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88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国梅，女，198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安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胜，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纪春，女，1965年6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华，湖北霞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国梅因与被上诉人龙纪春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国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龙纪春返还赵国梅1366666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判令龙纪春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未经评估或清算为由驳回赵国梅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个人合伙，根据《民法通则》相关规定，合伙终止时并不要求专业评估机构清算，与适用《合伙企业法》的合伙企业有本质不同。一审法院对本案合伙的投入、利润、支出等情况根据证据及举证规则查清，本身就是清算的过程。二、双方对合伙投入的资金，一审法院不查清且避而不谈。1.双方是合伙关系，根据书面协议，赵国梅投入的1366666元系出资款，对方投入683333元也是确定无疑的。双方投入后便成为合伙财产，法院必须正面认定该事实；2.龙纪春抗辩称赵国梅投入的1366666元系股权转让款，与双方书面约定不符，赵国梅对所谓的转让行为不知情，否则赵国梅会直接向王某、罗青元支付1066710元转让款，而不是直接向龙纪春支付1366666元，白白多花三十多万。龙纪春与案外人终止合作如何结算与赵国梅无关；3.龙纪春抗辩其投入683333元是用宾馆股份作价，不符合双方书面协议的约定。据此，个人合伙的投入资金情况是：赵国梅1366666元，龙纪春683333元，法院须正面认定不得回避。只要合伙未发生支出，投入资金就不会减少，仅凭该事实，根据《民法通则意见》第53条精神，赵国梅要求退回投入资金的诉讼请求就足以成立。三、合伙终止时的未分配利润，一审法院未查清。双方已经确认未分配的仅为最后三个半月利润，掌握在赵国梅手中。因为赵国梅诉讼请求为仅要求返还投入的资金，不包括利润，因此该事实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对方可以另行提起诉讼。如法院不愿当事人讼累，二审中赵国梅可以配合法院查清，一并计算处理。四、合伙期间的支出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清。合伙期间由赵国梅实际经营管理宾馆，每月收入减去支出后均有盈余且分配完毕，双方均已确认。龙纪春主张额外垫付水电费的支出，应当举证证明且另行起诉主张，也与赵国梅仅请求返还出资款的争议焦点无关。如法院不愿当事人讼累，龙纪春如能举证，赵国梅在二审中可以配合法院查清，一并计算处理。五、固定资产，一审法院未正确认定。根据书面协议，宾馆固定资产从来不是合伙的财产，是案外人财产，双方无权分割。且双方也确认已经去向不明，即等同于灭失，无需分割。不能成为双方清算合伙财产的障碍，也与赵国梅诉请的争议焦点无关。在本院二审调查时，赵国梅补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关于第1个上诉理由，本案是否必须清算和评估的问题，1、民法通则意见第55条规定，个人合伙终止时的财产分割在没有书面协议的情况下，根据出资额较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并没有规定一定要专业清算或评估；2、本案合伙的财产状况十分简单及清晰，也并不需要机械地去专业评估或清算。双方已确定没有债权债务，利润也已分配完毕，故本案焦点为对合伙时投入的财产予以查明；3、由于个人合伙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双方也确认对外无债权债务，只涉及到双方内部的财产分割。因此,法院完全可以就已查清的部分进行判决，并不需要全面清算或评估。二、关于上诉第2-5个理由总结为：合伙终止时投入的财产还剩多少。1、赵国梅投入了1366666元，也已非常明确，由龙纪春保管，龙纪春依约投入683333元，这完全可以分割。问题焦点在于：龙纪春向案外人转账的1066710元系基于案外人于2013年11月入伙时投入的现金资金，不视为合伙支出，且赵国梅不知情。2、退一步来讲，即使龙纪春的投入不算，龙纪春对外的支出应当扣除也有299956元。龙纪春辩称，一、合伙终止时，合伙财产的分割应当在有财产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分割。