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31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协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黄**超，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舒莹，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沛文，男，汉族，1981年3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登平，广东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庄蔚杰，男，汉族，1964年11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原审第三人：曾清元，男，汉族，1974年9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中山市协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协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沛文、原审第三人庄蔚杰、曾清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3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山协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山协力公司的诉讼请求；2.吴沛文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判定存在错误和矛盾，基于此情况下，以判定的案由认定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而作出判决，存在严重错误，依法应当改判。首先特别说明：如果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立案时判定的案由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时，应当以查明的法律关系判定案由，并向当事人释明，征询当事人的意见。而本案中山协力公司起诉时并不是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申请立案，但一审法院认为应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立案。而一审法院最终作出的判决判定本案案由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并径行作出判决，严重损害中山协力公司的权利。一审判决以不当得利案由认定中山协力公司提出的诉求已超诉讼时效与事实严重不符。本案即便以立案时认定的案由“不当得利纠纷”审理，也不存在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首先，虽然另案（2017）粤0402民初7185号民事判决（下称：7185号案）查明吴沛文账户于2016年1月12日收到第三人庄蔚杰支付案涉款项，但是，该款项直到2016年2月26日形成本案《借款合同》时，案涉款项才作为200万元借款的一部分被具体特定化确定下来，也只有在这个时间点，中山协力公司才知道或应当知道要求吴沛文将涉案款项返还，诉讼时效方开始起算。需要说明的是，即便中山协力公司真的与各方就涉案款项达成委托收款的合意，但中山协力公司对庄蔚杰何时支付案涉款项不清楚，吴沛文、第三人庄蔚杰、曾清元也没有证据证明中山协力公司知道吴沛文收到款项的时间或告知中山协力公司涉案款项支付的情况，中山协力公司对此完全不知情也无法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应当自2016年2月26日签订《借款合同》当天，认定中山协力公司应知道吴沛文已取得案涉款项的事实，故本案的时效期起算日最早也应当认定为2016年2月26日，而不是2016年1月12日。一审判决以“不当得利纠纷”案由认定已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纠纷”，中山协力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驳回中山协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严重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7185号案中查明的事实，吴沛文有合法依据收取案涉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但却以中山协力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其与吴沛文对案涉款项存在约定和吴沛文违反约定为由不支持中山协力公司的诉求。一审法院如此认定不但逻辑混乱，也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正如前述，本案一审时中山协力公司不是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而是一审法院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后进行审理。令人意外的是，一审法院最终认为吴沛文是有合法依据取得涉案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可一审法院并没有按照法律的规定和程序就案由事项向中山协力公司释明，剥夺中山协力公司选择、抗辩、举证权利，严重违法和不公正，作出的判决严重损害中山协力公司的利益。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举证责任和分配举证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主要理由如下：即便双方没有约定如何处理案涉款项，在中山协力公司要求返还款项时，吴沛文应当无条件返还，这符合生活常识和社会公序良俗，也符合法律相应的规定。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强行要求中山协力公司举证证明双方有约定和吴沛文违反约定是强人所难，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更违背了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山协力公司未举证与吴沛文对案涉款项进行约定及吴沛文违反了约定而判令中山协力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显然违反了证据规则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最后，如果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是否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或认定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就存在变数。