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赣07刑终606号原公诉机关瑞金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冬兰，女，1986年10月19日出生于江西省瑞金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家住瑞金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8月30日指定在瑞金市安康医院监视居住。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塈法定代理人）刘征林，男，1975年12月11日出生于江西省瑞金市，汉族，初中文化，个体户，家住瑞金市，系上诉人杨冬兰丈夫。辩护人杨辉，江西南芳（瑞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女，196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瑞金市人，务农，户籍所在地瑞金市，现住瑞金市。系被害人杨某4妻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男，198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瑞金市人，务农，户籍所在地瑞金市，现住瑞金市。系被害人杨某4长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2，男，198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瑞金市人，务农，户籍所在地瑞金市，现住瑞金市。系被害人杨某4次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女，198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瑞金市人，务农，住瑞金市。系被害人杨某4女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根生，男，196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瑞金市人，务农，户籍所在地瑞金市，现住瑞金市。系上诉人杨冬兰父亲。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潘发娣，女，196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瑞金市人，务农，户籍所在地瑞金市，现住瑞金市。系上诉人杨冬兰母亲。瑞金市人民法院审理瑞金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冬兰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一九年五月十三日作出（2019）赣0781刑初3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冬兰及法定代理人刘征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了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期间因司法鉴定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杨冬兰娘家与被害人杨某4系邻里关系。被告人杨冬兰患有精神病，且多次在不同医院医治。2018年8月29日上午8时许，被告人杨冬兰的丈夫刘征林前往瑞金市安康医院，在医生告知杨冬兰病情不稳定的情况下，以要杨冬兰回家照顾小孩为由强行为杨冬兰办理出院手续，并与安康医院签订了“自动出院知情同意书”。刘征林接到杨冬兰后，将其带至瑞金市区自己经营的铝合金店，杨冬兰到达店内后，偷偷在店内拿到一把刀藏在自己身上。随后杨冬兰以要回大柏地看望其母亲为由，要求刘征林驾车送她回大柏地，刘征林便将杨冬兰带至大柏地乡大柏地村垄工段其岳母家。到达后，杨冬兰偷偷离开，前往杨某4家中。被告人杨冬兰直接进入杨某4家客厅，看见正坐在客厅内剥莲子的被害人杨某4，趁其不备拔出藏在身上的刀，朝杨某4的背部连捅数刀，在场的其他人看见后夺下了杨冬兰手中的刀并将其控制，随后通知了公安机关。杨冬兰则于案发后被送回了瑞金市安康医院收治。经瑞金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杨某4符合锐器（如单刃刀等）刺杀右胸部致右肺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经鉴定，杨冬兰患精神分裂症，案发时期处于发病期，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评定为限定性刑事责任能力。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物证尖刃单刃刀一把、提取笔录、扣押清单、扣押尖刃单刃刀的照片、尖刃刀的出处照片；2.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监视居住决定书、解剖尸体通知书、鉴定意见通知书；3.“犯罪嫌疑人基本情况表”、常住人口登记表两份、前科证明；4.归案情况说明；5.调取证据材料通知书、瑞金市安康医院病历材料；6.瑞金市人民医院入出院死亡记录；7.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8.证人杨根生、蔡某、杨某2、黄某1、黄某2、潘某、杨某5、杨某6、刘征林的证言；9.证人江某、王某、钟某的证言；10.瑞金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瑞）公（司）鉴（病解）字〔2018〕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瑞金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瑞）公（司）鉴（法物）字〔2018〕37号鉴定书；11.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赣精司法鉴定所〔2018〕精鉴字第240号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12.辨认笔录及辨认录音录像；13.现场勘验、物品检验等笔录及照片；14.侦查机关向杨某2调取的2018年8月29日上午10时左右被告人杨冬兰作案时的录像、公安机关讯问杨冬兰同步录音录像。我国刑事诉讼法未规定侦查机关在讯问尚未完全丧失辨认能力或者控制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当通知其法定代理人到场，但规定没有辩护人的，应当为其指定辩护人。