为《欠款说明》签订时的另一背景。综上，在陆坤生离职时，根据公司内部对于呆账处理的办法，膳博士公司要求陆坤生签订《欠款说明》并不能确定陆坤生确实存在收取客户货款后未向公司返还的行为。二、膳博士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已收取陆坤生返还的肇庆土猪档及韶关农家猪的货款，诚如上文所述，膳博士公司仍应进一步举证证明陆坤生存在全额收取全品佰惠超市、九冠龙生鲜店及唐鲜生超市货款却未向公司返还的行为。根据膳博士公司提交的光盘，内有视频两段，一段为肇庆土猪档经营者李嘉荣陈述已付清货款的录像，因膳博士公司确认陆坤生已返还该部分货款，故对该视频一审法院不予论述。而另一段视频为全品佰惠超市经营者陈楷林及其妻子的录音录像，在视频开始，陈楷林妻子陈述“我等一下转给他”“发单给我，肯定要发单给我”，在拍摄者询问15号是否结了钱给陆坤生时，陈楷林妻子陈述“不是，那是他的工钱”。视频37秒时，陈楷林陈述“后面对好账，我们帮你结，如果前面的，我们也没办法，我们已找不到他，钱已经付给他了”。该视频并非是沟通的全过程，仅为截取的一小部分内容。其中，在陈楷林陈述“后面对好账，我们帮你结”时，视频拍摄者明显通过不停说“我知道、我知道”而有意扰乱、制止其发言。从该段视频可看出，陈楷林确认仍有货款未结清，而陈楷林妻子陈述15号向陆坤生支付的款项是陆坤生的工钱而非本案货款。膳博士公司通过对李嘉荣及陈楷林录音录像的方式来证实陆坤生收取客户货款，但为何对欠款数额最大的由冯继生经营的九冠龙生鲜店及唐鲜生超市却未有采取上述方式来补强证据？若九冠龙生鲜店及唐鲜生超市的货款在2018年8月4日出具《欠款说明》时已给付完毕，为何陆坤生仍在2018年11月至12月通过微信不断向冯继生追讨货款？以上种种均表明陈楷林及冯继生未全额向陆坤生给付涉案货款。三、针对膳博士公司变更后的诉讼标的33849.57元。一审法院在两次庭审中均向膳博士公司询问该数目如何计算而来，膳博士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在《陆坤生欠款明细》最终确定的欠款金额46377.59元基础上扣减陆坤生已经支付的全品佰惠超市货款2000元、肇庆土猪档货款8478.7元、韶关农家猪货款2049.32元后得出。在第二次庭审中，膳博士公司多次回答含糊不清，最后以全品佰惠超市尚欠货款8398.44元加上九冠龙生鲜店尚欠货款38503.46元及唐鲜生超市尚欠货款1108.52元，扣减陆坤生支付的3000元后得出（但实际得出的数额为45010.42元而非膳博士公司主张的33849.57元）。对于前后陈述矛盾且计算数额并不一致的情形，膳博士公司亦未能作出合理且清晰的解释，足以看出膳博士公司的账目数额混乱，甚至连自身主张的金额如何得出亦无法清晰向法庭陈述。根据《陆坤生客户呆账处理》，膳博士公司通过扣除员工工资的方式来弥补无法收取的货款损失，其作为经营者，一边享受收益，一边却将自身管理漏洞带来的经营风险转移至员工身上，逃避责任，有违诚信原则。综上所述，膳博士公司诉请陆坤生返还收取的客户货款33849.57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膳博士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元，减半收取计544元，由膳博士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陆坤生提交其于2019年8月26日与九冠龙生鲜店、唐鲜生超市负责人冯继生的微信文字及语音聊天内容截屏打印件、微信语音聊天音频光盘一组，拟证明冯继生至今仍拖欠货款，陆坤生未收取其货款。膳博士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陆坤生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可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膳博士公司述称，膳博士公司在长期未能收回货款后，直接向客户了解情况，才得知九冠龙生鲜店、唐鲜生超市的经营者冯继生以及全品佰惠超市的经营者陈楷林已经向陆坤生支付相应货款，但没有书面证据证明。另查，2019年8月期间，陆坤生仍向冯继生继续追讨货款。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二审围绕膳博士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陆坤生是否存在收取客户货款后未向膳博士公司返还的行为。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膳博士公司主张陆坤生已全额收取全品佰惠超市以及九冠龙生鲜店、唐鲜生超市的货款后未予返还，但其仅称通过向客户了解而得知，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膳博士公司通过录像的方式向全品佰惠超市经营者陈楷林以及肇庆土猪档经营者李嘉荣核实货款的支付情况，拟佐证陆坤生已全额收取货款。其中，膳博士公司已确认陆坤生向其全额返还肇庆土猪档经营者李嘉荣支付的货款以及全品佰惠超市的经营者陈楷林支付的部分货款。而在膳博士公司工作人员与陈楷林核实过程中，陈楷林提到：“后面对好账，我们帮你结，如果前面的，我们也没办法，我们已找不到他，钱已经付给他了。”可见陈楷林并未明确货款已全部支付给陆坤生，反而向膳博士公司承诺对账后可向其结算。另，冯继生所经营的九冠龙生鲜店、唐鲜生超市的货款占膳博士公司本案主张欠款的大部分，膳博士公司却未向冯继生进行核实，不符合常理。而陆坤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反映，其在出具《欠款说明》后，一直持续向冯继生追讨货款。上述情况与膳博士公司主张陆坤生已全额收取全品佰惠超市以及九冠龙生鲜店、唐鲜生超市的货款相矛盾。其次，陆坤生辩称《欠款说明》系离职后按膳博士公司的要求而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结合陆坤生提交的《陆坤生欠款明细》可见，陆坤生的工资计算至2018年7月，在双方无法明确证明陆坤生离职时间的情况下，可推算其离职时间应在2018年7月之后，而《欠款说明》的出具时间在2018年8月，与陆坤生关于在其离职后出具《欠款说明》的主张吻合。再结合《陆坤生客户呆账处理》的内容，由膳博士公司员工方红刚、黄伟就未收回的货款分别以15%、30%的比例分四期在工资中扣除（注明若后期收回将全额返还），以及《陆坤生欠款明细》中以陆坤生2018年5月到7月的工资抵扣尚欠货款的方式计算陆坤生的欠款金额可见，膳博士公司存在通过扣除员工工资来弥补未足额收取货款损失的情况。由此可见，陆坤生关于该《欠款说明》是其在离职后基于膳博士公司的要求而出具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仅凭《欠款说明》不能证明陆坤生已足额收取货款且未予返还的事实。综上，膳博士公司主张陆坤生已全额收取全品佰惠超市以及九冠龙生鲜店、唐鲜生超市的货款而未予返还，不仅缺乏证据支持，亦与实际情况不符，退一步而言，即使陆坤生出具《欠款说明》意为承诺承担未收回的货款，膳博士公司将经营风险完全转嫁于员工身上，亦显失公平，一审法院据此对膳博士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膳博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6.23元，由上诉人广东膳博士肉类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卢文慧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