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1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德菊，女，193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顺，男，196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旺，男，196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文彦，北京京师（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宗仁，男，198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梦圆，女，199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茂玲，女，198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仁，男，198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系韦茂玲丈夫。 上诉人黎德菊、陈兴顺、陈兴旺因与被上诉人陈宗仁、陈梦圆、韦茂玲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兴顺、陈兴旺及黎德菊、陈兴顺、陈兴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文彦，被上诉人陈宗仁、陈梦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德菊、陈兴旺、陈兴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涉案《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的合同效力认定错误，应改判确认其合同效力。（1）该协议系该“林权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登记人即该户家庭的全权代表陈兴雅的真实意思表示，陈兴雅作为权利登记人及该户家庭的全权代表有权处置该“林权及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遗漏审查及认定陈兴雅对该“林权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处置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造成了错误的判决。（2）陈兴雅及黎德菊对该“林权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处置后，对该涉案土地享有所有权的礼都村委会及上截村民小组均对协议内容盖章予以确认，该土地协议已得到集体组织的认可，已产生法律效力。（3）陈兴雅代表该户家庭享有涉案的“林权及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有权代表该户家庭处置涉案“林权及土地承包经营权”。对于涉案的“林权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其他权利人来说，如认为陈兴雅代为处置涉案“林权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所签署的协议显失公平或在签署时遭受胁迫，侵害了其他权利人的合法权利，则该协议属于“可撤销”的合同，而非“无效”合同。被上诉人陈宗仁、陈梦圆、韦茂玲在陈兴雅对涉案“林权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处置时，均知晓其代为处置的具体情况，对于该协议的效力，被上诉人应在法定的除斥期间内向法院申请撤销，否则该合同应自始有效。（4）陈兴雅、黎德菊一家在上截村民小组共计承包了21.74亩的土地，陈兴雅作为家庭代表，黎德菊作为该家庭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要权利来源，该两人组织处置其中的9.6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也是在其共有的权利范围内，处置的结果也是合理合法的。现陈兴雅已去世，黎德菊也不再主张除此以外的其他土地权利，其他土地现均交予了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综上，一审判决确有错误，请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宗仁、陈梦圆、韦茂玲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首先，涉案争议林权是家庭共有财产，陈兴雅是林权证所有人，但该林权是陈兴雅、陈宗仁、陈梦圆、韦茂玲一家人共同所有。陈兴雅未经家庭成员的同意，与黎德菊签订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无效。其次，村委会虽然在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上盖章，由于村委会不能替代家庭共有人对家庭财产行使处分权利，也不能确认这份土地分割协议有效。第三，黎德菊并不是本村人，对涉案土地没有处置权，陈兴顺、陈兴旺也不是本村人，所以这份土地分割协议无效。第四，陈宗仁于2017年4月5日被打，有医院诊断为凭，证明是受到上诉人的胁迫，同日上诉人与陈兴雅签订土地分割协议，也说明被上诉人并没有同意他们的分割协议。 陈宗仁、陈梦圆、韦茂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黎德菊、陈兴旺、陈兴顺与陈兴雅于2017年4月5日签订的《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兴雅(已故)、陈兴顺、陈兴旺系黎德菊与陈赞兴(已故)的婚生子女。陈宗仁系陈兴雅与李金花的婚生儿子，陈梦圆系婚生女儿。2009年之前，陈兴雅与李金花已离婚。2005年6月9日陈兴雅将户口从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岭林业局综合厂市外迁入琼海市嘉积镇礼都村委会上截村民小组，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户下成员有李金花(2011年4月1日将户口迁出琼海市嘉积镇礼都村委会上截村民小组)、陈宗仁、陈梦圆。2013年4月27日，陈宗仁与韦茂玲登记结婚，婚后韦茂玲与陈宗仁、陈兴雅、陈梦圆共同居住生活在上截村民小组17号。2014年6月9日，韦茂玲单独户口登记，落户在琼海市××镇，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口。2017年4月3日，黎德菊、陈兴雅、陈兴顺、陈兴旺在涉案林地现场对位于琼海市××镇土地若干块进行分割的事宜进行协商。2017年4月5日，黎德菊作为甲方与陈兴雅、陈兴顺(代理人为其儿子陈宗钊)、陈兴旺作为乙方签订《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协议约定将位于琼海市××镇号土地一宗【总面积13亩(东至琼文高速路，西至祖上菠萝承包地，南至祖上菠萝承包地，北至祖上芒果树)，包括胡椒园2.17亩、鸡舍及旁槟榔园1.06亩、小屋子后含槟榔0.5亩、荔枝树及槟榔园7.5亩、竹子头及猪舍0.35亩、老荔枝树0.85亩、椰子树0.57亩】进行分割，其中陈兴雅分得5.56亩，剩余的土地归陈兴顺、陈兴旺平均分配，还约定：1、位于陈兴顺及陈兴旺所分得土地上的农作物限时三个月移走，若无移走视为无主农作物处理；2、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赠予的13亩土地所有权归乙方(陈兴雅、陈兴顺、陈兴旺)所有。签订《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时，原告陈宗仁提出异议，之后陈兴雅、陈宗钊与陈宗仁发生争执。2017年8月23日陈兴雅去世。另查明，2009年10月2日、11月2日，陈兴雅作为户代表与琼海市嘉积镇礼都村委会上截村民小组签订两份《海南省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林地家包[2009]7号)，承包位于琼海市××镇的地名为“边岭”5.54亩、“高园”2.58亩、“边岭”13.62亩，共计21.74亩的集体林地，承包期限70年，从2009年11月2日起至2079年11月2日止。