而根据本案相关的情况，显然不存在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针对中山协力公司的上诉意见，庄蔚杰、曾清元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判定不存在错误和矛盾。首先，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中山协力公司在起诉时，是认为其与吴沛文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立案后，通过电话联系得到中山协力公司的确认。庄蔚杰、曾清元也关注到，本案在一审庭审中，法庭特别询问中山协力公司以何种案由起诉，中山协力公司回答法庭按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起诉，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一审法院判决的错误。其次，一审判决认定中山协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已经生效的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7185号民事判决确认。该《借款合同》第6条约定的其他补充事项的约定中，所书写的内容均由中山协力公司加盖了公章。而第6条明确约定，中山协力公司指定吴沛文的工商银行账户621*************713作为涉案的44.5万元款项的收款账户，涉案的44.5万元款项于2016年1月12日完成转账。一审法院推定中山协力公司于该款项转账完成时即知晓该转账事实，合情合理。中山协力公司在2019年2月15日提起诉讼，确已超过了我国法律关于诉讼时效之规定。而中山协力公司以涉案《借款合同》签订的时间2016年2月26日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判决确认涉案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存在错误问题。首先，曾清元对于涉案款项44.5万元转入吴沛文的账户，是基于中山协力公司对该款项的指定。而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借款合同》的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之规定。其次，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中山协力公司未举证与吴沛文对涉案款项进行约定及吴沛文违反了其约定，从而判决认定中山协力的诉请主张不符合不当得利之法律规定，不存在违反证据规则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三、中山协力公司在一审中追加曾清元、庄蔚杰为本案的第三人没有任何根据。如前所述，庄蔚杰系受曾清元的委托将涉案款项44.5万元转入中山协力公司指定的账户，是基于中山协力公司对该款项的指定。至于涉案款项转账至吴沛文银行账号后如何处理，与曾清元、庄蔚杰均无关。中山协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吴沛文向中山协力公司返还44.5万元；2.请求判令吴沛文以44.5万元为本金，支付自2016年2月26日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暂计至2019年2月26日为2.67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吴沛文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2日，第三人庄蔚杰从其个人工商银行账户********将44.5万元转入吴沛文工商银行账户621*************中，吴沛文从该账户中提取现金25万元，并将24.8万元转至吴沛文本人的工商银行账户621*************后提取现金20万元，一共45万元。吴沛文称其将该45万元现金一并转交给庄氏兄弟即庄秀练和庄秀佳。2016年2月26日，中山协力公司与第三人曾清元签订《借款合同》，并由珠海市斗门区石化供销有限公司、黄**超、陈婉妮、黄倩薇和胡冬梅作为担保人一并签名。三方在《借款合同》第1条借款条款中约定：中山协力公司向第三人曾清元借款200万元，借款期为2016年2月26日起至2016年3月26日止。三方在《借款合同》第5条借款交付方式约定：第三人曾清元指定付款账户为第三人庄蔚杰的平安分行珠海吉大支付621********账户，中山协力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为陈婉妮的工商银行珠海斗门支行622208********账户。三方在《借款合同》第6条三方约定的其他补充事项中约定“1.第三人曾清元于2016年1月12日已向中山协力公司借款50万元（其中转账44.5万元至吴沛文账户，5.5万元支付现金），因当时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故合在本合同一并办理抵押登记；该笔借款第三人曾清元指定付款账户为庄蔚杰955************工行珠海分行；中山协力公司指定收款账户为吴沛文621*************工行珠海分行。2.办理抵押登记时签订的抵押合同如与本合同不一致，以本合同的约定为准”。2017年8月4日，第三人曾清元以中山协力公司未还上述借款为由将中山协力公司及保证人诉至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立为（2017）粤0402民初7185号案受理，并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7）粤0402民初7185号民事判决（中山协力公司缺席未应诉），判决中山协力公司向第三人曾清元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并对三方约定的抵押权依法进行了处理。该判决生效后，中山协力公司尚未向第三人曾清元履行完毕还款义务。中山协力公司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在诉讼过程中要求追加曾清元和庄蔚杰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法追加曾清元和庄蔚杰为本案无独立诉讼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庭审中，鉴于中山协力公司在起诉中认为其与吴沛文是委托合同关系，在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立案后，曾通过电话向一审法院表示异议，之后又通过电话确认为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遂询问中山协力公司对本案法律关系的意见，中山协力公司明确按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处理。中山协力公司称其无案涉《借款合同》原件，在本案中所提交的《借款合同》来源于（2017）粤0402民初7185号案中保证人陈婉妮在该案中所收到的应诉资料。中山协力公司与第三人曾清元、第三人庄蔚杰均确认在本次诉讼前不认识吴沛文，从未与吴沛文有联系，且中山协力公司与第三人曾清元均提出是对方在借款合同中提供的吴沛文的工商银行账户621*************。中山协力公司确认就案涉《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与吴沛文不存在委托收款关系。