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52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麦肖兴，女，1932年9月1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为G312549(0)。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龙，河南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成，男，1987年2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为Z853255(A)。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华，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炳棠，男，1934年6月1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为E799367(A)。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卓灵，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军，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麦肖兴因与被上诉人陈海成及原审第三人陈炳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2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麦肖兴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判令确认陈炳棠将东莞市************的1/2房产产权份额赠与给陈海成的行为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陈海成和陈炳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确认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所提起的诉讼是确认之诉，并非诉讼时效的客体，诉讼时效的客体限于请求权，主要适用于给付之诉，形成权、抗辩权等权利则不适用诉讼时效。确认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权利与请求权不同，无需另一方同意或给付，通过当事人单方主张后由法院确认即可实现，类似于形成权性质，因而不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二、麦肖兴与陈炳棠于1951年在原广东省宝安县登记结婚，婚后生育陈海就、陈海胜、陈惠英、陈惠芳、陈惠金、陈惠芬等多个子女。1984年10月24日，麦肖兴与陈炳棠在香港九龙婚姻注册处补办结婚登记。陈炳棠将夫妻共同房产，未经麦肖兴同意，擅自赠与给陈海成，侵害麦肖兴的物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20年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涉案争议房屋于1992年6月10日登记在陈炳棠和陈海成名下，一审法院认定麦肖兴、陈炳棠、陈海成是香港人，来认定经常居住地在香港是认定事实错误。因为住所地和经常居住地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陈炳棠在东莞办工厂与案外人在东莞结婚生子，购买房产，依据深圳市龙华区观湖街道福兴围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显示，陈炳棠经常居住地在深圳市，足以认定陈炳棠的经常居住地在内地，理应适用内地法律。况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明确确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因此本案应适用不动产所在地的内地法律。一审法院认定登记在陈炳棠名下的50%的房产是陈炳棠一人所有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在二审调查中，麦肖兴增加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延长本案的诉讼时效；2.请求法院判令陈海成返还给麦肖兴案涉房产四分之一的产权份额。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召开家庭会议，商讨华美小区D栋1至2层房产处置问题时。才知道案涉房屋已经登记在陈海成名下，麦肖兴才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2018年6月份，第三人的录音证据也印证了陈炳棠一直没有将房产转移的情况告诉麦肖兴及其子女。被上诉人陈海成辩称：一、陈淑英与深圳德宝家俱化工厂（以下简称德宝化工厂）共同出资为陈海成购买涉案房产，在1992年涉案房产办理首次房屋产权登记时，即登记在陈海成名下，此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不具备可撤销的情形，该赠与行为合法有效。1980年开始，陈淑英协助陈炳棠、陈海胜、陈海就一起经营德宝化工厂，公司的主要经营决策人为陈炳棠。陈炳棠与陈淑英因朝夕相处、共同经营管理德宝化工厂而产生感情，并于1988年生育陈海成。陈海成出生后，为讨论并确定陈海成的生活居住、经济支持等问题，陈炳棠经与麦肖兴、及其子女、陈淑英共同协商、召开家庭会议，并决定为陈海成购买房产作为陈海成生活、教育的经济保障。最终，由陈淑英与德宝化工厂共同出资150万为陈海成购买了涉案房产。1992年6月10日，涉案房产登记在陈海成名下，因当时陈海成年纪尚小，按照政策规定不能仅登记在陈海成一人名下，因此，涉案房产登记陈海成与陈炳棠各占50%产权份额。1995年8月16日，政策允许后，陈炳棠随即将原本属于陈海成的50%产权份额变更登记在陈海成名下。二、涉案房产并非麦肖兴与陈炳棠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未侵害上诉人麦肖兴的权益。