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再70号 抗诉机关：陕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乌苏市汇通棉花加工厂。法定代表人：白林，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波，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爱玲，女，196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玉鸽，陕西省立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晔，陕西省立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瞿勇，男，1968年7月2日出生，汉族。申诉人乌苏市汇通棉花加工厂（以下简称汇通棉花厂）与被申诉人王爱玲、瞿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再82号民事判决，向西安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陕西省人民检察院以陕检民（行）监（2018）6100000015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陕民抗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吕凤伟出庭，申诉人乌苏市汇通棉花厂法定代表人白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波、王璐，被申诉人王爱玲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瞿勇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1、合同成立以双方合意为前提，款项汇入事实存在不代表借贷关系存在，王爱玲未与汇通棉花厂形成民间借贷合意，也没有审查瞿勇是否能够代表汇通棉花厂，没有尽到审查注意义务；2、2011年9月王爱玲出借最后一笔款项，2014年10月瞿勇才向王爱玲出具借款情况说明，此时瞿勇与汇通棉花厂承包关系已终止。且在2015年6月起诉汇通棉花厂之前，王爱玲一直向瞿勇本人主张还款，并参与瞿勇与他人的诉讼，代收瞿勇应收的房款；3、汇通棉花厂认为涉案款项系瞿勇给付的承包费而非借款，其与王爱玲无法律关系，原再审判决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为适用法律错误。申诉人汇通棉花厂再审请求：撤销西安市中级（2017）陕01民再8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诉人王爱玲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一）王爱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借款关系的存在。1、汇通棉花厂与王爱玲之间从未签订过借款合同，王爱玲提供的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款项用途载明的是“货款”，并不是“借款”，款项用途属于转存方在汇款时自主填写的内容，属于其真实意思表示。2、瞿勇出具的“借款证明”形成于2014年10月20日，此时瞿勇与汇通棉花厂的承包关系已经终止，且因瞿勇拖欠汇通棉花厂的承包费及其他费用，正在被汇通棉花厂申请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其名下财产。瞿勇是在与汇通棉花厂存在重大经济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出具的对汇通棉花厂不利的证言，其证言的真实性不足。3、从借款证明的内容上看，瞿勇称该借款均用于收购棉花，但庭审中又称两笔款项是支付贷款的配套资金，王爱玲亦对涉案款项的用途前后说法不一。（二）本案存在瞿勇与王爱玲恶意串通，通过虚假诉讼损害国有企业汇通棉花厂利益的可能。（三）瞿勇的行为不构成对汇通棉花厂的表见代理法律关系。1、王爱玲在庭审中表示不知道瞿勇承包经营汇通棉花厂，不知道其是该厂负责人。2、瞿勇与汇通棉花厂虽签订的承包合同，但实际上是一种典型的租赁关系，不是代理关系。3、即使是承包关系，也应时实际经营者瞿勇对外承担经济责任。被申诉人王爱玲答辩称，其与汇通棉花厂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其根据第三人瞿勇提供的账号，先后两次将借款90万元转入了汇通棉花厂的账户，而瞿勇当时的身份又是汇通棉花厂负责棉花采购的负责人，汇通棉花厂也承认瞿勇对外宣称是棉花厂的总经理，瞿勇的行为完全构成表见代理，汇通棉花厂应承担还款责任。乌苏市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瞿勇承包期间拖欠的货款等费用，均由汇通棉花厂对外承担责任。本案碑林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5)碑民初字第02759号民事判决，以及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陕01民再8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抗诉及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王爱玲向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汇通棉花厂偿还其借款本全900000元及利息224694.4元；诉讼费由汇通棉花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12日，汇通棉花厂与瞿勇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瞿勇承包汇通棉花厂，承包期限自2009年6月1日至2012年6月1日，承包费逐年分别为1200000元；1300000元、1400000元。并约定汇通棉花厂负责协调当地政府及职能部门的联系，保障收购顺利进行，费用由瞿勇承担；汇通棉花厂负责协调农发行贷款事宜，保障收购资金在企业的受信额内及时足额到位；贷款所需配套资金、风险抵押金由瞿勇负责解决；汇通棉花厂所有的固定资产、辅助车间设备、水井、工具、备品备件、检测设备、办公设施库房、食堂、员工宿舍等一并交由瞿勇使用等事宜。王爱玲与瞿勇系朋友关系，瞿勇在承包经营汇通棉花厂期间于2010年9月以该厂收购棉花需要资金为由向王爱玲提出借款，并口头承诺月息1分；王爱玲称因双方系朋友关系，借款又是汇入汇通棉花厂公户，且利息略高于银行，遂于2010年9月10日通过中国银行向汇通棉花厂账户汇款300000元。