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03民初6087号 原告：潘双发，男，197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珠，女，197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系原告潘双发配偶。 被告：泉州市丰泽泉山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清源街道办事处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37296922325。 法定代表人：詹敬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群、李明堂，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第三人：泉州市丰泽区清源街道办事处环清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环渠路与花博路交叉口东100米。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礼祐、苏培楚，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潘双发与被告泉州市丰泽泉山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泉山农业公司）、第三人泉州市丰泽区清源街道办事处环清社区居民委员会（下称环清社区居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双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珠、被告泉山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堂、第三人环清社区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礼祐、苏培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双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潘双发与泉山农业公司的租赁关系于2015年7月1日解除；2.判令泉山农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天内拆除地上建筑物并将土地返还给潘双发；3.判令泉山农业公司支付给潘双发土地占用期间的使用费（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按每年894元计算）；4.判令泉山农业公司赔偿潘双发为维护个人利益而支出的费用1000元。事实和理由：潘双发将址于清源山花博园内承包经营的土地共0.32亩出租给泉山农业公司使用，双方于2005年9月1日签订一份《泉州市清源山花博园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该协议约定：租赁时间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租赁期共10年。泉山农业公司应向潘双发支付的租金为每亩每年2100元，每三年递增10%，具体到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每年每亩租金为2795元，年总金额为捌佰玖拾肆元整。租金的给付采取每年分两期支付的方式，泉山农业公司应于每年7月31日和12月31日前将当年租金平均分两次先后支付给环清社区居委会，再由环清社区居委会负责及时发放给潘双发。2014年潘双发配偶李明珠在租赁合同到期前就明确跟环清社区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反映2014年租赁协议到期就不再续租，当时环清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反映说会跟泉州市丰泽区清源街道办事处（下称清源街道办事处）书记说一声。2015年环清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叫李明珠去领钱，李明珠一再表明不再续租土地，随后该工作人员让李明珠先收钱，并告知李明珠清源街道办事处会解决此事。李明珠一直与泉山农业公司及环清社区居委会交涉，多次要求环清社区居委会及清源街道办事处人员处理，到丰泽区信访办上访及向丰泽区政府反映均得不到有效的解决方式，截止至潘双发起诉之日，泉山农业公司仍未将土地返还给潘双发，潘双发自2015年7月起也未曾向泉山农业公司收取租金。综上，即使潘双发在租赁协议到期后仍收取泉山农业公司半年租金，但潘双发与泉山农业公司的租赁合同也应属于不定期租赁合同，潘双发享有任意解除权，在潘双发明确表明不续租及不领取租金之时即2015年7月1日，双方的租赁关系已解除。 泉山农业公司辩称，1、潘双发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潘双发的起诉。本案租赁协议及信访文件可以体现，与泉山农业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的署名为潘双福而非潘双发，潘双发提供了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清源派出所民警出具的证明，但泉山农业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三性是存疑的，公民身份情况应由公安局户籍科出具证明，但该证明是由个人书写，并未加盖户籍科的户籍专用章，且证明内容体现为“与清源办事处文件上的环清社区第三小组潘双福系同一人”，但并未有相关的调查依据，因此该证明没有证明效力，无法证明潘双发的身份情况。潘双发也未能提供其对诉争土地享有合法权属，因此泉山农业公司认为潘双发主体不适格；2、潘双发请求确认租赁关系于2015年7月1日解除缺乏依据。根据租赁协议的约定，租赁时间是2005年1月1日到2014年12月31日，协议第二条第二项还约定租金的给付采取按每年分两期支付的方式，乙方（泉山农业公司）应于每年7月31日和12月31日将当年租金平均分两次先后支付给环清社区居委会，再由环清社区居委会及时发放给甲方（潘双发）。租赁期限内双方依约履行合同，并无争议，合同期满后，即使双方没有再签订书面协议，但根据泉山农业公司提供的租金发放表及收款票据可以证实泉山农业公司已按原有租赁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向环清社区居委会支付了至2018年止的租金。2019年的相应租金尚未到支付期限，且合同中体现的潘双福也领取了2015年上半年的租金，因此泉山农业公司认为双方一致自愿履行协议，双方租赁关系实际上并未解除；3、潘双发第二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如前所述泉山农业公司已举证证明支付了相应租金，不存在违约。