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04民初877号 原告：韦春梅，女，1976年10月16日出生，壮族，住址广西贵港市港**荷城路**院****，现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原告：黄新平，男，1974年9月20日出生，壮族，住址广西，住址广西贵港市港**登龙桥路铁路新村小区**贵港市覃塘区。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祥，广西青湖祥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雯，广西青湖祥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覃世盟，男，1975年4月26日出生，壮族，住址广西贵港，住址广西贵港市覃塘区樟木镇东街****。 被告：贵港市覃塘区覃塘街道第三初级中学，机构地址：广西贵港市覃塘区覃塘街道西郊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801499374895Q。 法定代表人：黄德艺，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丽，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梁福，男，198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广西贵港市覃，住址广西贵港市覃塘区div style="font-size: 15pt; font-family: 宋体; 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荣武，广西正大五星（覃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韦春梅、黄新平、覃世盟与被告贵港市覃塘区覃塘街道第三初级中学（以下简称覃塘三中）、梁福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案情复杂，于同年9月4日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韦春梅、黄新平及其共同诉讼代理人林祥，原告覃世盟，被告覃塘三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丽，被告梁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荣武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韦春梅、黄新平、覃世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覃塘三中、梁福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06108元[丧葬费33228元（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538元/月×6个月）、殡葬服务费用12840元、死亡赔偿金610040元（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502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事实和理由：三原告的女儿韦某（出于保护未成年人隐私，以下均以韦某相称）于2003年10月20日出生，生前寄宿就读于覃塘三中三年级。据韦某的班主任梁福所说，2018年12月20日15时、16时，韦某因身体不适曾二次请假未获批准，第三次请假获得批准后于16：50离校。但梁福、学校未通知原告韦某请假的情况，也未派人陪同。19：10，原告回到家中发现韦某留有纸条，才知道其回过家，根据纸条内容猜测其有可能发生意外，于19：26电话询问梁福韦某是否在校并告知纸条留言内容，梁福告知韦某确有请过假，但请假一会去医院拿药就回校。原告仍感不安，再次打电话给梁福确认韦某是否在校，梁福坚称韦某在校，叫原告自己去学校寻找，原告去学校寻找未果，同学反映下午课后未见过韦某回校，于19：40许第三次打电话给梁福，梁福仍让原告自己寻找。原告立即返回家中寻找，于19：50左右发现韦某在自家贵港市覃塘区楼顶自缢。经120、110到场察看诊断，韦某已无生命体征。原告认为，韦某作为未成年人因身体不适请假，学校、梁福未通知家长或者派人陪同，脱离学校管理和家长的监护，存在严重过错；梁福在原告向其询问韦某去向时编造谎言说韦某已在学校，导致原告错失及时发现、救助韦某的时机和黄金抢救时间，二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覃塘三中、梁福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覃塘三中辩称，1.韦某在事发时年满15周岁，可以自行决定与其智力相适应的行为，其自行请假、回家均是与其智力相适应的行为，且韦某请假时表现正常，医院位于学校对面，作为有相应行为能力的人，无需陪同；2.韦某因病请假，其允许韦某外出就医，符合请假管理制度，并无相应法律法规要求老师在学生请假时通知监护人，学校的管理制度应在合理范围内予以认定，韦某的死亡并非学校请假制度、审批造成，不论审批、管理当或不当，与韦某的死亡并无直接的事实或法律上的因果关系；3.其并非韦某的监护人，韦某的监护人是她的父母，学校不可能将管理责任范围扩大至韦某家中，韦某在家行为不再属于被告的管理范围；4.韦春梅19:10回到家中，发现自杀遗留的字条应意识到问题，但直至19:26才第一次打电话给梁福，而黄新平去学校寻找期间，从19:10至原告自述19:50发现韦某自缢期间，韦春梅一直在家，原告家一楼有网吧经营，安装有监控，原告查监控、询问网吧收银员都可知晓韦某的去处。据梁福所了解，原告去学校找韦某，在向与韦某关系较好的同学询问时流泪，原告当时可能已知道韦某的具体情况。错过抢救韦某时机的原因在于原告自身，原告仅凭梁福一句叫其去学校寻找就认定梁福导致其错过抢救时机，不符合实际。 被告梁福辩称，其辩论意见与覃塘三中一致。另，其是覃塘三中教师，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见附件1），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经依法开庭进行了质证。对各方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原、被告存在争议的韦某死亡时间、原告是否于19：50发现韦某死亡、原告在首次通话时有无告知梁福关于韦某所写字条内容以及梁福是否明确告知原告韦某在学校的问题，本院对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对于韦某死亡时间、原告是否于19：50发现韦某死亡的问题。