本案侦查机关未为被告人杨冬兰指定辩护人，被告人杨冬兰未能充分行使辩护权，对被告人杨冬兰的供述，不予采信。同时查明：死者杨某4生前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的丈夫，杨某1、杨某2、杨某3的父亲；被告人杨冬兰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征林之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根生、潘发娣的女儿。被害人杨某4在案发当天被送至瑞金市人民医院抢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花费抢救费3022.76元，因办理丧葬事宜，瑞金市殡仪馆收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6420元。案发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征林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3.5万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根生、潘发娣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3千元。前述事实，有户籍证明、结婚证，医疗费用、殡仪馆收费票据、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证实，可以认定。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杨冬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杨某4死亡，被告人杨冬兰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杨冬兰属于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可以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杨冬兰的近亲属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部分损失，可对杨冬兰从轻处罚。杨冬兰的指定辩护人提出，杨冬兰具有自首的情节。因为投案自首应有自动投案的意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冬兰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等候处理，也不能证明其有主动投案的意识，不能认定其具有自首的情节。指定辩护人提出杨冬兰无前科、系初犯的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杨冬兰的犯罪行为造成了杨某4死亡的后果，杨冬兰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理损失，财产不足部分应由其监护人刘征林承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3022.76元；丧葬费31534.5元；误工费4838元、交通费2000元可予支持；停尸费包含在丧葬费中，死亡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因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理损失共为41395.26。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杨冬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二、被告人杨冬兰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杨某1、杨某2、杨某3的损失41395.26元。对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已受偿的38000元，剩余赔偿款3395.26元，限被告人杨冬兰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人杨冬兰的财产不足支付的，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征林承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杨某1、杨某2、杨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杨冬兰、刘征林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无罪。理由：《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请求二审重新鉴定。1.鉴定结论缺乏客观性和合理性。鉴定时间离案发时间23天，上诉人的精神状态和辨识能力显然要比案发时好很多，上诉人接受鉴定时是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不等于上诉人在案发时也是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2.鉴定部分检材不真实、不合法。原审已将杨冬兰的供述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而鉴定意见以此作为重要根据和基础，鉴定结论显然无法作为证据使用；3.鉴定程序明显违法，证据不具有基本的合法性。对上诉人进行法医精神病鉴定的，应当通知委托人或者被鉴定人的近亲属或者监护人到场。鉴定机构没有通知到场，剥夺了上诉人和监护人的知情权、在场权、监督权。案发时上诉人精神分裂症病情严重，在发作期，是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无刑事责任能力的人。公安机关的调查是不真实的。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杨冬兰无罪。其辩护人辩护意见与上诉人上诉意见一致。并提交了对杨冬兰案发时的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书。在二审审理期间，针对二上诉人及辩护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建议司法鉴定机构对此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22日出具《关于杨冬兰司法鉴定的函》，内容如下：1.书证摘录中被鉴定人杨冬兰的询（讯）问笔录是反映其作案时精神状况，判断其作案时辨认和控制能力的重要依据之一；2.