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4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智森，男，196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良朋，广东迅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铭通沥青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湖洲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黄祯前。诉讼代表人：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系佛山市南海铭通沥青混凝土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耀广、何嘉然，均系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邓龙海，男，198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黄智森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铭通沥青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通公司）、原审第三人邓龙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3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智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确认铭通公司欠黄智森借款债务人民币1145668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铭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黄智森主张现金支付3万元给黄永越与实际转账10万元（调解协议约定的赔偿款数额）给黄永越”以及“黄智森主张现金支付5万元给李健亲属与实际转账75万元（调解协议约定的赔偿款数额）给李健亲属”两处均存在矛盾，这是错误的。事实上，现金支付3万元给黄永越和现金支付5万元给李健亲属都是在铭通公司和受害方达成赔偿协议前为解决受害各方家属来处理赔偿事宜的食宿开支而支付的，并不包含在后来和解协议确定的赔偿数额中，故现金支付与转账支付并不存在任何矛盾，对此信息，邓龙海也是知情的。因此，一审法院的前述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以黄智森主张现金支付145668元与黄智森提交的《声明》显示现金支付52668元、一审法院调取的《声明》显示现金支付为55668元三者之间存在区别为由否定黄智森出借的现金为145668元，这也是错误的。从表面看，三者之间的确存在差别，但不可否定的是黄智森提交的《声明》与一审法院调取的两份《声明》都是铭通公司出具的，并非黄智森制作的；而三份《声明》都确认欠黄智森的借款总额为1145668元，三者信息是可以相互印证的。至于《声明》中内容细节的出入应该由铭通公司解释清楚，而不是由黄智森解释；同时，《声明》中内容细节的出入不足以否定铭通公司确认欠黄智森的总借款额为1145668元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的前述认定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以铭通公司管理人接收的材料中没有关于铭通公司欠黄智森的借款为由否定黄智森存在现金借款145668元也是错误的。首先，铭通公司有无向管理人移交有关证据材料是其内部事务，与黄智森无关。其次，退一步说，哪怕有相关材料，基于趋利避害的心态，铭通公司管理人也不会出示对其不利的证据。再次，事实上，此前有关死者家属的食宿开支票据、相关人员收取现金的有关收据、发票等都已经交回到铭通公司处了。因此，一审法院的前述认定也是错误的。综上，本案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清晰显示借款的总额、用途、来龙去脉，足以证实铭通公司欠黄智森总借款为1145668元。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黄智森在二审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黄智森支付给黄永越和李健家属的款项，是在里水调解委员会时以现金的方式交给了邓龙海，再由邓龙海赔付给受害人家属。邓龙海收到黄智森的现金之后，把款项存放在自己的银行账户，再与其他赔偿款一起转账给受害人的家属，因此，邓龙海转账给受害人家属的赔偿款中包括了黄智森的借款。被上诉人铭通公司辩称，一、黄智森在上诉状中称支付给黄永越和李健亲属的款项不包含在和解协议确定的赔偿数额中，在补充意见中却说包含在邓龙海支付给黄永越和李健亲属的款项中，前后说法矛盾，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黄智森向邓龙海支付上述款项，应由黄智森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是根据庭审中审查的证据与黄智森的主张相互矛盾，且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黄智森的主张等各种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最终认定黄智森没有证据证明其以现金方式向铭通公司出借145668元，而不是仅仅因为管理人接管的铭通公司材料中没有反映黄智森所述的现金支出单据而作出认定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智森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邓龙海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黄智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铭通公司欠黄智森借款债务人民币1145668元及利息债务(以1145668元为本金从黄智森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由铭通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2日，黄智森名下银行账号622*************276向邓龙海名下银行账号622*************277转账100万元。2017年2月28日，法院对黄祯前、周宏举、张岸斌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作出(2016)粤0605刑初487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黄祯前、周宏举、张岸斌均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沙涌湖洲工业区的铭通公司的股东，共同负责该公司的日常运作与管理。