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麦肖兴、陈海成、陈炳棠并未就法律适用问题达成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就夫妻财产事宜，应当适用香港法律规定。依据查明的香港法律规定：“在香港，没有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属于共同财产的规定，夫妻无特别约定，婚内所得全部财产为分别所有。不会基于婚姻而将一方配偶财产权利给予另一方”。就是即使登记在陈炳棠名下50%涉案房产产权份额也仅为陈炳棠的个人财产，并非麦肖兴与陈炳棠的夫妻共同财产。陈炳棠对其个人财产进行处分，并未侵犯到麦肖兴的权益。三、赠与行为已于1992年6月10日完成，涉案房屋于1995年8月16日登记在陈海成一人名下，至今已二十年，麦肖兴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当予以保护。请求贵院依法驳回麦肖兴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陈炳棠述称，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案涉房产初始登记为陈海成及陈炳棠各享有50%，如麦肖兴未能证明其登记在陈海成名下50%拥有权利，则对该部份不存在赠与无效问题；2.麦肖兴依据无权处分的规定，主张无效，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登记在陈炳棠名下50%的房产系属于陈炳棠的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麦肖兴应对此不享有权益，对陈炳棠而言属于有权处分，因此麦肖兴主张无效不应当得到支持；3.针对麦肖兴对诉讼时效的问题，合同是否无效为形成权的判断，但可以明确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实际是不当得利，在2008年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已经说明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麦肖兴的请求已经超过最长的20年诉讼时间，对于麦肖兴关于延长诉讼的主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法定理由，一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无误，应当维持原判。麦肖兴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陈炳棠将东莞市************的房产赠与给陈海成的行为无效；2、陈海成立即返还上述房产，并将产权人变更为麦肖兴和陈炳棠；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海成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麦肖兴与陈炳棠系夫妻关系，于1951年在原广东省宝安县登记结婚，婚后生育陈海就、陈海胜、陈惠英、陈惠芳、陈惠金、陈惠芬等多个子女。1984年10月24日，麦肖兴与陈炳棠在香港九龙婚姻注册处补办结婚登记。陈海成系陈炳棠与陈淑英的非婚生子女。案涉争议房屋位于东莞市************，建筑面积1317.22平方米，房产证号为**50456，房屋产权登记日期为1992年6月10日，产权人为陈炳棠和陈海成共有，后于1995年8月16日变更登记产权人为陈海成，变更原因为陈炳棠将其所持有的份额赠与陈海成。当事人就案涉房屋的购房资金来源、是否为麦肖兴与陈炳棠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及麦肖兴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争议情况如下：关于案涉房屋的购房资金来源：麦肖兴主张，案涉房屋登记价值为85万元，款项系由德宝化工厂汇出给虎门农商商贸公司，而德宝化工厂股东为陈海就、陈海胜，陈炳棠当时仅为该厂普通员工，故该购房资金实际属于陈海就、陈海胜所有，且房屋装修款项均由陈海就、陈海胜支出。陈海就、陈海胜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说明，称因二人在1990年10月后各有发展，遂将该房屋购买的原始单据全部交由陈炳棠，作为父母及妹妹日后生活费用和教育用途。陈海成及陈炳棠则主张，购房资金共计150万元，约十几万元来源于陈海成的母亲陈淑英，剩余的由德宝化工厂现金支付，当时德宝化工厂系由陈炳棠与陈海就、陈海胜共同经营，购买房屋的初衷即为陈海成的成长、教育提供保障。经查，德宝化工厂已于1998年核准吊销，登记资料显示其股东包括香港德宝海绵轻胶厂和宝安县联合投资公司，文泰兴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陈海就、陈海胜分别为总经理和副董事长。关于案涉房屋是否为麦肖兴与陈炳棠的夫妻共同财产：麦肖兴主张，其与陈炳棠系在广东省登记结婚，应当根据内地法律认定案涉房屋原为其与陈炳棠的夫妻共同财产。陈海成及陈炳棠则主张，麦肖兴及陈炳棠均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经常居住地也是香港特别行政区，故应适用香港法律判断案涉房屋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陈海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经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转递、由香港执业大律师严康焯出具的《法律意见书》。该《法律意见书》认为：根据香港法律，登记在夫妻一方名下的房产，产权归登记权利人所有；如有人主张购房款资金来源系由其提供，则需成功举证购房资金来源系由其提供，否则，登记在陈炳棠名下的50%的房产是归陈炳棠一人所有。关于麦肖兴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麦肖兴主张因其年事已高且为文盲，没有能力了解到财产被他人侵害，至2018年3月才得知案涉房屋已登记至陈海成名下；同时认为陈海成为陈炳棠的婚外情子女，陈海成和陈炳棠刻意隐瞒，将案涉房产登记至陈海成名下，有悖公序良俗和一般社会道德，故申请法院根据本案特殊情况对诉讼时效予以延长。