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刑终293号抗诉机关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根亮，男，1988年5月1日出生于广东省江门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犯强迫交易罪于2011年12月1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2013年1月8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8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4日被逮捕。现押于江门市新会区看守所。辩护人黄艳春，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受江门市法律援助处指派。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审理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赵根亮犯强迫交易罪、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粤0705刑初4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赵根亮均不服，分别提出抗诉、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振宗、检察官助理陈秀雯出庭支持抗诉、履行职务，赵根亮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一）强迫交易罪赵根亮原以年租金人民币1300元/亩的价格，向梁某棠、何某弟出租其承包的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双益围的33.2亩土地。2017年12月，梁某棠、何某弟认为种植的农作物受被害人赵某杰投资经营的江门市达某五金建材有限公司污染，遂与被害人赵某杰发生纠纷。此后，赵根亮介入到该纠纷，并要求梁某棠将原与赵某杰协商一致赔偿的人民币42000元予以退回。为获取非法利益，赵根亮于2018年3月至同年7月10日期间，以向环保行政部门投诉赵某杰投资经营的上述公司存在环境污染问题相威胁，强迫赵某杰以年租金人民币1800元/亩的价格租赁其承包的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双益围的51.92亩土地，租赁期限为11年，赵根亮可从中非法获利人民币258560元。期间，赵根亮又以复耕费的名义，要求赵某杰预付人民币15000元。截至2018年7月10日，赵某杰被迫向赵根亮支付人民币205000元。认定上述事实,原审判决采纳抓获经过，破案经过，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发还清单，江门市政府服务热线工单，土地转让承包合同，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土地租赁协议，收据，网银交易凭证，银行转账证明单，农村耕地转包协议书，乔某村双益围土地租金付款收据，银行开户信息，账户明细查询，补偿协议，梁某棠出具的补偿款收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微信转账详情，违法犯罪经历情况查询证明，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常住人口登记表，关于村（或小组）收取复耕费保证金的说明，情况说明，古井镇某朗孖洲第四经济合作社招标公告，对新会古井竹乔龙同某五金厂私自占用农田和将污水排入农田的投诉问题的复函及照片，案情说明，抓捕照片，看守所专用体检表，入所体检表，关于江门市达某五金建材有限公司五金铸件生产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建设项目环境保护审批登记表，营业执照，租赁权转让协议书，证人梁某棠、何某弟、黄某洪、吴某文、钟某创、赵某达、冯某富、赵某芳、容某壮、赵某帮、赵某强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被害人赵某杰的陈述及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监控、抓捕视频，手机通话录音、赵根亮的供述、辩解及其辨认笔录等证据。（二）敲诈勒索罪赵根亮于2013年11月中旬的一天，以向环保行政部门投诉被害人蓝某强投资经营的江门市新会区古井镇彬某润滑油加工场存在环境污染问题相威胁，在古井镇霞路村和某酒楼内勒索蓝某强人民币8000元。认定上述事实,原审判决采纳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材料清单、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说明、勘验检查笔录和证人岑某汉的证言、蓝某强的陈述及其辨认笔录等证据。原审判决认为，赵根亮以威胁手段强迫他人交易，情节严重，又敲诈勒索私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分别构成强迫交易罪和敲诈勒索罪。赵根亮犯数罪，依法应实行数罪并罚。赵根亮曾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的敲诈勒索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鉴于赵根亮在犯强迫交易罪后，能如实供述该部分犯罪的罪行，在法庭上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七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赵根亮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二、责令赵根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赔赵某杰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05000元；退赔被害人蓝某强的经济损失人民币8000元。抗诉机关提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对犯强迫交易罪的赵根亮判处罚金。但原审判决遗漏判处罚金，属法律适用错误并致量刑错误。2、对于赵根亮以复耕费名义向赵某杰索要的15000元，虽然该索要行为是发生在涉案强迫交易对应的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间内，但由于赵根亮索要复耕费与赵某杰不存在对价交易行为，且该15000元也不包含在涉案租赁合同里面，因此该索要行为是独立强迫交易罪的敲诈勒索行为，且与强迫交易罪不存在吸收关系。