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民终57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为民，男，195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延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霸州市广顺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霸州市城区办事处城内五街。 法定代表人：张飞雪，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长城，河北天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燕家务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燕家务村。 法定代表人：范永强，系该社区居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妹娟，河北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为民因与被上诉人霸州市广顺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燕家务社区居民委员会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为民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1081民初3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2月8日霸州市国土资源局向城区办北燕家务发布的《征地告知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证据没有在庭审出示，没有经过庭审质证，没有在证据清单之中。上诉人经信息公开查证：该《征地告知书》系霸州市2016年第二十三批次建设用地的征地告知，征收的八号地块是村西的2.3624公顷耕地，与本案无关、与广顺美公司无关。霸州市政府有关棚户区改造的公告至今仍未发布。二、一审法院将被告广顺美公司与城区办及北燕家务居委会私下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及北燕家务社区居委会、两委分别召集村民代表对棚户区改造征求村民代表意见，一致同意村街改造事宜等上述活动作为征收土地符合法律规定的说法没有法律根据，且明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三、涉案房地产是农村宅基地及其附属房屋，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其征收应适用《土地管理法》而非《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被上诉人广顺美公司违法与上诉人签订的《征收安置协议》并非征收集体土地的前期拆迁工作，而是代替政府实施的征收集体土地行为，其不具有法定的征收主体资格，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依法确认无效。综上，望判如所请。 霸州市广顺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本案涉及农村宅基地地上房屋的征收，参照国有土地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本案系旧城改造类的棚改项目，上诉人的房屋征收可以由被上诉人完成，本案实际操作当中也是以政府作为主导地位，被上诉人实施具体征收工作。且按照法律规定，改造实施方案、签订合作协议、对征收工作进行张贴公告、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均是依法进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中对征收房屋产生的安置补偿过度方式均作了详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立即支付了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征收房屋程序合法，且不违法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已经对征地情况进行张贴公告，而且将征地明白纸当面发放给上诉人，该情况属于客观存在。3、霸州市城区办事处是霸州市政府一级机构，能够代表霸州市政府，被上诉人提供的改造申请、实施方案、合作协议均是经过霸州市政府同意后由霸州市城区办盖章，所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符合霸州市棚改项目政策规定，及强制性法律性规定。4、本项目已达到征收率90%以上，如果本案确认无效，势必会造成无法预计的损失，不利于维护当地经济秩序和社会秩序。 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燕家务社区居民委员会答辩称，一、《征地告知书》已经张贴于村公告栏中，上诉人作为委会人员对此是明知的。《居民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该协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也履行了搬出义务，领取了广顺美公司支付的过度补偿和地上物补偿款共计172300.08元。上诉人主张《居民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无效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二、三方签订的《居民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不是非法征收。三、本案三方签订的《居民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不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四、北燕家务社区自2017年5月份开始棚户区改造，共计358所房屋，现已拆除349所，共计111081.63平米，剩余9所，约2250平米未拆除，如果确认本案中的协议无效，政府拆迁工作将无法继续进行，损害的是大多数已拆居民的利益以及政府的利益，势必会引起社会混乱，不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樊为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居民房屋征收与安置补偿协议》；2、判令第一被告将拆除的原告房屋恢复原状；3、诉讼费用二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二被告声称第一被告取得合法拆迁原告所在村街的拆迁手续，第二被告（原告起诉为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燕家务社区北头三资管理公司）是原告所在村街出资设立的公司，与第一被告合作开发原告所在村街房地产项目。