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20466号原告：葛优，男，195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义刚，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汕头市皇牌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法定代表人：许辉城。原告葛优诉被告汕头市皇牌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牌公司）肖像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葛优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义刚到庭参加了诉讼。皇牌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葛优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删除涉嫌侵权链接及侵权图片；2.判令被告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括本案判决书案号及主要内容，致歉内容须经原告或原告代理人确认，致歉版面不小于9.0cm*14cm；3.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维权成本等合理开支人民币2万元，以上各项共计人民币32万；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近期，原告获知，被告于2016年07月06日在主板的微信公众号【皇牌食品—×××】中推送了标题为“皇牌大厨”|如何练就“汕头瘫”的配图文章。该文章将原告与被告销售的产品进行关联性描述，被告未经原告授权许可，擅自将多张原告肖像图片作为文章配图，并且进行加工修改，用于被告的广告宣传。此外，该文章显著位置植入了“我徜徉在美食的世界里感受着沙茶的芬芳”等广告词及“产品图片、企业logo”等商业商业宣传信息。被告此举旨在利用“葛优躺”的网络热点及原告的社会知名度来引人关注，具有明显的商业属性，极易使众多浏览者及消费者误认为原告与被告存在某种合作关系，然而这与事实严重不符。被告侵权事实清楚，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基于上述，原告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判如所请。被告皇牌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前向本院寄送书面答辩状：首先，我司对无论是否有造成对葛优先生的困扰都表示深深的歉意和万分的内疚。葛优先生是包括我司在内的广大观众所喜爱的著名演员。我司对葛优先生也万分尊敬，绝无半点造次之意。我司绝无想故意侵犯葛优先生肖像权和借助葛优先生肖像权谋取利益的任何非份之想。现针对本案所涉及的事实和法律问题提出如下意见：1、我司并没有侵害肖像权的主观恶意。我司是一家地方小公司，主要靠传统手工制作沙茶调味品为业，平时缺乏正规化的企业管理。我司现有的销售人员都是二十多岁的年青人，是他们在未告知公司领导的情况下，自行发起注册了公司微信公众号，想借助新的网络平台促进销售业绩。大约在2016年初，葛优先生十几年前出演的《我爱我家》连续剧中“葛优躺”的剧照不知何原因，突然在网络上成为许多人使用的表情包，并在微信、网络上广为流传，甚至至今还有个别人在使用。在此情况下，公司个别年青的销售人员当然地认为“葛优躺”等剧照已经成为表情包，且诙谐风趣在网络上被广泛传播，就相当然的在公众号中进行使用作为吸引关注的故事情节的引子。期间，我司对此情况并不知晓。经本次法院通知后，我司非常震惊，并马上核查才知，大约是在2018年8月初原主导此事的销售员收到葛优先生的律师警告后害怕并没有告知公司领导，而是立刻自行删除了所有图片并随后找借口于10月下旬离职。而在销售员离职前告知我司，设立公众号需要认证，于是在公司对此前情况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资料在2018年10月8日完成了公众号认证。我司作为作坊式的小公司，除销售员之外，都是老技术工人，对通过网络营销既缺乏常识，也无经验，更没有意识到要强化管理，都是由这些年青人自主操作，这也酿成大错，导致我司没能发现并及时向葛优先生及时致歉。2、从使用行为上看，并没有丑化、诋毁葛优先生的本人或角色形象。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因为在我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删除，所以我司无法核实起其真实性），我司销售员在公众号中使用葛优先生的剧照是作为一个导入关注的引子，并没有直接牵扯到葛优先生与我司产品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关联。这些图片中葛优先生的形象依然保有原电视剧的角色形象，没有PS篡改角色形象。就在图片中使用的文字来看，只是表达“美食是令人渴望的”意思，也没有丑化、诋毁葛优先生的本人或角色形象。因此，我司认为，即使构成侵权，情节上也是轻微的。3、从行为后果看，客观上并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影响。