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10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省峰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何朝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青松，安徽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水库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水库村 法定代表人：侯月领，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霞，安徽大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典升，安徽大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峰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水库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水库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5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峰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峰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峰泰公司与水库村委会签订的《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土地流转目的系作为园林绿化、花卉、苗木种植经营基地，峰泰公司在承包租赁土地上开展林业生产、发展生态旅游项目等。双方争议产生的原因为合同目的自始无法实现。水库村委会向峰泰公司流转的土地为耕地性质，且2017年12月被明确标记为基本农田保护区。一审依据2012年5月合肥市庐阳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认定水田384.84亩为一般农用地性质，系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约定的土地流转用途明显改变了土地使用性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水库村委会虽提交了部分涉案土地的林权证，且证件有效期未终止，但土地性质的确定应以国土资源部门规划定性为准。2、《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水库村委会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及承诺，但水库村委会未履行林权证过户义务，未交付土地周边的池塘，违反合同约定在先。一审依据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的一面之词，认定峰泰公司因“顾及企业性质无法获取补贴拖延办理”导致林权证暂缓办理，无事实依据。《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内容可反映林权证过户未办理的责任在于水库村委会一方，与峰泰公司获不获取补贴无关联。峰泰公司一直诉求办理林权证过户。3、水库村委会在隐瞒、无视土地性质情况下签订集体土地流转承包合同，导致峰泰公司无法使用承包土地，遭受巨大损失，一审按原合同约定判令峰泰公司继续支付租金，违背事实与公平公正。峰泰公司未支付2018年度租金，系因与水库村委会多次协调办理林权证无望。《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约定林权证办妥后才支付租金，峰泰公司考虑到农户利益及水库村委会困难才同意提前支付租金。涉案土地位于国家湿地公园保护区，在董库水库边，属合肥市饮用水资源保护区，根据《基本农田保护条例》、《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办法（试行）》、《合肥市饮用水资源保护条例》等，峰泰公司无法利用涉案土地。《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约定“如遭受不可抗力的自然自然灾害、政府依法征收、本合同自然终止，双方免责，互不补偿”，一审判令峰泰公司继续支付2017年12月之后租金至土地返还日止，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水库村委会辩称，1、本案流转土地一共836.34亩，其中林地451.5亩有林权证及林地补贴，水田384.84系一般农用地。依据合肥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政策法规处对一审法院的答复确认，2017年12月前土地规划性质应以2012年5月合肥市庐阳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为准，规划图中土地性质发生重大变化的原因系重大项目建设的影响结果。双方签订的《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和强制性规定。涉案地块于2017年划分为基本农田保护区，系合同履行中的新情况，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2、峰泰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流转费用，造成水库村委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水库村委会依法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土地。峰泰公司收到土地后未实际经营，抛荒导致杂草丛生，安全隐患甚至多次发生火灾，水库村委会为此花费大量人力、物力，遭受巨大损失。3、水库村委会向峰泰公司交付土地时一并交付了农户的林权证，且一再催促峰泰公司及时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峰泰公司因考虑到其作为企业单位自林权证过户后可能不再享有林地补偿，便拖延办理，此后有关部门暂缓办理林权证过户。林权证虽未过户，但峰泰公司经营权利不受影响。峰泰公司辩称池塘未交付，系因峰泰公司未实际经营涉案地块，抛荒，故双方未办理交付手续，池塘一直处于闲置状态。峰泰公司未遭受权利损害，约定的国家补贴款已在流转费中实际扣除。4、合理有效利用流转土地系峰泰公司应尽的法定和合同义务。峰泰公司前期为经营土地付出的零星投入与水库村委会无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水库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峰泰公司签订的《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峰泰公司向其返还流水土地836.34亩；2、峰泰公司向其支付土地流转费暂计586447.16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顺延计算至返还土地日止）以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15322元。 