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7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邝二珠，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大镇点头村新北区。委托代理人：许诗文，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文英，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武强，男，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鸿德，广东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舜，广东鸿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邝二珠与上诉人肖武强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5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邝二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肖武强向邝二珠支付货款765667元及利息（分息分段计算：以311840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以453827元为本金自2012年3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3.判令肖武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涉案《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认定肖武强欠邝二珠货款311840元，并认定肖武强应从2018年8月14日起按月利率1%支付该货款的利息予邝二珠，邝二珠对此无异议。二、一审法院根据肖武强签名确认的两份送货单确认除上述311840元欠款之外，肖武强还欠邝二珠货款453827元，邝二珠对此亦无异议。三、对于一审法院扣减2010年1月12日、编号为4414069的《收据》中的162010元，邝二珠持有异议。理由如下：1.该《收据》是在《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形成之前出具的，一审法院将对账之前的《收据》载明的款项抵扣对账之后的欠款，与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不符。2.结合《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中“威煌已付款明细”部分，除双方约定以机器设备抵扣50万元货款外，并无超过10万元的货款是以现金方式结算的，而该明细中的“威煌已付款明细”也未载明上述《收据》的付款金额。3.经上述《收据》经手人潘建五核实，该《收据》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邝二珠”的印章亦非其加盖，故该《收据》存在伪造的可能，邝二珠申请对此进行鉴定。四、一审法院在扣减162010元后，认定以291817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邝二珠对此持有异议。如前所述，一审法院扣减162010元不妥。涉案453827元货款由两份送货单构成，分别是2012年2月4日金额为255955元的送货单，2012年2月24日金额为197872元的送货单，该两送货单已加盖印章载明：“付款期限从送货当天计起30天内须付清款，如不按时付清款的每天加收3%的滞纳金，至付清款为止”，该内容由肖武强签名确认。由此可见，双方对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作出了约定，上述滞纳金实为违约金。肖武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送货单亦盖有相同的印章。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欠款应从起诉之日起计息，明显不当，该计息方法不足弥补邝二珠的损失。肖武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肖武强向邝二珠支付货款179289.42元；2.判令邝二珠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忽视买卖合同关系中形成的送货单、付款单、收据等原始凭证，根据双方争议的《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错误判令肖武强向邝二珠支付货款603657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交易习惯及常识，总货款金额减去已付款金额等于未付款金额。涉案《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是在送货单、付款单据和收据的基础上形成的，相关数据均来源于原始交易凭证。经核对，涉案两份《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列明的数据与上述原始凭证能够一一对应。之所以会产生前后两份《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仅是因为双方对账时均有遗漏交易凭证，但具体的未付款金额，应以交易结束后的最终结算为准。首先，就总货款而言，邝二珠提交的双方签名的《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载明，2010年1月12日之后的总货款为2279292.22元。因双方第一次对账后邝二珠发现有遗漏，之后再次对账形成了第二份双方未签名的《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并在第一份明细表的基础上增加3笔货款（82302.2元、168422.1元、197872元），最终确认应付款为2727888.52元。一审庭审时，双方核查送货单发现，2012年2月4日的送货单显示金额为173653元，与对账单显示的金额168422.1元相差5230.9元，双方当庭明确以送货单载明的实际送货单金额为准。因此，双方均确认，2010年1月12日至争议发生时，双方交易产生的应付总货款为2733119.42元。其次，关于已付款的问题，邝二珠提交的双方签名的《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载明，肖武强于2010年1月12日后实际支付货款金额为1612828.44元。因双方第一次对账后，肖武强继续支付了3笔货款（20000元、20000元、600000元机器抵扣款），双方在第二次对账时一并添加邝二珠遗漏送货单后进行核算，在第一次对账基础上增加20000元、20000元、600000元和14154.56元的付款，即肖武强的已付款金额为2266983元，这与双方第二次对账形成的未签名的《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载明的数额分毫不差。