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301民初5681号原告：高泽美，女，1976年3月1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志，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张国树，女，1989年4月1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正福，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第三人：何先阳，男，1980年8月7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原告高泽美诉被告张国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8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黔2301民初5759号民事判决书，后高泽美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黔23民终2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8)黔2301民初5759号民事判决并发回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为查清案件事实，依据高泽美申请，追加了何先阳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泽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志，被告张国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正福，第三人何先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泽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依法撤销高泽美、张国树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张国树抚养高泽美之女何紫蓉争议调解协议书》；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张国树返还高泽美现金人民币80000元整；3.请求依法判令张国树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7年5月15日高泽美与离婚后的前夫何先阳生育了女儿何紫蓉，由于前夫何先阳及其婆婆都是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张国树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该信息，于是××自己××姨妈××下五屯××组找到高泽美的婆婆，想尽千方百计的办法说服了高泽美的婆婆，让其对高泽美思想上施加压力，无论如何要求高泽美将其女儿何紫蓉接给张国树抚养，由于高泽美生育孩子后刚出院，身体虚弱，他们趁高泽美不注意时，却将女儿接给了张国树（时间是2017年6月15日）。后来，高泽美多次向张国树讨要自己的孩子无果，又由于前夫何先阳及婆婆重男轻女，一心想将女儿接出，高泽美在没有亲人的关心和支持下。作为一位孤生妇女却无能为力，为了讨回孩子。高泽美愿意支付部分合理的费用给张国树，但张国树却提出了每天高达壹仟多元的不合理费用，违反了公平的原则，高泽美为了讨回自己的亲生女儿。在无奈之下，含着眼泪接受了张国树的要求。于2017年9月1日在敬南镇高山村民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上述协议。并当场向张国树支付了现金捌万元（80000元）整（该费用含营养费、照顾费及精神补偿费）。事后，张国树却跟高泽美的前夫何先阳同居生活。综上所述，以上行为违背了公平、自愿、合法的原则，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属于非法收养。高泽美为了讨回自己的孩子，支付给张国树的费用却超过了合理支出的十倍，为维护妇女及儿童的合法权益，恳请支持高泽美的诉讼请求为谢。张国树辩称，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高泽美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高泽美自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高泽美于2017年5月15日生育一女何紫蓉，后高泽美自己主动将女儿送与张国树抚养，当时张国树考虑到高泽美刚生育子女，身体虚弱，支付了高泽美营养费4680元。后张国树一家将该女接回家后，一直细心照顾抚养，与家人付出了牛奶、衣物等费用，同时因带孩子不能务工、务农，造成了大量的损失。高泽美事后反悔，到张国树家吵闹，在村里造成了不良影响，给张国树产生心理负担，造成精神损害。张国树家父母刚开财门，高泽美到家里哭闹，按风俗是大忌。并且,高泽美还多次到兴义市公安局敬南派出所报案，派出所民警多次传唤张国树了解案情，对张国树造成了时间上的损失和精神上的损害。2017年9月1日，高泽美主动找到张国树现住址（同时也是张国树未出嫁时的家庭地址）的村委会要求调解，后村委会的工作人员通知张国树到场。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高泽美同意支付张国树二个多月女儿的营养费、照顾费以及精神补偿费共计捌万元；2.高泽美接回自己女儿何紫蓉后，张国树永远不能去看望。若因此产生纠纷，后果一切都由张国树负责，造成严重后果，将依法追究其相关责任。协议达成后，高泽美支付了张国树80000元，张国树将女儿何紫蓉交给了高泽美。二、张国树认为，双方在敬南镇高山村民委员会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愿的表示，高泽美自愿支付80000元给张国树的行为，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行为的处分，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依法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高泽美也未举证证实，签订协议时受到暴力及胁迫等情形。同时，该80000元也是高泽美自知理亏，自愿支付给张国树及父母造成的精神损失费。因此，高泽美主张确认高泽美与张国树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高泽美主张解除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可以解除的情形。因此，为维护张国树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高泽美的诉讼请求。何先阳陈述，我与高泽美是2011年9月14日登记结婚的，2012年4月14日生了个女儿，叫何长渝，双方于2014年1月14日办理的离婚登记，离婚后一两年，高泽美偶尔会去我家看孩子，有时候高泽美会住一晚上，何紫蓉不是我与高泽美生的。何紫蓉接给张国树后，高泽美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了张国树的父亲，张国树给我打电话，我才认识的张国树，之前并不认识。高泽美把何紫蓉接回去一个月后，我与张国树于同年的10月1日请了两桌客吃饭，把张国树介绍给亲戚朋友认识，没有收礼钱，之后就开始同居生活，2019年1月29日，我与张国树登记结婚。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了举证、质证，现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后，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证据，即高泽美身份证、何紫蓉出生医学证明、何紫蓉户口薄复印件各一份，住院病历**，管委会证明复印件一份，高泽美与张国树2017年6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6张，2017年7月20日敬南派出所制作的调解协议书一份，2017年9月1日敬南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调解协议书以及收条，兴义市公安局接处警登记表，何忠秀的证人证言，录音光碟两张，本院予以确认，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高泽美与何先阳于2011年农历4月24日按照民间习俗举行婚礼，于2011年9月14日到民政部门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4年1月14日到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17年5月15日，高泽美生育一女儿，取名何紫蓉。2017年6月15日，张国树在其姨妈王代翠的介绍下，将高泽美之女何紫蓉接来抚养，后双方为何紫蓉的抚养发生争议，高泽美要求接回何紫蓉，由其自己抚养。