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民再44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二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黄良针，男，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月萍，女，196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少成，男，198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以上二审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贵方，安徽邹贵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孝志，男，1966年9月4日出生，汉族，捕前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现羁押于怀宁县看守所。 二审上诉人黄良针、王月萍、黄少成与二审被上诉人王孝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2014）迎民一初字第00151号民事判决，黄良针、王月萍、黄少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2014）宜民一终字第0135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安徽省安庆市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该案件存在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情形，依职权受理。安徽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以皖检民（行）监［2019］34000000234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民抗1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安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霞、叶兵卉出庭。二审上诉人黄良针、王月萍、黄少成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贵方，二审被上诉人王孝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民一终字第01351号民事判决。本案中，从公安机关收缴的王孝志个人记账记录，王月萍、黄少成、黄良针、马厚宏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或讯问笔录，以及王孝志等人的催债行为可以看出，王月萍、黄少成与王孝志之间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关系。王孝志个人记账记录记载的2013年4月11日至案发，王孝志持续以本金310万元（包括本案“购房款”260万元与其他借款50万元）、月利率3.5分向王月萍、黄少成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亦印证了王月萍、黄少成与王孝志之间的上述关系。 经查，王孝志涉及的民事诉讼达数十起，多表现为通过向对方当事人放贷，要求对方抵押房产，强迫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同时收取高额利息，在对方无力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以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为由起诉至法院，通过诉讼使其高利放贷行为变为“合法”的房屋买卖从而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王孝志主张其于2013年1月14日向王月萍现金支付“购房款”90万元，违背常理，结合公安机关调取的王孝志的个人记账记录记载，该“90万元”购房款应当属于或者包含王孝志之前以月息5分高利放贷结算所得的非法高息。王孝志在诉讼中掩饰其职业放贷、暴力催收、获取非法高息的目的，隐瞒双方之间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的事实，通过虚构案件事实，隐瞒事实真相的虚假诉讼手段，借用合法的民事诉讼形式，以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为由起诉王月萍、黄少成，变相将其不法利益合法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其职业放贷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王孝志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虚假陈述的虚假诉讼行为，不仅侵害了王月萍、黄少成的合法权益，也妨害了人民法院正常的审判秩序，侵害了司法权威，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 综上，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民一终字第01351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二审上诉人黄良针、黄少成、王月萍述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意见为中院生效判决中有多处认定事实错误。1、2013年1月14日，王孝志称给付现金不是事实。90万元在2013年1月14日之前，王月萍向王孝志借款，月息5分，给付的是利息。2、王孝志向王月萍支付的其他170万元系王月萍、黄少成与王孝志之间的借贷，并非购房款。也即借款本金170万元。3、该行为侵害了国家利益，损害司法权威，涉及虚假诉讼。 二审被上诉人王孝志辩称：民事抗诉书内容不真实，有很多地方自相矛盾。1、90万元通过交行汇款，还是以前借款转化而来，我记不清了，请求法院调取汇款凭证，120万元、90万元都是从该账户汇出，共计应在400至500万元之间。2、自2013年4月11日起以310万元为本金，月息3.5分支付利息，检察机关认定错误。3、检察机关认为我长期强迫当事人以房产抵押，我如何强迫应拿出证据。4、我实际支付的金额是445.7万元，包含260万元，利息本人没有计算过，都是通过家具抵偿，抵债的家具通过评估共计48万元。5、我跟王月萍、黄少成之间既有买卖关系，又有借贷关系，所以两个关系是并存的。借贷关系，我只起诉了30万元的官司，因为起诉金额太大，诉讼费太高。当法院执行时，家具厂查封拍卖，我没有拿到一分资产。我没有损害社会公共秩序，没有损害司法权威。 王孝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二、被告协助原告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三、被告承担违约金26万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黄良针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诉讼主体不适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11月18日，王月萍与黄良针登记结婚，1989年婚生一子即黄少成。2003年通过安庆市迎江区龙狮桥乡前进村招商，进驻前进工业园。为改善招商引资的环境，2003年安庆市前进实业公司与安庆市越宝红木家具厂签订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安庆市前进实业公司将前进工业园内变压器旁约26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黄良针建住宅房，并收取土地转让费1万元。2004年7月龙狮桥乡前进村以黄少成户居住困难为由向安庆市郊区建设局申请该户自筹资金新建住房480平方米。2005年5月安庆市郊区建设局向黄少成下发安徽省村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确定建筑物为1栋3单元，建筑面积为396平方米，用地面积132平方米。2010年9月9日，黄少成向安庆市财政局缴纳征地补偿准备金1.087万元。2007年2月13日，安庆市房产局颁发房地产权证，载明权利人为黄少成，房屋坐落迎江区龙狮桥乡前进村，房屋总层数3层，1层非住宅，建造面积124.27平方米，住宅面积284.17平方米。 2013年1月9日，黄少成与王孝志就上述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房屋出卖方（甲方）为黄少成，房屋买受方（乙方）为王孝志，房屋总面积约800平方米，其中有证面积408.44平方米，无证面积约为400平方米。