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11民初10041号 原告：李乐勇，男，197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永刚、郑康康，系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颐和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葛娜娜，北京市金杜（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巩崇平，男，196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告：巩象宏，男，1961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鑫，山东海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谭晓，男，197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葛娜娜，北京市金杜（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乐勇与被告青岛颐和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和海公司）、巩崇平、巩象宏、谭晓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受理后，被告谭晓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驳回谭晓上诉，维持本院一审管辖权裁定。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乐勇及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乐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巩崇平、巩象宏2019年1月9日以被告股东会名义作出的决议无效并撤销依据该股东会决议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2.依法确认被告巩崇平、巩象宏、谭晓2019年1月9日以被告股东会名义作出的决议无效并撤销依据该股东会决议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3.依法确认原告享有被告股东资格及100%股权并由被告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事实与理由:2016年5月份以前，原告及案外人焦学敏系被告登记股东，持有公司全部股权，其中原告持有49%的股份，焦学敏持有51%的股份。2016年5月，经巩崇平介绍，找到案外人王立山与巩玫彤暂时替原告及焦学敏分别代持公司股权。2018年6月11日，未经焦学敏及原告同意，案外人王立山、巩玫彤将其代为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巩崇平、巩象宏，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9年1月7日，被告巩崇平、巩象宏以“被告股东”身份之便以营业执照及印章丢失为由向青岛市黄岛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申请补发营业执照并将由原告及焦学敏持有的被告印章作废后刻制新的印章。2019年1月9日，被告巩崇平、巩象宏未经原告及焦学敏同意，以私自制作2份被告股东会决议的手段将被告谭晓拉入被告股东会、增资扩股1000万元、修改公司章程并将被告谭晓变更为被告法定代表人。之后，被告谭晓利用被告法定代表人与股东身份的便利条件，以不偿还贷款、不偿还工程款、停止施工等方式损害原告及债权人利益。请判如所请。 被告颐和海公司辩称，一、依据原告的前两项诉讼请求，原告李乐勇不是被告的股东、董事、监事，依法不是股东会决议无效之诉的适格主体，应驳回其起诉，理由如下：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和第三款规定，只有股东才能提起股东会决议无效确认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原告并非被告的股东、董事和监事，其不是确认本案股东会决议无效的适格诉讼主体；二、被告的两份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原告申请法院确认该股东会决议无效无法律依据；三、原告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是被告的股东：原告不是记载于被告股东名册和公司章程中的股东，也没有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即，原告起诉的三项诉讼请求均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及诉讼请求。 被告巩崇平辩称,2015年5月份，李乐勇与巩崇平、案外人焦学敏口头约定，将李乐勇、焦学敏合计持有本案被告颐和海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巩崇平。由于巩崇平不便显名持股，故委托其女儿巩玫彤、内弟王立山作为名义股东代持股权，由巩玫彤受让李乐勇原持有的49%股权，王立山受让焦学敏原持有的51%股权，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2016年6月11日，颐和海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了股权代持，由巩崇平直接持股95%，本案被告巩象宏持股5%，并于同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8年8月16日，李乐勇、巩崇平、焦学敏就2015年5月份口头约定的股权转让事宜补签了一份书面《转让协议》，焦学敏、巩崇平当场签字捺印，因李乐勇不在场，焦学敏提出由他将《转让协议》带给李乐勇签字后，再返还给巩崇平一份。虽然巩崇平至今未收到返还的协议，但2019年6月21日与李乐勇的通话中，李乐勇承认自己已经在协议上签字并拿走了协议。综上，原告所称的案外人王立山、巩玫彤未经李乐勇、案外人焦学敏的同意将其代持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巩崇平、巩象宏与事实严重不符。巩崇平通过股权受让的形式成为颐和海公司持股95%的股东，其有权通过参与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并处分自己的股权。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巩象宏辩称,巩象宏在本案被告颐和海公司增股前作为持股5%的股东有权通过参与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并处分自己的股权。