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2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佛山市阳光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谢永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广东但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梦昀，广东但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追加人）：孔某1，男，197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追加人）：罗志健，男，197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佛山市金尚美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孔某1。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江西威臣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法定代表人：孔某1。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佛山市威臣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孔某1。上诉人佛山市阳光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陶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某1、罗志健，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金尚美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尚美公司）、江西威臣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威臣公司）、佛山市威臣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威臣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水区法院）作出的（2018）粤0607民初5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法庭调查，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公开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阳光陶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唐梦昀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水区法院查明：原告阳光陶瓷公司诉金尚美公司、江西威臣公司、佛山威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三水区法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粤0607民初3352号民事判决：一、金尚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阳光陶瓷公司支付货款3,827,217.71元及其利息；二、江西威臣公司、佛山威臣公司对上述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因金尚美公司、江西威臣公司、佛山威臣公司未履行上述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原告向三水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水区法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粤0607执1027号。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在本辖区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对终结本次执行无异议，三水区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裁定：（2017）粤0607执1027号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7月4日，原告向三水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追加本案被告孔某1、罗志健为三水区法院（2017）粤0607执102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三水区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粤0607执异104号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原告仍不服，遂向三水区法院提起本案之诉。另查明，佛山威臣公司成立于2006年7月5日，原注册资本为300万元，2015年3月8日通过订立公司新章程变更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现登记股东为孔某1和罗志健，其中孔某1认缴出资600万元，实缴出资180万元，罗志健认缴出资400万元，实缴出资为120万元，公司章程约定，二人出资剩余部分在2026年5月22日前缴足。三水区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佛山威臣公司的公司章程约定股东缴足出资的时间为2026年5月22日前，据此约定，孔某1、罗志健未缴的增资部分的缴纳期限目前仍未届至，故不能以此认定二人未履行按期缴纳出资义务，亦不能据此认定二人未缴足出资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规定股东在应缴出资未届满缴纳期限的情形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公司解散时”，目前未有证据证明佛山威臣公司已经法定程序解散，故本案亦不具有适用该规定的条件，原告关于佛山威臣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且自行歇业及停止运营等同于公司解散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追加被执行人企业法人的股东为被执行人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本案原告认为应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追加二被告为被执行人属于对司法解释规定的不正确理解，其诉讼主张理据不足，三水区法院不予采纳，其诉讼请求，三水区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阳光陶瓷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阳光陶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追加孔某1、罗志健为（2017）粤0607执1027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孔某1、罗志健对（2017）粤0607执1027号执行案中的被执行人佛山威臣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追加二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已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只简单地表面地认为现在佛山威臣公司尚未进入法定公司解散程序，且因章程规定缴纳出资时间为2026年5月22日，现缴纳期限尚未届至不属于未缴纳出资，从而认为上诉人错误理解司法解释驳回诉讼请求。但上诉人认为，追加二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已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上诉人并不存在理解错误。上诉人已明确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8）粤0604执异217号《执行裁定书》，告知：另案执行过程中广东昊晟陶瓷有限公司也以同样的理由及依据要求追加二被上诉人为被申请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禅城区法院）予以支持并已追加二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试问，如果说上诉人存在法律理解错误，为何对于同样的案情、同样的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禅城区法院会作出与一审法院截然不同的处理结果呢？难道禅城区法院也存在法律理解的错误吗？显然不是，禅城区法院在裁定书中明确引用了具体的法条以及司法解释，认为针对该情况，股东出资责任应加速到期，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该裁定结果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应当以此为准，不存在上诉人法律理解错误一说。二、二被上诉人存在未缴足出资情况，符合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形。一审法院忽略的是，股东之间的出资协议属内部合同，股东可以根据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其出资义务，股东与股东之间享有期限利益，但股东的期限利益不能对抗外部的债权人。根据佛山威臣公司2015年3月8日订立的新章程第十八条记载：“股东的出资期限不得超过本章程规定的公司营业期限”。现虽然佛山威臣公司并未解散，但是其已经属于无地址、无财产、无组织的三无状态，等同于已停止运营（对于目前的状态的事实证据已经提供完整的证据给到一审法院，但一审法院并未予以重视）。结合新章程第十八条可以看出其章程约定的附期限缴纳已不具备履行可能性，可以认定为期限已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也可知，针对该情况，股东出资责任应加速到期，股东应在为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责任。本案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完全有依据可以追加二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阳光陶瓷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8）粤0605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及相关破产案件材料，拟证明上诉人已经申请过破产清算程序，经初步审查，确无财产可执行，甚至连破产费用都无法支付，破产清算客观上无法推进，强行推进不但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浪费人力物力，无任何意义；2.三水区法院（2017）粤0607执102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拟证明被执行人金尚美公司、江西威臣公司、佛山威臣公司已经无财产可供执行；3.禅城区法院（2018）粤0604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阳光陶瓷公司申请金尚美公司破产，但因广东吴晟陶瓷有限公司已经对金尚美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不予受理；4.禅城区法院（2018）粤0604破1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拟证明2019年9月5日，本案一审判决后，二审起诉后，金尚美公司管理人认为无财产可供分配，申请终结破产清算并经法院裁定终结破产清算程序；5.金尚美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及天眼查信息，拟证明被上诉人同样是被执行人金尚美公司的股东，股权结构及情况与佛山威臣公司完全一致，也是注册资金不到位，在破产清算程序终结的情况下，应加速到期股东清偿责任。经审查，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孔某1、罗志健，原审第三人金尚美公司、江西威臣公司、佛山威臣公司在二审期间未进行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三水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阳光陶瓷公司于2018年4月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申请原审第三人佛山威臣公司破产清算，后阳光陶瓷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向该院撤回破产申请，该院作出（2018）粤0605破申7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阳光陶瓷公司撤回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追加被上诉人孔某1、罗志健为（2017）粤0607执1027号案的被执行人。本案中，被执行人佛山威臣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孔某1、罗志健作为佛山威臣公司的股东，根据佛山威臣公司章程约定，孔某1、罗志健二人实缴出资为300万元，孔某1、罗志健二人出资剩余未实缴的部分出资应在2026年5月22日前缴足，即被上诉人孔某1、罗志健未实缴部分出资尚未届出资期限。根据本案的证据，现阶段佛山威臣公司已实际停止运营，在（2017）粤0607执1027号案中，佛山威臣公司经三水区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具备了破产的原因，但未申请破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佛山威臣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其承担责任的财产，包括股东认缴的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请求追加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孔某1、罗志健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佛山威臣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阳光陶瓷公司上诉请求追加被上诉人孔某1、罗志健为被执行人，对佛山威臣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其请求孔某1、罗志健承担责任的范围与法律规定不完全符合，应按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依法应予支持。三水区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至于本案案件受理费的收取，因本案所审查的仅为是否应当追加被执行人的问题，对执行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并不作审查，因此应按件收取，一审法院按执行标的收取受理费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607民初5166号民事判决；二、追加被上诉人孔某1、罗志健为（2017）粤0607执1027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孔某1应在未出资本金420万元范围内，罗志健应在未出资本金280万元范围内，对佛山市威臣陶瓷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孔某1、罗志健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黎健毅审 判 员 冼富元审 判 员 陈秀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周相聪书 记 员 黄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