首先，就目前到案证据，不能确定韦某准确的死亡时间；其次，原告陈述发现韦某自缢于楼顶的时间点是19：5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原告该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被告亦予以质疑，退一步说原告发现韦某自缢于楼顶的时间点是19：50，但发现韦某自杀于楼顶的时间不等于韦某死亡时间，不排除在原告首次打电话给梁福（19：26）之前，韦某已经死亡的可能。综上，本院无法确认韦某准确的死亡时间。 二、对于原告在首次通话时有无告知梁福关于韦某所写字条内容以及梁福是否明确告知原告韦某在学校的问题，黄新平诉称已告知梁福字条内容，梁福告知其韦某已经在校，梁福抗辩称黄新平在第一次通话时并未告知字条内容，对于黄新平询问韦某的去处，其说可能在学校。经核实黄新平、韦春梅在贵港市公安局覃塘派出所所作陈述，无首次打电话时已告知梁福关于韦某字条内容的相关记录，仅有黄新平陈述梁福说韦某应在学校，韦春梅陈述黄新平说梁福告知应该回到学校，原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上述主张。 三、黄新平、韦春梅在贵港市公安局覃塘派出所所作陈述中，对事发当晚的陈述不吻合：黄新平陈述其先回家再打电话给梁福，韦春梅则陈述黄新平在外打电话给梁福后再回家。 四、韦春梅陈述与诉状、原告提供的通话记录有不相符之处：诉状称在原告发现韦某自缢前，曾三次打电话给梁福（19：26、19：26-19:40之间、19:40）；韦春梅陈述黄新平未到家前首次打电话给梁福，在19:50发现韦某自缢前再次打电话给梁福。原告提供通话记录显示黄新平首次打电话给梁福时间为19:26，第二次打电话给梁福的时间为20：36，亦即是第二次打电话给梁福系在原告陈述于19:50发现韦某自杀之后，韦春梅的通话记录中亦无拨打梁福电话的记录。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应自行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在开庭时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韦某（曾用名：覃某）出生于2003年10月20日，系韦春梅与覃世盟的婚生女儿。韦春梅与覃世盟于2009年4月28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自愿离婚，约定韦某归韦春梅抚养。2010年2月1日，韦春梅与黄新平登记结婚后共同抚养韦某。韦某生前就读于覃塘三中九年级。覃塘三中对学生出入校门管理制度规定，学生因事因病需出入校门时，一律凭班主任签字同意的盖有德育处公章的假条出入。请假条下方有与家长联系情况一栏，包括电访、家长亲自到校两种方式。2018年12月20日，韦某（事发时年满十五周岁）以需要去医院看病为由再三向班主任梁福请假，梁福予以批准后，未以任何形式通知韦某监护人请假情况。韦某于16：50许离开学校，于17：47回到广西贵港市覃塘区石叠垌开发区C9-10号的家中，当时背着黑色背包，手提鼓着的白色塑料袋，向楼下网吧的管理人员借笔、日常交谈，网吧管理人员未见其有异常，进入厕所十分钟左右后于18：02上楼。韦春梅于19:06回到家中，发现韦某留下字条：“爸爸妈妈，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见面，原因在我个人，对不起，我无法再坚持像个正常人生活下去了，我爱你们，对不起”。19：17，韦春梅打电话给黄新平，黄新平于19：26打电话给梁福，询问韦某是否在校，梁福告知韦某请假一事，黄新平去学校寻找未果后，黄新平表示于19：50许发现韦某在家中楼顶自缢并对韦某进行心肺复苏。黄新平于19：51打电话给韦春梅，韦春梅于20：10拨打120电话，救护车到达时间20：22。贵港市覃塘区人民医院院前急救病历显示，家属代诉约20时上楼寻找女儿时发现上溢于自家楼顶，当时已无生命迹象，随后自行心肺复苏。医院到诊时查体：体温不升，P0次/分，R0次/分，BP测不出，神志丧失，瞳孔左侧右侧均为φ6.0mm，对光反射消失，颈动脉搏动未触及，双肺呼吸音消失，心音消失，面色、口唇、肢端紫绀，颈部正中可见约10cm横行勒痕，呈暗红色，生理反射消失。经抢救无效，于21：30宣布死亡。黄新平于20：36、20:59、21:08、21:23、21:29五次打电话给梁福。后贵港市公安局覃塘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以本案不属于刑事案件为由，不予立案。 另查明，韦某在小学六年级时有过早恋，原告阻止后，韦某曾一个人跑到家中楼顶的天台坐，原告做韦某思想工作后，韦某之后并无异常。原告表示韦某初中期间很乖。梁福亦反映韦某性格乖巧、在校是好学生，平时及请假时均无异常情形。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覃塘三中、梁福未告知原告韦某请假或派人陪同韦某应否承担教育机构责任？二、梁福是否具有导致原告错失发现、救助韦某时机的行为？与韦某的死亡有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针对以上焦点，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教育机构责任是指在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的教育、教学活动中或在其负有管理责任的校舍、场地、其他教学设施、生活设施中，由于学校未尽教育、管理职责，导致在其中学习或生活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学校依法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在职责产生上，学校的教育、管理责任来自教育法律、法规的直接规定；在履行义务的时间上，学校只在法定的教育管理活动期间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职责；在履行义务空间上，学校只能在其能力所及的空间范围。 本案中，首先，事发当日韦某已年满15周岁，对其自身行为有相应的认知能力及判断力，其以看病为由向班主任梁福请假的行为系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行为，梁福批准其请病假系正当履行管理责任的行为，且韦某在请假后已回到家中，其回到家后的时间段、空间上，不再属于学校管理职责的时间、空间范围内。