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青山区创辉扣件租赁部，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青化路武汉重工铸锻公司北门租赁市场（工商登记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楠姆前丝村苗圃扣件市场29号）。经营者：李新民，男，197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鑫机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走马岭走新路**（13）。法定代表人：项菊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礼星，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武汉市青山区创辉扣件租赁部（以下简称创辉租赁部）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鑫机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机遇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创辉租赁部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免除上诉人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其上诉的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粗糙，引用法律牵强，法律适用错误，妄加无辜不合理的巨额责任。庭审忽略交易惯例常理，忽略公民预测和期待可能性，不符合最基本的最朴素的公平正义，依法应予改判！一、作为承租人的被上诉人雇工王某是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履行合同的归还义务中发生意外，上诉人在归还活动中指定交付地点即可，并无约定或法定的“现场指导装卸义务”。依照建材租赁合同的约定及惯例，承租人应该将租赁原物完好归还至指定地点，这是承租人的当然义务。但，并不必然意味着接受返还的出租人对返还有装卸指导义务和安全责任。理由非常简单，常人皆可判断。承租人及其雇工是脚手架行业从业者，具备基本的安全常识和装卸技能，对钢架器材的相关性能及承重能力了如指掌，并非复杂的唯独出租人知道并有义务技术交底的高难度专业操作。出租人指定场地平整安全平整即可，承租人应当将其承租的标的物原物安全完整地交付到指定地点，堆放整齐，并保障安全。不该附加出租人不合理的义务和人工成本。本案中，承租人连基本的安全整齐堆放都未能做到且出现意外，也就是没有完整履行合同归还租赁标的物的当然义务。鑫机遇公司与创辉租赁部存在口头钢管租赁关系，根据双方口头约定以及交易习惯，鑫机遇公司有返还租赁钢管的义务。鑫机遇公司和李峰陈述返还钢管的过程为该公司用自卸车运输钢管到创辉租赁部处，车辆自动卸货后，由搬运人员清理钢管，钢管堆放完毕后，鑫机遇公司与创辉租赁部共同清点返还钢管的数量，从而形成库码单，作为结算依据。根据前述过程，鑫机遇公司返还钢管的数量和搬运堆放的费用在双方清点确认后才能确定，故鑫机遇公司返还钢管义务的终止时间应至钢管装卸并堆放清点完毕之时。原审法院认为“创辉租赁部作为钢管租赁方（应为‘出租方’），其对归还的钢管负有管理责任，其应组织人员在现场指导装卸人员对退还的钢管进行合理堆放，以便及时发现安全隐患，迅速作出相应处置”，显然附加出租人不合理的人工成本和义务。详言之：1、出租人对双方确认归还到位的物资有管理义务，可是承租人(被上诉人）根本未能归还到位；2、归还到位是承租人（被上诉人）当然义务，装卸能力是承租人（被上诉人）及其雇工的简单基本的能力，没有理由让出租人（上诉人）承担技术指导和安全责任，更无理由让出租人（上诉人）承担更大的成本和负担;3、出租人提供指定退还交付地点安全妥当并无过错或过失。二、被上诉人系强行退还的钢管并非租赁原物，在出租人多次严辞拒绝情况下强行将短于所租的钢管退还，违反租赁合同义务，其退租行为并非承租人接受的退租行为，上诉人不接受或接收合情合理，其强行退料过程中因未尽到注意义务发生意外与上诉人理应无关。租赁合同中，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原物或经过出租人同意返还价值相当的物资抵偿。众所周知，架管规格长短价值区别很大，尤其是上诉人出租的6米长管，严重供不应求。作为承租人的被上诉人强行归还价值较低的短管，上诉人严辞拒绝。被上诉人不顾上诉人反对，强行将短管归还，并在堆放过程中不注意基本的操作风险，应该自担风险，陡然转嫁巨额责任显然不合理、不合法。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符事实，认定责任显然不符合朴素的公平正义。我们回归到一个朴素的正义价值判断中来，上诉人及被上诉人都是脚手架行业从业者，对脚手架材料装卸都是熟知而且简易的。根据交易惯例或约定，承租人归还材料应该完整返还堆放整齐。如承租人指定交付地点，出租人也应该安全无虞送达交付，这点不需要对方另外附加人工进行安全操作指导，对方的义务只是清点数目，对装卸操作应该是旁观角色（除非另行付酬），即便安全提示也是道义义务不是法定或约定义务。本案中，一再强调，拒收短管，要原物返还6米长管。承租的被上诉人强行退租，发生意外还要求出租的上诉人承担巨额赔偿责任，显然不符合基本的朴素的公平正义，也不符合法的正确指引，对普通公民没有预测可能性。原审法院引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人追偿”适用到本案中非常牵强，以此追究上诉人责任显失公正。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自己发生意外，何以向上诉人追偿？！况且，本条状语与本案情形并不符合。