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巩象宏的诉讼请求。 被告谭晓书面辩称,被告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继受取得颐和海公司100%股权，被告依法享有股东资格：2018年底被告与颐和海公司股东巩崇平、巩象宏共同商定颐和海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口头约定巩崇平、巩象宏将合计持有的颐和海公司100%股权及颐海蓝湾项目以4.8亿元对价转让给被告，随后双方于2019年1月1日签订了《股权及项目转让合同书》（下称“股转协议”），该股转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依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被告基于签署并履行该股转协议而取得了颐和海公司100%股东资格。虽并未在工商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仅仅是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并不影响其实际取得100%股东资格的认定。被告人取得颐和海公司100%股权之后，继续对公司认缴增资1000万，并在工商机关显名登记为颐和海公司50%的股东，剩余股权由巩崇平、巩象宏代持；在被告依股转协议控制并隐名持有颐和海公司100%股权后，因公司业务拓展需要，于2019年1月10日颐和海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增加到2000万元，新增加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被告认缴。同日，颐和海公司向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该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手续。同日，颐和海公司就增资1000万元部分向被告签发了《出资证明书》，并将被告登记在颐和海公司《股东名册》之中。本次增资后，被告在工商登记中显名为颐和海公司50%股东，剩余50%股权被告于2019年1月12日分别与巩崇平、巩象宏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由该二人代被告分别持有47.5%和2.5％的股权。被告本次认缴颐和海公司的增资依据《公司法》和颐和海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了相应的程序，合法有效。综上，被告通过受让股权方式和对颐和海公司增资的方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被告依法享有颐和海公司的股东资格。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同时，请依法受理被告提出的反诉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享有颐和海公司股东资格及100%的股东权利（后因被告谭晓没有缴纳反诉费被本院依法裁定按照撤回反诉处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在卷佐证。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1、（2019）鲁0211民初770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及案外人焦学敏）与被告颐和海公司登记股东巩玫彤、王立山之间的股权代持行为合法有效；巩玫彤、王立山未经原告同意将代持股权转让给巩崇平、巩象宏的行为无效。巩崇平、巩象宏仅为被告颐和海公司工商登记名义股东，不享有实际股东权利。原告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2、2019年1月7日补发营业执照申请，证明巩崇平、巩象宏为召开股东会需要，未经原告同意，申请作废原告持有的被告颐和海公司原公司公章并办理新公章及营业执照。 3、2019年1月9日“原股东会决议”、“新股东会决议”，证明巩崇平、巩象宏、谭晓恶意串通，未经原告同意，擅自行使股东权利召开股东会并决议增加新股东谭晓、新增注册资本，稀释原告股权，该两份股东会决议内容严重损害原告股权利益，属于无效决议。 4、2019年1月9日章程修正案，证明巩崇平、巩象宏、谭晓根据股东会决议内容已办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 被告颐和海公司、谭晓共同质证称：第1组证据判决认定的事实不客观、不真实，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认为部分也与事实不符。第2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该股权转让协议无关联性。第3组证据认可真实性，但与原告所证明的事项不符。第4组证据认可真实性，但与原告所证明的事项不符。对新股东会决议认可真实性，但与原告所证明的事项不符。 被告巩崇平、巩象宏质证称，同被告颐和海公司、谭晓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尽管被告不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对证据3、4真实性予以认可，但（2019）鲁0211民初7702号民事判决书系本院的判决案件（详细内容见本院审理查明部分），对其真实性不应怀疑，巩崇平、巩象宏新办理了被告颐和海公司的公章也是事实。原告的上述证据涉及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将在本院认为中对之予以详细论述。 被告颐和海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2019年6月19日工商登记部门档案查询材料，欲证明颐和海公司自设立至查询之日的股东变更情况，证明颐和海公司当前的股东情况； 2、颐和海公司股东名册一份，欲证明谭晓、巩崇平、巩象宏系颐和海公司的登记在册股东。 原告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来源无异议，但对被告所证明的目的有异议，其内容不真实，不能证明被告谭晓、巩崇平、巩象宏的股东资格。认缴1000万的行为是无效的，认缴资本不能视为实际投入。股东名册应当置放于被告公司处，而并没有置放于被告登记地址处，系谭晓利用职务便利伪造的，也不能证明股东资格。 