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1刑终326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杜仿栋，男，1966年04月19日出生于衡水市桃城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6年7月12日被饶阳县公安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7年7月22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2018年7月19日经饶阳县人民法院决定被监视居住。2019年1月18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杰，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审理饶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杜仿栋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敲诈勒索罪、被告人杜振卜、杜胜红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作出（2017）冀1124刑初5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饶阳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二０一八年一月三十日作出（2017）冀11刑终229号刑事裁定，维持饶阳县人民法院对被告人杜振卜、杜胜红的定罪量刑部分，将被告人杜仿栋的定罪量刑部分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饶阳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二０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作出（2018）冀1124刑初2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饶阳县人民检察院再次提出抗诉。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衡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朕纲、杨爱红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杜仿栋及其辩护人李杰、衡水恒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公司）诉讼代理人石广军、叶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3年底，贾某1的衡水衡房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衡房公司）欲购买衡水市桃城区的储备用地，经杜振卜介绍，衡房公司委托杜仿栋作为代理人参与竞标，因报价低未能竞拍成功。之后三杜庄村委会欲拍卖另外一块土地，贾某1又以恒生公司参与第二块土地的竞拍，最终恒生公司以底价200万元每亩的价格购买了该土地，并于2014年1月8日与三杜庄村委会签订了土地合作开发协议。期间，恒生公司分三次先后给杜仿栋1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被告人杜仿栋向时任三杜庄村书记杜振卜、副主任杜胜红行贿每人20万元。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杜仿栋、同案犯杜振卜、杜胜红的供述、证人贾某1、王某、贾某2、杜某等的证言、中国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取款凭证、委托书、投标书、缴款凭证、三杜庄村委会会议记录、证明、恒生公司与三杜庄村委会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书、电话录音、发破案报告、户籍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饶阳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杜仿栋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应予刑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杜仿栋犯敲诈勒索罪仅有王某一人证言，且其证言就被告人杜仿栋勒索的时间、方式、地点等关键内容自相矛盾。指控被告人杜仿栋犯敲诈勒索罪的犯罪证据达不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证据不足，指控该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杜仿栋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他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遂判决被告人杜仿栋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饶阳县人民检察院抗诉及衡水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提出：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被告人杜仿栋的行为应构成敲诈勒索罪。 