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3民终1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天桃路**。 负责人：黄福加，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香海港，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佳利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来宾市维林大道**国营维都林场住宅区**** 诉讼代表人：农春雨，广西佳利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瑞阳，广西佳利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佳利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利通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长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香海港，佳利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瑞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改判长城公司对佳利通公司的1452万元（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0日至2018年7月3日，按24%年利率计算）利息债权有权就来国用（2012）第0808041634-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处置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佳利通公司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对应的债权本金、担保范围，并且混淆了抵押贷款金额与最高债权限额的概念。1.案涉的来他项（2015）第2007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记载：抵押额5009.6465万元，抵押贷款金额2000万元。根据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与佳利通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第三条约定，佳利通公司贷款10000万元，其中在建工程对应抵押担保债权为8000万元，土地对应抵押担保债权为2000万元，该抵押贷款金额2000万元是贷款本金金额。2.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未登记担保范围。因为不动产登记机关使用的样式文本设计的缺陷，实践中不动产登记机关对于他项权利一般仅登记“债权数额”、“权利价值”、“抵押贷款金额”，而少有不动产登记机关对于他项权利凭证会记载“担保范围”。案涉的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也未登记担保范围。3.本案是一般抵押，非最高额抵押，不适用最高额抵押制度的最高债权限额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长城公司主张的利息属于约定的担保范围，有权优先受偿。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是对抵押登记内容的规定，而非是对抵押担保范围的规定。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抵押贷款金额”与“担保范围”属于不同概念。本案的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仅登记了债权本金数额，未登记担保范围，两者不存在冲突，故不适用该条规定，而应适用《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债权人行使担保物权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应以当事人约定为准，当事人未约定的，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的规定及当事人的约定。2.本案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只有借款本金是明确的，借款利息、罚息、实现债权费用等其他债权数额尚未能确定，但双方对抵押物的担保范围有预期和认知，并在《债务重组协议》《抵押合同》中已作约定，担保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等。3.对于担保物权优先受偿范围登记不明确或者形式上仅登记债权本金数额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2895号民事裁定书、（2015）执复字第38号民事裁定书等生效裁判文书，及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发布的《关于行使担保物权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范围的统一裁判和执行尺度的操作意见指引》（沪高法中[2018]266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3日发布的《关于审理实现担保物权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委员民事审判第二庭庭长在2016年6月29日召开的2016年全区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作的《关于当前商事审判中的若干具体问题》、北京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发布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审判白皮书（2016）》、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日印发的《关于审理实现担保物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等地区性审判指引，都倾向于认为应当按照双方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范围认定优先受偿范围。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长城公司有权就抵押物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会议纪要》第58点，对担保债权的范围作了特别说明，因为部分省、区、市的登记系统设计登记规则造成的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与登记不一致，人民法院以合同约定认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是符合实际的妥当选择，本案中土地他项权利证书是没有登记担保范围的仅是登记了抵押贷款金额，就是贷款本金2000万元。三、以抵押合同约定为准认定优先受偿范围不违背物权公示原则，也不损害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一审判决的理由不成立。如前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是对抵押登记内容的规定，而非是对抵押担保范围的规定，本案的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仅登记了债权本金数额，未登记担保范围，两者不存在冲突，包括后位抵押权人在内的第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记载的抵押贷款金额系债权本金，其也有权查询了解抵押的担保范围，并应对已登记的抵押权的担保范围有预期和认知（《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担保物权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应以当事人约定为准，当事人未约定的，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在此基础上不存在因为物权公示而产生的信赖利益，也不存在“善意”第三人。相反，本案如果诉请利息的优先受偿权，将使一般抵押权沦为最高额抵押，严重违背当事人签订抵押合同时的意思自治，不符合抵押权人设定抵押权的初衷，严重损害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侵害民事主体行使抵押权的自由，也与《物权法》关于一般抵押与最高额抵押作不同规定的立法本意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佳利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长城公司对佳利通公司的1452万元（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0日至2018年7月3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债权有权就来国用（2012）第0808041634-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处置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佳利通公司负担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4日，佳利通公司与广西铁投吉大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贷款人，下称铁投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受托贷款人，下称农行北海分行）签订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一般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由铁投公司委托农行北海分行向佳利通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壹亿元，用于来宾“田园•国际华府”项目开发建设；同日，佳利通公司与农行北海分行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佳利通公司以其名下位于来宾市城北开发区项目土地及在建工程设定抵押，并作了抵押登记，土地他项权证抵押贷款金额为200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之后，佳利通公司取得了铁投公司委托农行北海分行发放的10000万元贷款。