被告巩崇平、巩象宏、谭晓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工商登记部门档案查询材料来源于工商登记部门，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能说明依据工商部门登记材料显示的股东等工商登记情况。 被告巩崇平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青岛市市南区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一份，该公证书记载，2019年6月25日被告巩崇平在市南区公证处在公证员的面前宣读了《巩崇平就青岛颐和海职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情况的说明》并在该文件上签名、按右手拇指指印的事实。《巩崇平就青岛颐和海职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情况的说明》记载，一、焦学敏、李乐勇将颐和海股权转让给本人的经过：2016年5月，焦学敏、李乐勇与本人巩崇平口头商定，将颐和海及其名下的颐海蓝湾项目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全部转让给本人巩崇平。因当时本人为公职人员，不方便显名持股，故委托本人女儿巩玫彤及内弟巩立山作为名义股东，代持本人此次拟受让的颐和海公司100%股权。…二、本人将颐和海股权转让给谭晓的经过：2019年1月1日，本人作为颐和海公司95%股东和5%股东巩象宏共同与谭晓签订《股权及项目转让合同书》，约定本人和巩象宏共计持有的颐和海100%股权及颐海蓝湾项目转让给谭晓。2019年1月10日，本人配合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本人变更为谭晓，同时根据股东会决议将工商注册资金由1000万元增至2000万元，由谭晓增资1000万元…三、其他与本案相关事实…。 2录音资料一份，时间为2019年6月21日，被录音人为被告巩崇平和原告，欲证明原告承认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字，录音中原告称当时“你们不是觉得这个事已过去了”“当时都觉得这个事办完了呢”中的“这个事”指的是股权转让这件事，包括2018年6月11日两案外人王立山、巩玫彤将股权转让给被告巩崇平、巩象宏办理工商登记等一切事宜。表明原告对股权转让和工商变更的认可，符合证据1中证明的股权转让的内容和事实。除被告欲证明的问题外，录音中还记载“巩崇平：咱那个去年8月16号，那个股权转让协议，你不是签字了？李乐勇：昂巩：我前一段时间跟老焦联系，我说给我一份有没有，他说你都拿去了李：我的早都没，都叫我撕了，当时你们不是觉得这个事已经过去了，当时我也对老焦有点意见…”。 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称，对证据1形成过程有异议，该公证书仅能证明被告巩崇平在股权转让情况的签字真实，公证书中并没有对被告巩崇平在股权转让陈述的事实的真实性进行公证，不能证明被告巩崇平所陈述的股权转让经过合法有效。 原告李乐勇本人质证称，在通电话时我对被告巩崇平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指代持协议，指的理解的是两案外人王立山、巩玫彤代持股份协议，不是公证书上的股权转让协议。公证书和公证书所附的股权转让协议我是今天第一次见。 被告颐和海公司、巩象宏、谭晓质证称，对证据1.2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公证程序中的公证是对公证时点发生时的事实公证。被告提交的公证材料仅能证明被告巩崇平在公证机关宣读了其自拟的情况说明的宣读事实，不能证明其宣读的说明中的股权变更的过程事实。本院认为，该公证书系当事人陈述性质，在原告予以否认的情况下，被告应当举证证明其情况说明的过程真实性。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本院对该公证书记载的情况说明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录音资料，原告认为其中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指代持协议，不是公证书上的股权转让协议。本院认为，结合原告在录音中明确称“我的早都没，都叫我撕了…”的记载，不能证明被告巩崇平所称的原告李乐勇与被告巩崇平及案外人焦学敏之间完成了“股权转让协议”协商一致并全部签字完毕的观点。 被告巩象宏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被告谭晓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2019年1月1日，巩崇平、巩象宏与谭晓签订的《股权及项目转让合同书》及其附件。欲证明巩崇平、巩象宏将合计持有的颐和海公司100%股权及蓝湾项目以4.8亿元的对价转让给谭晓。该合同书记载，转让方（甲方）为巩崇平、巩象宏，受让方（乙方）为谭晓，2018年1月1日在青岛市黄岛区订立，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1日，甲方同意将自己持有的颐和海公司及其名下的颐海蓝湾项目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承诺履行甲方与焦学敏、李乐勇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内容》，同意承担转让协议中给与甲方的权利和义务，并承担责任； 2、2019年1月9日，巩崇平、巩象宏股东会决议，欲证明巩崇平、巩象宏将合计持有的颐和海公司100%股权转让给谭晓； 3、行政起诉状一份，欲证明巩崇平、巩象宏有权转让颐和海股权给谭晓； 4、2019年股东会议决议，欲证明谭晓对颐和海公司增资1000万元； 5、颐和海公司向谭晓签发的出资证明书一份，欲证明谭晓通过认缴增资显名持有颐和海公司50%股权； 6、2019年1月12日，谭晓分别与巩崇平、巩象宏签订代持股权协议，欲证明谭晓将所享有的股权委托巩崇平、巩象宏代持； 7、工商局登记资料一份，欲证明谭晓股东身份已经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 原告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系被告巩崇平、巩象宏、谭晓单方制作，且该合同书也未实际履行。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并未经过工商登记备案，且被告巩崇平、巩象宏在转让持有股权时未经原告同意。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要证明的事实。证据4来源无异议，但对记载内容因未经过原告同意私自制作股东会决议增加股东被告谭晓，侵害原告权益。证据5真实性有异议，不能客观反映真实情况。证据6真实性有异议，未经原告同意侵犯原告权益，该证据无效。证据7同证据5质证意见。 被告颐和海公司、巩崇平、巩象宏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和证明内容无异议。 