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终67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广核实华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安福县清洁能源产业园。法定代表人：汪孟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梦恋，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安福县金田乡第505库内。法定代表人：王云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冈，江西求正沃德（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泉文，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广核实华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核公司）与上诉人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华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初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广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实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冈、欧阳文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广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实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安福县人民政府订立的《投资协议书》及与吉安市人民政府订立的《合作框架协议》，中广核公司为吉安市人民政府和安福县人民政府重点引进的清洁能源企业，当地政府全力支持并给予奖励，用于企业基础建设。安府办抄字（2016）625号《安福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以下简称《抄告单》）中，安福县人民政府同意一次性奖励中广核公司1500万元，并明确该奖励金由县财政局拨至县工业园区管委会。2016年12月29日中广核公司收到安福县工业园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安福县工业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前身，以下简称工业发展公司）的1500万元，并注明是政府奖励。安福县工业园区管委会与工业发展公司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上述《投资协议书》、《合作框架协议》、《抄告单》及转账记录，均表明安福县人民政府对中广核公司奖励的行政行为，双方之间是行政法律关系。安福县人民政府作为行政奖励的主体，从未作出撤销或变更奖励的具体行政行为，该奖励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该行政奖励并非不当得利。实华公司在向工业发展公司支付1500万元时，在票据用途栏中注明为借款，该事实表明实华公司与工业发展公司之间是借贷关系。《抄告单》的内容表明，本案奖励金的支付方式不一定由国库直接支付，也可以由其他政府平台代付。一审法院认定中广核公司获得奖励金与实华公司的借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认定中广核公司所获得的1500万构成不当得利错误。《抄告单》中并未将城南加油加气站土地出让作为中广核公司获得奖励金的前提条件，《关于城南加油加气站土地报批及挂牌的请示》中关于土地出让金奖返的表述，是要求安福县人民政府对城南加油加气站土地办理报批挂牌，并由中广核公司按工业用地缴纳购地款，中广核公司摘牌后，超缴部分由县财政以基础设施建设的名义奖返给企业。该函件仅是中广核公司向政府部门的申请，实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当地政府奖返了部分土地出让金。《投资协议书》、《合作框架协议》、《抄告单》等文件中，亦未将取得城南加油加气站项目土地作为取得政府奖励金的前提条件，且以奖励金的形式变相减免土地出让金的行为违法。即使中广核公司取得奖励金须以拍下上述土地为前提，在政府提前支付奖励金而中广核公司未拍下土地的情况下，也应由政府提出返还要求，与实华公司无关。本案《抄告单》为安福县政府作出，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属事实认定错误。从安福县人民政府《关于涉及中广核实华燃气公司1500万元款项问题的复函》内容看，安福县人民政府并未明确本案1500万元是以城南加油加气站项目为提前支付的土地出让金奖返款，亦未否定《抄告单》的效力。一审法院在安福县人民政府对中广核公司行政奖励未撤销的情况下，推翻《抄告单》的内容，认定中广核公司取得该1500万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违反了以民事诉讼审理行政案件的诉讼程序。安福县人民政府在本案中具有重要作用，实华公司拒绝追加安福县政府为本案第三人，结合实华公司向工业发展公司转款时备注的“借款”，中广核公司合理怀疑安福县人民政府与实华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不排除该复函是在配合实华公司实施某种不当行为，该复函不能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实华公司主张本案1500万元奖励金是土地摘牌的奖返款，但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该土地并没有实际招拍挂，中广核公司在尚未拍得该土地和未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政府部门不存在先行奖返的问题，土地摘牌的奖返款与本案奖励金为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实华公司将两者混为一谈，与事实不符。一审中，实华公司主张《实华公司总经理王云华离任经济责任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原件在中广核公司，但中广核公司及时回复一审法院其没有保存该报告原件后，一审法院仍认定中广核公司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错误的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实华公司辩称，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及判决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需要安福县人民政府对其《抄告单》的内容进行说明，向安福县人民政府发出询问函，安福县人民政府复函说明了本案的基本事实，即本案1500万元奖励金是以加油加气站土地摘牌为前提，中广核公司没有摘牌，但要求配合完成业绩，实华公司为了配合中广核公司向其垫资。具体步骤是实华公司将该1500万元款项支付给工业发展公司，再由工业发展公司支付给中广核公司。本案事实清楚，本案所谓的1500万元奖励金，是中广核公司为了完成其年度业绩，要求实华公司垫付的款项，中广核公司获得该款项，没有法律依据，为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实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中广核公司承担财务费用损失（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6%计算）。事实和理由：原判既然认定中广核公司的行为属不当得利，就应当在判决返还1500万元的同时，判决中广核公司赔偿实华公司的财务费用损失。按年6%计算财务费用损失，是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均值得出的。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为方便裁判，将此数据固定，被当作资金使用的基础成本，在司法实践中广泛使用，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以实华公司未提供证明为由，不支持实华公司该诉请错误。中广核公司辩称，中广核公司依法取得本案1500万元政府奖励金，并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实华公司在本案起诉前，从未直接向中广核公司主张过返还该1500万元款项，且实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财务费用损失，其主张无事实依据。由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实华公司按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主张财务费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实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广核公司向其返还垫付资金1500万元以及财务费用损失（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6％计算）。