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02民初8698号 原告：戴利平，女，198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代理人：吴朝静、汤建联，浙江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兴拜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明潭路以东、二号路以北、月溪路以南建材陶瓷区A1幢123、147-1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064163650A。 法定代表人：唐海平。 委托代理人：丁龙兵、商庆伟，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戴利平因与被告嘉兴拜龙贸易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利霞独任审理，被告于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异议，本院裁定驳回原告的管辖权异议后，被告提起上诉，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吴朝静、被告委托代理人丁龙兵、商庆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应向原告提交嘉兴拜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龙公司）自成立之日始至审计时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以及相关附表)、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历年仓库出入明细单据、销售开单送货单据、进货合同及发票、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纳税凭证等以供原告查阅、复制、审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时，原告明确第1项请求为：被告向原告提供自公司成立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以及相关附表)查阅、复制；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历年仓库出入明细单据、销售开单送货单据、进货合同及发票、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纳税凭证要求查阅、审计；财务会计报告列入审计范畴；查阅、复制、审计时由一名律师、二名会计师在场辅助；要求提供自拜龙公司成立之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上述材料。事实与理由：原告与唐海平均为被告拜龙公司的股东，2013年3月14日被告公司成立，工商登记由唐海平办理，当时原告与唐海平双方共同出资50万元，唐海平将其股份登记为80%，将原告股份登记为20%，唐海平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原告为监事。在实际经营中，原告担任产品营销和产品推广工作，而财务等其他工作则由唐海平掌管，唐海平自己聘请了会计、出纳，所有的收入和支出均由其个人操作。自被告成立始至今，被告就没有向原告出示过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以及相关附表）、或向原告公开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历年仓库出入明细单据、销售开单送货单据、进货合同及发票、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纳税凭证等，被告甚至任由法定代表人唐海平将公司的营业款打入其个人银行卡、或者其亲属或其他人的银行卡以及其他收款账户，不入被告公司账户，使被告公司的实际经营收入与账面金额、纳税凭证相差甚远。原告要求查看上述资料，均遭被告拒绝。2018年11月22日，原告以中国邮政快递方式发出催告函2给被告，要求查看、复制上述资料，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唐海平明知却拒签收函件，将函件退回给原告，被告的行为剥夺了原告的股东知情权，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故提起诉讼。 被告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原告的起诉超出了公司法第33条的规定，原告本次行使股东知情权目的不正当，也未履行前置程序，向被告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查阅目的，原告要求审计没有法律依据,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请。原告与被告存在同业竞争关系，所开设的店铺就在被告店铺旁边，原告查阅的目的是为了获取与经营、客户相关的信息，损害被告利益。公司设立之初股权比例是原告与另一股东唐海平共同商定的，不是唐一人决定的，公司为两人共同经营管理，并非如原告所陈述的系唐一人操控，相关文件由被告公司会计保管，公司经营过程中有很多文件是没有的，因不存在董事会、监事会，故没有相应的会议记录和决议，客观上无法提供。原告诉称“被告任由法定代表人唐海平将公司的营业款打入其个人或亲属账户，不入公司账户”也不符合事实，由于离婚诉讼中原告查封被告及唐海平账户，可能存在账户代收款情形，但不存在原告所说的情形。原告也未向被告说明查阅、复制的目的，事实上原告将“美砖每家”开在被告店铺旁边，且原告多次陈述要将被告公司挤跨，不正当目的是存在的。原告是公司监事，可以自行向市场监管部门调取公司章程等材料。会计账簿股东仅有权限查阅，没有权限复制，有些账簿客观上也没有，原告请求不当，历年仓库出入明细单据等材料原告无权查阅、复制，律师、会计师辅助查阅不应作为诉请。 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地址变更登记、股东出资信息表，证明公司设立情况，公司股东及出资情况，唐海平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和经理，原告任监事，公司登记的经营地址曾有变更。 