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仅能说明被告个人之间就颐和海公司股权增资、股权转让的过程。该过程的法律效力等为本案争议焦点，需要一并做出评判。 经审理查明。 巩崇平与巩玫彤系父女关系，王立山系巩崇平内弟，巩崇平与巩象宏系兄弟关系。 颐和海公司注册成立于2009年，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初始股东为青岛颐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经过股权转让等，至2012年变更股东为李乐勇、焦学敏，其中李乐勇持有49%的股份，焦学敏持有51%的股份。经巩崇平介绍，王立山与巩玫彤替李乐勇及焦学敏分别代持颐和海公司股权，其中王立山代持焦学敏51%的股权，巩玫彤代持原告李乐勇49%的股权。2016年5月6日，王立山、巩玫彤向颐和海公司出具代持承诺书，承诺声明代持人不享有股东权利，也不承担义务。同年5月10日，变更工商登记将公司股权登记至王立山、巩玫彤名下。2018年6月11日，巩崇平、巩象宏、王立山、巩玫彤未经焦学敏及李乐勇同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巩玫彤、王立山替李乐勇及焦学敏代持的颐和海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巩崇平（51%+44%，51%股权转让价格5100000元，44%股权转让价格4400000元）、巩象宏（5%股权转让价格500000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巩崇平、巩象宏、王立山、巩玫彤称2018年6月11日转让股权是为了经营需要，但巩崇平、巩象宏没有支付股权转让价款。 原告李乐勇对此曾以巩崇平、巩象宏、王立山、巩玫彤为被告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于2019年4月17日起诉来院，案号为（2019）鲁0211民初7702号，该7702号案件李乐勇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巩崇平、巩象宏、王立山、巩玫彤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青岛颐和海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以下简称6月11日协议）；2.依法确认原告与王立山、被告巩玫彤之间就青岛颐和海置业有限公司股权代持行为合法、有效等。巩崇平、巩象宏、王立山、巩玫彤在7702号案件中辩称，对原告诉讼请求无异议…。 该7702号判决认为，李乐勇、焦学敏曾是颐和海公司的股东，李乐勇、焦学敏同王立山、巩玫彤签订股权代持协议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李乐勇与焦学敏成为隐名股东，王立山、巩玫彤为显名股东。王立山、巩玫彤的代持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行为。但王立山、巩玫彤依据其代持承诺书记载的内容，其不享有公司股权，也没有权利对代持的股权进行实体处分。2018年6月11日，王立山、巩玫彤事前未经原告及焦学敏同意，擅自将其分别代持的股权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处分给巩崇平、巩象宏，事后李乐勇及焦学敏不予追认该股权转让行为，且巩崇平、巩象宏并未支付该6月11日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又加之巩崇平、巩象宏、王立山、巩玫彤之间的身份关系，巩崇平、巩象宏、王立山、巩玫彤之间签订的6月11日协议非为善意，又没有支付对价（实际上巩崇平、巩象宏、王立山、巩玫彤转让股权时没有证据证明转让价格系当时市场价格的合理性），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取得条件，依法应认定6月11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判决：确认巩崇平、巩象宏、王立山、巩玫彤签订的6月11日协议无效、确认李乐勇（第三人焦学敏）与王立山、被告巩玫彤之间就颐和海公司股权代持行为合法、有效。 后本案谭晓以第三人身份对该7702号判决提出第三人异议之诉（案号为（2019）鲁0211民初15486号），15486号案件中谭晓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撤销本院（2019)鲁0211民初7702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谭晓于近日得知7702号判决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理由如下：一、谭晓不知道发生7702判决项下的股权转让纠纷诉讼，系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和第二百九十五条的规定。二、原判决的主文内容全部错误。1.原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2.因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基于上述事实，2018年6月11日，巩崇平因不再担任公职人员，其以股权转让方式实现解除股权代持之行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行为合法有效。同时，王立山、巩玫彤与焦学敏、李乐勇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代持行为。三、原判决损害了谭晓的民事权益：谭晓作为颐和海公司100%股权的股东，因7702号判决的存在致使其股东地位处于不稳定状态。 该15486号案件确认2016年5月6日，王立山、巩玫彤为颐和海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注明其分别为焦学敏、李乐勇代持股权的事实成立：首先，谭晓庭审中陈述王立山、巩玫彤于2016年5月10日与焦学敏、李乐勇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是分别代巩崇平持有51%和49%的股权，而谭晓并非上述股权代持的合同主体，其无权否定王立山、巩玫彤为焦学敏、李乐勇代持股权的事实；其次，尽管庭审中王立山、巩玫彤否定该承诺的真实性，但是7702号案件中王立山、巩玫彤的委托代理人均认可该承诺的真实性以及代持事实的存在，且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226号案件中，王立山、巩玫彤均亲自出庭也承认该承诺书的真实性以及为焦学敏、李乐勇代持公司股权的事实，因而，法院有充分理由相信上述代持事实成立。