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27民初765号 原告：平武县龙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平武县。 法定代表人：杜磊，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勉军,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中杰，男，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体安，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平武县龙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安镇政府)与被告马中杰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川0727民初185号民事判决，被告马中杰不服，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川07民终1920号民事裁定，撤销了本院（2019）川0727民初18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重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12日、12月2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龙安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杜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温勉军，被告马中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体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龙安镇政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履行原、被告2010年8月8日签订的《关于新金鹰拆迁补偿及土地回收协议》即：将原新金鹰酒店的土地、房产等证件（包括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等）及实物资产（包括土地、房屋及附属设施等）移交原告；2.判令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立即从侵占位于平武县××镇××村原新金鹰酒店的房屋中搬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7月，因平武县新城区建设需要，按照县城城市规划要求，经平武县人民政府决定，对被告位于平武县××镇××村新金鹰酒店的房屋及附属设施【房产证号:平房权证县建设局字第1××9号】予以拆除，土地【土地证号:平武国用（2006）字第0**】予以收回。为此，经原、被告一致协商,于2010年8月8日签订《关于新金鹰拆迁补偿及土地回收协议》。协议约定：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由原告赔偿被告房屋、地面附着物及附属设施等费用共计4800000元。赔偿款项分两次支付，自签订协议三日内首次支付2300000元，余额在签订协议后二十天内全部支付。协议签订后，被告在三日之内移交新金鹰酒店的土地、房产等一切证件及实物资产。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先后于2010年8月14日和9月16日分两次将赔偿款共4700000元支付给被告。但因被告未在约定期限（三日内）将新金鹰酒店的土地、房产等证件（包括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等）及实物资产（包括土地、房屋及附属设施等）移交给原告。为此，经双方协商，待被告将新金鹰酒店的土地、房产等证件及实物资产全部移交给原告后，原告再向被告给付剩余100000元赔偿款，并落实被告的统建房等事宜。但截至目前，被告既未向原告移交原新金鹰酒店的土地、房产等证件，也未将新金鹰酒店的实物资产移交给原告。2018年12月中旬，被告在原告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对原新金鹰酒店房屋实施装修，原告发现后多次出面予以制止，并责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限期搬离该房屋。但被告对原告的制止却置若罔闻，仍对该房屋实施装修。据了解，被告已于近期完成对该房屋装修建设，并以“老马厨房”对外营业。为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恳请判如所请。 被告马中杰辩称，1.《关于新金鹰拆迁补偿及土地回收协议》签订时间为2010年8月8日，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管理条例》施行的时间为2011年1月21日，故本案应适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根据该拆迁条例第六条“拆迁房屋的单位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后，方可实施拆迁”，而原告没有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故其与被告签订的拆迁协议无效；2.物权未发生变动，物权人仍为被告。平武县人民政府没有按法定程序作出有效的房屋征收决定，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3.