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921民初1161号 原告：帅起爱，女，195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典才，奉新县海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1409011109351。（特别授权） 被告：陈珊，女，198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平，江西添翼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010544338。（特别授权） 被告：李水生，男，198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中铁一局职工，住陕西省西安市石碑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衍斌（系李水生姐夫），男，1977年1月8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一般代理） 原告帅起爱与被告李水生、陈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帅起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典才、被告陈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平、被告李水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衍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帅起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责成二被告连带向原告返还借款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各半承担。事实和理由：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7年，二被告在西安购买商品房，向李敦四（于2019年2月2日去世）借款30万元，用于支付首付款。2017年12月15日，李敦四向被告李水生转款30万元，李水生向李敦四出具了借条。2018年3月，二被告夫妻感情破裂，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后，原告要求二被告归还30万元借款。2019年6月19日，法院判决二被告离婚，但二被告却未向原告归还30万元借款，致使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损害。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列诉讼请求。 被告陈珊辩称，1、原告诉请的债务不属实，是单方故意伪造债务，我对该笔债务根本不知情，原告的丈夫在两被告第一次离婚诉讼时对该30万元的债权来源无法说清；2、本案的另一被告李水生在离婚诉讼过程中故意转移、隐瞒夫妻共同财产，伪造债务；3、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可能涉嫌诉讼诈骗，建议法庭在查明具体事实以后将该案件移送相应的司法部门处理后，对该案进行中止审理。 被告李水生辩称，1、借款是事实；2、借款用于购买西安的房产；3、两被告在离婚诉讼中已对房产进行分割，所以两被告应共同承担这30万元的债务。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供承诺书三份，用于证明李敦四的父母先于李敦四去世，除原告外的其他继承人书面承诺放弃债权继承权的事实。被告李水生质证后无异议。被告陈珊质证后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告李水生书面承诺放弃财产继承权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该份遗产的继承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李水生放弃继承权应征得其同意。本院认为，李水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愿放弃其继承其父亲李敦四对外享有的债权，系其处分其权利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采信。 2.原告提供借条和交易明细各一份，用于证明被告李水生向李敦四借款30万元，李敦四向李水生转款30万元的事实。被告李水生质证后无异议。被告陈珊质证后对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认为该借条由被告李水生单独出具，其完全不知情，且被告李水生与原告系母子关系，对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两被告在第一次离婚诉讼过程中，该证据还有更明确的明细往来清单。本院认为，被告陈珊的异议合理，对于该组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两被告于两次离婚诉讼中已查清的相关事实于后文中进行综合分析认证。 3.原告提供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于证明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被告李水生质证后无异议，被告陈珊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判决书恰恰说明涉案债务系伪造债务。本院认为，（2019）赣0921民初28号民事判决书系本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然该判决书查明的相关事实未涉及两被告婚姻关系期间的债权、债务问题，尚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4.被告陈珊提供开庭笔录及证据（李敦四银行交易明细、李敦四证言）各一份，用于证明被告李水生在离婚诉讼中隐藏夫妻共同财产，伪造债务。