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9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保和（一般授权），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执业证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福讨，男，汉族，1956年2月23日出生，户籍住址：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聂祥讨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180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认定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判决上诉人支付款项18000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分5次以现金方式交给禹子英20万元，禹子英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聂福讨现金208493元整(其中息转本8493元)，按月息1分计入，按年结息。”截止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共支付利息8493元。以上事实表明本案的债务人是禹子英而非上诉人，案涉债务纠纷不是基于储蓄存款合同而产生，而系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履行借款合同所产生。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认定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判决上诉人支付款项18000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据此，现提出上诉，请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180000元款项。聂福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聂福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聂福讨本金20万元及利息，庭审中变更为：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聂福讨本金180439元（439元是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11月6日期间的存款利息收入）及利息（从2015年11月7日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聂福讨等人的资金。聂福讨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有活期储蓄存款账户。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聂福讨于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1月6日先后六次以现金方式将20万元款项交由禹子英。2015年11月6日，禹子英向聂福讨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金额208493元，月息1分，按年结息，该借条借款金额包含原告息转本8493元。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鉴定，确定截止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聂福讨的资金为208493元（含息转本8493元），未退还金额为208493元。2017年4月14日，为解决聂福讨经营急需资金周转和家庭特殊困难，聂福讨同意领取其自办或者现金业务20万元的10%，计2万元，并承诺领取上述款项后，不再影响怀化农商行及相关单位正常工作秩序、不违法违规上访，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其与怀化农商行的债权债务最终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随后怀化农商行向聂福讨支付了2万元。上述事实，有双方身份信息、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工作底稿及债权明细、债权人登记表、借条、存折、湖南省农村信用社个人业务取款凭证、承诺书、湖南省农村信用合作社进账单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聂福讨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分社（支行）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聂福讨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分社（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要其取款后将资金交付系银行内部调控属职务行为。禹子英是否向聂福讨出具借条以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否认和掩盖禹子英挪用资金的事实，被告抗辩聂福讨与禹子英个人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聂福讨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聂福讨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分社（支行）对聂福讨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故本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聂福讨承担返还存款本金的责任。对聂福讨要求怀化农商行支付本金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本金数额应扣除怀化农商行已向聂福讨支付的2万元，实际本金数额为18万元。聂福讨自行按照禹子英指示将存款取出并交付禹子英的行为，属聂福讨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足够谨慎注意义务，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该院对聂福讨要求支付该资金存款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禹子英虽然给聂福讨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违法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因此，禹子英与聂福讨没有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聂福讨款项180000元；二、驳回聂福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是否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因身份原因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聂福讨在该行的存款套出，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对外揽取个人资金，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聂福讨作为善意相对人，不能过高要求其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故应当认定禹子英违规使用聂福讨存款账户资金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聂福讨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聂福讨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聂福讨将资金交给其使用，由舞水路支行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聂福讨在该行的存款挪用，舞水路支行在办理取款程序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的情形，隐藏了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聂福讨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聂福讨为获得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而将存折及密码交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禹子英进行操作，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聂福讨未归还的存款资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并无不当。一审实际已经判决由聂福讨承担了相应的过错责任，怀化农商行认为一审判决回避了聂福讨的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湘辉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舒冠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