庭审中，王立山、巩玫彤认为其在青岛中级法院关于承诺书的相关陈述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基于李乐勇告知王立山、巩玫彤只要庭审中说明是其为焦学敏以及李乐勇代持即可摆脱该案的债务纠纷，法院认为，王立山和巩玫彤的上述辩解，未提交证据证明，根据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其行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活动应当遵守“禁反言”的诉讼原理，不予采信。谭晓并非上述股权代持合同的主体，其无权否定王立山、巩玫彤为焦学敏、李乐勇代持股权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上述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而也就不能认定上述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内容全部错误，更不能认定该判决损害其民事权益。若7702号案件当事人王立山、巩玫彤认为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或存在其它问题，其可以另行依法行使权利。就15486号案件原告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而言，谭晓认为其有诉讼主体资格其依据是2019年1月1日巩崇平、巩象宏与原告签署的《股权及项目转让合同书》以及2019年1月12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等证据，法院认为，7702号案件诉讼请求是依法确认巩崇平、巩象宏、王立山、巩玫彤之间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颐和海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以及依法确认李乐勇、焦学敏与王立山、被告巩玫彤之间就颐和海公司股权代持行为合法、有效，而15486号案件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原案事实的认定并影响到7702号案件的判决内容，判决驳回谭晓在15486案件中的诉讼请求。谭晓不服判决提出上诉。 被告谭晓提交的证据显示 1、2018年1月1日（被告提交的更正说明更正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1日），巩崇平、巩象宏与谭晓签订《股权及项目转让合同书》及其附件，该《股权及项目转让合同书》记载，转让方（甲方）巩崇平、巩象宏，受让方（乙方）谭晓，2018年1月1日在青岛市黄岛区订立，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1日，甲方同意将自己持有的颐和海公司及其名下的颐海蓝湾项目全部转让给乙方，即，巩崇平、巩象宏将合计持有的颐和海公司100%股权及蓝湾项目以4.8亿元的对价转让给谭晓，乙方承诺履行甲方与焦学敏、李乐勇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内容，同意承担转让协议中给与甲方的权利和义务，并承担责任。《转让协议》见附件一；附件-转让协议记载，出让方（甲方）焦学敏，李乐勇，受让方（乙方）巩崇平，甲方将颐和海公司股权与颐海蓝湾项目资产按现状转给乙方，转让价格为4.8亿元，乙方将颐和海公司应当承担的抵债后的余额（银行除外）于2018年12月31日前偿还完毕，双方交接日为2018年8月16日，转让前根据乙方要求颐和海公司股权已由王立山代持51%、由巩玫彤代持49%，转让后乙方自行处理。协议由双方签字后生效。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16日。但甲方签字处没有焦学敏、李乐勇的签字。 2、2019年1月1日，巩崇平、巩象宏召开股东会决议，该记载巩崇平、巩象宏将合计持有的颐和海公司100%股权转让给谭晓。2019年1月9日的股东会决议两份（该与原告提交的股东会决议相同，来自工商登记材料），其中“原股东会决议”记载，同意纳入新股东谭晓，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增加到2000万元，增加的1000万元由谭晓货币出资，注册资本于2039年1月31日前到位。同日的“新股东会决议”记载，公司增资后由谭晓、巩崇平、巩象宏组成新的股东会，同意修正公司章程相应条款等。同日谭晓签字的章程修正案记载，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权比例为谭晓1000万元，出资比例50%，巩崇平950万元，47.5%，巩象宏50万元，2.5%。被告谭晓等据此将颐和海公司的工商登记予以变更登记。3、2019年1月12日，谭晓分别与巩崇平、巩象宏签订代持股权协议，欲证明谭晓将所享有的股权委托巩崇平、巩象宏代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不认可，因此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巩崇平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以下所辩称：1、2015年5月份，其与巩崇平、焦学敏口头约定，将李乐勇、焦学敏合计持有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巩崇平，由于巩崇平不便显名持股，故委托其女儿巩玫彤、内弟王立山作为名义股东代持股权，由巩玫彤受让李乐勇原持有的49%股权，王立山受让焦学敏原持有的51%股权；2、2016年6月11日，颐和海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了股权代持，由巩崇平直接持股95%，本案被告巩象宏持股5%；3、2018年8月16日，李乐勇、巩崇平、焦学敏就2015年5月份口头约定的股权转让事宜补签了一份书面《转让协议》，焦学敏、巩崇平当场签字捺印，因李乐勇不在场，焦学敏提出由他将《转让协议》带给李乐勇签字后，再返还给巩崇平一份。（后文简称“巩崇平辩称3事实”） 被告巩崇平、巩象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 被告巩崇平、巩象宏、谭晓等没有提交证据证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股权及项目转让合同书约定的4.8亿元如何得来，是否经过资产评估，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谭晓支付了“4.8亿元对价”并于2018年12月31日前偿还完毕“颐和海公司应当承担的抵债后的余额（银行除外）”。 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2019年3月27日，焦学敏将其持有的颐和海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李乐勇持有。 