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2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潍坊市胜利东街228号。 负责人：李东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芬，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州市志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泓德物流园商铺10-133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琦，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州市志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捷物流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5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潍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芬，被上诉人志捷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财险潍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的发动机损失11945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车辆发动机的损坏系因进水导致，按照合同约定该种情况下造成的发动机损失属于上诉人责任免除的范围。上诉人赔偿车辆损失的前提是属于保险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本案中虽然因暴雨造成车辆损失，属于上诉人的车损险保险责任，但因发动机进水原因造成的发动机损坏属于上诉人责任免除的范围，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发动机损失，按照合同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免责条款无效错误。上诉人已就该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完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19条规定免责条款无效错误，该免责条款并不是免除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的条款，也未排除被上诉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本案中因进水造成的发动机损坏不予赔付只是发动机损坏原因的责任免除，并不影响其他车辆损失及其他原因造成发动机损失的赔偿责任。3.发动机因进水造成损坏，有单独的发动机涉水损失险予以保障。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志捷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潍坊公司赔偿志捷物流公司车损194984元、评估费4000元，共计19898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潍坊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5日，志捷物流公司为其所有的鲁ＶＷ××××号“奥迪”小型轿车向人保财险潍坊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同日同意承保，并向志捷物流公司签发保险单。人保财险潍坊公司承保的商业险险种及其保险金额如下：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301312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机动车损失保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不计免赔险（覆盖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商业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4月29日0时至2019年4月28日24时。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已于承保当日收取全部保险费。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六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三）外界物体坠落、倒塌；（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五）地陷、崩塌、滑坡、泥石流、雪崩、冰陷、暴雪、冰凌、沙尘暴；（六）受到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车上人员意外撞击；（七）载运被保险机动车的渡船遭受自然灾害（只限于驾驶人随船的情形）。第十条第八项规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2018年8月19日，受台风天气系统影响，山东省青州市出现暴雨天气。当日16时2分许，志捷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志驾驶被保险车辆行驶至青州市范公亭东路的公安局南门时，因暴雨致路面积水，该车涉水损坏。志捷物流公司及时向人保财险潍坊公司报案，人保财险潍坊公司派员到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双方协商确定施救费用为800元。此后，人保财险潍坊公司赔偿志捷物流公司施救费800元、其他损失3000元，但以该车系涉水损坏、且受损的主要部件系发动机，而志捷物流公司未投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为由拒绝承担发动机损失，仅同意赔偿该车除发动机损失之外的其他损失。双方为此就保险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志捷物流公司遂单方委托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被保险车辆的损失价值进行评估。2018年9月11日，该评估公司作出价格评估结论书，核定该车损失价值为194984元。志捷物流公司为此支出评估费4000元。本案诉讼期间，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对上述车损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并向一审法院递交申请，请求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其他评估机构重新评估核定车损价值。根据人保财险潍坊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恒源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9年2月13日，该评估公司作出山恒源【2019】鉴评字第015号事故车辆损失鉴定意见书，核定该车损失价值为174303元。人保财险潍坊公司为此支出评估费9000元，并要求志捷物流公司承担该费用。对该评估意见，志捷物流公司无异议，人保财险潍坊公司仍认为评估数额过高，但人保财险潍坊公司未就该异议意见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同时认为，该评估意见中的发动机总成损失119450元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人免责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是缔约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所达成，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相关各方均应严格履行。本案中，双方对彼此之间就案涉车辆存在财产保险合同关系、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该事故造成包括发动机损失在内的车辆损失之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其主要争议为：一、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应否对包括发动机损失在内的车辆损失承担全部保险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潍坊公司所持的其未承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故不承担发动机损失部分的保险赔偿责任之抗辩主张能否成立，被保险车辆损失价值的具体确定；二、评估费等费用的负担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问题。