原告在第一被告工作人员多次威胁下，迫于无奈，于2017年12月份与被告签订了《居民房屋征收与安置补偿协议》。现原告向有关部门了解，第一被告并未依法取得拆迁许可，而且至今尚有部分村没有拆迁，致使协议约定的安置时间无法确定；第二被告并非依法设立的公司，并未取得工商登记。特诉望判如所请。2018年5月28日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居民房屋征收与安置补偿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将原告房屋恢复原状或对原告房屋进行折价赔偿；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9月9日，北燕家务社区召集村民代表大会并形成《北燕家务社区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该记录记载“经过大家讨论，一致同意村街改造事宜”。2、2017年5月11日，2017年5月18日，两次召集两委、村民代表会议并形成《两委、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讨论棚户区改造、补偿问题并形成一致意见。3、北燕家务居委会、广顺美公司、霸州市城区办事处向霸州市棚户区改造办公室提出书面《关于北燕家务社区实施整体改造项目纳入霸州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的申请》（无日期）。4、2017年5月31日，霸州市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召集会议并形成《霸州市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会议纪要》（第1号），该纪要形成意见：原则同意将周边45个项目列入霸州市棚户区改造项目，其中包括“北燕家务社区实施整体改造项目”。同时议定“加强村街管理。各乡镇（区、办）要在棚户区改造工作中加强对村街的约束管理，未经市、镇同意，村街不得与房地产开发企业私定改造协议，不得在项目未列入棚户区改造计划前启动拆迁工作”。5、2016年12月8日霸州市国土资源局向城区办事处北燕家务及有关农户发出《征地告知书》告知拟征收土地的范围、补偿标准，并告知如果对补偿标准、安置途径有异议，请在5个工作日内向我局申请听证。6、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燕家务社区北头三资管理公司（甲方）与乙方广顺美公司（乙方）、樊为民（丙方）签订《居民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无签署日期），约定丙方在霸州市内有住宅一处，土地使用证号霸集建（96）字第190500087号，土地性质集体。还约定了土地补偿标准、附着物补偿标准。7、2017年11月29日广顺美公司将拆迁补偿款172300.08元转入樊为民账户。樊为民坐落于的房屋已经拆除。8、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燕家务社区北头三资管理公司未经工商登记。9、2018年6月14日河北省国土资源厅向樊为民发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内容为“樊为民：你申请的关于‘1、霸州市开发区北燕家务社区村街改造项目征收申请人宅基地房屋，故申请书面公开该次征收的土地征收批准文件及其报批材料，包括征地批复、一书四方案；2、书面公开该次征收土地房屋所应公布的《征收土地和补偿安置方案》’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收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三）依法不属于本行政机关公开或者该政府信息不存在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对能够确定该政府信息的公开机关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该行政机关的名称、联系方式……’现函复如下：经霸州市国土资源局核实，你申请的地块尚未征收，因此该政府信息不存在，无法为你提供。特此告知。”2018年6月11日霸州市国土资源局向樊为民发出《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编号：〔2018〕11号）内容为“樊为民：你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已收悉，现答复如下：经审查，你申请的关于‘书面公开征收申请人宅基地房屋的土地征收批准文件及其报批材料和被征收村民意见、听证情况、听证后修改情况’的政府信息，该信息不存在。经审查，你要求公开‘征收部门委托或者授权霸州市广顺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征收村民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书面委托或授权文件’的政府信息，该政府信息不存在。经审查，你要求书面公开‘霸州市广顺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建设回迁房项目××文件’××政府信息，该政府信息不存在。如对本答复不服，可以在收到本答复之日起60日内向霸州市人民政府或廊坊市国土资源局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在6个月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特此告知。”10、广顺美公司、北燕家务居委会、霸州市城区办事处三方签订（无签署日期）《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燕家务社区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载明，北燕家务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经北燕家务社区推荐，城区办同意，由广顺美公司投资建设该项目，该项目位于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燕家务社区，计划投资70亿，其中棚户区项目投资20亿。规划占地面积850亩，规划建筑面积115万平米，计划开工时间2017.9.15，计划竣工时间2019.11.15。依据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该项目涉及拆迁户870户，拆迁面积约450亩，计划开始拆迁时间为2017.5.8，计划完成拆迁时间为2017年6.20，项目分三期建设一期计划投资约6亿，拆迁户290户，面积约10万平方米……。11、北燕家务居委会向原告发送了《村街改造项目征收补偿安置明白纸》，向拆迁户告知回迁安置置换标准、过渡期补偿、搬迁补助费及附属物补偿的给付标准、回迁安置楼的位置与标准等相关事宜。