庭审时原告选择的诉讼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请求权基础规范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五条。认为股东会决议有不成立的部分也有无效的部分。不成立部分：根据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第一、三项和7702号判决，当天没有召开会议，即使召开也无效：根据公司法34条，原股东有优先认购权，本案被告即使开会也剥夺了原告的优先认购权。被告谭晓以认缴资本形式稀释原告的股权比例及对应的股权价值，依据民法通则58条第一条第四项为恶意串通行为。 四被告对案由和请求权基础规范抗辩称，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由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和股东资格确认两个不同的案由组成。原告所称的不成立两个法律依据是不正确的，被告颐和海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已经经过签字人签字，依法成立，第三项根据章程的规定，人数和资本决都符合条件，原告并不是公司的显名股东。因此其无权否认依法作出的决议。无效的理由也不对，公司章程中登记的股东才有优先认购增资权。因此，公司依法作出决议符合规定，不存在恶意串通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是否存在诉讼利益；2、本案的案由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和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还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和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3、被告于2019年1月9日作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法律效果如何。本院依据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及原、被告起诉答辩、举证质证意见，作如下分析判定：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是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其中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李乐勇以其系案涉股权的隐名股东为由，主张讼争股东会决议无效并确认自己系颐和海公司的股东，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系本案适格原告。公司法解释四第一条规定：“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第二条规定：“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原告，应当在起诉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上述第一条并未将股东限定为登记股东（或显名股东），第二条系针对公司决议撤销之诉。前已查明，王立山、巩玫彤作为代持人并未取得颐和海公司任何实际股权，虽享有登记股东对外权利，但在内部关系上，王立山、巩玫彤仍然为显名股东，李乐勇、焦学敏为隐名股东，巩崇平、巩象宏不能依据无权处分而得相应股权。换言之，在案涉增资决议作出时，王立山、巩玫彤是代持股份的显名股东（王立山、巩玫彤按照代持协议-声明不享有股东权利，也不承担股东义务），巩崇平、巩象宏因7702号判决不是股东，李乐勇、焦学敏是持有颐和海公司100%股权的隐名股东。案涉股权转让、增资行为的实施既剥夺了李乐勇、焦学敏的股东权益，也大幅减少了二人的股权比例，严重损害了二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李乐勇、焦学敏与案涉股权转让、增资决议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原告。公司法解释四第一条并未限定仅股东、董事、监事才能提起诉讼，该条中的“等”应包括与股东会决议内容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其他人，只要其权益受到股东会决议侵害，且侵害与决议内容具有相关性，就属于该类案件的适格原告。另外，公司法解释四第二条适用于请求撤销股东会决议的案件，本案并不适用。公司法解释四第一条通过明示方式排除了在确认决议无效或不成立案件中对原告应在起诉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条件限制。本案中，李乐勇、焦学敏在案涉决议作出时系公司100%股权的隐名股东，股东会决议自然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李乐勇起诉符合起诉条件，具有诉的利益。故被告根据上述两条主张李乐勇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应裁定驳回起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诉讼的案由是当事人诉讼请求所指向的法律关系。案件存在多个法律关系时，与诉讼请求在法律上、事实上有关联的法律关系都是案由。案由的确定应当以原告的诉讼请求为主。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和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由的规定第242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该纠纷是指股东与股东之间或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是否存在、或具体的股权持有数额、比例等发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包括三类情形：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如隐名股东或转让后的股东与公司之间纠纷；股东与股东之间因出资产生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如显名股东不享有公司权利，一切权利归隐名股东而产生的纠纷；因股权转让产生的纠纷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由的规定第250为公司决议纠纷（含：（1）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2）公司决议撤销纠纷），其中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是指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股东及其利害关系人要求确认决议效力而产生的纠纷。 