赵国梅没有举证证明合伙财产及经营利润。二、赵国梅出资的1366666元应当是转让王某、罗青元的股份，一审法院已也进行查明。正是因为有了该转让，王某、罗青元的股份才能与赵国梅与龙纪春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否则赵国梅的出资毫无异议，这种交易符合目前的商业交易习惯。三、退一步讲，根据赵国梅的陈述，即使属于出资，该出资款已变成沁园宾馆的股权及经营权，赵国梅出资后拥有沁园宾馆的经营权及利润分配的权，这才是其出资的意义。但目前对赵国梅出资占有66%股权份额，也没有进行专业的评估、清算，赵国梅要求龙纪春退还1366666元出资依法无据。赵国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龙纪春返还1366666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判令龙纪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沁园宾馆概况。该宾馆成立于2007年8月21日，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徐武，注册号为440303803195078。该宾馆承租他人物业用于经营，经营场所位于深圳市罗湖区，租赁期为2006年11月3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赵国梅提交的录音显示，其对于沁园宾馆的租赁期满日期是知情的。徐武与龙纪春未进行结婚登记，但二人均称自1982年起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育有三名子女，徐武对龙纪春自2012年5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就沁园宾馆的一切处理事宜均予以认可。二、沁园宾馆股东变动情况。2013年11月16日，龙纪春与罗青元、王某签订《沁园宾馆股份分配》，约定沁园宾馆总股15股，总价值为人民币190万元，其中龙纪春占6股、罗青元占5股、王某占4股。证人王某出庭证明：其于2014年左右与龙纪春合作经营沁园宾馆，其出资50多万元占4股。后因其需要资金就与龙纪春协商要退出，龙纪春称有人接他的股份，于是他就退出了。之后龙纪春退给其50多万元，48万元是银行转账，其余是现金。其承认授权龙纪春将其股份转给他人。罗青元出具书面证言，认可全权委托龙纪春办理股份转让相关事宜。2015年11月9日，赵国梅与龙纪春签订《股份协议》，约定双方合股（合伙）开办沁园酒店，共同投资、共同合作经营，成立股份制公司。赵国梅出资1366666元，占66.6%，龙纪春出资683333元，占33.3%;双方按各自占股比例分配股利。在合作期内，未经股东同意，双方不能私下转让股份；股东要退股，按原始股退股；未经合伙人同意而自行退伙给合伙造成损失的，应进行赔偿。三、款项往来情况。《股份协议》签订当日，赵国梅分两笔向龙纪春转账1366666元。次日，龙纪春向王某转账483380元，向罗青元转账583330元，共计1066710元。四、庭审中，双方确认在合作后，沁园宾馆由赵国梅进行管理、经营，由赵国梅按约定比例分配利润给龙纪春。双方认可在经营期间宾馆每月均有盈余，仅余最后三个半月的利润尚未分配。在法庭向双方释明是否需要就经营期间的有关利润及合伙终止时的资产情况进行评估或清算时，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不需要也不可能进行评估及清算。赵国梅认为，其诉请内容仅包括双方投入并不包括利润、经营期间无其他债权债务且固定资产无法确定具体去向。龙纪春亦明确表示，保留追偿利润的权利，但确定在本案中不提出反诉；固定资产最终去向不明。一审法院认为，赵国梅、龙纪春签订的《股份协议》中既包括了合股开办酒店及退股的合伙内容，又包括了成立股份制公司的内容。但根据庭审查明的内容，双方在协议签订后，即由赵国梅对沁园宾馆进行经营管理并按比例向龙纪春分配每月利润，双方实际并未成立公司，故本案应为合伙纠纷。庭审中，赵国梅主张因合伙期间利润已分配完毕、固定资产去向不明、合伙期间无债权债务，故应分配的合伙财产仅包括双方合伙初期投入沁园宾馆的资金。龙纪春虽认可固定资产去向不明，且辩称存在未分配利润及垫付水电费的事实，但又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就上述费用及利润提出反诉。经该院释明，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对合伙利润及合伙终止时的资产情况没有进行评估或清算的可能性及必要性。该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无法进行清算或评估的情况下，赵国梅作为合伙的投资人，在合伙终止时要求返还其合伙初期投入的资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赵国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00元，由赵国梅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赵国梅提交了赵国梅与龙纪春之间的谈话录音，表明：双方发生纠纷后，赵国梅与龙纪春进行协商；赵国梅在加入合伙时知道沁园宾馆的房屋租赁合同将于2016年到期，赵国梅称龙纪春承诺房屋租赁合同将会续签，赵国梅才决定加入合伙；龙纪春否认其向赵国梅承诺可以续签房屋租赁合同，但有提示赵国梅存在风险；龙纪春称续租一般情况是没问题的，恰恰沁园宾馆这个店被赵国梅碰到了。