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民再3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耀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侴素梅，内蒙古奥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久珍，女，196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波，195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系徐久珍亲属。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路广勇，男，196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羁押于赤峰监狱。再审申请人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德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徐久珍、路广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终3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内民申7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德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侴素梅、被申请人徐久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波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路广勇经本院依法传唤，但因羁押于赤峰监狱未能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德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徐久珍不应该向合同主体以外的人主张权利。与徐久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是路广勇，收取房款的是路广勇，路广勇既非天德通公司的职工，也未得到天德通公司授权，其不能代表天德通公司出售房屋。天德通公司既没有签订合同又没有收取房款，不应该承担所谓的连带责任。二、天德通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涉案房屋己经作为工程款实际给付路广勇，天德通公司作为建筑公司已经尽到了与路广勇之间的合同义务。天德通公司与路广勇是平等独立的两个民事主体，双方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从涉案房屋的权利主体上看，路广勇才是具有处分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天德通公司将房屋作为工程款拨付给路广勇后即不具有涉案房屋的任何权利。至于路广勇对该“工程款”如何处理是天德通公司无法控制与预料到的。假如本案中赤峰宝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石公司）拨付的工程款是现金，天德通公司将工程款现金全部给付路广勇以后，根本无法控制路广勇如何使用及处理该笔资金，不能在路广勇将现金挪作他用后，再次要求天德通公司付款。路广勇私刻项目章是违法行为，天德通公司在这一行为中并不存在过错，路广勇应自行承担私刻印章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判令天德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违反了公平正义及合同相对性原则。三、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因路广勇的行为基于同类型案件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刑事处罚，由于本案属于路广勇漏罪，如民事予以处理，会造成刑民冲突。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依法追究涉案嫌疑人路广勇的刑事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终3647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2016）内0422民初21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这一判项。2.诉讼费用由徐久珍、路广勇承担。徐久珍辩称，一、天德通公司应对路广勇以其名义出售房屋的行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1.天德通公司将施工资质证借给路广勇，本质上是对路广勇的无限授权，路广勇是受天德通公司的委托，以天德通公司的名义承包工程，天德通公司收取管理费。施工合同履行中，路广勇在该工程中全面负责施工，并将办公地点设在施工现场，据此应当认定天德通公司对路广勇使用其项目部印章、以该公司的名义开展施工活动并对外签订买卖合同予以认可，根据责、权、利相一致的原则，天德通公司应当承担法律责任。2.路广勇以天德通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徐久珍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代理权的表象，徐久珍有理由相信路广勇的行为代表天德通公司，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天德通公司承担。3.路广勇个人不具有法人资格，开发商将涉案楼房以抵顶施工款的方式拨付给天德通公司，而不是拨付给路广勇个人，只有天德通公司对涉案楼房有处理权，路广勇处理涉案楼房也是以天德通公司的名义进行的，天德通公司与路广勇之间签订的合同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由此可知，路广勇在本案中不能成为独立的民事主体。4.路广勇以天德通公司的名义出售楼房收取的售楼款全部用于了天德通公司承包的工程中，这就表明路广勇是典型的受天德通公司委托，以天德通公司的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因此将天德通公司作为合同主体主张权利是有法可依的。二、天德通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天德通公司出借资质给路广勇的行为违反了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禁止性规定，对路广勇亦未尽监督管理之责，致使路广勇以天德通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一房二卖，具有明显过错，给徐久珍造成了巨大损失，且该损失与天德通公司的过错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天德通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三、即使路广勇涉嫌犯罪并刻以刑罚，但天德通公司违法出借资质、疏于监督管理的过错行为，也不能免除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综上，天德通公司的再审请求无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维持原判。路广勇辩称，关于路广勇与天德通公司及宝石公司的法律关系。宝石公司就案涉工程与天德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路广勇在天德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天德通公司又与路广勇签订一份承包协议，约定了路广勇应缴纳的承包费、管理费标准、工程质量要求及结算事宜等。天德通公司提供资质和项目班子，并给路广勇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路广勇全权负责案涉项目的一切施工事宜，路广勇向天德通公司缴纳了资质费和管理费。