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3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油田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中原油田。 负责人：王寿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思源，河南师道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革，男，中原油田分公司濮东采油厂对外关，住河南省兰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俊堂，男，197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伟冬，男，198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贵堂，男，197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明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红社，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山东九洲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油田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原油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俊堂、贾伟冬、郭贵堂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8民初2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原油田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鲁1728民初223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重审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坑塘中鱼全部死亡与事实不符，属错误认定。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坑塘中没有发现管道有污水排出及财产损失，与公证文书中有死鱼现象存在矛盾，根据证据效力规则，法院依法应当采信事发当时公安机关(菏泽市公安局黄南分局马厂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管理不当造成鱼塘水污染并导致鱼死亡的事实缺乏依据，属错误认定。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坑塘内投放鱼苗的事实，缺乏有效依据，属错误认定。4.坑塘内鱼的产量及上诉人的损失不符合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东明县水产服务中心出具的鱼塘估产情况及与崔强的座谈、咨询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坑塘鱼的产量和种类。一审法院直接依据没有证明效力的估产情况以及与崔强的座谈、咨询，认定被上诉人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重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重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八条作为判决依据属于法律适用不当。因为该条规定适用前提是确实发生了“污染环境并造成损害的”，而本案首先要解决的是被上诉人所述损害是否确实存在，污染者是否排放了污染物，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对被侵权人的举证责任作出了明确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自身损失确实存在，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且污染物与自身损害具有关联性。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一审法院重审时规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使用，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法院重审判决程序错误。如果一审法院重审认定本案属于污染造成被上诉人鱼死亡，否定了公安派出所的情况说明(出警证明)，则本案属于刑事案件，依法应当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中止民事案件审理。如果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鱼确实死亡，则本案可能涉及故意毁坏财物罪，依据先刑后民原则，法院应当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中止民事案件的审理。 被上诉人郭俊堂、贾伟冬、郭贵堂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正确。1.一审认定鱼塘中鱼类全部死亡与事实相符。2.上诉人管道流出的污水造成鱼类死亡是客观事实，上诉人的污染行为与鱼类死亡存在因果关系。3.被上诉人在鱼塘内投放鱼苗是客观事实。4.一审重审对鱼产量及损失的认定公平合理。二、一审重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上诉人未能证明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一审重审程序正确。本案属于因水污染造成鱼类死亡的案件，属于民事案件，不属于刑事案件，一审重审程序正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三原告与东明县长兴集乡大许庄行政村签订坑塘承包合同，承包期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29年10月1日止，承包期限15年。三原告分别于2016年5月14日（收据编号为：×××44，鱼苗款35300元）和2015年5月28日（收据编号为：×××43，鱼苗款46000元）在河南省尉氏县水产技术服务站购买鱼苗在该坑塘内开始养鱼。 鱼塘受污染后，2017年10月6日原告发现大量鱼死亡，就通过相关部门协商处理，处理未果。2017年11月16日原告郭俊堂到东明县公安局长兴派出所报警，民警李磊等人出警到达现场，发现位于大许庄护堤河东边的鱼塘里有大量死鱼，郭俊堂向派出所陈述称一个月前发现有死鱼，当时找油田负责人协调，油田负责人说当时就报警了，黄南分局出警后一直没有作出处理。菏泽市公安局黄南分局马场派出所2018年2月8日情况说明：2017年10月10日马厂派出所在接到濮东采油厂治保巡检二大队治保二中队中队长孙李东报称：马厂油区1号站9-9井附近1号站至马厂联合站废旧回水干线被锯。马厂派出所立即出警到达现场，现场情况为：被锯干线位于马9-9井北偏西方向约200米处的水塘内，干线管道直径219mm，属废旧弃用干线，钢制管道被用锯锯开长10cm的口子（无断裂），锯口处无液体流出；现场有治保二中队孙李东、王天震等4名人员，因属废旧弃用干线，锯口处无液体流出，给周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和财产损失。 2017年11月4日东明县水产服务中心根据大许庄郭俊堂提供的情况，对大许庄鱼塘估产，依据郭俊堂提供的放苗情况：两次共放养捌万壹千三百元的鱼苗，平时投喂水草和施肥，依据东明县大水面养殖平均水平，估计该鱼塘花白鲢亩均产在50公斤、草鱼亩产均产量在100公斤，该养殖水面200余亩，估计总产花白鲢10000公斤、草鱼20000公斤，合计总产30000公斤。