峰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其与水库村委会签订的《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及《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无效；2、水库村委会向其返还土地流转承包费2091402元，并支付利息损失499584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止，按一年期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顺延计算至款清日止）；3、水库村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暂计2118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上茶安、下茶安等村民组农户将己方承包经营的田地384.84亩、林地451.5亩，合计836.34亩，委托水库村委会已出租方式流转。 2012年8月3日，水库村委会（甲方）、峰泰公司（乙方）签订《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合同载明：水库村委会将1000亩土地，其中700亩为林地流转给峰泰公司作为园林绿化、花卉、苗木种植基地，流转承包期限为50年，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62年10月30日止，林地流转价格为每年每亩700元，租金每五年递增一次，递增标准按10%递增；每年承包费至当年7月31日前由乙方付清，如逾期付款超过十五天以上，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自第二年度开始支付每年管理费用；林权证三个月之内过户至乙方，乙方享有生产经营自主权，甲方承包林地已交付乙方，但林权证没过户到乙方，国家补偿优惠款乙方未享受到，乙方交纳租金时从租金中扣除优惠款部分等。该合同载有峰泰公司、水库村委会的签名盖章，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土地流转服务中心作为见证单位亦在该合同上盖章确认。 合同签订后，峰泰公司交纳了10万元保证金，之后该款充抵了土地使用租赁费。双方进行了土地交接，确认水田384.84亩、林地451.5亩。 2015年10月28日，峰泰公司、水库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三个月内水库村委会为峰泰公司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以及池塘交接问题，并约定因甲方未将林权证过户给乙方，乙方享受的国家补贴款未转至乙方账户，故乙方在支付2015年土地流转租金时扣除补贴款项。 补充协议签订后，林权证过户手续仍未办理。水库村委会主张林权证过户手续未办理的原因系峰泰公司担心林权证由各户村民过户至峰泰公司名下后，峰泰公司不能享受退耕还林的国家补贴，另称其已将收集的林权证及承包经营权证等交给了峰泰公司；峰泰公司主张水库村委会未能配合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 峰泰公司缴纳了截至2017年11月的租赁费2023050元、管理费68352元，合计2091402元。合肥市庐阳区财政国库支付中心代为垫付2018年土地租金给农户。 水库村委会提供的2012年5月合肥市庐阳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反映涉案土地为一般农用地，2017年12月合肥市中心城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显示合同地块处于基本农田保护区。 峰泰公司提供的合肥市庐阳国家湿地公园整体规划图、新闻报道截图不能有效证明该地块土地性质，故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水库村委会、峰泰公司签订了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及土地流转合同补充协议，峰泰公司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故双方争议焦点为合同效力事由。 峰泰公司主张其提供的合肥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备案的现场地类图以及合肥市庐阳区国家湿地公园整体规划均反映涉案土地为耕地性质，属于基本农田，涉案土地的流转承包受法律明文禁止性规定，涉案土地无法作为园林绿化、花卉、苗木种植基地，以及用于经营管理林业生产发展项目。经峰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前往合肥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查取证，该局政策法规处答复2017年12月前的土地规划性质应以2012年5月合肥市庐阳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为准，2017年12月后的土地规划性质应以2017年12月合肥市中心城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为准。规划图中土地性质重大的变化应当是因为重大项目建设的影响。2012年5月合肥市庐阳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显示合同地块为一般农地区，2017年12月合肥市中心城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显示合同地块为基本农田保护区。 因本案合同涉及的田地384.84亩在签订合同时不属于基本农田保护区，属于一般农用地性质，且合同约定的用途为园林绿化、花卉、苗木种植基地，故本案田地流转合同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涉案土地于2017年划为基本农田保护区，属于合同履行中出现的新情况，如因此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也不属于合同无效情形。 案涉地块其余部分合法登记确定为林地性质，具有林权用地属性，登记的林权证有效期限至2025年，至诉讼时仍在有效期内，故林地部分土地流转合同应为有效。 峰泰公司辩称水库村委会无法履行约定的义务及承诺，违约在先，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流转合同、补充协议虽约定了林权证过户办理时间，但水库村委会称峰泰公司因顾及企业性质无法获得补贴故拖延办理，后去办理时有关部门暂缓办理，水库村委会在交付土地时将农户林权证全部收上来也交付给峰泰公司，并积极向有关部门咨询办理，水库村委会为此申请了水库村原村主任郑家金出庭作证，结合合同协议条款约定了林权证未过户情况下国家补偿款峰泰公司未享受到，租金可扣除补贴款部分，即合同实际履行中峰泰公司也享受到土地流转费国家补贴，故对峰泰公司此项辩称不予采信。 