2017年7月20日，双方经兴义市公安局敬南派出所主持调解，调解方案为：由高泽美一次性支付张国树抚养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32000元，婴儿由高泽美自己接回抚养，后因高泽美无法及时凑到上述费用等原因，调解未果。同日，兴义市公安局敬南派出所出具接处警登记表，载明：“经了解，2017年6月16日，张国树将高泽美生育的一女婴接养至2017年7月20日，当时张国树一次性补偿高泽美生活费4680元，现高泽美到张国树家要求自己将女婴接回家抚养，张国树不同意，向高泽美索要抚养金34680元，双方因此发生纠纷。我所民警协调由高泽美一次性补偿张国树32000元，双方均不同意调解”。2017年9月1日早上9时5分，双方申请高山村调解委员会调解，当日10时，在高山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1、乙方（高泽美）同意支付甲方（张国树）二个多月的营养费、照顾费以及精神补偿费共计捌万元整80000元整；2、乙方接回自己女儿何紫蓉后甲方永远不能进行看望，若因此产生纠纷，造成严重后果，将依法追究其相关责任；3、乙方将自己的孩子何紫蓉接回，必须15个工作日内到敬南派出所、下五屯法庭撤回诉讼；4、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5、此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当事人各持一份，高山村调解委员会一份，敬南司法所存档一份，此协议从签字之日生效，并且具备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高泽美向张国树支付人民币80000元，张国树向高泽美出具了收条。同日，高泽美将其女儿何紫蓉接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高泽美于2019年6月4日，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要求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依法撤销高泽美、张国树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张国树抚养高泽美之女何紫蓉争议调解协议书》”变更为“依法确认高泽美、张国树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张国树抚养高泽美之女何紫蓉争议调解协议书》无效”，并向本院提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书，要求追加第三人何先阳参加诉讼，并判令何先阳对其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庭审后，高泽美明确其诉讼请求为高泽美、张国树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张国树抚养高泽美之女何紫蓉争议调解协议书》如符合无效情形的，请求确认协议无效，如不符合无效情形的，则请求撤销该协议。庭审中，高泽美、张国树认可张国树接走何紫蓉的时间为2017年6月15日，高泽美接回何紫蓉的时间为2017年9月1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高泽美、张国树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张国树抚养高泽美之女何紫蓉争议调解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还是可撤销的协议；2.高泽美的诉请应否的到支持。关于高泽美、张国树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张国树抚养高泽美之女何紫蓉争议调解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还是可撤销的协议的问题。收养是指根据法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领养他人子女为自己子女的民事法律行为,是一种法定的变更民事权利、义务的重要法律依据。本案中，高泽美将女儿何紫蓉送与被告张国树收养，但双方并未办理相关法律收养手续，何紫蓉在被告张国树处抚养两个多月后被高泽美接回，双方之间的关于收养关系的民事权利义务尚未变更，而高泽美与张国树签订的《张国树抚养高泽美之女何紫蓉争议调解协议书》并非是针对“收养关系”的约定，而主要是对解除收养行为后的补偿进行约定，且高泽美并未举证证明张国树与何先阳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从高泽美与张国树通话录音来看，亦未体现出张国树与何先阳有恶意串通的事实存在，故该协议不符合无效协议的情形。对于高泽美提出，其系受胁迫签订的案涉协议以及案涉协议显失公平的问题，不论是受胁迫后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合同或是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均是可撤销或变更协议的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项规定，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张国树抚养何紫蓉两个半月，高泽美为此支付80000元，明显高于正常代为抚养两个月的费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国树并未举证证明其接养何紫蓉期间存在大额消费性支出，高泽美为接回女儿支付张国树80000元不符合常理、明显不公平，故高泽美、张国树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张国树接养高泽美之女何紫蓉争议调解协议书》，应属可撤销民事行为，应予以撤销。被撤销的调解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调解协议虽被撤销，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张国树抚养何紫蓉两个半月是事实，虽然张国树并未举证证明该抚养期间的支出，但从常理来说小孩的衣物、奶粉、奶瓶、尿不湿等是必然支出的费用，故本院综合全案案件事实，参照2017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下五屯街道办周边聘请月嫂保姆费用以及保姆伙食费的标准，考虑张国树为抚养何紫蓉所必然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酌情确定张国树抚养何紫蓉两个半月的费用为18000元，张国树多收取的部分应予以返还高泽美，且鉴于张国树将高泽美之女何紫蓉接来抚养时一次性补偿了高泽美4680元，为了案结事了，减少当事人诉累，故该款项应在本案中一并扣除，虽然高泽美不认可其已获得该笔款项，但兴义市公安局敬南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表以及治安调解协议书均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予以确认。故张国树应返还高泽美的费用为57320元（80000元-18000元-4680元）。至于何先阳是否应与高泽美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问题，案涉协议的相对方为高泽美与张国树，签订该协议时张国树与何先阳并非系夫妻关系，且何先阳对何紫蓉是否系其儿女持有异议，高泽美要求何先阳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高泽美与张国树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张国树抚养高泽美之女何紫蓉争议调解协议书》属于可撤销协议，本院予以撤销，张国树应返还高泽美5732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高泽美与张国树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张国树抚养高泽美之女何紫蓉争议调解协议书》；二、由张国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高泽美57320元；三、驳回高泽美对何先阳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高泽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元，由高泽美负担300元，由张国树负担600元，由张国树直接支付高泽美。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夏    玥人民陪审员 李    琼人民陪审员 岑  正  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 记 员 韦能笑（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