故应以敲诈勒索罪单独评价并进行并罚。原审判决将该索要复耕费行为吸收到强迫交易罪中进行一并评价错误。赵根亮上诉提出：1、其没有敲诈勒索被害人蓝某强。其从蓝某强处收取的涉案8000元是其向蓝某强所借的借款，不能因为其没有就此向蓝某强出具借据不合常理，就认定该笔款项是敲诈勒索所得。岑某汉的证言和蓝某强的陈述均不能反映客观事实，仅凭岑某汉的证言和蓝某强的陈述，不足以认定其敲诈勒索蓝某强的事实，不能排除该笔款项是借款的可能性。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其犯敲诈勒索罪及责令其向蓝某强退赔8000元错误。2、原审判决其向赵某杰退赔经济损失的数额有误，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涉案51.92亩土地的合理年租金为1300元/亩，其从他人处取得涉案土地对应的年租金为1100元/亩，故上述收入中应有114224元（合法差价200元/亩/年*51.92亩*11年）属于其合法收入；（2）原审判决认定赵某杰42000元的赔偿款是赵根亮的合法所得；综上，结合其总共收取被害人赵某杰205000元的事实，故其违法所得应为48776元（205000元-114224元-42000元）。3、在强迫交易作案中，其没有使用暴力手段，仅是以客观存在的污染问题胁迫赵某杰；其在一审时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强迫交易罪坦白认罪，可以从轻处罚。综上，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并对其改判更轻刑罚。针对抗诉意见，赵根亮提出：1、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强迫交易罪，其在一审时多次表示愿意预缴罚金，但原审法院没有判决所以没有交；二审其也愿意缴纳强迫交易罪的罚金。2、对于15000元复耕费的定性问题，其认可原审判决的认定和处理意见。赵根亮的辩护人提出如下意见：原审判决认定赵根亮敲诈勒索的证据为岑某汉的证言和蓝某强的陈述，但依据上述证据不能得出赵根亮敲诈勒索被害人蓝某强的唯一结论，具有其他可能性。具体理由以下：1、赵根亮没有到环保部门投诉蓝某强经营的润滑油加工场。2、赵根亮没有到村委会投诉蓝某强经营的润滑油加工场。3、蓝某强在2013年11月份没有到派出所报警。4、岑某汉的证言和蓝某强的陈述中的内容基本雷同。综上，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赵根亮犯敲诈勒索罪，证据不足。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发表如下意见：1、原审判决认定赵根亮强迫交易的违法所得人民币205000元正确，但针对强迫交易罪没有判处罚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并致量刑错误，抗诉机关的该项抗诉意见正确，应予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2、关于抗诉机关就15000元复耕费所提抗诉意见问题。认可原审判决就该15000元复耕费的事实和法律认定。3、赵根亮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不成立，原审判决对其他的事实认定正确，量刑恰当。经审理查明：（一）强迫交易罪事实赵根亮原以年租金人民币1300元/亩的价格，向梁某棠、何某弟出租其承包的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双益围的33.2亩土地。2017年12月，梁某棠、何某弟认为种植的农作物受赵某杰投资经营的江门市达某五金建材有限公司污染，遂与赵某杰发生纠纷。此后，赵根亮介入到该纠纷，并要求梁某棠将原与赵某杰协商一致赔偿的人民币42000元予以退回。为获取非法利益，赵根亮于2018年3月至同年7月10日期间，以向环保行政部门投诉赵某杰投资经营的上述公司存在环境污染问题相威胁，强迫赵某杰以年租金人民币1800元/亩的价格租赁其承包的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双益围的51.92亩土地，租赁期限为11年；上述土地使用权是赵根亮以每年人民币1100元/亩的价格从他人处流转而来。期间，赵根亮要求赵某杰按上述价款差价（700元/亩/年）向其一次性支付上述51.92亩土地11年的租金款项39万多元，其余款项（1100元/亩/年）由赵某杰直接向流转土地给其的出租方支付租金款（按1100元/亩/年价格）；截至2018年7月10日，赵某杰被迫向赵根亮支付人民币190000元的差价款。期间，赵根亮又以复耕费的名义，强迫赵某杰向其预付人民币15000元。综上，赵根亮共强迫赵某杰向其支付了人民币205000元。（二）敲诈勒索罪事实赵根亮于2013年11月中旬的一天，以向环保行政部门投诉蓝某强投资经营的江门市新会区古井镇彬某润滑油加工场存在环境污染问题相威胁，在古井镇霞路村和某酒楼内勒索蓝某强人民币8000元。认定上述两罪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与原审判决采纳的证据相同。本院认为，赵根亮以威胁手段强迫他人交易，情节严重，又敲诈勒索私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分别构成强迫交易罪和敲诈勒索罪，依法应予以并罚。赵根亮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的敲诈勒索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鉴于赵根亮在归案后就强迫交易犯罪，能如实供述，且在法庭上自愿认罪，就该罪行可对其从轻处罚。对本案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就强迫交易罪，原审判决是否遗漏对赵根亮判处罚金刑及对赵根亮判处的主刑是否适当的问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以暴力、威胁手段，实施下列行为之一，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的规定，对犯强迫交易罪的赵根亮应判处罚金，原审判决未判处罚金，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罚金的数额，本院将综合考赵根亮赵根亮实施的强迫交易犯罪行为的性质及社会危害性及诸如归案后如实供述其强迫交易罪行等情节后确定。2、首先，赵根亮归案后如实供述其强迫交易的犯罪事实属实，但原审判决已经认定并据此对赵根亮从轻处罚。