本案系债权请求权，但原告行使该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自己的主张及请求所举证据，本院组织进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被告的基本信息、《平武国用（2006）字第072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平房权证县建设局字第1××9号房屋产权证》、《房屋信息摘要》、《不动产登记查询结果证明》、《关于新金鹰拆迁补偿及土地回收协议》、《记账凭证》、《委托会计核算中心支款凭证》、《拆迁补偿兑现》、《汇款凭证》、《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主要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所举《平府发【2008】201号关于印发〈平武县灾后城市新区建设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的通知》、《中国共产党平武县龙安镇委员会、平武县龙安镇人民政府要情报告单》、《平武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拟证明案涉物权通过政府征收已发生转移，被告质证后认为《平府发【2008】201号关于印发〈平武县灾后城市新区建设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的通知》、《中国共产党平武县龙安镇委员会、平武县龙安镇人民政府要情报告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不具有关联性，《平武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不具有证据三性，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证明原告有征收意愿，并不是对被告房屋作出具有法律效力的征收决定，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原告所举《平武县龙安镇人民政府关于立即停止新金鹰酒店装修建设的通知》、《平武县龙安镇人民政府关于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的通知》、《平武县龙安镇人民政府关于停止新金鹰酒店供水的函》、《平武县龙安镇人民政府关于停止新金鹰酒店供电的函》、现场照片、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原告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向被告主张权利的情况，被告质证后认为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但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超过诉讼时效后原告对被告主张权利，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效果。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证明被告知悉原告向其主张权利的事实，本院结合全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3.证人孟某、赵某、郑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证人郭某、李某1、李某2、林某、杨某、喻某、邓某、范某、高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拟证明2010年签订协议后至2019年1月间，原告每年不间断的一直在催促被告履行协议。被告质证后认为因证人身份是原告单位当时的工作人员或与原告单位有利害关系人员，其证明力较弱；以口头方式向被告要求履行合同，不符合法律关于“当事人应当采用书面文件、信件、数据电文的方式要求对方履行义务”的要求；证明催收时间模糊，不能明确具体的时间，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法律要求。关于证人的身份，本院认为不排除部分证人确系当时原告单位工作人员，但不能就此否定证人作证的效力，且多名证人均证明2010年签订协议后至2019年1月间原告不间断的一直在催促被告履行协议，各证人所证明内容相互印证。其中证人孟某、赵某、郑某证明他们在龙安镇政府任职期间（孟某2011年至2012年、赵某2012至2015年、郑某2012至2019年），多次安排郭某、严光军、范某等人向被告催促履行协议，赵某、郑某任职期间亲自与马中杰对接过；证人郭某证明协议签订后至2015年1月自己每年都去催促马中杰履行协议，与证人李某1、高某、范某的证言相印证；证人李某2、高某证明2016年在杜磊办公室，杜磊向马中杰催促履行房屋拆迁协议与杜磊的当庭陈述相印证；证人范某证明2016年至2017年其受郑某安排找马中杰催促履行协议与邓某、高某的证言相印证；证人林某证明在2018年12月发出书面文件要求马中杰停止侵权前找过马中杰履行协议；证人杨某、喻某均证明听说2011年至2018年政府不间断的催促马中杰履行协议与上述证人证言相印证，关于口头方式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关于证人不能明确原告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本院认为，因时间久远，根据普通人的记忆特点，证人说不清楚具体时间反而更具有合理性，只要能够证明从签订协议至今原告每年在不间断的主张权利，那么就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此，本院对上列证人相互印证的证言予以采信。4.被告所举平武县政府官网信息公开、关于新金鹰酒店征收信息检索报告，拟证明涉案协议只是民事协议，不是行政协议，涉案房屋土地没有发生物权变动，原告仅享有债权。原告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没有被征收。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5.被告所举《告知函》（2011年3月9日）、《关于解除〈关于新金鹰拆迁补偿及土地回收协议〉的函》（2011年9月26日）、《申请书》（2013年4月14日）、《关于马中杰请求解除关于新金鹰拆迁补偿及土地回收协议〉申请的复函》（2013年4月17日），拟证明被告2013年前发函要求原告解除涉案协议，原告进行了回函的情况。原告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被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平武县××镇××村原新金鹰酒店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系被告马中杰所有【房产证号:平房权证县建设局字第1××9号、土土地证号:平武国用（2006）字第0**。2010年8月8日，原告龙安镇政府与被告马中杰签订了《关于新金鹰拆迁补偿及土地回收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实物赔偿：1.