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06民初20757号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河西社区金碧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20572848。法定代表人刘付庆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嘉文，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俊波，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后亭社区后亭茅洲山工业园工业大厦全至科技创新园科创大厦**G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EHTH849。法定代表人陈世俊。委托代理人严树阳，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施双双，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仕新得公司）与被告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瑞兴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陈嘉文及被告法定代表人陈世俊、委托代理人严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8年11月12日、被告法定代表人与原告采购主管就原告采购被告特种CNC设备样机达成一致，原、被告双方约定设备名称、型号、数量及单价(以下价格含16%增值税)、设备主要设置清单、设备交期、设备运输与交接、设备安装调试与验收、付款方式、保修期限等内容。2018年12月26日，原告转账货款人民币10万元至被告账户；2019年2月18日，被告提供主板芯片切割设备进度表给原告，进度表“外协加工及标准件采购”备注为“机箱因加工商原因预计到3月底完成”。但令人遗憾的是，被告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组装完成样机并提供样机给原告，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不退回货款。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已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被告拒不退回原告货款的行为是没有任何合法依据的违约行为。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2、被告退回原告已支付的货款人民币15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被告承担。被告辩称，1、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交易的对象不是标准化的普通商品，而是按原告要求定制的非标设备；2、原告主张15万元款项不是货款，而是为了定定制的特定产品的预付款，属于报酬的部分，在本案中具有为定作目的而设置为物质准备基础的特征；3、本案中书面定作合同的生效日期应当为原告对全部合同条款承诺之日即本案起诉之日，或者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理解，双方的定作合同关系应当起始于2019年4月19日，即原告足额提供了约定的物质准备条件（50%预付款），而并非2018年11月12日；4、由于被告没有违约行为，原告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预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应当赔偿承揽人的损失，该损失应当包括报价中未支付的报酬15万元和可预见的合同利益20万元。被告反诉称，2018年10月底，马骏通过朋友介绍向被告提出要设计制作一款针对二手台式电脑主板芯片的自动化切割设备，设备的功能要求为“通过视觉系统采集样本后在批量生产中和切割系统相配合，自动将台式电脑主板上的南桥和北桥芯片在30秒内切割下来”。被告对设备样机的设计、定作费报价为30万元，在支付50%预付款后一个半月交货。同时合同约定，该价款属于样机价款，验收合格后，原告需下不低于10台的订单，每台价格为20万元。2018年12月26日，马骏以“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名义向被告转账支付人民币10万元整，被告以货款尚欠5万元为由要求其补足货款，但马骏与原告一直未能履行。被告为促进生产流程，促成交易，先行进行研发设备，先后采购机箱等设备材料，投入人员进行研发设计。2019年4月8日至2019年4月12日，被告向马骏多次拍摄展示了设备材料研发进程，马骏均未提出异议。2019年4月19日，马骏通过“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名义向被告转账支付人民币5万元整，至此付清预付款，交货时间推算应为6月4日。2019年4月22日，该设备样机实现切割的主要功能，顺利将主板上南桥北桥芯片切下，被告告知马骏，并提供了视频图片，马骏于2019年5月8日前往被告车间进行验收。但验收过程中，货主(马骏的同学，马骏实为中间商)提出:1、美国的人工贵，设备应当再增加一个工位以提高效率；2、要求设备能够同时满足切割笔记本、手机主板芯片的需要。由于新的要求远超设备样机研发的初始目的，属于全新的设计要求，被告对此提出增加设计、改造费用和改造时间，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引发纠纷。被告认为，该设备样机已达交付条件，能够实现了合同订立目的。因反诉被告单方变更需求，不属于原合同确立的合同义务，由此给被告造成的损失，原告应予赔偿。由于原、被告未能就该合同纠纷协商达成一致，被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原告继续履行合同，取回设备样机并向被告支付设备余款150000元；2、原告向被告支付可预见合同利益200000元或继续采购10台设备。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答辩称：1、原、被告之间的承揽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原告作为定作方，已于2018年12月26日履行支付10万元定做报酬的义务，被告收到款项后依照其发给原告设备报价单及进度表履行承揽义务，双方之间存在意思表示真实且一致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2、2019年4月13日之前被告未再提及尚欠5万元款项事宜，2019年4月13日原、被告电话沟通，被告亲自承认即使支付剩余5万元款项，被告无法在一个半月内完成定作成果，被告自行承认我方未支付5万元款项不影响交付工作成果，迟迟未能交付工作成果的原因并非预付款未达到50%，而是因为被告自身生产能力不足及自身原因导致的，也就是说，本案承揽合同实际上是因被告存在迟延履行交付工作成果情形，导致不能实现本案承揽合同目的；3、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关系是仅在特定人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因此在合同关系当事人之间才能相互提出请求，非合同关系当事人没有发生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第三人，不能依据合同项向合同当事人提出请求，另，合同一方当事人只能向另一方当事人提出合同项的请求，而不能向与合同无关的第三人提出合同请求。本案承揽合同主体为定作人原告及马骏，承揽人为被告，设备报价单显示供方为被告，需方为马总及其手机号码，马骏、张总并非本案承揽合同当事人，其为与本案承揽合同无关的第三人，被告无法律依据增加了定做要求；4、被告提供了格式合同条款给原告，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出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双方对于应当“存在批量定单在先，生产样机验收合格在后，还是先生产样机，验收合格之后才存在批量订单”，产生不一致理解时，按照通常理解应为，若定做人要求的样机未经过成品验收，不会发出采购批量定单行为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承揽合同样机因被告存在迟延交付工作成果的情形，导致样机无法验收，更谈不上存在后续批量订单的产生。综上，被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底，原告采购主管马骏向被告提出设计制作一款针对二手台式电脑主板芯片的自动化切割设备。