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书忠，男，196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济南市莱芜区方下镇市场监督管理所公务员，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莱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崔建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富成，男，该行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述杰，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东，男，196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蔺英，女，197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亓波，男，197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王永英，女，195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杨建华，男，196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张燕，女，197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张书忠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莱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芜农商行）及原审被告王东、蔺英、亓波、王永英、杨建华、张燕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8）鲁1202民初3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书忠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张书忠免除保证责任，驳回莱芜农商行对张书忠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书忠在涉案保证合同上签名的行为无效已超过担保期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1、本案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2月2日，而担保合同约定的担保期间为主合同届满之日起二年，即担保期间为三年。莱芜农商行应当在2013年2月1日前提起诉讼，而其却于2018年才提起诉讼，超过担保期间。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保证期间属于不变期限，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断、中止和延长，超过该期限，则免除保证责任，张书忠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收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杨建华在《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签字不能认定为新的担保关系，只能证实对担保人之一的杨建华主张过权利。杨建华签署的《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效力不及于其他连带债务人即张书忠等担保债务人，一审判决认定效力及于其他连带债务人错误。二、在莱芜农商行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保证人直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莱芜农商行辩称，本案所涉贷款莱芜农商行在本次起诉前先后三次起诉过张书忠及借款人和其他保证人，每次起诉均未超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基于前三次起诉的事实及送达情况判决张书忠及借款人和其他保证人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张书忠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王东、蔺英、亓波、王永英、杨建华、张燕均未陈述意见。莱芜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王东、蔺英共同偿还贷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结清之日止）；2.依法判决张书忠、亓波、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王东、蔺英、张书忠、亓波、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2月3日，王东与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区信用社（以下简称城区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东从城区信用社借款15万元，借款用途为购肥料，借款期限为2010年2月3日至2011年2月2日；借款利率在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00%确定，执行年利率10.62%直至借款到期日；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收复利。2010年2月3日，张书忠、亓波、王永英、杨建华与城区信用社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张书忠、亓波、王永英、杨建华自愿为王东向城区信用社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担保的主债权本金数额为15万元，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0年1月30日，蔺英为城区信用社出具《借款人配偶同意书》，声明与借款人王东系夫妻关系，同意以家庭共同财产为借款人所办理的贷款额度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亓培云（王永英配偶）、张燕（杨建华配偶）出具《担保人配偶同意书》，同意以家庭共同财产为王东所办理的贷款额度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0年2月3日，城区信用社向王东发放贷款15万元，王东在城区信用社出具的借款借据中签名确认，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月利率为8.85‰，到期日为2011年2月2日。贷款发放后，王东本金未偿还，利息自2010年12月21日开始欠息。2012年5月17日，城区信用社以王东、蔺英、张书忠、王翠玲、亓波、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4日对杨建华、张燕送达了起诉状副本等手续，杨建华在法院送达回执上签字。因城区信用社提供的其他被告住址不详，无法送达法律文书，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14日作出（2012）莱城商初字第334号民事裁定，驳回城区信用社的起诉。2014年4月9日，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王东、蔺英、张书忠、王翠玲、亓波、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26日对王永英、亓培云邮递送达了起诉状副本等手续，于2014年4月25日对杨建华、张燕邮递送达了起诉状副本等手续，快递回执中均显示本人签收。因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供的个别被告住址不详，无法送达法律文书，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4）莱城商初字第316号民事裁定，驳回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起诉。2016年7月12日，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王东、蔺英、张书忠、王翠玲、亓波、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0日对张书忠、王翠玲邮递送达了起诉状副本等手续，于2016年7月25日对亓波邮递送达了起诉状副本等手续，快递回执中均显示本人签收。因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供的个别被告住址不详，无法送达法律文书，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2016）鲁1202民初2689号民事裁定，驳回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起诉。另查明，城区信用社是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分支机构，其民事权利、义务由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享有和负担。