恒生公司诉讼代理人石广军、叶辉的出庭意见主要内容与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基本一致。 原审被告人杜仿栋辩解:这500万元是我应得的代理费，我不构成敲诈勒索罪。 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同原审被告人杜仿栋。 经审理查明，2013年底，贾某1获悉衡水市桃城区欲对外转让土地使用权，且该村要求必须委托本村村民作为代理人参与投标，后经时任村支部书记杜振卜介绍，贾某1以衡房公司名义委托原审被告人杜仿栋作为代理人参与竞标。2013年12月2日衡房公司给付原审被告人杜仿栋人民币现金100万元。杜仿栋作为代理人参与的第一块土地的竞拍，因报价低未能竞拍成功。2013年12月24日三杜庄村决定转让第二块土地使用权，杜仿栋参与了第二块地的商谈，因无人参与竞拍，最终恒生公司以底价200万元每亩的价格，于2014年1月8日与三杜庄村委会签订了土地合作开发协议。期间，恒生公司被迫于2013年12月25日、2014年1月29日分别给付原审被告人杜仿栋人民币现金200万元。原审被告人杜仿栋向时任三杜庄村支部书记杜振卜、村干部杜胜红每人行贿20万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杜仿栋供述：2013年冬天的时候，我们村向外卖地，贾某1公司的王某经理向杜振卜表明很想要我们村的土地。杜振卜就对王某说我很有本事，要想拿到地就要找我，不找我就拿不到地，让我做代理要给我点钱，但是多少没有说，王某答应了。后王某让我做了他们公司的代理。我先后分三次向贾某1要了500万元。我给了杜振卜和杜胜红每人20万元。我在村里没有什么身份，因为我之前被劳教过，村民都害怕我，我在我们村有一定的威慑力，这样我和杜振卜商量着由我做贾某1公司的代理。 第一次要钱说是为了安抚老百姓，要给村里的人分钱，村里人才同意卖地。第二次说不给我钱就不能竞标，让他们拿不到土地。第三次他们已经竞标成功并交给我们村2亿多元钱，我说不给我钱就让他们拿不到土地，就算拿到土地也开不了工。我每次都要现金，因为我怕转账有记录，以后查账可以查到贾某1的公司给我钱，我要现金就不怕了，现金没有记录，别人查不到。我作为代理人做了以下事：报名、签订投标须知、提供账号、缴纳保证金，第二块的时候积极促成合作，签合同的时候我也在场。代理范围和买地有关，签完协议交完土地款我的委托就结束。 2、同案犯杜振卜的供述：2013年，政府征收了我村一部分土地。当时村里开会决定给老百姓每人最少分30万，但是政府给的征地款不够，村里就开会决定卖预留地搞合作开发。 王某找我说他们公司想买我们村的地，我跟他说你要买地就要找我们村的杜仿栋当代理。杜仿栋在我们村说了算，除了他别人拿不下这块地，王某同意了，就这样杜仿栋就做了恒生公司购买这块地的代理人，再后来王某和杜仿栋就单线联系了。杜仿栋知道我们村的地要卖，而且需要本村的人当代理人后，他就找我说让我帮他弄个公司的代理人，并说到时候会给我点好处。杜仿栋这个人经常跟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我多多少少有点怕他，他说出来了要做代理人，我感觉就是他想通过代理弄点钱，我也没敢得罪他，我怕不让杜仿栋做代理他会找我麻烦。所以王某和我说买地的这事后，我就想到让杜仿栋给他们做代理。后恒生公司以200万一亩的价格买的地，我们村和恒生公司签了协议。期间，杜仿栋分两次给了我20万元。 3、同案犯杜胜红的供述：在招标前，杜仿栋找过我几次，我是村里负责竞标的，他说让我在恒生公司买地的过程中使使劲，多给恒生说好话，让恒生公司买下这块地，还说这事亏待不了我，说给我10万、8万的。后来恒生公司是以200万一亩的价格买的地。恒生公司土地合同签成了，杜仿栋给了我20万好处费。 杜仿栋没有什么正当职业，年轻的时候被劳教过几年，经常在社会上混，所以我们村村民还是比较怕他。 4、证人贾某1证言：2013年底，我公司想买三杜庄村块土地，杜振卜给我们公司推荐一个叫杜仿栋的代理人，让杜仿栋代理我公司和三杜庄谈买地的事宜，否则地就买不成，我在无奈的情况下答应了这个条件。可是后来王某告诉我说杜振卜要让我们公司给杜仿栋300万至500万元，否则买地的事情就办不成，我当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钱，可是由于我公司急于收购这块土地无奈就答应了。杜仿栋一共敲诈勒索了我公司500万元人民币。他每次都是以不给他钱就别想买成土地为要挟向我公司要的钱，再者每次杜仿栋说要钱是为了我公司办买地的事情，可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办什么，只是要钱，由于杜仿栋是杜振卜推荐给我公司的代理人，杜振卜只和杜仿栋谈，杜仿栋就拿着这个由头勒索了我公司500万元。我们给的这500万，杜仿栋自始至终没提过这是代理费。 5、证人王某证言：我公司想购买三杜庄村的一块土地，当时三杜庄村的书记杜振卜要求让杜仿栋作为我公司的代理人去和他们村洽谈买地的事，所以杜仿栋先后三次向我公司要了500万元。当时他要这些钱说是用来给我公司打点关系办事，没有具体说打点什么关系，就说需要钱办事，不给钱买地这事就办不成。我们为了忙拿到地只能给他。杜仿栋自己要求用现金，不用转账。当时给杜仿栋的钱是杜仿栋给我打电话要的。因为当时他作为我们公司的代理人，要是不给他，他说我们这块地就买不成，而且说当时那块地我们公司不买还有好几家公司等着买呢，当时公司是急于收购那块地，所以杜仿栋提出要钱就马上给他了。当时杜振卜说不和我们公司直接谈，找个代理人谈，因为杜仿栋坐过监狱，村里没人敢惹，所以他把杜仿栋推荐给了我们公司。杜仿栋向我要钱时对我本人没有威胁，这个项目没有进展、推不动，是对我个人和公司最大的威胁。 