原告的诉讼请求分为两部分，其中第三项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原告享有被告股东资格及100%股权并由被告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依该第三项诉讼请求，案由应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案及7702号案件已经查明，王立山、巩玫彤因某种原因系代李乐勇、焦学敏持有颐和海公司股份，并声明称代持人不享有股东权利，也不承担股东义务，但在实际代持股权期间，2018年6月11日王立山、巩玫彤将代持股权转让给攻崇平、巩象宏，本院7702号案件已经判决该代持股份转让行为无效，而巩崇平、巩象宏依据无效的6月11日协议将其不具有处分权利的股份以股东会等形式再转让给谭晓并增资公司股本（实际为稀释股份），王立山、巩玫彤、巩崇平、巩象宏、谭晓置李乐勇、焦学敏为颐和海公司100%股权的隐名股东于不顾，侵犯了李乐勇（焦学敏）的合法权益，李乐勇提起第三项诉讼请求是其行使权利的表现，故依据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应确定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 原告的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被告巩崇平、巩象宏2019年1月9日以被告股东会名义作出的决议无效并撤销依据该股东会决议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2、依法确认被告巩崇平、巩象宏、谭晓2019年1月9日以被告股东会名义作出的决议无效并撤销依据该股东会决议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依该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案由应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即依据原告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请求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不分主次，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和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该两个案由来源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权利被侵害之人有权提起诉讼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确认决议无效和股东资格确认系相辅相成的关系，并不矛盾，应予一并审理。 被告称本案的案由应为“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和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其中“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与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意思一致，但其名称与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案由名称不一致，应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 原告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含合同效力因素。合同效力问题是对合同的法律评价问题，原告、被告乃至法院、仲裁机构均有权且应当依法认定其效力。就2019年1月9日的两份股东会议决议，基于自己利益考量，被告自然认为系有效，原告认为其为无效。对此，本院7702号判决确认王立山、巩玫彤系代李乐勇、焦学敏持有颐和海公司合计100%股份，代持行为有效，王立山、巩玫彤转让代持股份于巩崇平、巩象宏的行为无效。在声明并不享有代持股权权利，不承担代持股权义务的基础上，王立山、巩玫彤仍然在没有授权或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代持股份转让给巩崇平、巩象宏，且巩崇平、巩象宏没有支付转让股份对价，则巩崇平、巩象宏在不具有颐和海公司任何股东权利的前提下决定公司事务-转让股权、增资等，为无权处分行为。巩崇平、巩象宏与谭晓签订的项目及股权转让协议并增资的依据为2018年8月16日协议书，但该8月16日协议书李乐勇不予认可其存在。即使存在该协议，协议上没有李乐勇、焦学敏的签字，系未成立的合同，谭晓、巩崇平、巩象宏依据未成立的合同处分股权、召开两次股东会议并决定增资，主观上的恶意显而易见，又侵害李乐勇、焦学敏利益，谭晓“所得”股权及认缴增资1000万元等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情形，因此应认定为无效行为。 质言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 本院7702号判决已经确认王立山、巩玫彤与李乐勇、焦学敏之间系股权代持关系，基于代持股份的性质，王立山、巩玫彤作为代持人并未实际出资，实际未取得被代持股权的所有权，王立山、巩玫彤仅仅是颐和海公司的显名股东（名义出资人），而李乐勇、焦学敏系颐和海公司的隐名股东（实际出资人）。在公司法上，以公司为参考背景，对外承担责任的是公司的登记股东（显名股东），但涉及显名股东与隐名股东之间股权处分上应与对外承担责任有所区别，即，显名股东在处分代持股份时必须征得隐名股东的同意或明确授权，否则代持人无权处分所代持股权。本案，王立山、巩玫彤于2018年6月11日转让其所代持股份时既未得到李乐勇、焦学敏的同意，也未得到其授权，事后李乐勇、焦学敏也未追认其转让股份行为，故王立山、巩玫彤将所代持股份处分给巩崇平、巩象宏的行为为无效行为（7702号判决书已然确认为无效行为），巩崇平、巩象宏无权处分依据无效的转让行为在工商登记部门因登记所得股权。即，巩崇平、巩象宏不是颐和海公司的股东，无权以颐和海公司股东身份决定颐和海公司事务，包括股权的处分、增资、减资等。 申言之，股权是股东对公司享有的人身和财产权益的一种综合权利，股东享有的权利为两种，一、自益权，即股东基于自己出资而享受利益的权利。