被鉴定人杨冬兰的医学诊断是根据《国际疾病和相关健康问题分类第十版：精神与行为障碍分类》（简称ICO－10）诊断标准，综合其案卷材料反映情况、既往病史、精神状况检查等做出诊断；3.鉴定时江西省瑞金市公安局办案民警出示了证件，其他在场人员不能确定。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中，江西省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及有资质的鉴定人员出具，鉴定程序合法，能够作为定案依据。侦查机关在案发后立即开展侦查工作，并立即对杨冬兰进行讯问，忽略通知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是存在执法瑕疵的情形，但未指定法律援助律师，不影响侦查机关对原审被告人进行讯问，对原审被告人的讯问是符合法律程序。侦查机关对杨冬兰进行讯问由二名以上侦查人员进行讯问，且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讯问符合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存在刑讯逼供等非法收集供述的情形，不属于非法证据。原审法院不应排除杨冬兰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二上诉人及辩护人质证认为，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对杨冬兰的鉴定违反了法定程序，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鉴定人员仅根据案卷材料，未通过与被鉴定人接触交谈的形式对杨冬兰进行精神检查，违反了《精神障碍者司法鉴定精神检查规范》“2定义部分”第2.1条及“3总则”、“4精神检查内容”部分所规定的程序。精神检查指鉴定人与被鉴定人进行接触交谈的活动，是提供鉴定意见的重要步骤，被鉴定人本人是最为重要、最为直接的检材，鉴定人员未与被鉴定人员见面，则鉴定程序违法；其次，鉴定人员对杨冬兰作了精神检查，因检查未通知杨冬兰的监护人到场，剥夺了杨冬兰监护人的知情权和在场权，鉴定过程不合法，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24条第3款规定，对被鉴定人进行法医精神病鉴定的，应当通知委托人或者被鉴定人的近亲属或者监护人到场。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函无法弥补证明原鉴定程序的合法性。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均经查证属实，与本案有关联，可以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关于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关于杨冬兰司法鉴定的函》的效力问题。原审判决采纳了侦查机关分别于2018年8月29日、同年10月20日对上诉人杨冬兰讯问时同步录制的视频资料，经查证，该讯问视频资料可以证实讯问笔录内容与实际讯问内容一致。侦查机关取证时未为杨冬兰指定辩护人不当，未保证上诉人的辩护权，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依法不将杨冬兰的供述作为定案依据正确，但原审判决并不否认该讯问笔录内容的真实性。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的依据应客观真实，讯问笔录均为杨冬兰自愿供述，内容真实，可以反映客观事实。故鉴定机构以内容客观真实的杨冬兰的讯问笔录为鉴定意见的重要依据，其依据采纳并无不当。同时，鉴定意见书对案卷材料中杨冬兰的监护人刘征林、父亲杨根生的询问笔录及瑞金安康医院入院记录和出院小结依据进行了展示、分析，医院的病历也证实杨冬兰的病情服药后有些改善，但被鉴定人不肯坚持服药，病情有反复的事实。故，鉴定机构虽是在9月20日作出的鉴定结论，但并未脱离可以证实杨冬兰案发时精神状态的讯问笔录、监护人、亲属的询问笔录、医院入院记录和出院小结等证据材料。故二上诉人提出鉴定时杨冬兰的精神状态比案发时好的辩解，不是司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标准。关于鉴定时杨冬兰的监护人不在场，是否属程序不当影响鉴定的科学性、合法性。经查证，鉴定机构是以杨冬兰的讯问笔录、监护人、亲属的询问笔录、医院入院记录和出院小结为依据，根据《国际疾病和相关健康问题分类第十版：精神与行为障碍分类》（简称ICO－10）的诊断标准，作出了的医学诊断分析和法学能力分析，确定的鉴定意见，鉴定依据合法，鉴定结论具有科学性。刘征林作为杨冬兰的监护人在收到司法鉴定意见书后，未提出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申请。故虽司法鉴定时，现无证据证实通知刘征林到场，但该程序的不当不足以影响鉴定结论的科学性、合法性。原审判决采纳的司法鉴定意见系有资质的鉴定机关及鉴定人员出具的，其鉴定结论具有真实性、科学性、合法性，并无不当。且，辩护人提出的2017年司法鉴定程序通则法规依据不存在。故对上诉人杨冬兰、刘征林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辩护人就此提出辩护意见及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关于杨冬兰司法鉴定的函》，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冬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导致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经鉴定，上诉人杨冬兰属于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当负刑事责任，根据本案事实依法可予以减轻处罚。上诉人杨冬兰的近亲属刘征林赔偿了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部分损失，可对杨冬兰从轻处罚。上诉人杨冬兰的犯罪行为造成了被害人杨某4的死亡后果，应当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理损失，不足部分应由其监护人，即上诉人刘征林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已依法对上诉人杨冬兰予以减轻处罚，量刑适当，上诉人杨冬兰、刘征林及其辩护人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慧珍审 判 员  肖福林审 判 员  刘廷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 记 员  蔡启霞代理书记员  钟 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