2015年7月2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变更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与铁投公司、农行北海分行、佳利通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长城公司受让铁投公司对佳利通公司持有的债权本金人民币10000万元，作为从债权的抵押担保亦随之受让。同日，长城公司（甲方）与佳利通公司（乙方）及其出质人刘佳、彭俊玲、刘向东、韦春秀、彭小玲签订了《债务重组协议》，合同约定：甲方对乙方所享有的主债权由乙方所欠甲方重组债务本金（含甲方受让的债权本息）、债务重组收益组成，其中重组债务本金为10000万元；重组期三年，从2015年7月2日至2018年7月1日止；合同第二条约定重组收益包含“利息收入，按照未偿还重组债务本金的14.17%／年计算，日利率＝14.17%÷360。逾期还款的，逾期罚息利率按21.26%／年计算。不能按时支付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本息的清偿“乙方约定按季向甲方支付重组利息。每自然季度（指每年的3、6、9、12月）末月的20日为计息日，21日为支付日。最后一期利息利随本清。自重组之日起12个月内，乙方应当向甲方偿还本金金额不少于1000万元。且至重组之日起24个月内偿还本金金额不少于3000万元、至重组之日起27个月内偿还本金金额不少于4750万元、至重组之日起30个月内偿还本金金额不少于6500万元、至重组之日起33个月内偿还本金金额不少于8250万元。剩余重组债务本金于重组期限届满日结清。本金支付日为还款当月的21日，最后一期本金于重组期限届满日前支付。”合同第八条约定“自逾期之日起，要求乙方按未清偿金额（包括上期应偿付而未清偿的债务本金、利息）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直至全部清偿完毕为止”。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与此同时，长城公司、佳利通公司还签订了《抵押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甲方支付的其他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有关手续费、电讯费、杂费等）、甲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保管费、评估费、资产处置费、拍卖费、过户费、税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2015年7月10日，长城公司向债权转让人铁投公司支付了相应转让款。 一审另查明，佳利通公司名下的来国用（2012）第0808041634-1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于2014年7月22日首次设定抵押权，抵押权人为农行北海分行，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记载“抵押额：5009.6465万元，抵押贷款金额2000万元”。2015年2月13日，第二次设定抵押权，抵押权人为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行，抵押贷款金额为7000万元。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所记载的权利顺序为“1.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2.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行”。2015年7月2日长城公司通过受让取得农行北海分行的抵押权，即土地他项权利人由农行北海分行变更为长城公司，其他各项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所记载的内容不变。 2018年7月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佳利通公司重整一案，并于2018年8月6日指定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担任佳利通公司管理人。 长城公司向佳利通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其中包含了以来国用（2012）第0808041634-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担保的贷款本金2000万元对应的利息1452万元，但管理人仅确认长城公司在贷款本金2000万元的范围内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对应的利息1452万元则不享有优先受偿权。2019年3月19日，长城公司向佳利通公司管理人提交《关于对优先债权受偿金额审核的异议》；同年5月20日，佳利通公司管理人作出《优先权异议复核确认书》，复核确认长城公司对抵押登记的土地在20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长城公司对此复核确认书有异议，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长城公司诉请的利息是否属于本案抵押担保优先受偿的范围。案涉《债务重组协议》、《抵押合同》均约定担保范围含本金及利息，而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所登记的抵押贷款金额仅为2000万元。长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关于“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的规定，主张案涉利息应属于优先受偿范围；而佳利通公司管理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关于“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的规定，主张优先受偿的额度应为2000万元，利息不属于优先受偿的范围。之所以出现前述争议，根本原因在于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与他项权证上记载的担保债权数额不一致。本案中，根据长城公司提供的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显示，案涉土地使用权先后设定了两个抵押权：第一顺位抵押权人为长城公司，抵押贷款金额为2000万元；第二顺位抵押权人为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行，抵押贷款金额为7000万元。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权系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的抵押权，登记作为不动产物权的公示方法，具有权利准确性的推定效力，担保范围作为抵押权的内容之一，应以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记载的债权数额为准；如以抵押合同约定为准，则不仅有悖于物权公示、公信原则，亦不利于保护顺位在后的抵押权人等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长城公司诉请的利息不属于本案抵押担保优先受偿的范围。据此，长城公司诉请确认利息债权就案涉土地使用权处置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长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920元由长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长城公司诉请的利息1452万元是否具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佳利通公司与长城公司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中他项权利种类及范围明确记载“抵押额：5009.6465万元，抵押贷款金额2000万元”。且该土地在2015年2月13日第二次设定抵押权，抵押权人为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行，抵押贷款金额为7000万元。根据《物权法》的物权法定原则与公示公信原则，以及从保护善意第三人利益、维护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应以他项权利证登记的债权数额确定抵押权人优先受偿范围。因此，长城公司诉请的利息1452万元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综上所述，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晓志 审判员  朱卢璐 审判员  黄月秀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龙 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