2016年4月23日18时许，铭通公司生产主管暨被害人黄焕森未经动火审批，违规指挥被害人黄日荣等人在柴油储罐顶部进行电焊作业，期间电焊火花飞溅进入相邻储存有柴油的储罐内部，致使柴油罐内爆炸性混合气体发生爆炸，并引发现场可燃物燃烧，致发生被害人黄焕森、黄日荣、黄**林、李健四人死亡和被害人黄永越受轻伤的重大责任事故。案发后，铭通公司分别与被害人黄焕森、黄**林、黄日荣、李健的亲属达成协议，分别向黄**林、黄日荣、李健的亲属一次性赔偿100万元、94万元、75万元，在工伤保险赔偿外向黄焕森的亲属赔偿了47万元，另向被害人黄永越赔偿了10万元”等事实。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铭通公司向被害人黄焕森、黄**林、黄日荣、李健的亲属及被害人黄永越支付的赔偿款中，有以下款项是从邓龙海名下银行账号622*************277转账支出：2016年5月12日、2016年5月23日分别向被害人黄焕森的亲属支付的23.5万元、23.5万元；2016年5月12日、2016年5月23日分别向被害人黄**林的亲属支付的50万元、45万元；2016年5月23日向被害人黄日荣亲属支付的42万元；2016年5月25日分别向被害人李健亲属支付的25万元、50万元；2016年12月5日分别向被害人黄永越支付的7万元、1万元。黄智森向一审法院出示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20日、声明人为铭通公司的《声明》（以下简称黄智森提交的《声明》），记载：“鉴于铭通公司于2016年4月23日在佛山南海里水湖州工业区发生爆炸火灾事故，导致四人死亡一人受伤，事故发生后铭通公司共赔偿被害人款项326万元，其中分别向黄智森借款1145668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金额1093000元，现金为52668元）……上述2637004元统一委托邓龙海账号汇出给死者亲属等。”一审法院从（2018）粤0605民初11098号案（邵立功与铭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和（2018）粤0605民初10434号案（邓龙海与铭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调取了上述两案中邵立功、邓龙海分别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5月10日、声明人为铭通公司的《声明》（两份《声明》内容相同，以下简称法院调取的《声明》），记载：“鉴于铭通公司于2016年4月23日在佛山南海里水湖州工业区发生爆炸火灾事故，导致四人死亡一人受伤，事故发生后铭通公司向被害人及亲属赔偿326万元，在赔偿款中，向黄智森借款1145668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金额1090000元，现金为55668元）……上述用于赔偿亲属的款项全部委托邓龙海以个人账号支付给受害者及亲属等”。邓龙海于2016年6月28日在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里水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确认其自2006年9月开始在铭通公司工作，具体是做出纳工作（主要负责报销和公司资金往来），铭通公司股东周宏举是其姐夫。铭通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黄祯前于2019年1月24日铭通公司管理人对其所作的笔录中确认，邓龙海是铭通公司的财务人员。2018年12月27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605破申1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受理深圳海川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铭通公司提出的破产申请；二、由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指定管理人接管铭通公司。同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605破申16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为铭通公司管理人。黄智森向铭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1145668元，铭通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5月15日出具《债权表（普通债权）》，对黄智森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黄智森为此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黄智森陈述：“黄智森提交的《声明》中记载的借款转账金额1093000元为笔误，黄智森实际转账100万元，其余145668元为现金支付；黄智森是铭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祯前的弟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智森与铭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以及如借款关系真实的话具体的借款数额。对此分析如下：一、对于黄智森于2016年5月12日向邓龙海名下银行账号622*************277（以下简称涉案账号）转账的100万元。（一）本案现有的证据可反映邓龙海是铭通公司的财务人员。（二）已生效的法院（2016）粤0605刑初4874号刑事判决认定铭通公司于2016年4月23日发生爆炸事故，以及事故发生后铭通公司向相关被害人及被害人亲属支付赔偿款的事实。而铭通公司向各被害人及被害人亲属支付赔偿款中，均有从邓龙海名下的涉案账号中转账支出的款项，可反映邓龙海以铭通公司财务人员的身份代铭通公司向相关被害人及被害人亲属支付部分赔偿款。（三）黄智森向邓龙海名下涉案账号转账100万元的时间为2016年5月12日，涉案账号向相关被害人及被害人亲属转账支出赔偿款的时间为2016年5月12日至2016年5月25日、以及2016年12月5日，黄智森向涉案账号的转账时间在邓龙海以涉案账号转账支付赔偿款的期间内。（四）黄智森在庭审中确认其与铭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亲属关系，且从法院调取的证据人民调解协议书反映在铭通公司分别与被害人黄**林、李健、黄日荣、黄焕森的亲属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黄智森以铭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黄祯前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或以铭通公司代理人的身份签署上述协议。