酒店主楼1102.2㎡及新金鹰酒店所占地面积7.71396亩，经绵阳永衡评估事务所评估为3868675.53元，含土地7.71396亩；2.1号楼建筑面积925.5㎡，其中1楼380.64㎡为框架结构，2楼544.86㎡为砖木结构，分别按800元／㎡和550元／㎡核定赔偿，共计604185元；3.3号楼、4号楼总面积为214.18㎡，按砖混550元／㎡，共计117799元；4.地面附着物及附属设施共计赔偿104222元（附实物调查表）；5.主楼水电安装费50000元，商业用天然气入户费60000元，两项合计11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赔偿人民币4804881.53元，经双方协商，共计赔偿人民币4800000元。二、支款方式：赔偿款项分两次支付，自签订协议三日内首次支付2300000元，余额在签订协议后二十日内全部支付；三、签订协议后，乙方在三日之内移交新金鹰的土地、房产等一切证件及实物资产；四、乙方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解决，妥善处理；五、鉴于乙方积极配合拆迁工作，根据乙方要求，甲方同意乙方按有关政策规定购买两套统建房，并免收土地回收相关税费。2010年8月31日，原告龙安镇政府向被告马中杰支付新金鹰房屋拆迁补偿款2300000元；2010年9月30日再次支付2400000元。被告马中杰收到补偿款后，未向原告龙安镇政府移交案涉土地、房产等一切证件及实物资产。2018年10月16日，被告马中杰经平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办理了“平武县老马厨房”个体营业执照，并以案涉房屋所在地为经营场所，对外经营。2018年12月26日，原告龙安镇政府作出《关于立即停止新金鹰酒店装修建设的通知》，2019年1月28日龙安镇政府作出平龙府发【2019】8号《关于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的通知》，要求被告马中杰严格履行协议,被告马中杰知悉该《通知》后，仍未移交案涉土地、房产等一切证件及实物资产。 另查明，龙安镇政府原工作人员郭某、李某1、龙安镇政府原副镇长杜磊、龙安镇东皋村委会原工作人员范某、龙安镇政府原镇长林某等在2010年8月8日签订《关于新金鹰拆迁补偿及土地回收协议》后至2019年1月每年不间断的找被告马中杰主张权利，告知其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尽快交付房产土地证件及实物、办理相关手续。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关于新金鹰拆迁补偿及土地回收协议》是基于行政征收的行政合同还是基于平等主体的民事合同？ 原告提供的政府文件、政府常务会议纪要等征收依据不能替代法律规定的行政征收决定，原告虽有行政征收意愿，但其没有按照法定程序作出征收决定，其主张与被告签订的《关于新金鹰拆迁补偿及土地回收协议》系基于行政征收的行政协议的理由不成立，被告抗辩其征收依据仅是政府内部事务处理文件，不是征收决定，该协议不是行政协议的理由成立。原、被告签订的《关于新金鹰拆迁补偿及土地回收协议》是原、被告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内容明确了对被告马中杰的补偿范围和补偿金额，约定了原、被告双方应履行的义务和时间限制。该协议不是行政协议，没有产生行政效力，所以是名为行政征收协议，实为房产转让买卖而形成的具有民事法律效力的合同。 二、本案基于民事合同关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原告主张被告履行合同，系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规定，被告抗辩原告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2010年8月8日签订协议后，原告按协议向被告履行了4700000元的支付款项义务，被告至今没有履行交付房产义务。多名证人的证言及相关书证证实原告为了保障自己的权益，从2010年签订协议后到2019年1月，每年不间断的催促被告履行协议，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证明原告在诉讼时效期限内不间断的向被告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被告关于原告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综上，原告龙安镇政府与被告马中杰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已按约履行支付合同款项4700000元，仅余100000元没有履行，被告尚未履行交付房产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立即从侵占位于平武县××镇××村原新金鹰酒店的房屋中搬离的诉请，因案涉房产还未交付，仍登记在被告名下，不属被告侵占，故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平武县龙安镇人民政府与被告马中杰继续履行双方于2010年8月8日签订的《关于新金鹰拆迁及土地回收协议》，即原告平武县龙安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被告马中杰支付合同剩余款项100000元，被告马中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平武县龙安镇人民政府交付位于平武县××镇××村原新金鹰酒店的房屋、土地和附属设施等实物资产及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产证号:平房权证县建设局字第1××9号、土地土地证号:平武国用（2006）字第0** 二、驳回原告平武县龙安镇人民政府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被告马中杰负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申 东 审 判 员  李显菊 人民陪审员  陆怀贵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家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 (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 (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 (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