一是从内容上看，我司销售员在公众号中使用葛优先生的剧照是作为一个导入关注的引子，并没有直接牵扯到葛优先生与我司产品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关联，不会、也不可能引起浏览者产生葛优先生与我司产品有任何关联度的联想。任何理性的浏览者看后，都不会误认为葛优先生有为我司产品推广或背书的情况。二是从使用时间上看，仅仅使用了一天，并无反复使用。随着其后的销售信息推送，该页面也被推至很后的位置，后来的浏览者不会直接看到这些页面图片。三是从影响范围上看，我司作为小厂，一向被关注度不高。这个公众号的粉丝数只有数百人，关注度不高，影响不大。四是从实际效果上看，我司因为是传统手工小工厂，生产量不大，主要客户都是数十年固定的老客户，该微信公众号自设立以来并没有对我司销售产生什么影响。4、从法律上看，对葛优先生戏剧作品的形象使用的正当性判断应当区别于对葛优先生本尊形象的使用。演员作为自然人当然具有肖像权。作为一般公民，其肖像是在特定区域内用于特定目的使用的，包括私人领域、供私人观赏使用的（如在景点留影照、结婚照等），以及使用于特定公开领域（如证件照、宣传照，只能用于特定用途），因此一般自然人的肖像权所保护的更侧重于隐私方面保护。但是，由于演员的特殊性，演员已经成为公众人物，对其肖像权的保护不同于一般公民，对一定程度的公众使用负有容忍义务。同时，由于演员除本尊的肖像之外，还有在演绎作品里的形象，而这些形象既与本尊肖像有关联，但又与本尊肖像有区别，因为影视形象是虚构的、加工过的。葛优老师在《我爱我家》中塑造的“葛优躺”的形象就是后者。由于在作品中的形象是公开的、可以评论、可以引用，肖像权人有一定的容忍义务，所以不能说是只要使用了该肖像就当然构成侵权，而要考察其主观意图、过错程度、客观行为和实际后果等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葛优老师在《我爱我家》中塑造的形象在我司销售人员使用前，已经被网络上广泛用作表情包，而且也没有看到葛优老师有公开声明不同意使用，所以我司销售人员误以为是默许可以使用。这就如同在圣诞期间，香港演员徐锋江老师其在周星驰电影作品中塑造的形象也被用于圣诞老人表情包一样。因此，我司销售人员使用葛优老师的作品形象，主观上没有故意侵害的意思，客观上没有侵害的行为，后果上没有造成实际损失也没有因此而获利，情节极为轻微，且发现后也已经立即删除了，所以不应判定构成侵权。其次，对于原告诉讼请求的反驳意见：1、对原告律师授权和此种“维权”的正当性质疑。我们有理由相信葛优老师是不会有时间来关注像我们这样的小公司使用其表演形象的事的。经了解，我们也知道这是一些律师的一种生意，以维权为方式获得高比例的提成收入。因此，撒网式的、以纯粹获利为目的的“维权”，实质上是一种滥用权利的行为，非但没有给恶意使用者带来压力，反而造成了社会司法资源的浪费，这就好像“知假买假”的打假行为、“视觉中国”的碰瓷式维权一样，其正当性是令人质疑的，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2、关于删除链接及照片的请求。我司只是在微信公众号中使用剧照一次，被警告后也已经立刻删除了，该请求的标的不存在，应予驳回。3、关于在全国性报纸上道歉的请求。我司是一家小型工厂，我司的客户基本都是几十年的老客户，该微信公众号的影响力极为有限，2016年7月只有3人关注，2018年10月31日只有9人关注，基本没有发挥宣传效果。如果法庭认定我司侵权，在全国性报纸上刊登道歉需要极高的版面费，等于过度对我司惩罚，与我司的侵权行为的轻重程度不相称。恳请法庭予以酌情考虑。我司愿意以其他适当的方式向葛优老师表达真诚的歉意。4、关于要求赔偿32万的请求。我司销售人员在使用葛优先生影视形象时确属无知，并无任何恶意，而且内容上也没有任何歪曲、丑化，其用于导入关注的引子，与商品没有直接联系，不会引起消费者产生关联性判断，同时，该微信公众号关注度极低，销售人员被警告后也立即删除了照片，因此原告的赔偿诉求畸高且也无提供造成原告损失或导致被告获利的任何证据。故该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也极度不合理，恳请法庭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相关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葛优为我国著名喜剧演员，其曾出演《我爱我家》、《让子弹飞》、《甲方乙方》、《一步之遥》等知名影视作品。原告提交的在案证据显示，微信公众号“皇牌食品”（微信号：×××），帐号认证主体“汕头市皇牌食品有限公司”。经当庭核实，该微信公众号目前状态正常，注册主体未发生变化。原告提交的（2018）京首佳内民证字第05744号公证书显示：2016年7月6日，涉案微信公众号发布《皇牌大厨︱如何练就“汕头瘫”》文章。涉案文章使用17张葛优肖像图片。文章尾部附有“黄牌大厨豆皮金针菇卷”的食品制作攻略图文内容，并在制作步骤最后称“刷上皇牌沙茶王即可啦”，图文右侧有微信公众号二维码。此外，页面末尾载有“皇牌食品”的图文介绍内容。经查，上述公证书除本案外另包含两项案外公证内容。葛优主张其肖像具有很高的商业价值，提交了“葛优”百度百科内容打印件以证明其知名度及影响力。葛优主张合理开支20000元，其中包含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17000元及取证费2000元，未提供票据予以佐证。此外,经查皇牌公司已经删除涉案图片，葛优予以认可并在诉讼中撤回要求皇牌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公证书、网页打印件以及本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肖像是通过绘画、摄影、电影等艺术形式使自然人的外貌在物质载体上再现的视觉形象。