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1民再19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郑圣武（日文名：西口聖武），男，1973年6月4日出生，住日本国××××2-13-28-29。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媛婧，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伦，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江滨中大道**。 负责人：郭夏森，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艳，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翔，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郑圣武因与被申请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简称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5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9）闽01民申1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圣武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1、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102民初5605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招商银行福州分行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郑圣武不知情。根据《刑事判决书》（2017）闽0104刑初36号Ｐ4载明，“2014年6月25日林宇冒用郑圣武的身份将郑圣武位于福州市仓山区××座××单元房产抵押给招商银行福州分行骗取贷款86万元，其中745540元归还资金中介公司，剩余114460元转入林宇个人账户。2015年7月15日，林宇冒用郑圣武的身份以借新还旧的方式将该房产再次抵押给招商银行福州分行骗取贷款86万元。”定性了本案的事实为骗取贷款，认定本案的证据所有的签名均系林宇冒名所签。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第（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2014年06月25日《个人授信及担保协议》2015年07月15日《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送达地址确认书》均是伪造的，并非郑圣武签署的。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本案依法应当再审。（二）《个人授信及担保协议》、《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并非郑圣武所签，郑圣武与招商银行福州分行没有就借款及抵押担保达成合意，故，上述三个合同均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达成合意是合同成立的必备条件，本案中，郑圣武从未与招商银行福州分行签订《个人授信及担保协议》《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林宇冒用郑圣武名义所签的合同亦未取得郑圣武事前授权，事后追认。郑圣武与招商银行福州分行从未达成合意，《个人授信及担保协议》《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不成立，招商银行福州分行无权拍卖郑圣武名下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楼××单元的房产（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Ｃ字第1××0号）。同时，由于郑圣武从未取得招商银行福州分行的借款，故无需偿还招商银行福州分行任何款项。（三）本案已经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刑事审理，应不予重复处理，依法应当驳回招商银行福州分行的起诉。林宇冒用郑圣武的身份，与招商银行福州分行签订借款合同，骗取招商银行福州分行贷款的事实，已经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刑事审理，并作出（2017）闽0104刑初36号刑事判决，责令林宇退赔招商银行福州分行经济损失820164.64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被告人非法占用、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本案应依法驳回招商银行福州分行的起诉。 招商银行福州分行辩称，（一）郑圣武对个人身份证及户口材料保管不当，存在过错，应对招商银行福州分行的贷款损失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本案郑圣武原任职于福州市公安局马尾分局，于1997年偷渡至日本，2006年获得日本国籍改名西口圣武。郑圣武在国内还有一个哥哥郑圣泉，也有其他家人，他出国前为何不将本案抵押物的钥匙放在郑圣泉处保管，而是交给同学林宇保管？其在刑事案件的笔录中提到，因为房屋升值，郑圣武委托林宇出售福州市仓山区南台新苑水仙园1座504单元的房产，该房屋的产权材料户口簿等资料都放在同小区****内（也就是本案的抵押物内）。2011年，林宇利用相关资料冒领了郑圣武的身份证，把504单元卖掉以后，并没有直接把钱给到郑圣武，郑圣武没过多久就回国了，向林宇讨要这笔款项，既然人都回国了为何不向林宇要回收回身份证、户口簿户口簿等相关材料。郑圣武对自身证件保管不当，且在知道持有户口簿、身份证的情况下，林宇可以任意处置他名下的房产，却还是放任不管。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规定：“个人应当对其身份证妥善保管，不得出借。”郑圣武出借身份证并放任他人使用其身份证，不符合相关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郑圣武应对招商银行福州分行的贷款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按照林宇的供述，其将名下台江区交通路上海新苑8号楼107单元和晋安区华林路1号楼4H（408单元）的两套房子都置换给了郑圣武，也就是林宇冒用郑圣武的房子办理贷款后，将名下的资产都以各种形式过户给了郑圣武及郑圣武的家人。这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骗取贷款、转移财产的嫌疑。为此，请求依法驳回郑圣武的再审请求。 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圣武偿还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借款本金820164.64元及利息（含罚息、复息）6755.84元（暂计至2016年05月13日，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以上本息共计826920.48元；2、判令郑圣武偿还招商银行福州分行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8103.8元，以上合计：845024.28元；3、判令招商银行福州分行有权以郑圣武提供的抵押物：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楼××单元的房产（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Ｃ字第1××0号）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款优先清偿上述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律师费及一切诉讼费用；4、判令郑圣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鉴定费等）。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招商银行福州分行与郑圣武于2014年06月25日签订合同编号为8140620486003号《个人授信及担保协议》，协议约定，由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向郑圣武提供总额为人民币860000元的授信额度，授信期限为120个月，即2014年06月25日至2024年06月25日止,授信额度为可循环授信额度；郑圣武提供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楼××单元的房产（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Ｃ字第1××0号）为上述授信协议项下贷款本息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提供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合同项下本金余额之和以及利息、罚息、复息等和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公告费、差旅费等）。上述协议签署完毕后，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和郑圣武共同办妥了抵押登记手续，招商银行福州分行于2014年7月14日取得榕房他证ＴＲ字第14294**抵押权证。