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再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爱珍，女，198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冠，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雪茹，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庄坤洪，男，198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亚建，福建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姚爱珍因与被申请人庄坤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闽05民终4405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8）闽民申6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姚爱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冠、被申请人庄坤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亚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爱珍申请再审称，（一）姚爱珍与庄坤洪之间的1906000元款项往来实际上系庄坤洪与案外人戴某之间合作招投标项目的款项往来而非民间借贷。姚爱珍系案外人戴某聘请的财务人员，其系提供个人账户用于庄坤洪与戴某之间合作招投标项目部分资金的支取。（二）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应当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即需要达成借贷合意的外在形式和交付款项的事实。二审中，庄坤洪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和平安银行历史流水账单仅能证明姚爱珍与庄坤洪之间存在1906000元的来往。二审法院仅依据该银行历史流水账，未综合全面的审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进而错误认定姚爱珍与庄坤洪之间存在1906000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三）二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七条理解错误，致使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错误地将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姚爱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庄坤洪主张其与姚爱珍之间就1906000元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需要其举证证明其与姚爱珍之间已经达成借贷的合意及款项已交付的事实，该举证责任不因任何事项而得于免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七条系在此基础上规定了被告抗辩该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需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二审法院在姚爱珍未举证证明其与庄坤洪之间无借款合同关系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罔顾庄坤洪还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就该1906000元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庄坤洪的全部诉讼请求。 庄坤洪辩称，（一）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姚爱珍均聘请专业律师进行指导并代理其出庭参加诉讼，但在法庭要求其对本案涉及的其与庄坤洪的银行账目来往的性质作出明确说明，并释明不作出明确说明会产生的法律后果，其及代理人始终拒绝回答，更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现又提起再审申请，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姚爱珍在本案一、二审期间拒绝对其与庄坤洪的银行账目来往的性质作出明确说明，在法院依法判决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后，才找出一个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的“戴某”的声明和一些银行流水凭据，以证明其与庄坤洪的经济往来都是戴某与庄坤洪的经济往来。姚爱珍提供的这些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的证据”，且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请求驳回姚爱珍的再审申请。 庄坤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姚爱珍偿还庄坤洪借款806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4年5月14日至2014年12月25日，庄坤洪通过其银行账户陆续汇款1906000元到姚爱珍银行账户，具体为：2014年5月14日汇款60万元，2014年5月22日汇款60万元，2014年6月25日汇款50万元，2014年7月19日汇款66000元，2014年8月16日汇款4万元，2014年11月25日汇款8万元，2014年12月25日汇款2万元。姚爱珍通过其银行账户汇款110万元到庄坤洪银行账户，具体为：2014年6月4日汇款60万元，2014年7月21日汇款50万元。庄坤洪认为其所汇给姚爱珍的1906000元系姚爱珍向其所借款项，因姚爱珍已偿还款项110万元，故姚爱珍尚欠其借款806000元；而且姚爱珍于2014年6月4日、7月21日分别以现金方式偿还过其利息1万元、2.4万元，他均出具过收据给姚爱珍。