6、证人杜某证言：我是三杜庄村会计，全程参与了2013年三杜庄村卖地事宜。当时村委会计划拍卖中华大街以东的100亩地，杜仿栋代表衡房公司参与投标，后来因报价低由腾达公司中标。腾达公司中标后又反悔了，这样村委会计划拍卖另一块地，这次没有竞标，直接以200万元每亩的价格卖给了恒生公司，第一块地上没有附着物，第二块地上有附着物，相关赔偿费用应该由政府承担。 7、证人贾某2的证言及饶阳县公安局调取的中国银行取款凭证4张、中国工商银行取款凭证1张证实，恒生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12月25日、2014年1月29日分别取现金1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给付原审被告人杜仿栋。 8、饶阳县公安局从郑洪敏处调取的光盘、委托书、投标须知、缴款凭证等在案证实涉案第一块地投标的情况。 9、三杜庄村民委员会会议记录、恒生公司与三杜庄村委会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书在卷证实本案三杜庄村向恒生公司出售涉案第二块地的事实。 10、王某与杜仿栋的电话录音在卷佐证。 11、饶阳县公安局扣押清单及工商银行汇款凭证证明从杜胜红之妻杜淑玲处扣押现金20万元，从杜仿栋之女杜梦佳处扣押杜仿栋退赃款人民币360万元。 12、发破案经过证实本案案发经过。 13、恒生公司与三杜庄村委会执行和解协议及转账凭证证实，三杜庄村委会已经全部赔偿了恒生公司的经济损失。 14、户籍证明在案证实被告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均已经庭审举、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原审被告人杜仿栋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原审被告人杜仿栋通过杜振卜介绍担任恒生公司竞拍三杜庄村土地使用权的代理人，在代理过程中，其以不给钱买不成地、不给钱不管了等相要挟，强迫恒生公司给付巨额费用400万元，严重破坏了市场交易秩序，侵害了被害单位的合法权益，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依法应予惩处并数罪并罚。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敲诈勒索罪，因原审被告人杜仿栋的行为发生在代理恒生公司投标期间，该行为既侵犯了公司的人身、财产权，又侵犯了招投标交易秩序。原审被告人杜仿栋是通过所谓的代理行为谋取利益，且杜仿栋也按照三杜庄村的要求履行了代理人义务，其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的犯罪构成要件。对于检察机关抗诉、诉讼代理人出庭意见中关于原审被告人杜仿栋构成敲诈勒索罪的意见，不予采纳。 但原审被告人杜仿栋的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具体理由如下： 原审被告人杜仿栋在侦查机关最初对其的讯问笔录中，其供述对恒生公司有要挟的言语，后翻供，翻供的理由是怕挨打，没有说实话，但也没有供述有刑讯逼供的行为，其翻供没有合理解释，不能采信；其供述代理过程中实施了报名、签订投标须知、提供账号、缴纳保证金，第二块的时候积极促成合作，签合同的时候在场。其上述代理活动与恒生公司支付的巨额代理费用相差悬殊；被害单位贾某1陈述原审被告人有言语要挟的情节，因为买地愿望迫切，才被迫给付费用，证实原审被告人杜仿栋采取了言语要挟手段；证人王某证实，杜仿栋以不给钱不管了等相要挟，其公司因急于买地及不敢得罪杜仿栋的原因按照其要求被迫给付400万元现金。王某在检察机关的证言虽然对该情节不明确，但二审出庭作证其证实，杜仿栋没有对其个人威胁，但项目没有进展、推不动是对其个人和公司最大的威胁。该证言真实有效。杜振卜、杜胜红供述证实，因杜仿栋被劳教过，本村村民对其有所惧怕。 上述供证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恒生公司在投标过程中，受到原审被告人杜仿栋的精神控制，为了取得三杜庄村土地使用权，被迫给付巨额代理费用的事实。原审被告人杜仿栋的行为严重破坏市场交易秩序，侵害了被害单位合法权益，已构成强迫交易罪。对于给付杜仿栋的100万元，王某证言没有证实杜仿栋使用了恐吓、要挟等手段，不应认定为犯罪数额。 原审被告人杜仿栋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其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对该罪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2018）冀1124刑初25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杜仿栋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已缴纳十万元，余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三、责令原审被告人杜仿栋退赔被害单位衡水恒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四百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窦彩霞 审判员  曹旭斌 审判员  刘国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刘 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