根据合同法第232条的规定，即使潘双发有权解除合同，也应提前通知，泉山农业公司已经依约履行，潘双福也未正式发出通知，更未给予相应的合理期限，潘双发的请求显然缺乏法律依据。由于诉争地块正由花博园荷塘小院的项目在使用，若强行拆除地上建筑物，将造成严重损失，也必然牵涉到其他相邻地块的出租。故本案潘双发的请求已经涉及社会公共利益，根据民法通则及民法总则的规定，潘双发请求不得违反或损坏社会公共利益，泉山农业公司认为在存在个人利益和公共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应当以公共利益为先。潘双发所主张的土地无法明确基本四至范围，其要求拆除地上建筑物和土地是行不通的；4、泉山农业公司已经按时足额支付租金，不存在拖欠情况，潘双发请求占用费缺乏依据。泉山农业公司支付租金是按照原有协议约定的方式进行支付，均已按时足额支付给环清社区居委会。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应当由环清社区居委会再支付给合同甲方（潘双发），因此支付主体不再是泉山农业公司，若合同当事人主张未领取自2015年7月1日起的租金，其完全可以向环清社区居委会领取；5、潘双发诉讼请求的第4项缺乏依据。综上，潘双发诉讼主体不适格，且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请法院考虑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依法作出裁判。 环清社区居委会述称，一、潘双发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权利人并非其本人，从其经营权证上看无体现东西四至、也无法体现其经营权证项下的土地系泉山农业公司经营花博园所使用的土地。土地所有权法律规定属国家所有外，属村民集体所有，潘双发主张拆除土地上建筑物并返还土地并没有明确具体指哪块土地，无明确诉求，其主张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泉山农业公司根据泉丰委[2001]综29号《中共泉州市丰泽区委、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加快农业种养业结构调整步伐的意见（试行）》决定，区委、区政府要求丰泽区清源街道办事处在“十五”期间要发展面向城市花卉种植面积到1000亩，并着手开发清源山旅游观赏农业。经过泉山农业公司的开发管理，目前已经形成集约规模的产业化经营花卉市场，也就是现在的“花博园”，而花博园的筹建发展对于清源山旅游观赏农业建设具有重大意义，为当地的文化及经济价值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对外窗口。2015年初，整个花博园及环清、环山两个社区共500余户农户均同意续签协议。整个花博园已经规划设计，如变更将要对原先的建筑进行拆除，势必会破坏花博园的完整性及观赏性。因此从个人短期利益和公共利益的长期发展角度来看，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相冲突时，应以公共利益优先。假如潘双发主张的土地是在泉山农业公司花博园内，本案合同不宜解除。综上，当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相冲突时，应综合实际情况进行利益权衡。本案从经济效益和价值成本以及公共环境综合分析，潘双发主张个人利益高于公共利益，主张拆除土地上建筑物并返还土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建议法院驳回潘双发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1年2月27日，丰泽区委员会、丰泽区人民政府发布了泉丰委［2001］综29号《中共泉州市丰泽区委、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加快农业种养业结构调整步伐的意见（试行）》，意见提出“以北峰镇普贤现代农业示范区和清源街道泉山路花卉基地为主要种植区，逐步扩大花卉种植规模···逐步建立普贤路、泉山路新的花卉市场”、“要做好引导和服务工作，创造良好的农业开发投资环境，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引导农民算好耕地集约规模化经营效益的经济账，建立和完善耕地使用权依法有偿有序转让机制，倡导稳制活田，促进耕地使用权向农业开发企业集中，使之成为农业产业化经营的有效载体，提高农业的综合效益”。2001年5月，丰泽区清源街道办事处同意由泉山农业公司在位于新的花卉市场。 2005年9月1日，潘双福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承租方乙方泉山农业公司签订《泉州市清源山花博园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清源山花博园内承包经营的土地共0.32亩出租给乙方使用，时间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租赁期限10年；租金每亩每年2100元，每三年递增10%，乙方应于每年7月31日和12月31日前将当年租金平均分两次先后支付给环清社区居委会，再由环清社区居委会负责及时发放给甲方；乙方有权依照国家有关的产业政策自主招商经营（房地产不属于开发范围）。清源街道办事处、环清社区居委会作为见证单位在《泉州市清源山花博园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上加盖公章。上述租赁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再另行签订书面协议。潘双发所在的环清社区居委会的248户出租方有含潘双发在内的3户出租方（出租面积占环清社区居委会清源山花博园出租户出租总面积的1.58%）未继续领取租金。 另查，潘双福又名潘双发，系潘天恩与林笑娘的次子，潘双发与李明珠于1994年10月27日登记结婚。1998年11月，潘天恩作为户主与其家庭成员共四人承包了北峰镇环清村水田0.45亩、旱地0.45亩。2018年8月28日，李明珠向丰泽区信访局反映：李明珠出租给清源街道办事处址在花博园的田地被荷塘小院占用盖成房屋，租赁期限2014年12月31日到期后，李明珠多次表示要收回土地不想再出租未能得到妥善处理。清源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意见书中调查核实：1、李明珠反映的田地位于清源山花博园内，共0.32亩，约在花博园内“荷塘小院”项目的中间，前后均为石头或水泥建筑物，且已被硬化，不适宜耕作；2、李明珠配偶潘双福与泉山农业公司签订协议后，将该地块出租给泉山农业公司，租赁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3、合同期满后，2015年初，整个花博园涉及环清、环山两个社区共500余户农户均同意续签协议，并按期领取租金，李明珠也领取了2015年上半年的租金。