因向徐久珍出售的房屋价款均投入到具体施工中，故天德通公司应对返还房屋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徐久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德通公司、路广勇返还购房款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4日宝石公司与天德通公司签订巴林左旗上京广场承包合同，工程名称CZ-2。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路广勇。2013年1月8日徐久珍与路广勇签订《住宅认购合同》，购买了上京广场EZ-31041号住宅，价款是183840元。徐久珍按照合同约定在2013年1月8日交给路广勇8万元楼房“订金”，路广勇出具了收据。徐久珍和路广勇签订的《住宅认购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徐久珍要求返还已经收取的房款8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一、徐久珍与路广勇签订的《住宅认购合同》予以解除，路广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久珍房款8万元；二、天德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路广勇和天德通公司负担。天德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被告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该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作出（2015）巴刑初字第142号刑事判决，认定2011年3月24日，路广勇用天德通公司资质从宝石公司承包了巴林左旗上京广场工程。宝石公司用巴林左旗上京广场房源抵顶工程款后，路广勇将巴林左旗上京广场BZ-2-2031、CZ-1-3072、EZ-1-2061、EZ-3-1042、CZ-1-1111号楼房，分别采用先抵押后出售、重复出售等手段骗取李红、白艳茹、庄明春、庄国文、陆彩英等五人人民币87.6万元。巴林左旗人民法院认为，路广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隐瞒不动产房屋以出售或抵押的真相，虚构不动产产权系其所有并保证履行还款义务或保证交付不动产房屋的事实，采取重复抵押或重复出售的方法手段，骗取合同相对方的借款、定金、预付款、购房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判决：“一、路广勇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继续追缴违法所得，返还被害人”。该案判决后，路广勇提出上诉，该院于2016年9月15日作出（2016）内04刑终139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过程中，天德通公司向该院提交申请，认为路广勇在将涉案上京广场EZ-31041号住宅出售给徐久珍后，又另售他人，涉嫌诈骗罪，应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依法追究路广勇的刑事责任。二审法院认为，该案一审判决路广勇承担返还购房款的义务，天德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仅天德通公司提出上诉，因此该案二审仅对天德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进行审查。经查，路广勇借用天德通公司资质进行施工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予以确认，与徐久珍签订的《住宅认购合同》及为徐久珍出具的收款收据既有路广勇签名，又加盖有天德通公司上京商贸广场C区项目部公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天德通公司将其施工资质出借给路广勇，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天德通公司违法出借资质，没有对借用资质方路广勇进行严格管理，致使路广勇以天德通公司项目部名义一房二卖，具有明显过错。天德通公司虽提出路广勇就涉案房屋一房二卖涉嫌犯罪，该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根据“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天德通公司疏于管理，违法出借资质，存在过错，对给徐久珍造成的损失，天德通公司是连带责任人。在有共同责任人的情况下，即使刑事判决中已对被告人科以刑罚和要求追赃、退赔，但也不因此影响被害人向其他共同责任主体提起民事诉讼，故原审判令天德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该案中，路广勇行为是否涉嫌犯罪而被遗漏，该院已另行建议公安机关进行侦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天德通公司主张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天德通公司承担。邮寄送达费60元，由天德通公司、徐久珍、路广勇各承担2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天德通公司应否对徐久珍主张的购房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路广勇与徐久珍签订的《住宅认购合同》及向徐久珍出具的房款收据，在签约主体及收款单位处均加盖了天德通公司上京商贸广场C区项目部的公章，且《住宅认购合同》中明确约定徐久珍所购房屋系天德通公司上京商贸广场C区项目部开发建设，鉴于此，徐久珍有理由相信房屋出售主体为天德通公司或者其授权出售。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2015）巴刑初字第142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路广勇借用天德通公司资质承包了宝石公司开发的巴林左旗上京广场工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因此天德通公司将其施工资质出借给路广勇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未对借用资质方路广勇进行严格监管，致使路广勇以天德通公司项目部名义销售房屋并一房二卖，具有明显过错。尽管天德通公司再审认为与徐久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收取房款的主体均是路广勇，路广勇既非天德通公司的职工，也未得到天德通公司授权，其不能代表天德通公司出售房屋，天德通公司将房屋作为工程款拨付给路广勇后即不具有涉案房屋的任何权利，路广勇如何处理案涉房屋是天德通公司无法控制和预料，且因路广勇私刻项目部印章和一房二卖系违法行为，该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天德通公司违法出借资质、疏于监督管理，存在过错，与徐久珍的损失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且并不因路广勇涉嫌犯罪并刻以刑罚而免除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故原审判决天德通公司对徐久珍主张的购房款返还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连带责，并无不当。综上，天德通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终364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逸 娟审 判 员 王  帅审 判 员 杜  娟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格根珠拉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