三原告于2017年12月19日针对坑塘养殖的鱼死亡事实申请东明县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东明县公证处于2017年12月20日进行现场察看，并出具（2017）东明证民字第1062号公证书一份，公证书载明：在位于东明县黄河大堤路西侧标有20+3的坝处的南、北、西侧的坑塘处有鱼骨、死鱼，在坝北侧及沿坑塘从南往北走，有的鱼还活着但游不了。在坑塘偏南段的东侧，坑塘水面上方有管道两根。其中东侧一根较西侧一根稍粗。西侧管道在坑塘水面上方部分有口子。原告委托东明县环保局稽查大队对污染水质进行监测，东明县环保局职工常上磊、甄艳峰于2018年1月6日对鱼塘、油管废水采样，2018年1月8日对样品进行监测，（2018）第002号检测报告监测项目为PH值、COD、氨氮；经检测油管废水PH值-8.83、COD-1.10×10³mg/L、氨氮33.3mg/L；鱼塘水PH值-8.41、COD-38mg/L、氨氮0.438mg/L；检测结论为：检测结果不予判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中原告提供的估产情况证明系东明县水产局技术站工作人员到现场查勘后作出，其中东明县水产局技术站站长崔强到现场。一审法院就水产养殖方面养殖产量同东明县水产局技术站站长崔强进行座谈、咨询。崔强表示：一般水产养殖花白鲢同草鱼套养，草鱼鱼苗一般是一两苗、一斤十尾，花白鲢鱼苗较大；按照立体养殖的正常情况，一亩地一般投放草鱼苗二十斤，也就是200尾，花白鲢鱼苗较大，一般放四十尾，总产量考虑成活率，每亩成鱼按照一年养殖周期，在喂草、不喂饲料的情况下，每亩产量估算200至300斤；如果不喂草，产量达不到这么高，譬如水库中的鱼，一般就是每亩四五十斤。就鱼的价格上，2016年、2017年时期草鱼批发价六七元一斤，鲢鱼批发价一般四、五元一斤，但是大的价格相对高一点，小的一般相对低一点。 就原告购买鱼苗所开具的收据，一审法院向河南省尉氏县水产技术服务站的负责人调查核实，服务站负责人表示，养鱼户一般购买鱼苗养鱼的都是个人，不会要收据的，只有一些公司或者合伙组织为了记账才会要收据，服务站开具收据一般都是很随意，存在随手翻、翻到哪一页空白，就开了收据，因此才会出现时间于编码倒置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承包合同、东明县长兴集乡大许庄村委会证明、买鱼苗收据两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东明县公证处的公证书、东明县环保局环境监测站的监测报告、鱼塘及死鱼照片，对原告承包东明县长兴集乡大许庄村坑塘、养鱼受到污染、造成鱼塘鱼死亡的事实予以确认。 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废旧回水干线由被他人锯开的痕迹，但马厂油区1号站9-9井附近1号站至马厂联合站废旧回水干线归被告所有，被告对废旧回水干线负有管理义务，被告对于存在污染危险的废旧管线未能及时回收，管理不当造成水污染，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八条“因第三人的过错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污染者赔偿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被告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具有免责情形存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管道水污染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对于被告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养鱼对鱼塘负有安全、监管责任，当鱼塘受到污染危险和污染发生时，未能及时防范、阻止污染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也应负有一定的责任，结合污染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其余由原告自行承担。 对于因被告的废旧回水干线被他人破坏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鱼塘污染引起鱼死亡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应予确认；对于原告的经济损失，原告提供的购买鱼苗的收据，虽然存在两次购买鱼苗的时间上和票据编号上存在不合理的地方，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原告购买鱼苗的事实应予以确认。对于2017年11月4日东明县水产服务中心根据大许庄郭俊堂提供购苗、放苗、鱼塘面积，对大许庄鱼塘作出的估产情况，一审法院向东明县水产局技术站进行了调查核实，估产情况与东明县水产局技术站意见基本一致，根据原告购买鱼苗的事实，结合估产和东明县水产局技术站的咨询意见，对于原告鱼塘产量损失确认如下：花白鲢鱼亩产50公斤，草鱼亩产100公斤，因水塘周边水较浅养鱼水面面积酌定200亩，花白鲢鱼总产10000公斤，草鱼总产量20000公斤；根据2016年、2017年市场批发价，花白鲢批发价每斤4.5元，草鱼批发价每斤6元，确定花白鲢总损失90000元、草鱼总损失2400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油田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贾伟冬、郭俊堂、郭贵堂养鱼经济损失231000元。二、驳回原告贾伟冬、郭俊堂、郭贵堂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油田分公司负担5650元，原告贾伟冬、郭俊堂、郭贵堂负担300元。 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可一审认定及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该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因第三人的过错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污染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污染者赔偿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三被上诉人所举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废弃管道锯口破损处流出的液体致三被上诉人所承包鱼塘中水体PH值、COD、氨氮等含量明显偏高，该行为应认定为上诉人的水污染行为。同时，上诉人所举证据能够证明鱼塘中鱼类死亡的事实。且由于水污染行为导致鱼塘水体中PH值、COD、氨氮等含量明显偏高，也证明水污染行为及鱼类死亡之间存在关联性。虽然，三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管道锯口系何人所为，但被上诉人作为废弃管道的所有人，其对废弃管道有管护及防范危险发生的义务，其对管道流出废水污染鱼塘并导致死鱼，没有提交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即使污染系他人过错所致，三上诉人亦可依法向被上诉人请求赔偿。关于赔偿损失数额的确定，由于水污染行为导致水中鱼类死亡，其准确的死鱼数量难以确定，且污染行为有一定的持续时间，一审法院根据东明县水产服务中心对鱼塘的估产情况及二被上诉人所承包鱼塘的情况，经咨询有关技术人员，确定鱼塘面积、鱼产量及损失数额，并结合污染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由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5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油田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胜力 审判员  梁春丽 审判员  潘宜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