原告及被告李水生质证后均无异议，但被告李水生认为该证据恰恰能证明涉案债务是合法真实的，不能达到被告陈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原告及被告李水生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至于是否能达到被告陈珊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于后文中作出综合分析认证。 5.被告李水生提供银行交易明细一份，用于证明从李水生账户上转款给开发商购买西安房产的事实。原告质证后无异议。被告陈珊经质证后认可转款事实，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达到被告李水生的证明目的，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采信。 6.被告李水生提供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于证明两被告离婚时将西安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涉案30万元应作为共同债务由两被告共同承担。原告质证后无异议。被告陈珊质证后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判决书只对房产进行了分割，对债务未具体查明。本院认为，被告陈珊异议的理由成立，该证据尚不能达到被告李水生的证明目的。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帅起爱与李敦四系夫妻关系，生育李仁菊、李仁花、李水生三人，李敦四于2019年2月2日去世，李敦四的父母先于李敦四去世，其子女分别于2019年7月8日、10日、12日出具承诺书，自愿放弃继承李敦四生前与他人之间产生的全部债权。 被告李水生与被告陈珊原系夫妻关系，被告李水生于2018年3月6日向本院诉求与被告陈珊离婚，未获准许。在该次诉讼中，被告李水生申请李敦四出庭作证，证言的主要内容为“？你现在做什么工作？证人：我种了十几亩田，有时在外做小工”、“？当初打借条的时候，你儿媳陈珊是否知道？证人：不知道”、“？2017年2月7日开户的邮政账户当天有一笔9.9万元的进账，说明来源。证人：我借给别人的钱别人还我的。？2017年2月15日又有二笔5万一笔10万、2月22日一笔10万的进账，说明来源。证人：都是别人还我的钱。？证人,2017年你的卡上进账30万元，这个钱是什么钱。证人：都是我自己赚的钱，种田几十亩赚的钱，钱都是累积起来的，都是我自己赚的钱”另，该次诉讼被告陈珊申请调取李水生银行明细一份，该明细载明：“2016年10月1日转给郭启伟40000元，2017年8月7日转给李仁花50000元、100000元，2017年12月20日转给李仁花82300元，2018年2月8日转给李仁花232300元，2017年12月23日转给郭启伟20000元，2018年2月10日转给郭启伟40000元、20000元”。 2019年1月4日，被告李水生再次提起离婚诉讼，本院于同年6月19日作出（2019）赣0921民初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准予李水生与陈珊离婚；2.婚生女儿李梓欣归陈珊抚养，李水生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每月支付1200元生活费直至小孩年满18周岁止，于每年6月30日前和12月30日前各支付一次；女儿李梓欣的医疗费和教育费，凭发票由各半承担；3.李水生婚前（2009年6月29日）购买的一套坐落于奉新县（紫云苑）7幢、第伍层、Ａ-302号，7幢、第贰层、3号，房权证号：奉房权证奉新字第××号商品房及车库一个和2018年1月13日原、被告双方婚后在西安购买的一套商品房，坐落于西安市曲江新区，不动产登记证明号2018xxxx47，均归李水生所有，李水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陈珊支付共同财产折款60万元。关于夫妻共同债权债务问题，两人在该次庭审中达成共识，一致同意于庭外自行解决。 2019年7月15日，原告帅起爱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二被告在西安购房向李敦四借款30万元用于支付首付款，并提交借条和转账凭证欲证明其主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李敦四（身份证号：362261950××××××××）人民币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整）用于购房。所有款项已收到。特立此据为凭借款人：李水生身份证号：3622261982××××××××2017年12月15日”。2017年12月15日，李敦四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尾号为2654）向被告李水生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尾号为4676）转款30万元，2017年12月16日，被告李水生用其该账号向10×××78账号转款30万元。2017年12月21日，西安渊垣实业有限公司向被告李水生开具收款663555元收据一张。 另查：被告李水生系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在被告李水生第二次诉请离婚时，本院向被告李水生所在单位发出协助调查函，该公司海外事业部向本院提交《关于协助调查李水生收入情况说明》，显示2012年-2018年，李水生的收入合计为1622100.74元；李敦四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持有的尾号为2654账户于2017年2月7日现金开卡同日存入现金9.99万元转为定期，同年2月15日分两次存入现金各5万转为定期，同年2月22日存入现金10万转为定期，同年3月23日存入现金30万元转为定期。 庭审中，对涉案借条的出具时间，被告李水生的委托代理人陈述“当时两人闹离婚，父母才叫李水生补借条，陈珊肯定不会签”。而被告李水生在经本院庭后传唤接受询问陈述“是借钱的时候就出具的借条，当时我是休假在奉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敦四与被告李水生之间的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存在以及在此前提下被告陈珊是否负有还款义务。纵观本案的起因、经过，本次诉讼的引发源于两被告的离婚诉讼，而本案所涉债务，被告李水生在离婚诉讼中亦曾主张，在两次离婚诉讼过程中，两被告对本案债务是否真实发生争议较大。