对价均衡原则与最大诚信原则、损失补偿原则一起，被视为保险法的三大基本原则，该原则系从合同法对价规则中引申而来。合同法中的对价是指当事人一方在获得某种利益时，应当给付对方相应的代价。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作为一种合同关系，其中也存在着对价因素。对投保人而言，其需要向保险人支付对价—保险费，保险人对待给付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则是承担保险期间内承保对象所发生的特定危险的保险赔偿义务。这种危险承担责任的大小，取决于保险金额的确定、保险费的收取数额及保险事故发生的概率。现实中，保险人均以车辆投保时的价值计算其应收取的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费，机动车损失保险所涵盖的保险标的，并未排除车辆发动机的损失。发动机是机动车的核心部件，机动车损失保险如不包括发动机受损的赔偿，与志捷物流公司投保该险种的目的即在于分散因无法预料的事故而可能导致的财产损害风险相背离。从保险合同对价看，保险单所载明的车辆价值也与车辆损失险的金额相一致。该种理解与一般人对该项事实的认知相吻合。因此，从对价关系角度出发，因暴雨导致的发动机损失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赔偿范围，符合公平原则。本案中，人保财险潍坊公司承保了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在内的商业保险，并收取了全额保险费，案涉财产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而从志捷物流公司主张的车辆损失情况来看，案涉车辆的损坏包括该车发动机。本案保险事故系因暴雨导致路面积水，被保险车辆在涉水行驶时导致包括发动机损坏在内的车辆损失，虽然保险公司在格式保险条款中的保险人免责部分规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种免责的性质是保险标的损坏结果的免责，而不是保险标的损坏原因的免责。作为免责的原因，体现了保险人对风险的筛选，保险人可以将部分风险排除出承保范围，也可以从调整保险费的高低等方面得到弥补。但结果的免责则不同，承保的风险造成了保险标的物的损失，应当属于保险人的责任范围。保险人如欲控制保险赔偿的区间，完全可以通过设定保险金额、调整保险费率的方式进行，而不能强行将应当赔偿的结果规定为免赔情形。本案中，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包含有车辆涉水造成的发动机损坏则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格式保险条款，且就此种情形提出不承担发动机损失之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因此，就机动车损失保险的结构、性质而言，该保险条款的上述免责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不当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保险赔偿义务，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应当确认为无效。综上，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应当承担对志捷物流公司包括发动机损失在内的车辆损失之保险赔偿责任。志捷物流公司的车辆损失数额，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恒源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核定为174303元。该评估系根据人保财险潍坊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而启动，评估的启动程序合法，该评估机构及具体评估人员均具有相应评估资质，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案涉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其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对案涉车辆进行了重新勘验、对更换的车辆部件进行了勘查、并进行了系统核价和市场调查，评估程序合法，其作出的评估意见具有证明被保险车辆损失程度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确定被保险车辆损失价值为174303元。人保财险潍坊公司虽主张该车损评估数额仍过高，但就此未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志捷物流公司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应当赔偿志捷物流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金174303元，扣减人保财险潍坊公司诉前已经赔偿的3000元，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尚应赔偿志捷物流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金171303元。志捷物流公司主张的机动车损失保险金的其他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数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双方对诉前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已赔偿志捷物流公司施救费8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志捷物流公司诉前单方委托评估的车损数额与一审法院委托评估的车损数额相差较大，故对志捷物流公司主张的诉前车损评估费4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财险潍坊公司所持的不承担诉前车损评估费之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人保财险潍坊公司要求志捷物流公司承担诉中车损评估费9000元的主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赔偿青州市志捷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金17130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收款人：青州市志捷物流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经济开发区支行；账号：×××60）；二、驳回青州市志捷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0元（已减半），青州市志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9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184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上诉人应依约赔付保险金。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上诉人应否就暴雨所致的发动机进水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保险合同虽然约定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予赔偿，但并未明确“发动机进水”的具体原因。发动机进水的具体原因除暴雨天气时的发动机进水之外，还可能存在天气状况良好时，驾驶人操作失误或者故意驶入沟渠、河道及其他积水地段的情形，对于上述原因应当区别对待。暴雨天气条件下，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可能无法对降雨量、路面积水深度作出正确判断，迫于无奈涉水行驶而非故意。保险合同并未约定“车辆在暴雨中不能行驶”，事实上也不可能暴雨时道路上的机动车即全部停驶，而且驾驶员即使停车熄火，被保险车辆的发动机也可能因为道路积水加深而进水。所以，在此情况下，发动机进水系暴雨导致的客观事实，并非导致事故发生的最根本原因，暴雨才是引起发动机进水的首要和直接原因。因导致案涉车辆事故的近因为暴雨，而非发动机进水，故上诉人不能引用发动机进水的免责条款拒绝理赔。 其次，保险合同既约定保险公司应对暴雨造成的损失负责赔偿，同时又约定对发动机进水造成的发动机损坏不予赔偿，这就在在因暴雨导致发动机进水时产生了矛盾之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在二者互相矛盾的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即只要发动机进水损失是暴雨原因造成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可下雨导致发动机进水受损，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