在双方发生争议后，肖武强整理付款凭证时才发现对账时遗漏了2010年1月12日当日付款162010元，该付款有邝二珠出具的《收据》为证。因此，肖武强的实际付款金额应为2428993元（2266983元+162010元）。再次，双方第二次对账形成的未签名的《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显示，双方确认肖武强已付款金额2317492元中含有两笔税金，金额分别为21036元和29473元。肖武强支付含税价的货款给邝二珠后，邝二珠至今未开具有效的增值税发票给肖武强，故该21036元和29473元应抵扣货款。最后，结合一审庭审情况，邝二珠提交的2010年9月14日送货单和2010年9月26日送货单载明的含税货款金额分别为24450元、220050元，因邝二珠未提供该两批货物对应的发票，该部分货物相应的税金应抵扣货款。按16%的税率计算，上述两批货物的税金为74328元。因此，自2010年1月12日至争议发生时，肖武强已付货款金额应为2553830元。综上所述，肖武强实际欠邝二珠货款金额为179289.42元（2733119.42元-2553830元）。二、一审法院判令肖武强向邝二珠支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邝二珠的相关诉请。如前所述，肖武强实际欠款金额为179289.42元，一审法院认定肖武强分别以311840元、291817元为本金计付利息予邝二珠，没有事实依据。同时，双方从未签订书面合同对利息进行约定。仅在2018年8月13日双方第一次对账时，肖武强在对账单中承诺以欠付货款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但该利息计算方式过分高于邝二珠的实际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法院不应支持邝二珠的利息主张。针对邝二珠的上诉，肖武强答辩称：一、邝二珠上诉请求肖武强向其支付货款765667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二、关于邝二珠所称其提交的两份送货单由肖武强签字确认的问题。事实上，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邝二珠要求肖武强在送货单背面签字，肖武强本着尊重客观事实的态度，对双方之间真实存在交易关系所产生的送货单据予以确认，该签名行为只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而不能理解为肖武强作出确认尚欠该两份送货单所载明的货款金额的意思表示，更不能据此得出双方已对账确认最终的应付款金额，将该行为视为双方重新约定违约责任也没有依据。关于实际的欠款金额，应根据双方提交的部全送货单及付款凭证并结合涉案《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及双方交易习惯予以综合分析认定。肖武强实际只欠邝二珠货款179289.42元，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针对肖武强的上诉，邝二珠答辩称，答辩意见与邝二珠的上诉意见一致。邝二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武强向邝二珠支付货款765667元及利息829455.52元(利息分段计算：以31184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按照月息1%计至肖武强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19年6月10日，利息为32535.31元；以453827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24日起按照月息2%计至肖武强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19年6月10日，利息为796920.21元)；2.判令肖武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惠州市惠城区威煌金属制品厂是个体工商户，已于2014年4月10日注销登记，经营者是肖武强。惠州市惠城区威煌金属制品厂向邝二珠采购铝锌等材料。2018年8月13日，邝二珠、肖武强经对账后在《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确》上签名确认：总货款811840元减去已付500000元，余款311840元，2018年8月起余额按月利息1分计。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对账时，双方凭借当时能找到票据进行对账。法院认定下列单据在双方对账时没有列入：一是单号为3618495和单号为4513914的送货单。2012年2月4日、2012年2月24日，邝二珠分别向肖武强供货255955元、197872元。肖武强于2019年5月11日在上述两张送货单的背面签名确认。二是收据号为4414069的《收据》。2010年1月12日，邝二珠出具《收据》予肖武强，确认收到“威煌厂货款162010元”。此外，2018年8月13日，邝二珠确认收到肖武强付款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惠州市惠城区威煌金属制品厂与邝二珠存在事实买卖关系。惠州市惠城区威煌金属制品厂已注销，肖武强作为经营者应对该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关于肖武强拖欠邝二珠的货款总额。2018年8月13日双方对账，肖武强确认拖欠货款311840元未支付；2012年2月4日、2012年2月24日，邝二珠分别向肖武强供货255955元、197872元，这两笔货款共453827元肖武强应支付予邝二珠；扣减2010年1月12日邝二珠已收到的货款162010元。上述合计，肖武强还应支付货款603657元。肖武强辩称只应付货款179289.42元，理据不足：一是没有双方签名的往来明细无论其形成时间是在2018年8月13日有签名的往来明细之前或之后，都不能作为双方确认涉案货款数额的依据；二是2018年8月13日双方当事人在对账时已在往来明细中明确约定了税金的承担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肖武强要求重新对税金进行计算，法院不予采纳；三是双方当事人已在2018年8月13日的往来明细中约定“减去已付500000元”，实为冲减卖机器设备的款项，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肖武强要求冲减600000元，法院不予采纳。