中山协力公司称其与第三人曾清元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向第三人提供的是空白的借款合同，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另查明，吴沛文因与庄秀练、庄秀佳共同从事非法买卖港币，于2016年3月29日被公安机关羁押、刑事拘留，于同年5月4日被逮捕。2016年11月1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对吴沛文、庄秀练、庄秀佳犯非法经营罪作出（2016）粤0402刑初1209号民事判决，对吴沛文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3万元，同时对庄秀练、庄秀佳亦判处刑罚及并处罚金。该案中，吴沛文的工商银行账户621*************被证人证实为庄秀练提供给证人用于兑换港币的银行账户之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中山协力公司提出不当得利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山协力公司与第三人曾清元所签订的案涉《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已经生效的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7185号民事判决确认，尽管中山协力公司称其提供的是空白合同给第三人曾清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而中山协力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来源于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7185号案一方当事人即保证人收到的应诉资料，且该《借款合同》第6条约定即其他补充事项的约定中，所书写的内容均由中山协力公司加盖了公章，因此，该约定内容正如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7185号民事判决所认定，已经由中山协力公司进行了确认，即该约定为中山协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第6条明确约定，中山协力公司指定吴沛文的工商银行账户621*************作为案涉44.5万元款项的收款账户，而案涉44.5万元款项系于2016年1月12日转账入吴沛文该工商银行账户，故可推定中山协力公司于该款项转账完成时即知晓该转账事实，因此，中山协力公司至本案起诉时即2019年2月15日才向吴沛文主张不当得利，确实超过了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且中山协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吴沛文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中山协力公司提出的吴沛文上述银行账户系由第三人曾清元提供的主张明显与上述第6条约定不符，且无其他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案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就案涉《借款合同》而言，案涉44.5万元款项转入吴沛文的工商银行账户621*************是基于中山协力公司对该款项指定了收款账户，即吴沛文收到案涉款项是基于案涉《借款合同》的约定，即有法律根据，至于案涉款项转账入吴沛文的银行账号后如何处理，应由中山协力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中山协力公司事实上并未举证其与吴沛文对该案涉款项进行了约定及吴沛文违反了其约定，故中山协力公司主张案涉款项为吴沛文不当得利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对不当得利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中山市协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76元，减半收取计4188元，由中山市协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山协力公司提出不当得利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7185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了中山协力公司与曾清元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该合同第6条三方约定的其他补充事项，中山协力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已向曾清元借款50万元（其中转账44.5万元至吴沛文账户，5.5万元支付现金），且该笔借款曾清元指定付款账户为庄蔚杰，中山协力公司指定收款账户为吴沛文。该《借款合同》已经明确表明中山协力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已经收悉款项，如果发现有问题，也应当是在合同签订之前，即早于2016年2月26日。但是中山协力公司至本案起诉时即2019年2月15日才向吴沛文主张不当得利，确实超过了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且并无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中山协力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山协力公司上诉主张诉讼时效应当从合同签订时起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即使中山协力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吴沛文也不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无法律依据、致使对方遭受损失等三方面。本案中，中山协力公司诉请吴沛文返还不当得利，应当就其遭受损失进行举证，但是根据《借款合同》第6条声明的内容，中山协力公司不能证明其遭受损失，而且转账行为系依据双方约定，并非无法律依据。因此，中山协力公司向吴沛文主张不当得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中山协力公司上诉主张的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判定存在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在判决中进行了合理说明。一审法院在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立案后，与中山协力公司进行电话沟通，在中山协力公司明确表示按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处理后才继续审理。一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中山市协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76元，由中山市协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杨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