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6月中广核公司拟在安福县建设“城南加油站”，准备通过招拍挂形式取得6亩土地，土地出让完成后，当地政府按约奖返部分土地出让金。2016年底，在中广核公司未实际取得土地的情况下，安福县人民政府提前下发了奖励1500万元的《抄告单》，并由实华公司先行垫付该款项给中广核公司。2016年12月29日实华公司向工业发展公司转帐1500万元，同日工业发展公司向中广核公司转帐1500万元。因其他原因导致上述土地未挂牌成功，中广核公司未实际取得土地使用权，亦未交纳土地出让金，也就没有达到政府奖返部分土地出让金的条件，故工业发展公司2018年9月4日向中广核公司发函，要求其退回实华公司的1500万元。中广核公司以该款是奖励金为由拒绝退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构成不当得利之债，实华公司要求返还1500万元的诉请应予支持。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中广核公司没有取得招拍挂的土地，不具备获得奖返1500万元的条件，其在没有拍得土地并交纳土地出让金的前提下，获得该1500万元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同时，中广核公司获得1500万元利益的行为，直接导致实华公司受到损失，双方获得利益和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实华公司作为受损失方，有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请求中广核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因此，中广核公司应当向实华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500万元。中广核公司主张本案1500万元系政府的奖励金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中广核公司抗辩本案款项即使退回，也应当退还给工业发展公司的理由，与法律不符，不予采纳；中广核公司抗辩王云华和实华公司利用本案1500万元虚增利润，完成对赌业绩骗取分红款802万元，规避补偿中广核公司利润147万元，或无偿折抵价值147万元的股权，造成中广核公司纳税375万元产生巨额税费损失，涉嫌合同诈骗的意见，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另实华公司主张财务费用损失210万元的诉请，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中广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实华公司支付1500万元；二、驳回实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400元，由中广核负担109122.8元，实华公司负担15277.2元。二审中，实华公司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提供以下证据：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11月27日在上海临安产权交易所预披露转让其在中广核公司股权的信息；证明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准备将其在中广核公司51%股权转让给他人，撤出合作经营。中广核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预转让公司股权成立，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合作方也可参与受让。本院认为：中广核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未否定，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出让其股权，属正常商业行为，其准备撤资的行为，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中广核公司收到1500万元款项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安福县人民政府与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订立的《投资协议书》约定，安福县人民政府对该公司所设立的中广核公司以奖励的形式，在政策上给予优惠，在资金上给予奖返。2016年12月20日安福县人民政府向县财政局发出《抄告单》，同意由县财政一次性向中广核公司奖励1500万元款项。中广核公司的股东之一实华公司向工业发展公司转款1500万元，工业发展公司将该款项转付给了中广核公司。实华公司主张其支付的该款项，是为中广核公司冲高业绩，而将尚未完成的土地交易奖返款提前进行了支付，因该土地没有进行实际交易，中广核公司应返还其预付的土地交易奖返款。中广核公司主张，实华公司支付给工业发展公司的款项，是作为该公司借款而支付的款项，工业发展公司将该借款，用于执行安福县人民政府《抄告单》的内容，将该奖励的1500万元款项作为奖励金支付给了中广核公司，该款项系中广核公司合法取得。安福县人民政府与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订立的《投资协议书》约定，政府对企业的奖励，是依据企业进行生产经营或实际投入而产生相应税费的奖返。可见，如中广核公司没有在生产经营或实际投入中产生相关的税费，政府奖返的条件就没有成就，中广核公司就不能获得奖返款。本案中，中广核公司没有提供在2016年存在需要奖返1500万元的单项税费的证据，而关于该1500万元款项的支付，在中广核公司其对本公司总经理王云华的《审计报告》中，载明了该1500万元是当地政府返还（奖励）中广核公司，预购6亩土地挂牌价与成本价之间的差额（按《投资协议书》约定该部分应当奖返给中广核公司）。《审计报告》的该表述，得到了安福县人民政府《关于涉及中广核实华燃气公司1500万元款项委托的复函》的印证。该《审计报告》虽是实华公司提供的复印件，但根据该报告的内容及中国广核集团内部文件流转情况，结合该报告委托单位及报告所指向的事项（王云华离职）看，中广核公司应当存有该《审计报告》的原件，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确认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并无不当，该《审计报告》可作为本案事实的认定依据。上述证据表明，安福县人民政府虽对中广核公司预购土地发出同意支付1500万元奖励的《抄告单》，但由于该土地未实际挂牌，中广核公司并未发生需向支付部门缴纳相关税费的情形，即合同约定的政府奖返的条件尚未成就，中广核公司因此所获得的1500万元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由于中广核公司获得的本案1500万元款项，实际是实华公司代安福县人民政府支付的，实华公司是该款项的权利人，亦是该款项的受损失人，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向中广核公司主张返还该款项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要求中广核公司向实华公司返还1500万元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中广核公司是否应承担实华公司财务损失的问题。实华公司向中广核公司支付1500万元款项，是代安福县人民政府履行土地出让预奖返的义务，在安福县人民政府未对相关土地进行招拍挂的情况下，中广核公司无法进行该土地的受让，奖返条件没有成就并非中广核公司主观故意造成的，故实华公司在未向中广核公司主张返还该款项前，中广核公司对其获得的款项，是否是不当得利并不知情，故实华公司要求中广核公司承担其主张返还前的财务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但在实华公司主张中广核公司返还该款项后，中广核公司应及时予以返还，中广核公司对此后造成的财务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表明，实华公司仅在本案起诉时，向中广核公司进行了追偿，故实华公司的财务损失，应自其起诉之日2019年3月18日起进行计算。由于双方未对赔偿标准进行约定，该损失可自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实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初98号民事判决；二、中广核实华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支付1500万元及财务损失（自2019年3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00元，合计272400元，由中广核实华燃气有限公司负担245160元，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海鹏审判员  郭卫斌审判员  陶松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陈慧书记员张英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