陈海成和陈炳棠均主张麦肖兴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自1995年案涉房屋登记至陈海成名下至麦肖兴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另查，麦肖兴主张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陈海成和陈炳棠则主张除案涉房屋是否为麦肖兴与陈炳棠的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应适用香港法律外，其余应适用内地法律。一审法院认为，麦肖兴、陈海成及陈炳棠均为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赠与合同纠纷。因陈海成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本案应当先审查麦肖兴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适用相关涉外民事关系应当适用的法律。本案中，麦肖兴、陈海成争议所涉及的房屋位于广东省东莞市，且麦肖兴、陈海成双方均认为就本案赠与合同关系应当适用内地法律，故对于诉讼时效的判断亦应适用内地法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案涉房屋于1995年8月16日即已登记至陈海成名下，即陈炳棠将其所有的房屋所有权份额赠与陈海成的行为已经完成，自麦肖兴所主张的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至其提起诉讼之时已经超过二十年，且麦肖兴也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再次，案涉房屋系由陈炳棠赠与给陈海成，虽然陈海成系陈炳棠的非婚生子女，但陈炳棠对陈海成仍负有抚养、教育的义务，且陈炳棠将案涉房屋赠与给陈海成的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年，麦肖兴及其子女在起诉前并未就此提出异议，可见该赠与行为也并未对麦肖兴及其与陈炳棠的子女的生活质量产生严重影响，故对于麦肖兴要求延长诉讼时效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因此，麦肖兴的起诉已经超过最长二十年的法定诉讼时效，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保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麦肖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56880元、保全费5000元，由麦肖兴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阅卷和法庭调查，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均为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赠与合同纠纷，案涉房产位于中国内地，各方确认就本案的赠与合同关系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上诉人麦肖兴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于上诉人在麦肖兴在二审期间增加的诉讼请求判令陈海成返还给麦肖兴案涉房产四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因双方未能就该请求达成调解，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麦肖兴应另行起诉解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炳棠的赠与行为是否有效。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房产购置之初登记在陈炳棠名下的50%的房产份额的归属问题。案涉房产系在陈炳棠与麦肖兴婚姻存续期间购置，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之规定，陈炳棠与麦肖兴并未协商选择适用的法律，麦肖兴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其与陈炳棠有共同经常居住地，故应适用陈炳棠与麦肖兴共同国籍国法律，即香港地区法律。陈海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经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转递、由香港执业大律师严康焯出具的《法律意见书》，该《法律意见书》认为：根据香港法律，登记在夫妻一方名下的房产，产权归登记权利人所有；除非第三人能够成功举证购房款资金是第三人提供的，否则，登记在陈炳棠名下的50%的房产归陈炳棠一人所有。麦肖兴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产的购房款系由其提供，故其无权主张案涉房产登记在陈炳棠名下的50%的产权。虽然麦肖兴主张案涉房产的部分购房款系由德宝化工厂提供，但此系德宝化工厂与陈炳棠之间的法律关系，应由相应的有权主体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故原登记在陈炳棠名下的50%的房产应属陈炳棠个人所有。其次，因原登记在陈炳棠名下的50%的房产应属陈炳棠个人所有，陈炳棠自然有权处分该房产份额，虽然陈海成系陈炳棠的非婚生子女，但陈炳棠对陈海成亦负有抚养、教育的义务，故陈炳棠将其持有的案涉房产的份额赠与陈海成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且赠与完成之后长达20多年的时间内，麦肖兴及其子女在起诉前并未就此提出异议，可见该赠与行为也并未对麦肖兴及其子女的生活质量产生严重影响。故，陈炳棠的赠与行为合法有效，麦肖兴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麦肖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用32560元，由上诉人麦肖兴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丽莉审判员  殷莉利审判员  杨 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子文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