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3民终92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绪磊，男，197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山东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洪涛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河**农业机械车辆市场。法定代表人：洪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盖龙刚，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东汽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阳市海河路**。法定代表人：谭宏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斌，山东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绪磊、临沂洪涛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东汽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2民初5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绪磊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东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2民初5565号民事判决，改判洪涛公司返还农机购车款113000元、洪涛公司、东汽公司共同赔偿339000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洪涛公司、东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我“购买商品的价款”为55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是指消费者购买商品所花费的费用，也就是指商品的实际购买价格。本案中交易双方商定的涉案拖拉机最终售价是113000元。我于购车当日支付洪涛公司50000元购车款，后又于2015年9月支付5000元购车款，购车补贴发放后，又支付53000元。因此，我共向洪涛公司实际支付购车款108000元。因涉案拖拉机一直存在诸多质量问题，洪涛公司不履行维修责任，所以至今未付剩余5000元。53000元补贴是政府给予购车农民的资助，而不是洪涛公司给我的价格优惠。合同签订后，“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即已确定。我没有支付的购车款属于剩余欠款，我收到补贴款后再支付给洪涛公司53000元，是向洪涛公司清偿剩余购车款的行为，二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购车补贴，我也必须偿还剩余购款。所以，本案中，“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应该按照交易双方商定的涉案拖拉机最终售价113000元确定，我应当按照113000元的三倍获得赔偿。2.一审法院认定东汽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者因商品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本案中，东汽公司积极帮助洪涛公司篡改涉案拖拉机生产日期、更换标识牌，与洪涛公司一起实施了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应当与洪涛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洪涛公司辩称，农机补贴的受益人为购买农机的农户，购机农户最终是以扣减国家补贴款的价款，购买了相应的农机具，一台农机只享受一次补贴。农户如果退机，经销商只返还补贴之外的价款，退回的机子只能扣除补贴款后，以剩余的价款再折价出售。因此张绪磊购买商品只支付了55000元，返还购机款也应是55000元。东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东汽公司责任认定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张绪磊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洪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绪磊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张绪磊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存在修改生产日期标识欺诈消费者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我公司并不存在欺诈行为。首先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做出处罚决定书，认定张绪磊在购买拖拉机之前对涉案拖拉机进行多次试驾，证明张绪磊知道涉案拖拉机是2014年库存车。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经营者能够证明自己并非欺骗消费者而实施此种行为的，不属于欺诈行为，我公司因涉案车辆是库存车，与张绪磊协商后以低于进货价4000多元并低于当年产品10000元的价格销售给张绪磊，没有欺诈的意图，也没有给张绪磊造成任何损失，并没有欺诈意图而实施的行为不构成欺诈。2.张绪磊请求撤销合同的诉求已超出法定撤销权期限，不应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张绪磊行使撤销权已超出一年的期限，该期限为除斥期限，其撤销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没有判决撤销合同而直接要求我公司赔偿是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漏判张绪磊的一审诉求，属程序违法，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张绪磊以一审中诉求第一项为撤销我公司与张绪磊之间的购车协议，但一审判决中并没有对此诉求进行判决，属于漏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应发回重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我公司不存在欺诈的主观和客观条件，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张绪磊辩称：1.洪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洪涛公司存在消费欺诈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我要求撤销买卖合同是行使的合同的解除权，一审法院并没有漏判我的诉讼，退一步讲，即使漏判影响的也是我的权利。洪涛公司作为该诉求的义务相对方，也不能以此作为上诉的理由。东汽公司述称，同意洪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意见。