（五）无论是黄智森提交的《声明》、还是法院调取的两份《声明》，铭通公司均盖章确认其与黄智森存在借款关系。综上，黄智森主张其于2016年5月12日向邓龙海转账支付的100万元，属于铭通公司发生爆炸事故后因应筹集赔偿款的需要而向黄智森的借款，比较符合情理，且有款项实际支出的凭证，故该100万元款项属于黄智森向铭通公司借款的盖然性较高，法院予以确认。二、对于黄智森主张以现金支出的借款14566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庭审中，黄智森对上述现金支出借款的支付对象和金额陈述为：其中5万元给了李健的亲属，3万元给了黄永越，65668元给了邓锦发、黄石广、黄坤轮、黄祯益、黎飞雁、周恩兴、陆裕金及招待死者亲属食宿开销。（一）黄智森并未对其上述陈述的以现金方式支出的借款的支付对象和金额进行相应的举证。从黄智森出示的日期为2016年12月5日的三份银行电子回单来看，铭通公司支付给被害人黄永越的10万元，均是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与黄智森提出支付3万元现金给黄永越的主张相矛盾。从法院调取的证据来看，铭通公司支付给被害人李健亲属的75万元，均是通过邓龙海名下涉案账号转账支出，与黄智森提出支付5万元现金给李健亲属的主张亦相矛盾。（二）黄智森主张其现金支出的借款数额为145668元，黄智森提交的《声明》记载其现金支出的借款数额为52668元，法院调取的两份《声明》记载的黄智森现金支出借款数额为55668元，三者的数额并不一致，黄智森对此的解释为笔误、数额出入等，其解释不合常理。（三）铭通公司确认，铭通公司管理人接管铭通公司的材料中，没有反映黄智森上述陈述的现金支出款项的相关单据。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智森主张的以现金支出借款145668元，对此，黄智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分析，对黄智森提交的《声明》、以及法院调取的《声明》，法院仅确认黄智森转账部分的借款100万元，对黄智森主张的现金支出部分的借款不予确认。由此，法院认定黄智森与铭通公司之间借款关系真实，借款金额为100万元。黄智森请求确认铭通公司欠黄智森借款债务人民币1145668元，法院支持其中的100万元，对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黄智森请求的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受理深圳海川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铭通公司提出的破产申请，故黄智森对铭通公司的借款债权应自2018年12月27日停止计算利息。黄智森请求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0日起计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邓龙海经法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铭通公司欠黄智森借款债务1000000元；二、驳回黄智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11.01元（黄智森已向法院预交），由黄智森负担1311.01元，铭通公司负担13800元。铭通公司负担的受理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纳。黄智森预交的受理费13800元，在判决生效后经黄智森书面申请，法院予以退还。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黄智森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除了100万元之外，铭通公司是否还欠黄智森借款145668元。本案中，一审法院已认定铭通公司尚欠黄智森借款100万元，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对此上诉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现黄智森认为除了该100万元之外，其还以现金方式出借145668元给铭通公司，故诉请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黄智森主张以现金支出借款145668元，其应当对相关借贷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依照上述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现金交付的事实，黄智森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其中5万元交给李健的家属，3万元交给黄永越，65668元交给邓锦发等多人及招待死者家属食宿开销；在二审庭审中，黄智森补充陈述对于李健及黄永越的款项是现金交付给邓龙海，由邓龙海存入自己的银行账户，最后与其它赔款一起转账给受害方。经审查，黄智森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现金交付过程。诉讼中，黄智森提交铭通公司出具的《声明》作为证据，虽然该份《声明》记载了黄智森借款总额为1145668元，但其同时记载了现金借款为52668元，该数额与黄智森本案主张的现金借款145668元、一审法院另行调取的铭通公司《声明》所记载的现金借款55668元，均存在不一致的地方，对此当事人未能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而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有关赔偿款是通过邓龙海的账户转账支付给多名受害方的，黄智森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相关转账中包含其主张的现金借款在内，其也未能提供相关现金支出单据佐证其主张的现金借款数额。因此，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黄智森的举证不足，应由其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对黄智森主张的现金借款数额不予确认；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黄智森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13.36元，由上诉人黄智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