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9）琼01行终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朱某，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某。   委托代理人韩某，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住海南省海口市。   监护人刘艳，女，汉族，1975年4月2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住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南路**中国建设银行宿舍，系陈某之妻。   委托代理人李某，海南肖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某，海南肖明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海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7行初1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被诉行政行为：2019年4月29日，市人社局作出的海人社工伤认定字(2019)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9号决定），陈某不服上述决定，向原审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9号决定；2.判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陈某为工伤的行政行为；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市人社局负担。   原审法院查明：陈某系建行海南省分行职员,在建行琼山支行工作,用人单位建行海南省分行已为陈某购买了社会保险。2019年3月13日下午14:36分许,陈某在工作岗位上撰写贷款项目申报材料时,从工作岗位上站立准备离开时,被座椅绊倒摔在地上,后被同事郭义伦、陈圣琳、林辉、许贤秀紧急送往海口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因伤情严重转入海南省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经海口市第三人民医院与海南省人民医院多次开颅手术治疗后,陈某目前保住了性命,但至今仍昏迷,未有苏醒迹象。2019年4月4日,建行海南省分行为陈某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伤害，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供了工伤认定所需的全部材料。市人社局审查全部材料后，认为陈某符合工伤认定的受理条件,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受理了建行海南省分行为陈某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4月29日,市人社局作出9号决定,认为陈某所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陈某不服该决定，遂向原审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陈某所受到的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在本案中,市人社局认定陈某所受到的伤害，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高血压导致意识障碍倒地造成的,其主要依据是陈某的入院记录及住院病案首页。但是根据陈某、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陈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撰写贷款项目申报材料时，不慎被座椅绊倒后，造成脑出血，被同事紧急送往医院救治的事实。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陈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陈某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市人社局主张陈某所受到的伤害，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高血压导致意识障碍倒地造成的,认为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应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故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可确认市人社局作出的9号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1.撤销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9号决定;2.限市人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对陈某的工伤认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市人社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0107行初120号行政判决书；2.判决驳回陈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原审判决认定陈某“在工作岗位上撰写项目申报材料时，从工作岗位上站立，准备离开时被座椅绊倒摔在地上”证据不足，该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行向市人社局提交的《入院记录》、《住院病案首页》及《出院记录》上记载，陈某系无明显诱因下突发意识障碍入院，经诊断为高血压脑出血。该三份证据中所记载陈某病史为第一手资料，具有客观真实性，应当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陈某称其为离开座位时被座椅绊倒，但从其提交的视频监控资料并不能看出存在该种情形。两位证人属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行的员工，与陈某是同事，存在利害关系，其单方面所做证言的证明力明显小于医院在相关病例上所记载的内容。原审法院采信证明力明显小于医院病例记载内容的证人证言，且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将其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明显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市人社局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某辩称：原审认定陈某“在工作岗位上撰写贷款项目申报材料时，从工作岗位上站立准备离开时，不慎被座椅绊倒”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住院病案首页》没有关于陈某是无明显诱因下突发意识障碍入院的记载。《出院记录》记载的是“患者因突发意识障碍约40分钟入院”，没有对突发意识障碍的原因进行表述。市人社局上诉主张《住院病案首页》和《出院记录》记载有“陈某系无明显诱因下突发意识障碍入院”的事实不存在。唯一记载“无明显诱因”的是《入院记录》的“现病史”一栏。《入院记录》“现病史”记载：“患者约40分钟前无明显诱因下突发意识障碍”。从上面记载来看，即使是医院本身，对于入院记录记载的“患者约40分钟前无明显诱因下突发意识障碍”，和《出院记录》记载的“患者因突发意识障碍约40分钟入院”是混淆使用的。医院在进行上述记载时，并未精确区别是否“无明显诱因”。《入院记录》“现病史叙述者”一栏记载，现病史叙述者是刘艳。根据刘艳本人以及《入院记录》制作者李茂隆医生陈述，《入院记录》上“现病史”一栏记载的“患者约40分钟前无明显诱因下突发意识障碍”并非是询问刘艳所得。可见，上述记载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但这却符合医疗急救的常理。医生不会等待询问了急诊病人的亲属才开始对急诊病人进行抢救。其实，从本案事实来看，陈某被椅子绊倒的事实发生在没有监控摄像头的独立办公室，在案发时，只有陈某和两位同事在场，陈某的两位同事是唯一能够还原案件事实的证人。陈某的两位同事郭义伦、陈圣琳两人作为证人出庭参加质证，市人社局的代理人对两位证人进行了十几轮的询问，其中不乏诱导性发问，但证人均能如实陈述，并且如实回答了法庭的发问。两位证人的证言能够互相印证，共同证明了陈某是“在工作岗位上撰写贷款项目申报材料时，从工作岗位上站立准备离开时，不慎被座椅绊倒”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维护陈某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市人社局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市人社局作出的9号决定是否合法。一、关于陈某两位同事的证人证言能否被采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陈某所在的办公区域是相对封闭的环境，两位证人与陈某同室办公，是最直观和最全面的了解事件的发生、发展和变化过程的人。同时，两位证人陈述其亲历的具体事实前后一致，并无冲突，且两位证人均出庭接受法庭和各方当事人的质询，而拍摄视频证据的监控探头并未安装在陈某的办公室中，并不能反映事件发生的全貌，不能否定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综上，陈某两位同事的证人证言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的特性，应予采信。   二、关于9号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陈某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造成伤害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当事人的主要分歧在于究竟是因病引起的伤害后果，还是因伤导致的伤害后果。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陈某并无高血压病既往史，市人社局在未对陈某脑出血成因进行鉴定的情形下，既不能直接排除陈某摔倒与其脑出血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也不能直接认定伤害后果是伤与病的加合因素导致还是伤或病的单一因素导致。市人社局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下作出陈某不构成工伤的认定，显然不利于保护处于弱势地位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亦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   综上所述，市人社局作出的9号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予以撤销并责令重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上诉人海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莲凤   审判员 张珂瑜   审判员 吴 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文 静   书记员 郑惠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