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背公平，上诉人完全不该是该意外事件的责任承担者，并不该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鑫机遇公司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2019年1月，鑫机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创辉租赁部赔偿685,621.91元及利息（以执行款595,832.94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04.27元的标准，从2019年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创辉租赁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鑫机遇公司从创辉租赁部处租赁钢管用于脚手架搭建，双方保持有多年的合作关系，但并未订立书面合同。2016年5月15日，鑫机遇公司准备次日向创辉租赁部返还钢管，当晚，该公司员工李峰电话通知创辉租赁部的经营者李新民找搬运人员，李新民遂通知了其表弟王某。2016年5月16日6时许，李峰将钢管拖至创辉租赁部后，就随创辉租赁部人员去吃早饭，王某等搬运人员开始搬运堆放钢管，至8时许，因堆放钢管的支架承重不足发生坍塌，钢管掉落当场将王某压死。王某在搬运堆放钢管时仅穿戴了手套而无其他防护设备。2016年8月18日，武汉市青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青山区安监局）对该事故进行了调查，并在调查的基础上形成了《创辉租赁部“5.16”一般坍塌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调查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对事故性质、事故责任予以认定，并提出了处理建议。《调查报告》在事故性质、责任区分及处理建议中载明：“事故调查组通过调查，认为该事故是一起因企业安全生产责任制落实不够，作业现场安全管理不严格，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而导致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创辉租赁部临时聘请人员王某，安全意识淡薄，安全管理不到位，对现场安全隐患未能发现和处置，以致脚手架钢管滑落坍塌将其埋压致死，对事故负有直接责任；创辉租赁部法人代表李新民，作为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未依法履行职责，未建立、健全与本单位相关的各类安全规章等制度，对作业现场存在的安全隐患督促、检查不到位，对事故负有领导管理责任；创辉租赁部对该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给予创辉租赁部经济处罚200,000元”。2016年8月25日，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政府作出批复，同意《调查报告》的调查结论、对事故的原因分析和责任认定等。2016年9月9日，青山区安监局拟对创辉租赁部作出罚款人民币200,0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后创辉租赁部向该局提出听证申请，听证后该局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李新民于2016年5月18日、19日分次转账共400,000元至王金应账户，创辉租赁部表示愿意对王金应、吴胜梅、甘玉珍、王福欣、王翊凡承担200,000元的赔偿责任，该200,000元从其已垫付的400,000元中扣减。王金应、吴胜梅、甘玉珍、王福欣、王翊凡作为王某的继承人向一审法院起诉鑫机遇公司、李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9日作出鄂01**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鑫机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7）鄂01民终248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6）鄂0107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一审重新立案受理后，追加创辉租赁部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8年6月7日作出（2017）鄂0107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如下：鑫机遇公司一次性赔偿王金应、吴胜梅、甘玉珍、王福欣、王翊凡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82,816元（其中200,000元创辉租赁部自愿承担，已支付给王金应、吴胜梅、甘玉珍、王福欣、王翊凡，剩余582,816元由鑫机遇公司支付）；驳回王金应、吴胜梅、甘玉珍、王福欣、王翊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5元，由王金应、吴胜梅、甘玉珍、王福欣、王翊凡负担2,872元，鑫机遇公司负担3,833元。鑫机遇公司不服一审法院重审判决，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鄂01民终71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5元，由鑫机遇公司承担。（2017）鄂0107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王金应、吴胜梅、甘玉珍、王福欣、王翊凡于2018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鄂0107执126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鑫机遇公司的银行存款595,832.94元，或扣留、提取其等额的收入，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上述款项595,832.94元包括赔偿王金应、吴胜梅、甘玉珍、王福欣、王翊凡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82,816元、截止到2018年12月17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917.94元（以582,816元为基数，按日利率千分之0.175的标准，从2018年12月8日起开始计算）及鑫机遇公司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3,833元、执行费8,266元。