张绪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我与洪涛公司双方签订的购车协议，判令洪涛公司、东汽公司退还我购车款113000元，并赔偿我339000元；2.诉讼费由洪涛公司、东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5月，我从洪涛公司购买农用拖拉机一辆，双方协议购车总价款为113000元。洪涛公司交付拖拉机后，我在使用中发现拖拉机经常出现发动机高温、仪表盘不准、变速箱漏油等问题。经洪涛公司维修仍不能根除上述问题。我要求退车，洪涛公司拒不同意，我向工商部门投诉。后经河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得知，洪涛公司擅自更改了涉案拖拉机的产品标识，篡改了生产日期。我认为，洪涛公司故意隐瞒涉案拖拉机的真实情况，导致我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购买了涉案拖拉机。东汽公司作为生产商，故意帮助销售商欺骗消费者，洪涛公司、东汽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消费欺诈，为此具状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6日张绪磊购买洪涛公司的拖拉机一台，并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其中部分内容为“1.乙方（张绪磊）于2015年5月16日于甲方（洪涛公司）购买东汽公司生产的DQ1204拖拉机机具一台。经双方协定该产品最终售价为壹拾壹万叁仟元整，3.该产品经国家农机推广部门鉴定，属于国家农机补贴产品，依照2015年度全国农机购置补贴额度标准，乙方购买该产品可获得国家补贴53000元…”,协议签订后，张绪磊共计向洪涛公司支付55000元，国家补贴53000元由张绪磊领取后转交洪涛公司。2016年6月20日张绪磊向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投诉，称所购买的涉案拖拉机发动机标识牌编号和日期有改动的痕迹。2016年8月30日洪涛公司向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情况说明。2017年1月13日东汽公司向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回复函一份，但洪涛公司的情况说明与东汽公司的回复函对于涉案拖拉机的生产日期不一致。2017年5月27日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询问洪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涛，其陈述“…该拖拉机于2014年3月20日由东汽公司出库，单价117400元，2014年3月26日到达我公司。后一直没有销售出去，造成产品库存。2015年1月份开始，客户张绪磊多次到我公司试驾该拖拉机，因为是库存车辆，我公司以优惠同期产品近壹万元价格将该拖拉机销售给张绪磊。考虑到产品的折旧率和将来二手车辆的保值，在张绪磊的要求下，我想办法给换了一个标牌，将出厂日期做了篡改…”。2017年8月15日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做出处罚决定书，“责令改正欺诈消费者行为；罚款10000元”。一审法院另认定，涉案车辆洪涛公司于2014年3月由东汽公司购进，2015年5月双方达成以低于市场价格的113000元购买涉案车辆。涉案车辆的出厂编号为×××84，发动机编号×××13，现车辆的生产日期标识为2015年3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车辆的生产日期标识被更改是否属于欺诈消费者；（2）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购买商品价款”，在本案中应认定为113000元还是55000元。涉案拖拉机生产日期标识的修改系洪涛公司向东汽公司以“原标牌丢失或损坏”的理由申请重新发放，故该标识的修改为洪涛公司所为。虽然张绪磊在购买拖拉机之前进行过试驾，但没有证据证实试驾的拖拉机与涉案拖拉机为同一台，且洪涛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涉案车辆生产日期标识的修改为张绪磊自愿申请，故洪涛公司存在修改生产日期标识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对于商品价款问题，涉案拖拉机113000元价款中，包含53000元国家补贴。国家补贴作为一种惠农的优惠政策，其目的在于减轻农民的经济压力，提高农机化水平，促进生产效率。农机补贴的受益人为购买农机的农户，补贴款亦是发放给购机者，故购机农户最终是以扣减国家补贴款项的价款购买了相应的农机具。本案中，张绪磊与洪涛公司约定的合同价款为113000元，其中包含53000元的补贴款，而事实上张绪磊为购置涉案农机仅支付价款为55000元，那么张绪磊因购车产生的直接损失即为55000元，本案中“购买商品的价款”应认定为55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的销售者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因此，洪涛公司作为销售者应承担赔偿责任。东汽公司作为生产者与张绪磊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在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其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东汽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销售者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收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故洪涛公司应向张绪磊赔偿损失165000元，但同时张绪磊应向洪涛公司返还所购拖拉机，洪涛公司向张绪磊返还购车款5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洪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张绪磊购车款55000元，张绪磊同时向洪涛公司返还涉案拖拉机；二、洪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张绪磊支付三倍赔偿金165000元；三、驳回张绪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洪涛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80元，由洪涛公司负担4200元，由张绪磊承担3880元。本院二审期间，张绪磊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律师调查函和调取材料清单一份，用以证明张绪磊在2017年12月20日才知道洪涛公司涉嫌消费欺诈。洪涛公司、东汽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洪涛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律师去调取材料的时间。根据调取材料清单，可以证实张绪磊对于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下发以及作出的相应材料都是知晓的，因此清单内容非常全面。