意见书处理意见认为：1.李明珠已实际领取半年的租金，其行为示为默认续签协议；2.从农户个人经济价值及花博园整体发展考虑，李明珠若有异议，请于该续租协议期满后（租赁期6年）再行提出。李明珠不服上述清源街道办事处的《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向丰泽区人民政府申请复查，丰泽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3日作出《关于李明珠信访事项复查受理情况告知单》，不予受理李明珠的复查申请，并决定：1.撤销清源办事处作出的《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2.李明珠的诉求不应该在信访渠道解决，应依法直接向丰泽区人民法院提出。 上述事实，有潘双发提供的身份证、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泉州市公安局清源派出所、环清社区居委会开具的证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泉州市清源山花博园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关于李明珠信访事项复查受理情况告知单》、照片，泉山农业公司提供的租金发放表、收款收据、《泉州市清源山花博园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环清社区居委会提供的丰泽区委员会、丰泽区人民政府泉丰委[2001]综29号《中共泉州市丰泽区委、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加快农业种养业结构调整步伐的意见（试行）》、丰泽区清源街道办事处会议纪要、函件及各方的庭审陈述为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潘双发与泉山农业公司签订《泉州市清源山花博园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有潘双发提供的租赁协议一份为证。泉山农业公司主张潘双发与合同中载明的“潘双福”并非同一人，但潘双发提供的泉州市公安局清源派出所、环清社区居委会开具的证明可以证明潘双发与“潘双福”确系一人，且泉山农业公司亦承认潘双发之配偶李明珠领取了该份《泉州市清源山花博园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租金。综上，对潘双发系案涉《泉州市清源山花博园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所载明的0.32亩土地的出租人予以认定。案涉0.32亩土地原系由潘双发出租给泉山农业公司，再由泉山农业公司集中附近农地转租他人，统一用于经营清源山花博园，目前该地块大约位于花博园内“荷塘小院”项目的中间。虽然案涉《泉州市清源山花博园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双方未再续签合同，但根据潘双发提供的《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及泉山农业公司提供的租金发放表及其他租赁协议等证据看，该租赁协议到期后，大部分出租方都选择与泉山农业公司续租至2022年12月31日止并已实际领取了租金，具体到潘双发所在的环清社区的248户出租方仅有含潘双发在内的3户出租方未继续领取租金，该3户出租面积也仅占环清社区出租户出租面积的1.58%。《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坚持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正确处理国家、集体、个人三者的利益关系。潘双发出租给泉山农业公司的土地系环清社区即原环清村经济联合社发包给潘双发之父潘天恩及其家庭成员共计四人的，其对土地的经营使用需要正确处理国家、集体、个人三者的利益关系。案涉0.32亩土地位于清源山花博园内“荷塘小院”项目内的中间，且从潘双发提供的照片可见，“荷塘小院”内已建设开挖了池塘并配套有两层建筑及小桥等设施。潘双发要求将案涉地上建筑物拆除并将土地返还给潘双发，势必破坏“荷塘小院”建筑设施的完整性，对清源山花博园的整体经营管理造成影响，损害将土地出租给泉山农业公司用于清源山花博园经营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案涉《泉州市清源山花博园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的续租协议约定了逐年递增的租金标准，并且得到了大多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认可，兼顾了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及集体利益。潘双发基于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在享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赋予权利的同时应相应的履行维护集体经济利益的义务，故对其请求确认合同解除并拆除案涉土地上的地上建筑物、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泉山农业公司使用潘双发承包经营的土地应向潘双发缴纳费用，潘双发请求泉山农业公司按照每年894元的标准支付土地占用费用，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潘双发另主张的维护个人利益而支出的费用1000元，潘双发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泉州市丰泽泉山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每年894元的标准向潘双发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 二、驳回潘双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告泉州市丰泽泉山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新竹 审 判 员  郑丹红 人民陪审员  王少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郑怡婷 附注引用主要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七条农村土地承包应当坚持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正确处理国家、集体、个人三者的利益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