其次，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十一）项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未成年学生擅自离校等与学生人身安全直接相关的信息，学校发现或者知道，但未及时告知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导致未成年学生因脱离监护人的保护而发生伤害的”，学校有责任与未成年人监护人及时沟通有关信息，以保证学校保护与监护人保护的衔接，但学校未及时告知，并不意味学校必然对学生所发生的伤害承担法律责任，应综合考虑两者之间有无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需对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学校无法律责任之例外情形予以综合确定。该办法第十二条第（三）项、第（四）款的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学生有特异体质、特定疾病或者异常心理状态，学校不知道或者难于知道的；学生自杀、自伤的”。本案中，原告并无证据证实韦某自杀系因学校的不当行为如老师粗暴侮辱性的批评、不文明体罚等日常教育、管理问题所导致；再则，结合韦某的日常表现，作为至亲的原告亦未能发现韦某有自杀倾向等异常情形，乃至事发当日韦某请假时、回到家中与网吧管理人员交流时均未有异常情形，学校、老师无从预见和防范韦某自杀的发生，难以对其进行有针对性的疏导、教育和管理，梁福作为班主任遂按照日常教学管理同意韦某请假，虽梁福确实未以任何形式通知韦某监护人请假，但未告知原告韦某请假的行为与韦某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韦某的自杀原因在于个人，不应无限扩大学校的管理责任。综上，韦某自杀已经超出常人能预见的风险防控范围和预见能力，学校、梁福不存在行为不当之情形，不应对韦某的自杀行为承担教育机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梁福是否延误了原告对韦某救助的时机?从医学角度而言，自缢主要是缺氧、阻断血流而窒息，一般5-10分钟足以对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导致死亡。18:06分韦某上楼，韦春梅19：06回到家中，19：17韦春梅打电话给黄新平，19：26黄新平打电话给梁福，从18:06到19：26时间跨度长达1小时20分。正如前述证据分析，不能确定韦某准确死亡时间，如韦某在该时间段自缢，不排除原告首次打电话给梁福前，韦某已经死亡的可能。院前急救病历亦显示原告在救护人员来到时，自述韦某当时已无生命迹象。退一步说，即使在原告第一次打电话给梁福时，韦某未死亡，但原告无确实、充分证据证实当时有告知梁福关于韦某所留字条内容、梁福确定告知韦某已经在校，梁福延误了原告对韦某救助的时机。被告质疑原告自述的寻找方式有不符合常理之处。原告发现韦某自缢于楼顶的时间为19：50，韦春梅在家发现韦某留下字条，意味着韦某有回过家中，但从19:17-19:50这么长的时间段，原告没有询问网吧管理人员韦某是否回来、是否出去，一个简单的询问即可锁定家中是最关键的搜索范围。再者，寻找学生范围、方式一般而言首先是家中、家中至学校途中、学校，向老师、同学、朋友、可能知道去向的有关人员等询问，原告即便不问作为班主任的梁福，去学校寻找韦某符合常理、逻辑，且其中一个原告去学校寻找，亦不影响其他原告同时在家、在其他地方寻找。原告诉称因梁福的一句“你去学校找”致使延误对韦某救助的时机，被告难免提出质疑。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由原告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就现有证据，不予支持原告提出梁福延误韦某救助时机的主张。 韦某的自杀，对于原告家庭而言是悲剧，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确令人无比痛心及惋惜，但被告是否承担教育机构责任仍需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依照各方提交证据所查明的法律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韦春梅、黄新平、覃世盟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86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韦春梅、黄新平、覃世盟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加五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于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862元，款汇至户名为：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非税收入财政汇缴专户；开户行：农行贵港分行；账号：20×××16。逾期不交也不提出司法救助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林 伟 人民陪审员  黄英毅 人民陪审员  刘新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冯倩瑜 书 记 员  黄钰惠 附件1： 本案证据目录 原告提交证据及其证明内容如下： 证据一：身份证、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原、被告的主体身份、家庭关系情况； 证据二：火化证、票据，证明韦某死亡以及殡葬等费用金额的事实； 证据三：留言纸条，证明根据纸条内容预见到韦某可能存在生命危险的事实； 证据四：录音光盘及文字录音记录，证明：1、韦某请了三次假，第三次班主任才批准的事实，2、韦某作为未成年人因身体不舒服请假离校，学校未通知家长也未派人陪同的事实； 证据五：通话流水记录，证明在事故发生前后原告多次主动电话联系班主任的事实。 证据六：监控视频光盘，证明韦某于2018年12月20日17:47回到家中，18：02上楼，原告韦春梅于2018年12月20日19:06回到家中的事实。 被告覃塘三中提交证据及其证明内容如下： 学校管理制度、请假条，证实其行为符合管理规范，韦某的死亡并不是请假管理所导致的事实。 本院根据原、被告申请，调取证据： 贵港市公安局覃塘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复函； 贵港市覃塘区人民医院救护车出车记录、院前急救病历、收费明细； 黄新平、韦春梅、网吧经营者卢克、网吧管理人员邓雪群的询问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