现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称变更为山东莱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上事实，由《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借款借据、《借款人配偶同意书》、《担保人配偶同意书》、（2012）莱城商初字第334号立案材料及民事裁定书、（2014）莱城商初字第316号立案材料及民事裁定书（2016）鲁1202民初2689号立案材料及民事裁定书、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贷款账卡及利率变动明细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王东与城区信用社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王东拒不履行还款义务，且该笔债务发生在王东与蔺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莱芜农商行要求王东、蔺英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本案借款期限至2011年2月2日，诉讼时效至2013年2月2日届满，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2年5月17日、2014年4月9日、2016年7月12日将案涉贷款诉至一审法院后，法院对当事人送达了相关的法律文书，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张书忠辩称的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不予采信。关于张书忠、亓波、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的保证责任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借款期限至2011年2月2日届满，保证期间至2013年2月2日届满，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2年5月17日、2014年4月9日、2016年7月12日将案涉贷款诉至一审法院后被裁定驳回起诉，2018年7月6日莱芜农商行将案涉贷款再次诉至一审法院。本案中，各保证人是否免除保证责任的关键在于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前三次将案涉贷款诉至一审法院后被裁定驳回起诉的事实能否认定为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该事实能够认定为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保证期间制度的功能在于督促债权人及时行使权利，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前三次起诉行为客观上表明了其作为债权人在积极行使权利，符合保证期间制度的立法旨意；其次，起诉作为引起保证期间消灭，开始计算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的法定事由之一，自债权人提起诉讼即发生开始计算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即以起诉为判断标准，并不以诉讼文书是否送达给担保人或者担保人应当知道为要件。故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前三次将案涉贷款诉至一审法院后可以认定为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并自2016年7月27日（裁定驳回起诉次日）开始计算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至2019年7月27日届满。综上，莱芜农商行于2018年7月6日将案涉贷款诉至一审法院亦未超过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保证人张书忠、亓波、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书忠、亓波、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东、蔺英追偿。关于莱芜农商行主张各项复利的计算标准问题。莱芜农商行主张的复利既包括借款期限内利息产生的复利又包括逾期利息产生的复利，但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仅为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不包括逾期利息。并且逾期利息已经带有违约惩罚性质，已经体现了对借款人、担保人逾期还款的惩罚性，若再以此为基数计收复利属双重处罚，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故莱芜农商行要求王东、蔺英、张书忠、亓波、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支付逾期利息产生的复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莱芜农商行要求王东、蔺英、张书忠、亓波、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王东、蔺英、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自负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王东、蔺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山东莱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自2010年12月21日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但不应计算逾期利息产生的复利）；二、张书忠、亓波、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书忠、亓波、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东、蔺英追偿；三、驳回山东莱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5880元，由王东、蔺英、张书忠、亓波、王永英、亓培云、杨建华、张燕共同负担。二审审理期间，莱芜农商行以原审被告亓培云已于2017年3月死亡为由，申请撤回对亓培云的起诉。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11年2月2日，根据各方当事人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2年5月17日，莱芜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4日向保证人之一杨建华送达了起诉状，应认定莱芜农商行在保证期间发生向杨建华主张权利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37号）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一人或者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由上述规定可知，在连带共同保证中，保证人作为一个整体共同对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可向任何一个保证人主张权利，其他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不会因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权利而免除。也就是说，债权人向连带共同保证人中的任何一人主张权利，其效力均及于其他尚在保证期间内的保证人。因此，莱芜农商行在保证期间向保证人之一杨建华主张权利的效力及于张书忠，张书忠的保证责任亦已发生，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自此，莱芜农商行不间断向一审法院起诉，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莱芜农商行于2018年7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二审审理期间，莱芜农商行以原审被告亓培云已死亡为由，申请撤回对亓培云的起诉，应予准许，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相应变更。综上，张书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8）鲁1202民初325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原审被告王东、蔺英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山东莱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自2010年12月21日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但不应计算逾期利息产生的复利）；驳回被上诉人山东莱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8）鲁1202民初32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为：上诉人张书忠及原审被告亓波、王永英、杨建华、张燕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张书忠及原审被告亓波、王永英、杨建华、张燕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东、蔺英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5880元，由王东、蔺英、张书忠、亓波、王永英、杨建华、张燕共同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张书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海军审 判 员 刘培森审 判 员 赵永先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婷书 记 员 王玉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