2.催告函1、2及邮寄单，证明原告要求行使知情权，但遭被告拒绝。 3.账户变更通知、收款单据（均为复印件），证明被告发通知给客户，通知货款的付款账号也可以为唐海平个人银行卡，唐还利用职务便利将拜龙公司的营业应收款收入到亲属名下，使拜龙公司的实际经营收入与账面金额、纳税凭证相差甚远，唐海平的行为侵占了拜龙公司的财产，损害了公司和原告作为股东的利益。 被告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在诉状上写的被告的地址及邮寄地址均写错了，与登记地址不符，被告公司没有董事会、监事会，公司登记是请人代办的，股权比例是两位股东协商确定的；对证据2原告的邮寄地址写错了，被告未收到，唐海平也未接到快递员的电话，公司员工也未拒收过，拒收可能是原告地址写错导致，被告从未收到，不清楚函的内容，实际上原告函件的内容较乱，也未说明查阅目的，也没有给被告留出足够的时间，原告诉讼行使知情权的前置性要求未达到，催告函1的陈述内容不符合事实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2018年9月原告起诉离婚，冻结公司资产，为了正常周转，可能存在代收款情况，但不存在侵占公司资产、损害股东利益的情况，两股东系夫妻关系，在经营过程中，个别代收款行为不代表侵占公司财产、损害股东利益，原告自己也存在通过个人账户收款的行为。 针对自己的抗辩，被告提供证据如下： 1.中国邮政投递记录，证明原告寄给唐海平的快递并未妥投，拜龙公司对快递内容不清楚，也未收到过原告主张的催告函，原告起诉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前置程序和期限要求，对其诉请，应当驳回。 2.公证书2份、原告微信朋友圈截图6页、美砖每家店铺照片3张、2019家装盛典视频、2019春季家博会宣传照片、视频光盘，证明原告戴利平又名戴铭珺，其作为拜龙公司股东，存在自营或为他人经营与拜龙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美砖每家）的情形，拜龙公司有理由认为其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被告有权拒绝提供查阅。 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证明原告已向被告发出函件，但因被告拒收而退回，不影响原告已经向被告提出查阅、复制、审计公司账簿的请求，查阅公司章程等不需要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和说明目的，原告已履行前置程序；对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微信朋友圈截图内容没有看出原告有自营或为他人经营与拜龙公司主营业务实质性竞争关系的内容，原告原本担任产品营销和产品推广工作，拜龙的客户都与原告相识，所以不存在原告主张知情权会泄露拜龙公司的客户商业秘密，店铺照片看不出是美砖每家的店铺，家装盛典视频仅看到原告在感性演讲，内容与拜龙公司的萨米特瓷砖没有竞争关系，春季家博会的视频及宣传资料，是别人邀请原告喝咖啡的散文，构不成自营或为他人经营与拜龙公司主营业务实质性竞争，视频资料不能证明与拜龙公司的萨米特瓷砖有主营业务的竞争关系。 本院认证意见：原告提供的证据1、2，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本案相关，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无法确认真实性，与本案也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原告虽对三性均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实原告在从事“美砖每家”的营销工作，且对外曾以总经理身份代表“美砖每家”。 本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拜龙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14日，现经营地址为嘉兴市明潭路以东、二号路以北、月溪路以南建材陶瓷区A1幢125、147-148号，股东为戴利平及唐海平，工商登记显示：唐海平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戴利平为监事。二人为夫妻关系。2018年11月22日，原告向唐海平邮寄催告函，要求查阅拜龙公司会计账簿等，但邮寄投递结果显示为拒收退回。原告遂起诉来院。2019年3月25日，本案开庭审理之后，原告向拜龙公司邮寄请求书（股东知情权申请）一份，要求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为查清唐海平利用职务便利，将拜龙公司的营业应收款收入到个人名下，或收入其亲属、朋友等名下，使拜龙公司的实际经营收入与账面金额、纳税金额严重不符，要求查阅拜龙公司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和其他账簿，仓库出入明细单据、销售开单送货单据、进货合同及发票、纳税凭证等）。拜龙公司收到后，向原告发送《答复函》一份，答复如下：公司章程和有关公司设立、变更登记的股东会决议，均已提交相关市场监管部门备案，原告作为公司股东和监事，可自行向市场监管部门申请查阅和复制；除上述决议外，公司不存在其他的股东会决议，同时因公司未设董事会、监事会而不存在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该项查阅、复制请求，因相关对象客观上不存在，无法予以满足；针对原告查阅账册的目的，公司认为原告与唐海平之间的私人恩怨，不应通过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方式来解决；原告一方面作为公司股东，另一方面却实际经营“美砖每家”（嘉兴美专贸易有限公司），存在“自营或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情形，公司会计账簿存在着销售渠道、客户信息、销售价格等商业秘密，原告在公司店铺旁边设立“美砖每家”从事与公司同种类产品的经营活动，将会利用通过查阅账簿获悉的商业秘密获取不正当的市场竞争优势，因此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原告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将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对于原告的该项查阅请求，公司不能予以满足。