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3行终29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蒋地生，男，汉族，1956年7月19日生，住桂林市全州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市叠彩区民政局，住所地：桂林市叠彩区中山北路**政府综合大楼。 法定代表人黄荣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铭军，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依蔓，广西淳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地生诉被上诉人桂林市叠彩区民政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的（2019）桂0303行初11号行政判决，于2019年12月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已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召集当事人谈话，对案件情况进行了查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查查明：1979年2月18日，蒋地生与唐炳秀在全州县按照农村习俗置办酒宴结为夫妇，此后两人生育一子一女。2015年8月2日晚，蒋地生将××不能自由行动的唐炳秀放置、遗弃在马路上，次日，交警发现后，将唐炳秀送至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叠彩区政府）办公楼大厅，叠彩区政府找到蒋地生，要求其将唐炳秀接回履行扶养义务，蒋地生拒绝接回。因唐炳秀××无法自由行动且生活也不能自理，2015年8月4日，叠彩区民政局出于人道将唐炳秀送至桂林市叠彩区老年公寓，进行临时救助。唐炳秀在老年公寓期间有行动自由，随时可以离开，蒋地生也多次对其进行看望，叠彩区民政局多次要求蒋地生将唐炳秀接走，但蒋地生拒绝。2018年5月16日，唐炳秀在叠彩区老年公寓自己不慎摔伤，被送往桂林市人民医院治疗。唐炳秀住院期间，叠彩区民政局垫付了部分费用。2018年7月3日，叠彩区民政局表示不再承担唐炳秀的住院费用，桂林市人民医院请示上级后给予唐炳秀甲类基本用药及基本治疗。2019年7月21日，唐炳秀已达出院标准，唐炳秀因与政府纠纷未解决拒绝出院。2018年8月28日，唐炳秀病情出现变化，2018年9月1日，经会诊后，医院对唐炳秀家属下达病危通知，告知家属病情及气管插管抢救措施，家属同意并签字。经治疗后，病情好转。2018年9月3日，唐炳秀心率下降，医院进行了药物抢救治疗并予心肺复苏术，但唐炳秀心率无恢复，临床宣布死亡。桂林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唐炳秀因腰椎骨折引起重症肺炎，重症肺炎引起呼吸衰竭导致死亡。2019年1月27日，蒋地生向叠彩区民政局申请国家赔偿，认为叠彩区民政局对唐炳秀长时间非法收养造成其死亡，要求叠彩区民政局予以赔偿。2019年1月28日，叠彩区民政局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该决定的主要内容为：蒋地生你关于《申请国家行政赔偿报告》收悉，经核实，唐炳秀系因自身疾病救治无效去世。叠彩区民政局并未实施你所称的侵权行为。你报告中陈述的事件与事实不符，申请国家赔偿的请求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不予赔偿。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接到本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2月15日，叠彩区民政局将上述决定送达蒋地生。蒋地生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蒋地生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叠彩区民政局是否存在非法收容、限制唐炳秀人身自由的行为或造成唐炳秀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三、唐炳秀的死亡与叠彩民政局的行政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四、叠彩民政局是否应对蒋地生进行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一，蒋地生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蒋地生向叠彩民政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叠彩民政局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并于2019年2月15日送达蒋地生。蒋地生在2019年5月6日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要求其补正材料后，于2019年6月13日，蒋地生再次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本院在当日立案受理。一审认为，应以蒋地生第一次向本院提交起诉状为准，其第一次起诉在叠彩民政局送达不予赔偿决定的三个月内，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二，叠彩区民政局是否存在非法收容、限制唐炳秀人身自由的行为或造成唐炳秀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1994年２月１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蒋地生与唐炳秀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在1979年2月18日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生有一子一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故应对蒋地生和唐炳秀按事实婚姻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付给扶养费的权利。”本案中，对于身患××及疾病、行动困难的唐炳秀，蒋地生有扶养的义务，蒋地生将××且无自理能力的唐炳秀放置、遗弃在马路上，其行为违反了婚姻法关于夫妻之间应尽扶养义务的规定。叠彩民政局出于人道对被蒋地生遗弃的唐炳秀进行救助，并不违法。唐炳秀在老年公寓期间有行动自由，随时可以离开，蒋地生也多次对其进行看望，叠彩区民政局多次要求蒋地生将唐炳秀接走，但蒋地生拒绝接走。故一审认为叠彩民政局不存在非法收容、限制唐炳秀人身自由的行为。蒋地生认为叠彩民政局在唐炳秀住院期间违规停药，一审认为是否停药是由医院决定，而不是由叠彩民政局决定，从一审查明的情况看，叠彩民政局只是在垫付了唐炳秀部分住院费用后表示不再承担，唐炳秀有丈夫及子女，其住院费用本就不应由被告承担，叠彩民政局并无为唐炳秀治疗的法定义务，实际上医院并未对唐炳秀停药及停止治疗，医院仍给予唐炳秀甲类基本用药及基本治疗。故一审法院认为，蒋地生所称叠彩民政局违法停药造成唐炳秀死亡的观点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蒋地生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叠彩民政局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蒋地生认为叠彩民政局存在非法收容、限制唐炳秀人身自由的行为以及唐炳秀在老年公寓期间对唐炳秀管理不到位、违规停药等造成唐炳秀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唐炳秀的死亡与叠彩民政局的行政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2018年5月16日，唐炳秀在叠彩区老年公寓自己不慎摔伤，被送往桂林市人民医院治疗。2018年9月3日，唐炳秀在桂林市人民医院去世，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腰椎骨折引起重症肺炎，重症肺炎引起呼吸衰竭。