对以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此案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广顺美公司及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燕家务社区北头三资管理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居民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是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协议所涉拆迁标的为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参照国务院2011年1月21日发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后应当及时公告，公告应当载明征收补偿方案和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等事项”。此案签订协议前，被告北燕家务社区居委会、两委分别召集村民代表会对棚户区改造征求村民代表意见，一致同意村街改造事宜。2017年5月31日霸州市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形成会议纪要将北燕家务社区列入整体棚户区改造项目。2016年12月8日，霸州市国土资源局向城区办事处北燕家务及有关农户发布《征地告知书》并在村务公开栏内张贴。2016年10月11日被告北燕家务居委会（甲方）与被告广顺美公司（乙方）及霸州市城区办事处（丙方）签订《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甲方确认该项目已取得霸州市政府相关部门的批准，具备霸州市城中村改造资格；乙方为甲方唯一确定的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开发单位，乙方享有唯一的开发权及根据霸州市城中村改造政策规定的所有权益及优惠；并做了其他约定。综上所述，涉案拆迁协议的签订从形式上原告未提供受欺诈、胁迫、损害公共利益等合同无效的情形的证据；从内容上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效力性规定。原告虽提供河北省及霸州市两级政府的政府公示信息告知“你申请的地块尚未征收”、“你请求公开‘征收部门委托或授权霸州市广顺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征地村民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书面委托或授权文件’的政府信息，该信息不存在”。但被告广顺美公司提供了霸州市国土资源局《征地告知书》及被告北燕家务居委会（甲方）与被告广顺美公司（乙方）及霸州市城区办事处（丙方）签订《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等证据，可以认定征收手续虽不完备，但不影响《居民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燕家务社区北头三资管理公司未经工商登记，不能独立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其签订协议的行为，经被告北燕家务居委会追认，协议的相应权利义务由北燕家务居委会享有和承担。故原告诉请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樊为民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00元，由原告樊为民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霸州市财政局政府信息答复书。证明本次征收没有缴纳保证金。2、霸州市发改局征收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证明霸州市开发区北燕家务社区建设回迁房项目的立案审批文件材料不存在，证明该项目没有立项。3、霸州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北燕家务村拟征地情况说明。证明霸州市2018年第四批次四号地块拟征收城区办事处北燕家务社区土地，经核实北燕家务村村民蒋东海，樊为民不在此次征收范围。该三份证据都是一审后新发现的。被上诉人霸州市广顺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质证意见是：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但与本案无关。我方征收的是房屋，这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具有关联性。霸州市棚改有相应手续，还没有进行到立项的步骤，所以证据2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对于证据3，因为樊为民与我公司存在涉案地块争议，所以在向土地管理部门报送相关材料时对樊为民的涉案地块未在上报范围之内，所以证据3显示樊为民土地不在征收范围内，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土地征收及签订合同的违法性。被上诉人霸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燕家务社区居民委员会质证意见是：同意霸州市广顺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质证意见。现阶段正处于拆迁阶段，并不涉及政府的征收，因为只有当集体土地变为净地，再由国土部门进行征收、收储。上述证据是征收阶段的证据，目前还没进行到土地征收程序，本案是房屋拆迁，上述证据与房屋拆迁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土地征收以及所签合同的违法性及无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拆迁协议的签订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原告主张签订协议时受到被告方的胁迫、欺诈，但其未提供受到胁迫、欺诈的证据。因此，原告主张合同无效，理据不足。至于涉案土地的征收程序是否合法，非本案民事处理范围，故原告的上诉请求本院不能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樊为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崔玉水 审 判 员 李绍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杜开东 书 记 员 周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