次年8月，瞿勇以该厂向农发行交纳贷款保证金为由向王爱玲提出借款，承诺月息1分不变，并承诺等该厂将货物销售完后连本带息一并归还。王爱玲遂于2011年9月1日通过招商银行向汇通棉花厂账户转账汇款600000元。后王爱玲多次向瞿勇要求汇通棉花厂偿还借款未果。2014年10月20日，瞿勇向王爱玲出具借款说明一份，载明：“本人瞿勇代表新疆乌苏市汇通棉花厂于2010年9月10号及2011年9月1号两次向王爱玲借款人民币：玖拾万元整，用于收购棉花。特此证明”。另查，2012年9月6日，汇通棉花厂以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为由将瞿勇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苏市人民法院，要求瞿勇支付承包费及其垫付的银行贷款本息、货款、人工工资等，2013年1月6日乌苏市人民法院以（2012）乌民二初字第00494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汇通棉花厂以上诉讼请求。汇通棉花厂庭审中向本案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乌苏市支行出具的《关于乌苏市汇通棉花厂棉花收购贷款情况的说明》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证明汇通棉花厂棉花收购资金全部由银行提供，且借款必须经过法定代表人签字加盖单位公章方可有效。经当庭质证王爱玲及瞿勇对此均不认可，并称不能以棉花收购有银行贷款而否认向王爱玲借款，且本案讼争实际进入汇通棉花厂账户，借款系收购棉花及交纳贷款保证金所用。一审法院认为，瞿勇在承包经营期间因企业生产经营所需以汇通棉花厂的名义向王爱玲借款，应视为代表汇通棉花厂的行为，相应法律责任由汇通棉花厂承担。王爱玲要求汇通棉花厂偿还借款于法有据。王爱玲主张汇通棉花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亦符合有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汇通棉花厂称借款系瞿勇向王爱玲所借用于交纳承包费，故应由瞿勇负责偿还，因汇通棉花厂由瞿勇承包经营，该经营方式的变化并不影响汇通棉花厂对外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承担承包人在承包经营期间以汇通棉花厂名义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且汇通棉花厂仅以其提交的内部记账凭证及收据证明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汇通棉花厂提交的（2012）乌民二初字第00494号民事判决书可知瞿勇在承包经营期间对外所欠银行资款本息及货款等汇通棉花厂亦实际垫付并也向瞿勇追偿，该贷款本息也经乌苏市人民法院判决。对于汇通棉花厂辩称其与瞿勇约定：贷款所需配套资金、风险金由瞿勇负责解决，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由瞿勇承担。该约定只是双方内部对于债权债务如何处理的约定，对外并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作出（2015）碑民初字第02759号民事判决：一、乌苏市汇通棉花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王爱玲借款900000元；二、乌苏市汇通棉花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王爱玲上述借款之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9月10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600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9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汇通棉花厂不服一审判决，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爱玲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查明属实。另，王爱玲称借款时不知道瞿勇承包了汇通棉花厂，也不知道瞿勇在该厂任负责人。二审法院认为，在王爱玲与汇通棉花厂之间没有书面借款合同的情形下，汇通棉花厂是否应承担责任取决于双方之间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鉴于王爱玲陈述借款是因为与瞿勇相识，且在借款时其并不知道瞿勇承包了汇通棉花厂并任负责人，因而关于表见代理的设想难于成立。二审法院作出（2015）西中民三终字第01058号判决：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2759号民事判决；驳回王爱玲诉请。王爱玲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6）陕民申893号民事裁定，指令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庭审中汇通棉花厂提交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4)未民初字第05756号民事判决书等为依据证明涉案两笔借款系瞿勇以个人名义向王爱玲借款。经查，以上裁判文书确有“瞿勇欠王爱玲部分款项未还”之表述，但其表述不能反映借款具体情形，无法印证案涉款项系瞿勇同王爱玲之间的个人借款。二审开庭时，王爱玲称借款时不知道瞿勇承包了汇通棉花厂，也不知道瞿勇在该厂任负责人。但王爱玲同时陈述，之所以把钱打给厂里的账号，是因为采购棉花是厂里的行为，不是个人的行为。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汇通棉花厂应否对王爱玲承担还款责任。王爱玲称，其于2010年9月10日和2011年9月1日将90万元借款先后分两次打入汇通棉花厂账户，汇通棉花厂对此节事实并无异议，同时认可涉案款项汇入了该厂唯一经营账户，故王爱玲与汇通棉花厂之间的款项给付行为真实存在。现王爱玲主张其与汇通棉花厂存在合法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爱玲已完成借贷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汇通棉花厂抗辩认为该借款用于偿还瞿勇所欠承包费，同时提交内部记账凭证及收据等证据，但由于汇通棉花厂系由瞿勇承包经营，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如何确定，并不影响汇通棉花厂对外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故汇通棉花厂抗辩理由缺乏依据支持。