利息应分段计算，其中货款311840元的利息从逾期之日即2018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约定即月利率1%计算；余款291817元的利息从本案受理之日起即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邝二珠主张的利息超出法院核定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至于2018年8月13日邝二珠确认收到肖武强付款20000元，综合双方的陈述，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法院认定该款是支付对账前的货款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肖武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邝二珠支付货款603657元及利息（以311840元为本金从2018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以291817元为本金从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邝二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78.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578.05元，由邝二珠负担4497元、肖武强负担10081.05元。邝二珠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流水2份，拟证明双方在2010年1月12日前已存在交易，双方在2018年8月13日对账时未将2010年1月12日收据中的162010元记录在对账明细中并予以扣减，说明该162010元是支付2010年1月12日前的款项。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和质证。经审核，仅从上述银行流水证据无法反映邝二珠所主张的证明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8月13日《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中的邝二珠应收款明细一栏载明2010年1月12日单号为9310035元的应收款金额为162010元。邝二珠在一审质证时表示，对2010年1月12日《收据》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邝二珠、肖武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期间的审查范围为肖武强尚欠邝二珠的货款金额是多少。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邝二珠提交的2018年8月13日《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列明2010年1月12至2011年9月20日的应收款明细、已付款明细，该明细表下方以手写方式载明：总货款811840元减去已付500000元，余款311840元，2018年8月起余额按月利息1分计。肖武强以欠款人的身份在该手写内容下方签名确认。该证据表明，邝二珠、肖武强已于2018年8月13日对上述明细表所列明的交易往来情况进行详细对账，双方确认肖武强尚欠邝二珠货款311840元。在本案无其他有效反驳证据足以推翻该明细表的情况下，肖武强根据无人签名确认的另一份《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否认上述明细载明的欠款金额，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在2018年8月13日对账时，双方是凭借当时能找到的票据进行对账。而邝二珠补充提供的2012年2月4日、2012年2月24日的两份送货单显示，其分别还向肖武强供应了255955元、197872元。肖武强已于2019年5月11日在上述两张送货单背面签名确认，足以证明该两份送货单是真实可信的，故一审法院将上述供货金额255955元、197872元纳入肖武强应付货款金额的范围，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外，肖武强提供的2010年1月12日《收据》显示其已向邝二珠付款162010元，该付款金额与2018年8月13日《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载明的2010年1月12日的应收款金额一致。鉴于邝二珠在一审质证时已确认该《收据》上签名的真实性，其在上诉时又主张该《收据》经手人签名为虚假，可见其就同一案件事件作出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况，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应当作出对邝二珠不利的事实认定。因此，故一审法院采信该《收据》的基础上，认定应在本案讼争货款中扣减肖武强于2010年1月12日支付的162010元，合理有据，本院亦予确认。虽然邝二珠确认于2018年8月13日收到肖武强支付的20000元，但形成于同一天的《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中并未将该20000元纳入肖武强的付款明细，结合该明细有关肖武强需向邝二珠支付利息的约定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分析，一审法院认定该20000元付款是肖武强支付对账前的货款利息，理由充分。综上几点，肖武强尚欠邝二珠货款金额应为603657元（311840元+255955元+197872元-162010元）。关于肖武强提出的抵扣税金主张，因开具发票只是邝二珠与肖武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项下的附随义务，与肖武强向邝二珠支付货款的义务并不构成对价、牵连关系，肖武强在本案中以邝二珠未开具发票为由要求将相应的税金用于抵扣货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肖武强拖欠邝二珠货款无理，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涉案《2011年度威煌-邝二珠付款往来明细》的约定，认定肖武强就已对账确认的欠款311840元从2018年8月14日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予邝二珠，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剩余291817元货款的利息问题，邝二珠单方在送货单加盖印章载明的支付期限和滞纳金条款的行为不能视为双方就此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即上述291817元货款存在支付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应从本案受理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上述291817元的逾期付款利息，处理结果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邝二珠、肖武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5.71元，由上诉人邝二珠负担3540.2元，上诉人肖武强负担7665.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