姚爱珍认为其与庄坤洪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从来没有偿还过庄坤洪所称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庄坤洪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60元，由庄坤洪负担。 庄坤洪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庄坤洪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庄坤洪主张其与姚爱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DCC历史流水单复印件及平安银行指令查询结果复印件，该证据可以证明自2014年5月14日至2014年12月25日，庄坤洪通过银行账户陆续转账1906000元到姚爱珍账户，姚爱珍通过银行账户转账1100000元到庄坤洪账户。其中2014年5月14日庄坤洪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两笔款项到姚爱珍账户，分别为50万元和10万元，在银行DCC历史流水单中，这两笔转账的备注栏中注明“借款”。2014年7月21日姚爱珍转账50万元到庄坤洪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在中国建设银行DCC历史流水单中，该笔转账的备注栏中注明“还款，退保证金”。因此，可以认定庄坤洪对双方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姚爱珍对上述证据中的资金流向、时间、金额均无异议，但对备注栏中备注的资金性质有异议，其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至此，本案的举证责任应转移至姚爱珍，即姚爱珍应对双方非借款合同关系而系其他法律关系的事实进行举证，但其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均未提交任何证据，故其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据此，二审法院认定庄坤洪与姚爱珍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姚爱珍向庄坤洪借款1906000元，已偿还1100000元，尚欠806000元。除二审争议焦点（即庄坤洪主张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存在）涉及的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二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庄坤洪主张姚爱珍向其借款1906000元，已偿还1100000元，尚欠806000元，有其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DCC历史流水单复印件及平安银行指令查询结果复印件为证。姚爱珍主张双方没有借款合同关系，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审法院依法认定庄坤洪与姚爱珍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因庄坤洪与姚爱珍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现庄坤洪诉请姚爱珍偿还尚欠的借款806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尚欠借款之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利率最高不得超过年利率6%。一审法院未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庄坤洪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3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二、姚爱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庄坤洪借款本金806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2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最高不得超过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860元，均由姚爱珍负担。 再审期间，姚爱珍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以证明双方从2014年10月29日起成为微信好友，自2015年3月14日后无任何微信联系记录，且在此期间双方微信聊天内容均为投标文件制作等投标相关事宜，未涉及借款，更无庄坤洪向姚爱珍催讨借款或者利息等内容；2.戴某的声明书；3.戴某身份证；4.戴某的平安银行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证据2至4用以证明案外人戴某与庄坤洪之间因缴纳及退还合作投标的保证金，二人名下银行账户存在大量资金往来，而姚爱珍是戴某聘请的财务人员，戴某与庄坤洪部分经济往来是通过姚爱珍银行账户收支；5.李月娥的声明书；6.李月娥身份证；7.微信聊天记录，证据5至7用以证明案外人李月娥与姚爱珍同样受聘于“戴某团队”，与姚爱珍共同负责招投标项目材料收集、制作投标文件及处理办公室日常事务，庄坤洪参与“戴某团队”部分招投标项目，并与李月娥在微信上沟通投标文件制作等投标项目相关事项；8.戴文庆的平安银行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以证明2014年6月19日戴某通过戴文庆的平安银行账户汇款60万元至庄坤洪名下银行账户的事实，从而证明庄坤洪2014年5月24日汇至姚爱珍银行账户的60万元，戴某团队已经汇还的事实；9.中国建设银行ＤＣＣ历史流水，证实姚爱珍银行账户交易对象包括福建联谊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谊公司）以及该公司各分公司的事实。10.中国建设银行ＤＣＣ历史流水，证实庄坤洪名下建设银行账户的交易对象包括联谊公司的事实。11.传票；12.起诉状，证据11、12用以证明案外人联谊公司部分投标项目的部分投标保证金由庄坤洪汇入联谊公司或其分公司的事实。其中证据4、9至12用以共同证明戴某、庄坤洪及姚爱珍名下银行账户的交易对象均包括联谊公司或其分公司，印证庄坤洪、戴某等人与联谊公司或其分公司合作投标工程项目的事实，从而印证庄坤洪银行账户转账至姚爱珍银行账户的款项是庄坤洪与戴某合作过程中支付的投标保证金的事实。