二审中，赵国梅称：沁园宾馆是由龙纪春成立并经营，确认沁园宾馆前期都是龙纪春投入；赵国梅不清楚在其与龙纪春合伙经营沁园宾馆之前，沁园宾馆是否还有其他合伙人，不认识王某、罗青元；因为龙纪春认为其拥有沁园宾馆，赵国梅再加入合伙需要投钱给她，也就是说龙纪春以投资款的名义让赵国梅支付1366666元；赵国梅加入合伙时，沁园宾馆是正常经营的；沁园宾馆是经营住宿业务，有41个房间，其中3个房间不能使用。龙纪春称：沁园宾馆是经营住宿业务，共有41个房间，根据每个房间的装修情况，按照市场行情确定1366666元的金额。因房屋租赁合同到期，沁园宾馆已于2016年10月份停止经营。本院认为，《股份协议》约定赵国梅与龙纪春合伙经营沁园宾馆，赵国梅出资1366666元，占66.6%份额，龙纪春出资683333元，占33.3%份额。赵国梅称赵国梅向龙纪春支付的1366666元系投资款。按照《股份协议》约定及赵国梅诉称，该款系赵国梅向合伙的出资。但是，赵国梅并未将该款支付到沁园宾馆，而是付给了龙纪春，这与该款系出资款不相符。赵国梅又称双方合伙前沁园宾馆是正常经营的，沁园宾馆前期投入都是龙纪春完成，赵国梅与龙纪春合伙经营沁园宾馆，赵国梅应当向龙纪春付款。且入伙后，赵国梅实际经营沁园宾馆，赵国梅未对龙纪春收取1366666元提出异议。这又有该款系赵国梅向龙纪春支付的合伙份额转让款之意。龙纪春提交的证据则表明，龙纪春与赵国梅合伙经营沁园宾馆之前，龙纪春系与王某、罗青元合伙经营沁园宾馆，龙纪春将赵国梅支付的1366666元中绝大部分已经支付给王某、罗青元，王某、罗青元退出与龙纪春的合伙，继而由赵国梅与龙纪春继续合伙经营。意即龙纪春收到的1366666元，系龙纪春代王某、罗青元将合伙份额转让给赵国梅而收取的合伙份额转让款。但这又与《股份协议》约定该款系出资款，相互矛盾。综上，本院认为，赵国梅与龙纪春合伙经营沁园宾馆的事实是清楚的，但是，双方对于赵国梅向龙纪春支付款项的性质到底是向合伙的出资款、还是合伙份额的转让款则没有正确的认识。综合考虑以下情况，第一，按照《股份协议》赵国梅向龙纪春支付的本应是合伙出资款，龙纪春将该款作为合伙份额转让款并未告知赵国梅，但是，赵国梅对于其向龙纪春付款而非向沁园宾馆付款且其应向龙纪春付款未有异议；第二，沁园宾馆前期经营确由龙纪春投入，赵国梅在向龙纪春支付1366666元后确实享有合伙份额并实际经营沁园宾馆、参与分红；第三，在入伙前，赵国梅知道沁园宾馆所涉房屋租赁合同将于一年后期满，龙纪春作为原来的经营者并未明确告知赵国梅能否续租；第四，赵国梅投入1366666元后，沁园宾馆仅经营一年时间即停业。本院认为，赵国梅、龙纪春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均应承担相应责任。鉴于龙纪春收到赵国梅转账支付的1366666元后，在其账户有资金的情况下，龙纪春向王某转账483380元、向罗青元转账583330元，称余款以现金方式支付，与常理不符。龙纪春应将赵国梅支付的剩余款项299956元（1366666元-483380元-583330元）及从起诉之日（2016年年11月3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返还给赵国梅。综上所述，赵国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75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龙纪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赵国梅支付299956元及利息（以2999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年11月3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赵国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龙纪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100元（已由赵国梅预交），由赵国梅负担13346元，由龙纪春负担37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0元（已由赵国梅预交），由赵国梅负担13346元，由龙纪春负担3754元。本案诉讼费用，已由赵国梅预交，龙纪春负担之数迳付赵国梅，赵国梅预交的由龙纪春负担之数，赵国梅可向法院申请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李  小  丽审判员 黄  国  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冯建辉（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