从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唐炳秀的死亡是因为其自身疾病引起的。在本案中，叠彩民政局不存在强制收容、限制唐炳秀人身自由及对唐炳秀违规停药的行为，唐炳秀的死亡与叠彩民政局救助唐炳秀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叠彩民政局不存在引起唐炳秀死亡的行政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四，叠彩民政局是否应对蒋地生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五条规定：“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一）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与行使职权无关的个人行为；（二）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三）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从上述法条可以看出，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国家公权力的侵害。如损害并非因国家公权力行为造成的，则不符合国家法定赔偿的条件，公民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叠彩民政局并无非法收容、限制唐炳秀的人身自由的行为，也不存在造成唐炳秀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列举的应予国家赔偿的其他情形，对唐炳秀进行人道救助并未侵害其合法权益。唐炳秀的死亡是由其自身疾病引起的，并不是由叠彩民政局的行为造成的，其死亡造成的损害不符合国家赔偿的法定条件，本院认为，叠彩民政局不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蒋地生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叠彩区民政局依法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并无不当。对蒋地生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地生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蒋地生负担。 上诉人蒋地生上诉称：1994年，上诉人夫妇一直租用桂林市二建公司管理的桂林市九华山山水阳光城西边的旧砖房居住。2007年4月12日，城市管理局未经法定程序向上诉人下发叠城管监字03-050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并强制拆除。因强制拆除致使上诉人夫妇无处可住，便搬到原桂林市泰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拆迁房（火柴厂）居住。2009年9月19日，叠彩区城市管理局因施工动土需要将上诉人妻子唐炳秀和父亲蒋大生带走。2010年9月份，叠彩区民政局同意给予补偿，上诉人夫妇息诉罢访。2014年10月，上诉人去叠彩区土地局办理危房改造手续，工作人员通知上诉人，叠彩区政府准备强制拆除且不给任何补偿，后上诉人夫妇又开始上访。2015年6月17日，叠彩区城市管理局强行将上诉人妻子唐炳秀从北门派出所抓去叠彩区民政局老年公寓护理部进行非法收容，直至2018年9月3日唐炳秀去世。收容期间，唐炳秀因骨折于2018年5月16日入住桂林市人民医院。5月22日，上诉人妻子唐炳秀因爆裂性骨折并骨髓水肿囊性变和陈旧性骨折在桂林市人民医院行反穿刺椎弓根内固定术，5月29日，进行左胫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6月22日，进行左小腿慢性皮肤溃疡修复十ＶＳＤ负压吸引术。2018年8月28日，患者唐炳秀病情出现胸闷气促变化。2018年9月3日，唐炳秀因呼吸衰竭而死亡。住院期间，唐炳秀治疗产生医疗费共计204172元，其中上诉人垫付医疗费27203.66元。上诉人认为，叠彩区城市管理局违法抓人，民政局违法收容，违规停药是导致唐炳秀死亡主要原因，综上，请求:1.确认被上诉人桂林市叠彩区民政局违法收容上诉人妻子唐炳秀的行为违法；2.判决被上诉人对其上述错误行政行为履行国家赔偿的法定职责，赔偿上诉人医疗费22000元、护理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0元、营养费5750元、死亡赔偿金549036元、丧葬费33228元、精神损失费80000元，共计71651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桂林市叠彩区民政局答辩称：答辩人并未做出非法收容、限制唐炳秀人身自由的行政行为。被答辩人因其违建的房屋被依法拆除，多年来利用其年迈的父亲及××的妻子通过缠访、闹访的违法方式向答辩人主张拆除赔偿款，甚至遗弃其妻子唐炳秀。答辩人出于人道将其妻子唐炳秀送至叠彩区老年公寓代为照顾。答辩人非但未做出非法收容、限制唐炳秀人身自由的行政行为，多年来还协同相关部门为被答辩人及其妻子进行多次困难救助。答辩人并未做出任何行政行为造成唐炳秀死亡，其死亡与答辩人的行政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被答辩人的妻子唐炳秀系因自己不慎摔伤，引起并发症导致的死亡，答辩人并未做出任何行政行为造成唐炳秀死亡。唐炳秀的死亡与答辩人救助其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被答辩人提出国家赔偿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唐炳秀的死亡不是由答辩人行使行政职权所造成的，并不符合国家赔偿的法定条件，不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确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诉请。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的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桂林市叠彩区民政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赔偿决定是否合法。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提起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违法行政行为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蒋地生未尽对其妻子唐炳秀的扶养义务，被上诉人对唐炳秀进行救助，将唐炳秀送至叠彩区老年公寓，唐炳秀在老年公寓期间有离开的自由，上诉人多次到老年公寓看望唐炳秀，在被上诉人的多次要求下拒不将唐炳秀接回家。被上诉人不存在非法收容或限制唐炳秀人身自由的违法行政行为。唐炳秀在老年公寓因自己不慎摔伤后住院，被上诉人并无为其治疗的法定义务，对医院的治疗也没有干预的职权，唐炳秀的死亡是因摔伤住院后引起并发症导致，与被上诉人的救助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联系。故上诉人提起的国家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定的国家赔偿条件，被上诉人桂林市叠彩区民政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赔偿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蒋地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明军 审 判 员 刘新农 审 判 员 莫仕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凌云 书 记 员 唐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