单价（含无证面积在内）为6365.7元。总房款（含无证面积在内及室内全部装潢）合计260万元。土地证甲方正在办理，办妥后交付乙方。土地出让费由甲方负担，甲方配合将房产产权及土地使用权过户给乙方，房产、土地过户税费由乙方负担。自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给付甲方房款260万元，甲方于签订之日交付房屋钥匙。2013年1月10日前交付给乙方。室内原有装潢不得破坏，并交清水电费，否则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若单方违约，按房款的10%承担违约金，房款的结算以甲方收据为凭。协议上载明了黄良针、王月萍为黄少成的父母，还设定了安庆市越宝红木家具厂为担保人。担保人签章认可后承担协议的相关连带责任。协议甲方栏系黄少成、黄月萍亲笔签名（黄少成的签名系在九成监狱内完成），乙方栏系王孝志亲笔签名。但担保人栏安庆市越宝红木家具厂系空白。没有安庆市越宝红木家具厂的签章。 因黄少成签订协议期间正在安徽九成监狱服刑，履行协议不便，2013年1月12日其出具委托书一份，称其与母亲王月萍经营的安庆市越缅老红木家具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急需资金周转，将上述房屋出售给王孝志，受托人依房屋买卖协议所做的一切安排，委托人均予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委托至委托事项办理完毕时止。黄少成在委托人栏签字，王月萍在受委托人栏签字。 协议签订后，王孝志于2013年1月14日，给付王月萍现金90万元；2013年3月7日，王孝志通过交通银行转款10万元，收款人为李凡。2013年3月16日，王孝志通过交通银行转款120万元，收款人为王月萍。2013年3月23日，王孝志通过交通银行转款20万元，收款人为王月萍。2013年6月19日，王孝志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支付20万元。以上共计260万元。对上述几笔付款，王月萍辩解，2013年1月14日的90万元是借款利息，王孝志不予认可，王月萍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另对收款人是李凡的10万元也不予认可。王孝志称李凡是黄少成的女朋友，是应王月萍的要求转款的。王月萍为证明王孝志向其放贷的事实，向法院提交了2011年至2013年银行转款回单及红木抵借款利息销货清单，王孝志辩解与房屋买卖无关。双方的借贷纠纷，王孝志将另案诉讼。 另查明，在房屋交付时间上，王月萍辩称因买卖合同无效不应交付。2014年2月15日王孝志实际接手该房屋。王孝志称，被告延期交房，且破坏了室内装潢。王孝志已报警，派出所正在处理中。 2008年10月17日，王月萍与黄良针在一审法院调解离婚。王孝志于2014年6月1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暂时撤回了第二、三项诉求。因黄少成、王月萍等人未履行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3）宜秀民二初字第0022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4年1月22日下达执行裁定。对黄少成位于安庆市迎江区龙狮桥乡前进村房产证号为房地权宜房字第××号的房屋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两年。 一审法院判决：原告王孝志与被告黄少成2013年1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黄少成负担。 宣判后，黄良针、王月萍、黄少成不服，共同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或将该案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王孝志与黄少成于2013年1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否有效。 该房屋买卖协议书涉及房屋面积约800平方米，其中证载面积408.44平方米，无证面积约400平方米。房地权宜房字第××号房地产权证所载房地产权利人为黄少成，房屋面积408.44平方米，黄少成作为该408.44平方米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处分自己的财产。黄少成就该408.44平方米房屋与王孝志达成的买卖协议应属有效。 对于房屋买卖协议所涉的约400平方米的无证部分，并无证据证明黄少成是该部分房产的权利人，黄少成对该部分房产的处分是无权处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黄少成即使对该无证部分房产无处分权，也并不影响该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上诉人提出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并非黄少成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黄良针负担1800元，上诉人王月萍、上诉人黄少成分别负担1700元。 在本院再审期间，二审上诉人黄良针、黄少成、王月萍与二审被上诉人王孝志对原审中提交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以及对对方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原审一致。 抗诉机关出示证据：1、王孝志的账本(两页)。2、询问笔录（王月萍、黄少成、黄良针、吴函）、讯问笔录（王孝志、马厚红、魏安喜、王伟发、余根元）。证据来源：从公安机关刑事卷宗中调取。证明目的：本案实际上是借款关系，黄少成支付了一定的利息。 二审上诉人黄良针、黄少成、王月萍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三性无异议。第二组证据也无异议。王月萍、黄少成、黄良针、王伟发等均系案件当事人或知情人，该几份笔录记录的事实应当能够相互印证。 二审被上诉人王孝志质证认为：账本不是本人记录，内容我不清楚。王伟发、魏安喜、余根元、马厚红均不是经办人，对情况不了解。 本院对抗诉机关出示的证据认证如下：抗诉机关出示的证据均是从公安机关刑事卷宗中调取，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再查明：2013年初，王月萍因生意周转资金需要，将登记于其儿子黄少成名下的，已抵押给安徽千城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案涉房产作为担保向王孝志借款。同年1月9日，王孝志以保障借出的资金安全为由，要求王月萍、黄少成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主要内容是：甲方将上述800多平方米的房产以26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卖给乙方，甲方配合将有关产权过户给乙方，2008年因故已出具给乙方的委托书，本次产权过户继续沿用等。后王孝志分四次累计向王月萍支付借款170万元。另外90万元，王孝志在一审庭审中称现金支付，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以及本次庭审中则又称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自2013年4月11日至王孝志刑事案发，王孝志持续以本金310万元（“购房款”260万元与其他借款50万元之和）、月利率3.5分向王月萍收取利息。 本院再审认为，王孝志与王月萍、黄少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不是当事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王孝志通过隐瞒高利放贷的案件事实，以虚假的房屋买卖协议，借用合法的民事诉讼，变相将其不法利益合法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宜民一终字第01351号民事判决、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4）迎民一初字第001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孝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均由王孝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少斌 审判员  丁绍福 审判员  陈世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马雷 书记员吴海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