二、共益权，即股东基于自己出资而享有的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股权代持情形，代持人并非股权实际所有人，对所代持股权除被授权或经被代持人同意外无权处分所代持股权，否则与代持意义不符。股权代持人，仅是工商登记记载的股东，即名义股东而非实际股东，虽具有股东身份，甚至对外应当基于登记股东身份承担股东责任，但对公司行使股东共益权等情形需要有被代持人的授权或同意。理由如下：基于股权代持的性质，代持人不享有股东权利（本案就股权代持王立山、巩玫彤声明不享有股东权利，也不承担股东义务）；股东取得实质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必须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以出资或继受方式取得股东资格，形式要件是对股东出资的记载和证明。王立山、巩玫彤作为李乐勇、焦学敏股权的代持人，就李乐勇、焦学敏取得的颐和海公司100%股权并未出资，而是基于股权代持协议取得登记股东资格-显名股东，所取得的也仅是股权的显名股东权利，形式上虽然办理了公司记载和登记证明，但其仅是“名义”股东。该股东身份虽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代持股东，但其行使处分所代持股份的权利应有被代持人的授权或同意或事后追认。现有证据表明，股权代持人王立山、巩玫彤对处分所代持股份没有被代持人的授权或同意或事后追认，已然经过本院7702号判决确认转让代持股份行为无效，巩崇平、巩象宏依据无效的代持股权转让行为不能取得涉案被代持股权的所有权，更没有处分权。在巩崇平、巩象宏未取得涉案被代持股权权利的前提下，巩崇平、巩象宏、谭晓又以没有李乐勇、焦学敏签字的附件-“转让协议”为依据签订《股权及项目转让合同书》，主观恶意显而易见，（实际上谭晓也没有依据附件和《股权及项目转让合同书》约定支付“4.8亿元对价”并于2018年12月31日前偿还完毕“颐和海公司应当承担的抵债后的余额”），谭晓的行为也不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善意取得规定，又侵犯了李乐勇（焦学敏）的合法权益，谭晓不具有颐和海公司股东资格，其认缴增资行为也为无效行为，依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巩崇平、巩象宏、谭晓转让股权、决定颐和海公司增资、谭晓认缴增资行为为无效行为，2019年1月9日的两个股东会议决议当然无效。 从民事诉讼证据法的角度，一个民事案件首先应当分析证明对象，确定证明对象后分析证明责任。通说认为证明对象系需要证明的案件事实。本案原告就其第三项诉讼请求要证明的案件事实是原告系颐和海公司股东（隐名股东），被告就第三项诉讼请求要证明的案件事实是原告不是颐和海公司的股东。本院认为，通常情况下，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的工商登记材料仅是登记备案材料，对外具有公示公信力，但仅仅显示的是显名登记备案情况，实践中可能存在隐名股东等情形不在工商登记材料中记载。本案被告虽举证证明了至2019年1月工商登记部门的登记材料中李乐勇（焦学敏）已经不是颐和海公司登记股东，但依据工商登记材料记载的股东变更情况及本院7702号、15486号案件判决已经确认的事实是：李乐勇、焦学敏因股权转让等曾经是颐和海公司的股东，王立山、巩玫彤系代李乐勇、焦学敏持有股份，并声明该代持不享有股东权利，也不承担股东义务，李乐勇、焦学敏系颐和海公司的隐名股东。该隐名股东系因某种原因让王立山、巩玫彤代持股权，与一个公司初始成立时就隐名出资由他人代持股份情形性质应有所区别。被告无相反证据否认李乐勇、焦学敏隐名股东的事实，被告巩崇平没有举证证明“巩崇平辩称3事实”，本院依法确认李乐勇、焦学敏系颐和海公司隐名股东（双方合计持有颐和海公司100%股权）。又鉴于巩崇平、巩象宏、王立山、巩玫彤之间的近身份关系，巩崇平、巩象宏、王立山、巩玫彤对李乐勇、焦学敏隐名股东的事实显然清楚明白。谭晓因在2019年1月1日与巩崇平、巩象宏签订涉4.8亿元《股权及项目转让合同书》及其附件时知道该附件为巩崇平、巩象宏与焦学敏、李乐勇于2018年8月16日欲签订的《转让协议》（尽管没有李乐勇、焦学敏的签字）。即被告谭晓对李乐勇、焦学敏隐名股东的事实也是显然清楚明白。 关于李乐勇第三项诉请判令确认其享有被告股东资格及100%股权并由被告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中的“由被告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本院认为，公司转让股权增资决议后的法律后果，在公司决议后，原股权未变更的情形下，当然保持公司原出资状态，但李乐勇、焦学敏所持股权处于代持状态，颐和海公司现有股东工商登记状态，案涉股权代持、公司形态变更等法律问题，在代持人未参加诉讼，代持股权未变更到李乐勇、焦学敏名下等情形下，现阶段解决李乐勇（焦学敏）变更工商登记为李乐勇持有颐和海公司100%股权缺乏现实的可能性，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在代持人未参加诉讼，焦学敏在本案中未参加诉讼，本院7702号判决已确认“李乐勇（第三人焦学敏）与王立山、被告巩玫彤之间就颐和海公司股权代持行为合法、有效”的情形下，焦学敏虽书面称将其所持股权转让给李乐勇，因可能涉及王立山、巩玫彤、焦学敏利益，本院在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被告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巩崇平、巩象宏于2019年1月9日以被告青岛颐和海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名义作出的决议无效； 二、确认被告巩崇平、巩象宏、谭晓于2019年1月9日以被告青岛颐和海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名义作出的决议无效； 三、被告青岛颐和海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依据2019年1月9日两次股东会会议所做的工商变更登记； 四、确认原告李乐勇具有被告青岛颐和海置业有限公司股东（隐名）资格； 五、驳回原告李乐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18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巩崇平、巩象宏、谭晓共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或第二审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马先明 审判员  熊 敏 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亚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