水库村委会诉请解除《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峰泰公司返还土地836.34亩，符合合同约定“如逾期付款超过15天以上，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故予以支持，同时一并解除补充协议。关于水库村委会诉请峰泰公司支付拖欠的土地流转费，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并扣除每年林地补贴，可支持586447.16元（320元×451.5亩+水田550元×384.84亩）*1.04÷12个月×19个月。水库村委会诉请峰泰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15322元，该利息请求系从2018年8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因林权证未能办理，水库村委会存在履行瑕疵，故不予支持。 峰泰公司主张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峰泰公司诉请水库村委会返还土地流转承包费用2091402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因该费用是峰泰公司承包期间应当支出的费用，峰泰公司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峰泰公司主张其投入费用平整了100亩地，种了100亩树，支出了工人工资、机械设备费用、挖沟渠费用，因合同解除属于峰泰公司违约造成，故峰泰公司要求水库村委会赔偿经济损失，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水库村村民委员会与安徽省峰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安徽省峰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水库村村民委员会涉案土地836.34亩；二、安徽省峰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水库村村民委员会的土地流转费586447.16元（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之后林地以320元/亩、水田550元/亩顺延计算至返还土地之日止）；三、驳回安徽省峰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509元，由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水库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0元，安徽省峰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309元；反诉费14652元，由安徽省峰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峰泰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行业标准-县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编制规程》，以证明涉案土地流转合同无效；水库村委会质证称认可该材料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水库村委会与峰泰公司签订的《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另载明“乙方必须依法经营，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土地流转合同补充协议》另载明“乙方享有生产经营自主权，可在承包的土地上开展林业生产，以及生态旅游等项目的经营和管理”。 本院认为，水库村委会将位于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水库村的土地流转给峰泰公司承包经营，符合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双方就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事宜于2012年8月3日签订《土地集体流转承包合同》，于2015年10月28日签订《土地流转合同补充协议》，合同、协议约定“水库村委会将1000亩土地，其中700亩为林地流转给峰泰公司作为园林绿化、花卉、苗木种植基地”、“峰泰公司享有生产经营自主权，可在承包的土地上开展林业生产，以及生态旅游等项目的经营和管理”、“峰泰公司必须依法经营，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即双方就土地流转拟用途进行了综合约定，峰泰公司负有在法律和政策允许范围内经营使用土地的合同及法律义务，经审查双方约定条款不具有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峰泰公司以合同订立五年后流转土地被行政机构划为基本农田保护区为由，主张原土地流转承包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本院予以认同。 经查合同签订后至本案诉讼时，水库村委会未按约将林地承包经营权证过户至峰泰公司名下，2015年10月28日《土地流转合同补充协议》能反映双方就池塘交接事宜有争议，但峰泰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未就双方交接的土地田亩数（水田384.84亩、林地451.5亩）提出过异议，且按约缴纳了2017年11月前的承包租赁费，林地承包经营权证未过户不影响峰泰公司承包经营土地的合同目的，且双方因林地承包经营权证未过户订立了承包租赁费扣减条款，峰泰公司按约定标准应承担的部分承包租赁费已被减免，故峰泰公司以前述两项理由抗辩水库村委会违约在先，水库村委会过错造成双方土地流转承包合同解除，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流转土地于2017年末被行政机构划为基本农田保护区，峰泰公司对流转土地的使用因此受更严格限制，峰泰公司以此为由不予缴纳2017年11月以后的承包租赁费，却未提出返还土地或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峰泰公司向水库村委会支付拖欠的承包租赁费，有合同及事实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峰泰公司拖欠承包租赁费，违约事实清楚，水库村委会据此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诉请峰泰公司返还流转土地，一审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峰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22元，由安徽省峰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俞文静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