故，本案虽然原告能提供借条及银行转款明细，被告李水生对该借款亦予以认可，但本案不宜按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进行审查，应着重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来进行综合判断、分析。 一、从借贷双方的关系及司法现状分析。 现实生活中，亲属间、亲密朋友间的借贷关系及其他经济往来，不出具借条、欠条等债权凭证的情形系中华之普遍现象，这是居于中国的传统观念及伦理道德观所决定的。而这一普遍现象在全国各地法院审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及离婚纠纷案件中也有诸多反映，对于法律人来说，此系司法实践中的常态。具体到本案中，出借人与借款人系至亲血缘的父子关系，居于该特殊关系，出具债权凭证本身就有违常理。 二、从涉案借条的形成背景及经过来分析。 首先，涉案借款发生于2017年12月15日，距被告李水生第一次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讼（2018年3月5日）不到三个月，在该次庭审过程中，被告李水生为了证实有共同债务30万元向法院提交了借条、银行转账明细及借款用途的证据，并申请了其父亲李敦四出庭作证，应当说上述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被告李水生的主张。然而，恰恰是上述完整的证据链，形成于两被告离婚诉讼前不久，令人生疑。 其次，被告李水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其姐夫对本案的前因后果应当说是比较了解的，且作为李水生的诉讼代理人参与了两被告的离婚诉讼，其于本次庭审中陈述“当时两人闹离婚，父母才叫李水生补借条，陈珊肯定不会签”而被告李水生陈述“是借钱的当时就出具的借条，当时我是休假在奉新”，被告李水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借条的形成时间的陈述矛盾，结合李敦四于第一次离婚诉讼“在打借条时，陈珊并不知道”的证言，故该笔30万元转款是否系居于借贷合意而交付存疑，不排除存在其他原因而给付的可能。 再次，对涉案借款，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原告本人于李敦四转款时不清楚，是事后于李水生与陈珊第一次离婚诉讼时才说到这笔钱的”其作为李敦四的妻子、李水生的母亲，对涉案款项发生时不知情，有违常理，而李敦四与李水生关于借条出具陈珊是否知情也存在矛盾之处，足以使本院对涉案转款30万元是否系基于借贷的合意而进一步产生疑问。 三、从出借人和举债人的经济能力及经济状况分析。 首先，出借人李敦四于第一次离婚诉讼时出庭作证，陈述其务农兼做小工，其与老伴每年收入2-3万元，其于2017年短短一个月陆续以现存的方式存入多笔大宗款项显然与其职业、收入状况不符，而此后不久其向李水生转账30万元，其对资金来源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而在本案中，原告诉称所有款项来源于平时合法收益的积累，其和李敦四在家务农，李敦四农闲时在外务工，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及资金来源，故本院对原告及李敦四是否具有资金出借能力存在合理怀疑。 其次，被告李水生系国企职工，每月都有较高收入，其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收入高达160万余元，其具有支付按揭购买首付款的能力和实力，另被告陈珊主张经由李水生工资卡账户的流水达几百万元，被告李水生辩称为公司业务款，但未提供公司的相关证明予以证实，且其该辩解不符合常理，本院难以采信。另，2016年10月1日至2018年2月10日间，被告李水生向其姐李仁花、姐夫郭启伟共转款584600元，其中在2017年12月15日前后，转款金额为314600元，足以反映在涉案借款转账及出具借条的时段，被告李水生具备不对外举债的必要。 四、其他分析。 1.2016年10月1日至2018年2月10日间，被告李水生向其姐李仁花、姐夫郭启伟共转款584600元，被告李水生的父亲李敦四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所有的尾号为2654账户于2017年2月7日-3月23日先后存入现金近60万元，被告李水生的关联亲属间银行账户进出款项异常，而其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与本案的诉争的借款是否具有关联性，令人生疑。 2.被告李水生于两次离婚诉讼中均主张向同事借款，但两次诉讼中陈述的姓名和金额均有矛盾，被告李水生陈述关于是否有工资卡的陈述在诉讼中自相矛盾。 综上分析，被告陈珊对本案借款事实予以否认，并提交了本案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交的证据足以令本案的借贷关系的认定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原告仍需继续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事实，而原告对此未能进一步举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原告所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对原告于本案中诉求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帅起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帅起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款汇至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4×××07，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宜春经济开发区支行，如逾期未交纳，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 慧 审 判 员  杨春林 人民陪审员  倪建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代书 记员  刘海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