二审判决仅以王爱玲陈述借款时不知道瞿勇承包了汇通棉花厂并任负责人而认定表见代理不成立,该处理所依据事实与再审查明事实不符，其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汇通棉花厂对涉案借款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对于瞿勇同汇通棉花厂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汇通棉花厂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陕01民再82号民事再审判决：一、撤销（2015）西中民三终字第0105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2759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汇通棉花厂承担。本院再审查明，关于瞿勇承包经营汇通棉花厂及王爱玲向汇通棉花厂账户汇款90万元的事实经过，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又查明，1、王爱玲2010年9月10日向汇通棉花厂30万元汇款凭证载明“货款”，但双方均无货物交易的证据，汇通棉花厂、瞿勇在原审中均未对王爱玲主张为出借款提出异议；2、瞿勇与汇通棉花厂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及履行期间，李成军为汇通棉花厂法定代表人，瞿勇对外以汇通棉花厂总经理名义开展经营，汇通棉花厂将其银行预留印鉴中的法定代表人私章向瞿勇进行了移交，财务专用章由汇通棉花厂保管；3、姬倩诉西安中新柳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瞿勇、王爱玲房屋买卖合同一案，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西中民二终字第0128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认定：瞿勇于2011年2月18日与中新柳域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商品房一套，2013年12月13日瞿勇及其妻何春莉委托王爱玲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姬倩，姬倩分三次将102万元购房款汇至王爱玲及王爱玲之子账户。判决书表述，“王爱玲辩称，因瞿勇欠其部分款项，瞿勇说本案所涉房屋可以退，其（王爱玲）先行筹措资金代瞿勇偿还了银行按揭贷款，瞿勇委托其收（房）款，其收取姬倩结付的102万元后，其中78万元代瞿勇偿还按揭贷款，余款系瞿勇偿还其的欠款”；4、王爱玲在本案二审庭审中陈述，除本案争议的该两笔款项之外，其与瞿勇没有其他借款关系。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汇通棉花厂对王爱玲涉案90万元款项应否承担偿还责任。首先，瞿勇在承包汇通棉花厂期间以经营需要资金为由向王爱玲借款，王爱玲分两次共向汇通棉花厂账户汇款90万元，其中2010年9月10日的30万元汇款凭证虽载明“货款”，但双方均无货物交易的证据，汇通棉花厂、瞿勇在原审中均未对王爱玲主张为出借款提出异议，因此，涉案90万元应全部认定为王爱玲按照约定提供的借款。其次，王爱玲将90万元汇入瞿勇承包的汇通棉花厂企业账户并以汇款凭证主张债权，汇通棉花厂不能举证证明该款项非用于企业经营，亦未提出其与王爱玲存在其他债务关系的主张和证据；第三，汇通棉花厂认可瞿勇汇通棉花厂总经理的身份，并将部分银行印鉴交给瞿勇，由瞿勇共同使用汇通棉花厂银行账户，汇通棉花厂与瞿勇双方之间关于债务承担的约定不能对抗向汇通棉花厂账户借款的出借人。新疆乌苏市人民法院（2012）乌民二初字第00494号民事判决生效判决也印证了以下事实，即在瞿勇承包经营期间，汇通棉花厂经营产生的债务对外由汇通棉花厂承担，然后保留向瞿勇追偿的权利。第四，汇通棉花厂主张涉案款项系瞿勇交来的承包费，因王爱玲、瞿勇均不认可，汇通棉花厂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综上，王爱玲主张由汇通棉花厂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理由成立，原再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王爱玲本案起诉之前，曾向瞿勇主张债权，其为实现债权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出售瞿勇认购的商品房，并扣留房款与代还按揭贷款的差额24万元，以抵偿其向瞿勇主张的本案债权。王爱玲的前述行为不影响其向汇通棉花厂主张债权的权利，鉴于其已经从出售瞿勇房屋中受偿24万元，故应当从本案债务金额中予以扣除。原再审判决对此未予涉及不妥。王爱玲自述与瞿勇系朋友关系而出借款项，不能提供利息约定的证据，现其主张借款自出借之日的利息，不予支持，应自其起诉主张债权之日起算借款利息。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再82号民事判决、（2015）西中民三终字第01058号民事判决和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2759号民事判决；二、乌苏市汇通棉花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王爱玲借款66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6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01501058三、驳回王爱玲其余诉讼请求。201502759662015615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9844元，由乌苏市汇通棉花加工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桂红                                审 判 员   董    琪                                审 判 员   黄 海 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璐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