之后陈兴雅向琼海市人民政府申请林权登记，2009年12月8日，琼海市人民政府向陈兴雅颁发海府林证字(2009)第001059号《林权证》，登记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上截村小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以及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均为陈兴雅。《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涉及的土地中的胡椒园2.17亩和荔枝树槟榔园7.5亩在陈兴雅林权证范围内，协议书中涉及的其他土地不在林权证范围内。再查明被告黎德菊1960年起户口登记在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岭，1987年回礼都村委会生活在至今；陈兴顺从出生起户口登记在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岭林业局至今；陈兴旺出生后户口登记在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岭，后于1997年将户口迁移至广东省珠海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黎德菊、陈兴顺、陈兴旺与陈兴雅签订的《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一、陈兴雅家庭成员的判断，共同生活和财产共有是家庭成员的基本特征，“家庭成员”应与“直系血亲”、“近亲属”等概念有所区分。本案中陈宗仁、陈梦圆作为陈兴雅的孩子，长期与陈兴雅共同在上截村民小组17号生活，且在同一户籍，故陈宗仁、陈梦圆均系陈兴雅的家庭成员；韦茂玲虽然单独户口登记，但自2013年与陈宗仁结婚后，与陈宗仁共同在上截村民小组17号生活，也应属于陈兴雅家庭成员之一；黎德菊虽然户口于1960年迁移到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岭至今，但从1987年起便回到上截村民小组与陈兴雅共同生活，故被告黎德菊也应系陈兴雅家庭成员之一。陈兴顺、陈兴旺户口均未登记在上截村民小组，也未在上截村民小组与陈兴雅共同生产生活，因此陈兴顺、陈兴旺并非系陈兴雅家庭成员。二、林地权利人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森林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国务院可以授权国务院林业主管部门，对国务院确定的国家所有的重点林区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登记造册，发放证书，并通知有关地方人民政府。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本案中，陈兴雅作为家庭户代表与琼海市嘉积镇礼都村委会上截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申请林权登记，政府部门已向陈兴雅颁发了《林权证》，《林权证》中登记的土地所有权人为琼海市××镇，林地使用权人为陈兴雅及其家庭成员。《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中的胡椒园2.17亩和荔枝树槟榔园7.5亩的土地在陈兴雅名下的林权证范围内，故陈兴雅家庭成员共同依法享有《林权证》范围内的胡椒园2.17亩和荔枝树槟榔园7.5亩的林地使用权。三、黎德菊作为家庭成员之一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处分问题，从《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中对土地分割的字面理解，双方系对土地所有权进行分割，但在庭审中，黎德菊称实际系对土地使用权进行分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黎德菊作为家庭成员之一，未经得林地使用权共同共有人即陈宗仁、陈梦圆、韦茂玲等人同意，主持将登记在陈兴雅名下的林权证中的家庭共有的胡椒园2.17亩和荔枝树槟榔园7.5亩土地使用权进行分割，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分割行为系无效行为。四、《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中涉及的除了陈兴雅名下的林权证中的胡椒园2.17亩和荔枝树槟榔园7.5亩土地以外其余的土地(简称“涉案其余土地”)使用权权属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享有涉案其余土地使用权，黎德菊、陈兴雅、陈兴顺、陈兴旺在未依法享有涉案其余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对该土地使用权进行分割，该分割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且未经的合法土地使用权人的追认，应认定为无效。综上，黎德菊、陈兴雅、陈兴顺、陈兴旺签订的《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应确认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确认上诉人黎德菊作为甲方，陈兴雅、上诉人陈兴顺、陈兴旺作为乙方于2017年4月5日签订的《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黎德菊、陈兴顺、陈兴旺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海府林证字(2009)第001059号《林权证》中载明：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陈兴雅，同时注明：家庭共有；涉案《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中将登记在陈兴雅名下的林权证中的家庭共有的胡椒园2.17亩土地和荔枝树槟榔园7.5亩土地分割给上诉人陈兴顺、陈兴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黎德菊是否有权将涉案土地赠与、分割给陈兴雅、陈兴顺、陈兴旺；《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是否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陈兴雅作为家庭户代表与琼海市嘉积镇礼都村委会上截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经营包括涉案分割给上诉人的2.17亩胡椒园和7.5亩荔枝树槟榔园土地在内的13.62亩土地，并申请林权登记，政府部门已向陈兴雅颁发了《林权证》，《林权证》中登记的林地使用权人为陈兴雅及其家庭成员共有，因此，被上诉人陈宗仁、陈梦圆、韦茂玲对涉案林地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依法共同享有涉案林地的使用权，其作为涉案林地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上诉人黎德菊主张其对涉案土地享有所有权之依据即1953年当地政府向陈继琼、陈赞兴、王春梅、黎德菊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因与我国法律规定相悖早已失效。黎德菊虽然作为陈兴雅的母亲，但未经得涉案林地使用权共同共有人陈宗仁、陈梦圆、韦茂玲的同意，无权将归属于陈兴雅家庭共同共有的林地使用权进行赠予或分割。陈兴雅在与黎德菊、陈兴旺、陈兴顺签订《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时，被上诉人陈宗仁已提出异议，故上诉人关于陈兴雅代表家庭成员签订《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黎德菊、陈兴顺、陈兴旺与陈兴雅于2017年4月5日签订的《家庭成员土地分割协议书》无效。 综上所述，黎德菊、陈兴顺、陈兴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黎德菊、陈兴顺、陈兴旺各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敏 审 判 员  吴党恩 审 判 员  卢艳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王超慧 书 记 员  陈素园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