2015年07月15日招商银行福州分行与郑圣武在上述授信合同项下签订了编号为8150707644012号《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860000元整，借款期限为60个月，即2015年07月15日起至2020年07月15日止，借款执行利率为年利率7.35%（在基准利率5.25%的基础上上浮40%），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及利率与借款借据不一致的，应以借款借据为准）；如郑圣武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则招商银行福州分行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从逾期之日起对贷款本金按合同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复息。合同进一步约定，若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和偿付应付费用，招商银行福州分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送达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等所有费用，均由郑圣武全数负担。2015年7月20日招商银行福州分行依约向郑圣武发放了借款860000元，郑圣武亦确认收到上述款项。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向郑圣武发放贷款后，郑圣武未按合同约定按期偿还贷款本息，经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向其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后仍未还款。 原审法院认为，招商银行福州分行与郑圣武签订的《个人授信及担保协议》、《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以遵守。招商银行福州分行按约向郑圣武提供借款，郑圣武未按约还款付息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返还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罚息及招商银行福州分行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故招商银行福州分行上述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郑圣武以其名下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楼××单元的房产（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Ｃ字第1××0号）为上述借款及其他授信本金余额之和（即最高限额为860000元）以及利息、罚息、复息等和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公告费、差旅费等）提供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担保法律关系依法成立，现招商银行福州分行要求以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上述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郑圣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借款本金820164.64元及利息（含罚息、复息）6755.84元［以上利息（含罚息、复息）暂计至2016年05月13日止，此后的利息（含罚息、复息）按编号8140620486003号《个人授信及担保协议》和编号8150707644012号《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之约定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郑圣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招商银行福州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8103.8元；三、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对郑圣武提供的其名下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楼××单元的房产（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Ｃ字第1××0号），有权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权，在债权本金最高额86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范围内优先受偿。本案诉讼费12250元，由郑圣武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郑圣武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A1、（2017）闽0104刑初36号刑事判决书，以此证明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2014年6月25日《个人授信及担保协议》、2015年7月15日《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送达地址确认书》均是伪造的，且林宇的财产已经刑事审理判决，责令林宇退赔；A2、EMS快件单、执行裁定书，以此证明郑圣武收到原审法院寄送的执行裁定书，才知道存在本案之诉。招商银行福州分行质证认为，对证据A1三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无异议，这份刑事判决书只能证明林宇所犯的诈骗事实，并不能证明郑圣武不知情；对证据A2三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招商银行福州分行于2017年3月执行立案，就将协助执行通知书寄给郑圣武。 招商银行福州分行提供如下新的证据：刑事案件侦查笔录，以此证明郑圣武保管身份证等材料不妥，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圣武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郑圣武长期不在国内，没有二代身份证，也不了解中国卖房情况，讼争房产的产权证在郑圣武手上，房产证原件始终未交给林宇，对于林宇把房产抵押给银行，是否存在与银行恶意串通的情形，二代身份证办理是相当严格的，银行贷款也应当有相当严格的标准。 本院经审查认为，郑圣武及招商银行福州分行提供的上述新的证据，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认定事实：依据已生效的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刑初36号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被告人林宇与郑圣武（一代身份证号码350127197306××××）是同班同学兼上下铺舍友。2011年，被告人林宇到福州市公安局上渡派出所，持郑圣武寄放的户籍材户籍材料，身头像假冒郑圣武本人办理了郑圣武的二代身份证。随后，被告人林宇单独或伙同他人冒用郑圣武的身份进行犯罪活动。其中：2012年6月19日被告人冒用郑圣武的身份将郑圣武名下位于福州市仓山区××座××单元房产抵押给中国农业银行骗取贷款730000元。2014年，被告人林宇冒用郑圣武的身份向资金中介公司借款730000元，解押福州市仓山区××座××单元房产，随后又于2014年6月25日冒用郑圣武的身份将该房产抵押给招商银行骗取贷款860000元，其中745540元归还资金中介公司，剩余114460元转入被告人林宇个人账户。2015年7月15日，被告人林宇冒用郑圣武的身份以借新还旧的方式将该房产再次抵押给招商银行骗取贷款860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闽0104刑初36号刑事判决确认，案外人林宇为骗取贷款，假冒郑圣武的名义与招商银行福州分行签订本案讼争的《个人授信及担保协议》、《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等合同，且讼争贷款已由林宇个人收取。本案讼争借款合同纠纷，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依法应当驳回招商银行福州分行的起诉。综上，郑圣武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56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50元，退还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0元，退还郑圣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邱 平 审 判 员  林 蕤 审 判 员  张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东德 书 记 员  郭婧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八条按照第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不予受理情形的，应当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