再审庭审中，证人戴某出庭作证称，姚爱珍是其聘请的财务人员，本案庄坤洪转给姚爱珍的款项是庄坤洪参与招投标的保证金和投标费用，由作为财务人员的姚爱珍负责收款，最后以联谊公司泉州分公司的名义转到招投标交易中心。 庄坤洪表示上述证据均是逾期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附条件质证称：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能以微信聊天记录中未提到借款及利息事宜来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该聊天记录能体现二人较为熟悉；证据2真实性和关联性无法确认，戴某与姚爱珍均承认双方是亲戚关系，戴某证言的证明力很低，且其称姚爱珍是其聘请的财务人员，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4真实性由法庭认定，但不足以证明姚爱珍的证明目的，虽体现戴某曾向庄坤洪的银行账户汇过款项，但不能证明这些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仅有戴某单方转账给庄坤洪，庄坤洪没有转账给戴某，不能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证据5、6、7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该声明书中的“李月娥”并未出庭作证；证据8真实性由法庭认定，但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戴文庆转给庄坤洪的60万元是戴某或姚爱珍通过戴文庆银行账户汇还的；证据9真实性由法庭认定，其证明目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10的证明目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11、1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另，戴某是中国移动的公职人员，不可能从事招投标工程项目，且相关人与联谊公司或其分公司存在经济往来的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庄坤洪转给姚爱珍的款项是庄坤洪与戴某合作过程中支付的保证金。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体现姚爱珍与庄坤洪的聊天记录中有多处涉及招投标事宜。证据2为案外人戴某个人声明，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来综合认定。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体现2014年7月22日至2015年6月24日间，戴某通过其银行账户与庄坤洪、姚爱珍等账户的转账情况如下：戴某向庄坤洪转账共13笔，合计277.61万元；戴某向姚爱珍转账共33笔，合计251.55万元；戴某向联谊公司泉州分公司转账1笔80万元；联谊公司泉州分公司向戴某转账共5笔，合计308.3万元；联谊公司南安分公司向戴某转账共20笔，合计192.2万元。证据5至7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体现2014年6月19日戴文庆银行账户向庄坤洪账户转账60万元，但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9真实性予以确认，体现姚爱珍通过其银行账户向联谊公司泉州分公司账户进行三笔转账，即2014年5月15日转账25万元、2014年5月16日转账50万元、2014年7月11日转账80万元。证据10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体现2014年7月22日庄坤洪通过其银行账户转账34万元到联谊公司的账户，并在该笔转账流水的备注栏中注明“保证金”。证据11、12真实性予以确认，体现庄坤洪起诉称其在2014年6月12日至10月22日期间多次向联谊公司提供投标保证金共计1219万元，其中包括证据10体现的2014年7月22日的34万元转账。双方当事人对原一审认定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诉争806000元款项是否为借款。本案中，庄坤洪向姚爱珍主张返还借款的依据是银行转账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姚爱珍虽承认收到庄坤洪的款项，但抗辩称诉争款项是庄坤洪与案外人戴某之间合作招投标项目的往来款项，而非其本人借款，其只是作为戴某聘用的财务人员提供个人银行账户用于收支。为此姚爱珍提供了戴某证人证言、相关银行流水、聊天记录、庄坤洪另案起诉书等证据。根据本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一、庄坤洪在起诉联谊公司及其分公司偿还工程投标保证金一案中诉称，其多次向联谊公司提供投标保证金达上千万元；二、姚爱珍与庄坤洪在微信聊天中多次涉及招投标事宜；三、再审中庄坤洪称姚爱珍在做招投标事宜，且是联谊公司的人，会向庄坤洪确认庄坤洪是否有将投标保证金汇到联谊公司；四、庄坤洪、姚爱珍与案外人戴某、联谊公司及其分公司的银行账户之间均存在多笔大额转账，且庄坤洪于2014年7月22日向联谊公司的转账34万元备注“保证金”、姚爱珍于2014年7月21日向庄坤洪转账50万元备注“还款，退保证金”。由此可见，庄坤洪与姚爱珍、联谊公司等之间存在大量与招投标有关的资金往来。在此情况下，庄坤洪仅提供转账凭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姚爱珍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不应认定诉争款项为借款。庄坤洪据此主张姚爱珍应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姚爱珍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因新证据出现而被推翻，应予改判。原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闽05民终440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3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860元，均由庄坤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锡平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郑 豪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