也可以证实张绪磊在此之前就应该知道处罚决定书做出的内容，因为张绪磊是从2016年6月20日进行了投诉，期间多次到河东区工商局了解情况，因此在处罚决定书作出后，张绪磊及其代理人为本案准备材料才在12月20日调取的相应处罚决定书及材料。东汽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同意洪涛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张绪磊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其委托代理人在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前，于2017年12月20日到临沂市河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过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材料，不能证实张绪磊自2017年12月20日才知道洪涛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的事实。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绪磊购买洪涛公司销售的拖拉机在使用过程中因故障频发，经多次维修无法解决问题后，于2016年6月20日向原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投诉，原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6年8月30日收到了洪涛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在情况说明中，洪涛公司认可该拖拉机系库存车辆，进货日期为2014年3月36日。原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5月27日对洪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涛进行调查时，洪涛陈述该拖拉机因系库存车辆，以优惠同期产品近10000元的价格113000元销售给张绪磊，考虑到产品的折旧率和将来二手车辆的保值，在张绪磊的要求下，洪涛以原标牌丢失为由向东汽公司申请重新换了制造日期为2015年3月的标牌。本院对本案进行调查时，经本院释明，张绪磊、洪涛公司均同意并申请对张绪磊是否知晓更换制造日期的原因进行测谎鉴定，但在调查结束后，张绪磊电话告知本院，不再同意进行测谎鉴定。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本院围绕张绪磊、洪涛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张绪磊购买洪涛公司销售的拖拉机因存在质量问题向原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投诉后，原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经调查发现了张绪磊购买的拖拉机标牌被更换的事实，遂认定洪涛公司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后于2017年8月15日对洪涛公司作出了行政处罚。该处罚决定书载明洪涛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向原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情况说明中陈述了该拖拉机于2014年3月26日进货的事实。张绪磊作为投诉人，对原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查处情况应该是明知的，原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行政处罚书亦载明张绪磊在2016年6月20日的投诉内容中包含有张绪磊发现拖拉机标牌的日期被改动的投诉内容。上述事实能够证实张绪磊至迟于2017年8月15日已知晓洪涛公司存在改变标牌制造日期的欺诈行为。但张绪磊怠于行使撤销权，其于2018年11月1日行使撤销权时已经超过法定的撤销权期间，本院对张绪磊主张撤销买卖拖拉机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张绪磊的撤销权因超过法定的撤销权期间而导致撤销权消灭，张绪磊不能再以其受到欺诈为由要求洪涛公司和东汽公司进行三倍赔偿。本院对张绪磊要求洪涛公司、东汽公司予以三倍赔偿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张绪磊在本案诉讼中提出的撤销购车协议、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在不能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只能通过解除买卖合同予以解决，故通过解除合同能够支持张绪磊的部分诉讼目的。本案中，张绪磊系因所购买的拖拉机存在故障经多次维修不能解决而向原临沂市河东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投诉，其最先投诉的是所购拖拉机的质量问题。因张绪磊购买的拖拉机存在质量问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由洪涛公司向张绪磊返还购车款。对于返还购车款的金额，因双方对总价款113000元以及张绪磊购车当日支付货款55000元和后来取得农机补贴后又向洪涛公司支付货款53000元没有异议，本院认定张绪磊共向洪涛公司支付货款108000元，合同解除后，洪涛公司应向张绪磊返还已支付的货款108000元。农机补贴款不是由国家直接支付给洪涛公司，而是由张绪磊从国家有关部门领取后交付给洪涛公司，张绪磊与洪涛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也证实了该53000元属于张绪磊支付货款的组成部分，因此，该53000元虽属于国家补贴款，但并非补贴给洪涛公司，在合同解除后，该53000元应由洪涛公司返还给张绪磊，原审仅判决由洪涛公司向张绪磊返还55000元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张绪磊、洪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2民初556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上诉人临沂洪涛农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上诉人返还张绪磊购车款108000元，上诉人张绪磊同时向上诉人临沂洪涛农机有限公司返还涉案拖拉机一台；二、撤销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2民初556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三、驳回上诉人张绪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80元，由上诉人张绪磊负担6150元，由上诉人临沂洪涛农机有限公司承担19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85元，由上诉人张绪磊负担4860元，由上诉人临沂洪涛农机有限公司负担15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法宝审判员  田开玉审判员  姚玉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徐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