本案庭审中被告也明确公司没有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 另查明，拜龙公司成立后，由原告及唐海平共同经营管理，主营萨米特瓷砖销售。原告于2018年9月10日起诉唐海平要求离婚，之后原告离开拜龙公司。2018年12月之后原告从事“美砖每家”的营销工作。“美砖每家”店铺所属嘉兴美专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12月12日，经营地址为嘉兴市明潭路以东、二号路以北、月溪路以南建材陶瓷区A1幢120-122、149-152号，“美砖每家”主营业务为瓷砖销售。2019年4月、5月，原告与拜龙公司分别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互相指称唐海平和原告将公司巨额营业款打入个人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股东知情权纠纷。原告系拜龙公司的股东，双方没有争议。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同时《会计法》规定，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故原告要求查阅及复制自公司成立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以及相关附表)，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辩称原告作为监事可以自行向相关监管部门调取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而不予提供，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拜龙公司未设董事会、监事会，被告明确公司没有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原告要求查阅、复制该两类决议，客观上无法执行，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告要求在股东知情权诉讼中对公司财务资料进行审计，没有公司法上的依据，股东在公司章程中也未进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原告要求查阅、复制公司账簿的请求是否能成立。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该规定，股东对会计账簿仅有查阅权，没有复制权，故原告要求复制会计账簿没有法律依据。结合被告的抗辩和答复函，争议焦点包括两方面：一、原告起诉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是否满足；二、原告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目的是否正当，即被告是否可以原告查阅目的不正当为由拒绝提供查阅。 关于第一方面，即使原告在诉前未有效将催告函送达给被告，并在函中明确说明查阅目的，其在诉讼过程中也已通过邮寄请求书（股东知情权申请）履行了相应的前置程序，故本案中原告要求查阅会计账簿没有程序性障碍。关于第二方面，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存在自营或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本案中，拜龙公司主营业务为萨米特瓷砖销售，“美砖每家”主营业务亦为瓷砖销售，且两家店铺位置紧邻，故业务具有实质性竞争关系。原告离开拜龙公司之后，在“美砖每家”从事营销工作，虽未在嘉兴美专贸易有限公司登记任何职务，但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对外曾以总经理身份代表“美砖每家”，故原告构成自营或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具有实质性竞争关系的业务，可以认定具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虽然原告提出行使知情权最早的函件是2018年11月22日，但原告2018年12月即到“美砖每家”工作，两者相隔时间较短，被告有合理理由怀疑原告查阅会计账簿将会泄露公司的销售渠道、客户、经营信息等商业秘密，损害被告公司利益。故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成立。此外，从原告的查阅目的看，其主张唐海平利用职务之便将拜龙公司营业款打入其个人及亲属账户，使公司实际经营收入与账面金额、纳税凭证相差巨大，但从原告及拜龙公司提起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中双方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来看，公司经营收入被转入股东个人银行账户的情形确实存在，原告自己也存在此种情形，公司资产与股东资产出现严重混同，且均为夫妻共同财产，原告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与其实现股东利益并非直接相关。综上，本院对原告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嘉兴拜龙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提供2013年3月1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公司章程及所有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以及相关附表)供原告戴利平查阅、复制； 二、驳回原告戴利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嘉兴拜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叶利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李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