其次，综合考虑赵根亮实施的强迫交易犯罪行为的性质及社会危害性、及诸如归案后如实供述其强迫交易罪行等情节，原审判决对赵根亮判处的主刑符合罪责刑相一致的原则，量刑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赵根亮所提原审判决就该罪对其主刑量刑过重的意见以及请求对其主刑判处更轻刑罚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赵根亮敲诈勒索蓝某强8000元，证据是否确实、充分的问题首先，蓝某强直接指认赵根亮以投诉其经营的工厂为由向其勒索钱财，其因害怕工厂经营受影响故邀约与赵根亮相熟的岑某汉联系赵根亮调处该事，后其与岑某汉、赵根亮等人于2013年11月的某天在古井镇的和某酒楼见面并被迫给了赵根亮8000元的经过情况；蓝某强陈述的上述事实经过得到岑某汉证言的印证。其次，赵根亮在侦查阶段、一审庭审时均承认过其在和气酒楼收取过蓝某强向其支付的8000元现金。再次，赵根亮对于其收取蓝某强的上述8000元现金的性质作出以下辩解：1、侦查阶段称该8000元是其向蓝某强所借的款项，其没有写借据给蓝某强；2、一审时先是称该8000元款项是2013年11月某天其输给蓝某强的款项；后又辩解上述款项是其因赌博输钱而向蓝某强借来用来周转的借款。由上可见，赵根亮的辩解反复、相互矛盾且不能得到在案证据佐证，赵根亮也没有提供可资查证的有效线索，因此，上述辩解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最后，根据在案证据情况，蓝某强在2013年11月份没有到派出所报警的客观情况，不足以导致产生“赵根亮可能没有实施敲诈勒索蓝某强8000元”的合理怀疑。综上，在案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原审判决认定赵根亮敲诈勒索蓝某强人民币8000元的事实；原审判决判令赵根亮向蓝某强退赔经济损失人民币8000元正确。赵根亮否认敲诈勒索蓝某强的相关意见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该宗事实证据不足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赵根亮实施强迫交易金额、违法所得数额及退赔经济损失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根据在案证据，赵根亮所提42000元是赵某杰当时与梁某棠、何某弟因梁、何二人租赁的土地问题而补偿给梁某棠、何某弟的款项，且梁某棠、何某弟后来又已经退还给赵某杰，因此该笔42000元款项不是涉案190000元差价款的组成部分，亦与本案强迫交易犯罪无关。因此，原审判决在强迫交易犯罪金额中扣除该42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赵根亮主张从其应退还给赵某杰的经济损失数额中扣除该42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赵根亮以复耕费名义强迫赵某杰向其支付的15000元，是赵根亮在强迫赵某杰租赁涉案土地的过程中，另立名目变相再强行增加对价的行为，本质上仍是强迫赵某杰租赁涉案土地的强迫交易行为，上述2行为应整体评价为强迫交易行为，不应独立评价为敲诈勒索；抗诉机关就复耕费定性所提抗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因此，鉴于赵某杰是受赵根亮强迫而签订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故应将涉案合同约定的租金总额全额认定为强迫交易犯罪金额，原审判决只按500元/年/亩的差价核计强迫交易犯罪金额，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故赵根亮在实施本案强迫交易作案过程中向赵某杰收取的人民币205000元系强迫交易的违法所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的规定，应责令赵根亮向赵某杰退赔205000元。赵根亮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责令其向赵某杰退赔的经济损失数额有误并请求相应改判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根亮的辩护人所提认定赵根亮敲诈勒索蓝某强证据不足的意见，赵根亮所提其没有敲诈勒索蓝某强的相关意见、原判量刑过重、原审判决判令其向赵某杰退赔经济损失的数额有误等相关意见，赵根亮请求对赵根亮判处更轻刑罚的意见，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抗诉机关及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所提原审判决遗漏对赵根亮判处罚金刑有误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抗诉机关所提其余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赵根亮犯强迫交易罪和敲诈勒索罪的罪名成立，但认定部分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均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七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二百三十条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刑初40号刑事判决第二项，第一项中强迫交易罪的定罪、主刑量刑部分和敲诈勒索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及数罪并罚中决定执行的主刑部分；二、撤销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刑初4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数罪并罚决定执行的财产刑部分；三、上诉人赵根亮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0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5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28日起至2021年7月27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平惠审 判 员 张 锋审 判 员 陈史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窦啸晨书 记 员 李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