2018年11月12日，被告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向马骏发送特种CNC设备样机报价单，该报价单约定设备名称、型号、数量、单价（价格含16%增值税）、金额、设备主要设置清单、设备交期、设备运输与交接、设备安装调试与验收、付款方式、保修期限等内容。其中，样机设备报价为300000元/台，设备交期为合同签订后一个半月样机制作完成，批量生产1个月10台。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金额50%的预付款，设备在供方现场验收合格能正常工作后再付40%款项，剩余10%款项在此后一个月内付清。同时约定，样机研发制作完成并经需方相关人员验收合格后，需方即向供方下达不低于10台的订单，每台价格为20万元，需方向供方支付50%的预付款，生产周期为30天/10台。2018年12月20日，马骏微信回复：“好，没问题。”2018年12月26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人民币100000元。被告开始进行研发设备，先后采购机箱等设备材料，投入人员进行研发设计。此后原告多次催问设备进展，被告法定代表人陈世俊也向马骏多次拍摄展示了设备材料研发进程。2019年4月19日，原告再次向被告转账支付人民币50000元。2019年4月22日，该设备样机实现切割的主要功能，顺利将主板上南桥北桥芯片切下，被告将该结果告知了原告采购主管马骏，并提供了视频图片。原告采购主管马骏于2019年5月8日前往被告车间进行验收。被告主张，在验收过程中，货主(马骏的同学，马骏实为中间商)提出:1、美国的人工贵，设备应当再增加一个工位以提高效率；2、要求设备能够同时满足切割笔记本、手机主板芯片的需要。根据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5月17日，被告告知“张总”（马俊同学）“重新做一台要增加15万的费用”；2019年5月24日，马骏在微信催问被告“现在设备到哪一步了，全部组装好了没有”，被告答复“等张总指示”；2019年5月25日，马俊称：“还没组装好吗，张总给我说时间太长了，他不要了”、“跟你讲到现在，目前都不敢给我一个回话，你欺人太甚，什么是真诚你都不知道”，被告答复“你都说张总不要了”、“你没签合同”、”你跟张总沟通好，到底是怎么样的，按你的意思做了都没用，到时他一句话就否定了”，马骏答复“你是给我合作的，你知道吗”，被告称“合同对批量订单有明确要求，如果没有批量订单，我花那么多时间研发一台设备毫无意义”。2019年7月18日，原告以被告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组装完成样机并提供样机给原告构成违约为由将被告诉至本院，请求解除合同并退回货款150000元。2019年8月19日，被告提起反诉，主张原告单方变更需求，由于新的要求远超设备样机研发的初始目的，属于全新的设计要求，被告对此提出增加设计、改造费用和改造时间，双方经磋商未能达成一致，原告的行为给被告造成损失为由，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合同、取回设备样机并支付余款150000元、可预见合同利益200000元或继续采购10台设备。另查明，涉案设备目前仍存放于被告处。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电脑主板芯片切割设备报价单、转账电子回单、主板芯片切割设备进度表、转账照片、马骏与被告法定代表人陈世俊的电话聊天记录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照片、视频以及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本院认为，双方对原告已向被告支付预付款15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应属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合同应当解除还是继续履行；如果应当解除，则合同于何时解除、违约方为哪一方；被告应否退回原告预付款，原告应否向被告赔偿损失。关于双方的合同性质及是否已经成立并生效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原告与被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但双方通过微信就定作特种CNC设备样机达成一致，双方建立的应是承揽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双方承揽合同关系在2018年12月20日原告员工马骏在微信回复被告“好，没问题”时即已成立并生效。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双方权利义务应受法律法规调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合同应当解除还是继续履行的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本案双方在样机制作上发生争议，被告制作样机不符合原告要求，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解除时间，应以本案被告收到起诉材料之日，即2019年8月2日为准。原告已经支付被告的预付款150000元，因双方合同已经解除，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退回已支付款项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设备余款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可预见合同利益20万元或继续采购10台设备的诉讼请求，虽然双方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但双方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样机研发制作完成并经需方相关人员验收合格后，需方即向供方下达不低于10台的订单。”换言之，原告向被告下达不低于10台的订单的前提是样机验收合格。本案中，被告制作的样机不符合原告要求，双方就样机发生争议，未能实际验收合格，被告要求原告采购10台设备的条件尚不具备。因合同已经解除，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可预见合同利益或采购10台设备的主张，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确实存在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仍迟延完成定做任务、交付工作成果的事实，然而，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明确告知被告有关设备样机的定作需求，结合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关于原告在验收过程中提出新的要求的主张为真的可能性大，本院予以采信。换言之，对被告制作样机不符合原告要求，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合同最终解除这一后果，原告对此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为完成定做任务，采购机箱等设备材料，投入人员研发设计，必然产生支出，且涉案设备为原告定制，被告主张无法投入市场交易，要求原告支付可预见合同利益200000元固然于法无据，无法获得本院支持，但原告理应承担被告为完成定作设备样机所产生的相应支出费用。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为制作本案设备样机的支出成本，考虑双方过错大小，本院酌定被告的定作成本为50000元，该费用可从被告应返还原告的预付款150000元中予以扣除，即被告尚应向原告返还预付款10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与被告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特种CNC设备样机销售报价合同》于2019年8月2日解除；二、被告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返还预付款人民币100000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65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承担1100元，由原告承担550元；反诉受理费3275元，被告已预缴，由被告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徐 江 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 淑 仪书记员 苏莉（兼）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