鑫机遇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自动履行完毕上述付款义务，执行结束。经前述生效判决认定，死者王某与鑫机遇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王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害身亡，雇主鑫机遇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项目合计782,816元，扣减创辉租赁部前期已垫付的400,000元中的200,000元，剩余582,816元由鑫机遇公司支付。鑫机遇公司履行完毕上述判决后，认为创辉租赁部对于事故发生有责任，故提起本案的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鑫机遇公司因向创辉租赁部归还租赁钢管而雇佣受害人王某负责搬运、堆放钢管。在堆放钢管过程中，因临时搭建的钢管支架严重变形导致钢管滑落坍塌，受害人王某被钢管埋压致死。鑫机遇公司向创辉租赁部退还钢管，虽然双方约定由鑫机遇公司雇佣人员负责装卸，但创辉租赁部作为钢管租赁方，其对归还的钢管负有管理责任，其应组织人员在现场指导装卸人员对退还的钢管进行合理堆放，以便及时发现安全隐患，迅速作出相应处置。故创辉租赁部作为租赁钢管的所有人及管理人，没有尽到管理与维护的义务，且其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无过错，因此，应当承担主要的民事侵权责任。鑫机遇公司作为钢管租赁方，与受害人王某存在雇佣关系，鑫机遇公司作为雇主应当对受雇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其在王某等人搬运、堆放钢管时，也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鑫机遇公司对该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生效判决确认鑫机遇公司向受害人王某的继承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82,816元，其中创辉租赁部自愿承担200,000元，鑫机遇公司承担582,816元。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情况，酌情判定鑫机遇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创辉租赁部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鑫机遇公司自行承担313,126.4元（782,816元×40%），创辉租赁部应赔偿469,689.6元（782,816元×60%），扣除其已自愿承担的200,000元，还应承担269,689.6元。现鑫机遇公司已履行了生效文书确定的赔偿义务，故应由创辉租赁部向鑫机遇公司支付269,689.6元。创辉租赁部辩称鑫机遇公司违约归还短钢管，缺乏证据证明，且事故是发生在鑫机遇公司归还的钢管卸载、堆放的过程中，创辉租赁部的该项辩称意见，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鑫机遇公司主张创辉租赁部向其支付案件受理费、执行费、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律师费及劳务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鑫机遇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武汉市青山区创辉扣件租赁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武汉鑫机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269,689.6元；二、驳回武汉鑫机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56元，由武汉鑫机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311元，由武汉市青山区创辉扣件租赁部负担5,345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某在2016年5月16日发生的事故中当场死亡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对此，鑫机遇公司根据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已承担了提供劳务者受害的赔偿责任。创辉租赁部作为租赁钢管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在该事故中，没有尽到管理维护与安全教育的义务，对事故负有直接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故鑫机遇公司在本案中行使追偿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相关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创辉租赁部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6元，由武汉市青山区创辉扣件租赁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阳审判员 汤晓峰审判员 叶 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