肖像权，是指自然人对自己的肖像享有再现、使用或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其载体包括人物画像、生活照、剧照等。剧照涉及影视作品中表演者扮演的剧中人物，当一般社会公众将表演形象与表演者本人真实的相貌特征联系在一起时，表演形象亦为肖像的一部分，影视作品相关的著作权与肖像权并不冲突。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葛优提交的证据可以印证涉案文章中配图与葛优肖像的同一性。葛优对其在影视作品中的角色形象享有肖像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其肖像，故葛优有权在本案中就其肖像权提起诉讼并主张相关权利。关于涉案微信公众号，帐号认证主体显示为“汕头市皇牌食品有限公司”，在皇牌公司未到庭应诉情况下，本院视为其放弃抗辩权，依法认定涉案微信公众号的注册及运营主体为皇牌公司，涉案文章内容由皇牌公司发布。关于皇牌公司在书面答辩材料中就微信公众号为公司员工自行注册并发布涉案文章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皇牌公司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即使皇牌公司所述属实，亦应视注册涉案公众号及发布涉案文章为员工职务行为，皇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和内容受益方，亦应对外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承上，皇牌公司未经葛优许可，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中使用葛优肖像图片，并结合其微信公众号宣传图文，吸引相关公众关注、阅读，推介被告微信公众号及产品，具有商业性使用性质，其该使用行为侵害了葛优的肖像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葛优认可皇牌公司已经停止涉案侵权行为，且葛优在诉讼中撤回对皇牌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葛优要求皇牌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公开道歉的范围应以皇牌公司侵权影响的范围为限，由本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予以酌情确定。关于葛优主张的经济损失，其未提交证据证实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皇牌公司因此获得的利益，考虑到葛优为社会公众人物，关注度较高，皇牌公司的行为意图更多凸显在保持公众号推送文章形式上的风趣活泼以及公众号推送的时效性，从文章内容以及含有葛优肖像的图片本身来分析，一般的公众并不会认为皇牌公司利用葛优的知名度为其企业经营做广告宣传，也不会将葛优视为皇牌公司的商业代言人，另外，因涉案图片为剧照，本案判决仅涉及葛优个人的肖像权部分。综上，对于葛优主张的经济损失，本院根据具体案情，综合考虑皇牌公司对葛优肖像的具体使用方式、范围、时间和影响酌情判定。关于葛优主张的合理开支项目，其未提交律师费、公证费发票，但确有律师出庭参与庭审活动并提交了在案公证书，本院综合上述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性予以酌定，关于葛优主张的其他费用，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皇牌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做出裁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汕头市皇牌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其运营的涉案微信公众号上连续三日发布致歉声明，向原告葛优公开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原告葛优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主要内容，其费用由被告汕头市皇牌食品有限公司承担）；二、被告汕头市皇牌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葛优赔偿经济损失40000元及合理开支3000元，以上共计43000元；三、驳回原告葛优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汕头市皇牌食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0元（原告葛优预交），由汕头市皇牌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张江洲人民陪审员  吴 健人民陪审员  郑东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 记 员  王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