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4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亿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高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超，广东群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益安人防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姚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寒梅，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高达，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亿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益安人防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益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亿能公司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益安公司诉请的工程款、利息、律师费等均不能成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亿能公司已经向益安公司支付了1400000元工程款，虽然合同约定总价款为2000000元，但是益安公司工期严重拖延。双方在2012年9月18日签订《佛山市人防地下室防护设备安装工程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但南海亿能大厦人防地下室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在2015年5月29日才通过验收，造成亿能国际广场迟迟无法使用，给亿能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依据合同约定，益安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未提出任何赔偿方案。因此应以工程尾款进行冲抵，亿能公司无须再支付工程款。涉案工程在2015年5月29日验收直至其提起本案长达三年半的时间，益安公司从未向亿能公司主张过工程款，可知其是明知亿能公司没有欠付其工程款，否则也不可能在这么长的时间内对该工程款不与主张。二、益安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后，益安公司即可向亿能公司主张工程款。涉案工程于2015年5月29日完成验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即到2017年5月28日诉讼时效届满。亿能公司收到本案诉讼材料是在2019年1月，益安公司的主张早已超过时效，不应得到支持。因此，益安公司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益安公司辩称，一、亿能公司拖欠益安公司工程款的事实清楚，亿能公司称工期拖延造成损失并以工程尾款进行冲抵没有依据。益安公司与亿能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签订涉案合同，而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5月29日经佛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及佛山市南海区人民防空办公室验收合格，两年质保期已经届满，按照合同约定，亿能公司应予全额支付涉案合同所列的工程进度款及质保金共计人民币600000元。根据工商银行收款电子回单、《律师函》及相关邮单可知，益安公司仅收到了涉案合同第四条前三项约定的工程款。亿能公司称因为益安公司拖延工期导致亿能公司损失，故以未支付的600000元工程款冲抵损失，但亿能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益安公司同意以工程款冲抵损失。二、益安公司与亿能公司的交易习惯及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记账联和工商银行收款电子回单可知，在双方交易过程中均为益安公司先开具发票，亿能公司收到发票后再支付相应工程款。益安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为亿能公司开具最后一笔金额为600000元的电子发票后，亿能公司未如期按照交易习惯支付该发票对应数额的工程款。此后，益安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向亿能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亿能公司支付600000元工程款。如依据双方交易习惯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则诉讼时效应于2016年1月29日起算；如依据合同履行情况，将工程款应当全部支付完毕的时间点作为合同终止的时间点，则2017年5月29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无论如何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益安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均未超过诉讼时效，且亿能公司在一审中经法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认为其未行使诉讼时效的抗辩权。三、关于益安公司请求亿能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亿能公司因欠付益安公司工程款应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亿能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按照双方交易习惯应分为两段，第一段为由亿能公司在收到益安公司开具的最后一笔工程款电子发票之日，即2016年1月2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结合涉案合同第四条第四项约定：合同承包范围内人防工程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市人防办认可后一周内，甲方（亿能公司）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7%给乙方（益安公司）作为工程进度款。由此可知，该段对应的计息本金为540000元。第二段则是根据涉案合同第四条第五项约定：合同总额的3%作为质保金，待二年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结合佛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出具的《人防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意见书》可知，该段计算应以6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5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以上两段利息的给付标准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息。四、亿能公司滥用管辖权异议之诉，在一审时未出庭亦未提交证据是浪费司法资源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专属管辖的案件类型，但亿能公司为拖延时间提起管辖权异议之诉，在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管辖权异议之诉后又提起上诉，而后，二审法院再次裁定驳回上诉。另，本案一审开庭时，亿能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证据，是浪费司法资源的行为，应承担不利后果。益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亿能公司向益安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600000元；2.亿能公司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600000元导致益安公司产生的利息损失（以540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29日起、以6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5月29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亿能公司承担益安公司的律师费及相关合理开支共计38800元；4.亿能公司承担本案的保全费及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8日，益安公司（原名东莞市益安人防工程有限公司）与亿能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南海亿能大厦人防地下室防护设备安装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亿能公司将南海亿能大厦人防地下室人防设备安装工程发包给益安公司，人防建筑面积为3539.2㎡；本工程采用固定总价包干的承包方式，包干价款为200万元；合同签订后五天内，由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0%给乙方作为工程备料款，计200000元；乙方门框及其他预埋件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后一周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给乙方作为工程进度款，计600000元；乙方门扇、风机、过滤吸收器等主要材料进场后的一周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给乙方作为工程进度款，计600000元；合同承包范围内人防工程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市人防办认可后一周内，甲方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7%给乙方作为工程进度款；合同总额的3%作为质保金，待二年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保修期从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保修期为二年；合同双方之任何一方不能全面履行合同条款均属违约，违约所造成的所有责任和经济损失由违约方承担等。2015年5月29日，佛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出具佛（南）人防验字〔2015〕14号-2《人防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意见书》，同意南海亿能大厦防空地下室工程备案。亿能公司向益安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共1400000元，尚欠益安公司工程款600000元未付。益安公司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33800元。益安公司在本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并由保险公司提供信用担保，支出保费700元。另查明，益安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人防工程技术研发；生产、安装钢筋人防工程防护设备、钢结构手动防护设备、阀门、水力闸门等。一审法院认为，益安公司、亿能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益安公司主张亿能公司拖欠其工程款600000元并提供了上述合同、《人防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意见书》等佐证，亿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付清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对益安公司的主张予以采纳，亿能公司应支付工程款600000元予益安公司。双方未对工程进行结算，经本案诉讼确定欠付金额，亿能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亿能公司的其他答辩意见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益安公司的利息主张，因双方经本案诉讼确定欠付金额，故一审法院酌定亿能公司以60000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予益安公司，对益安公司超出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益安公司主张律师费及相关合理开支共38800元，因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律师费、保费等费用且上述费用亦非益安公司主张权利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对益安公司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亿能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亿能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600000元及以60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予益安公司；二、驳回益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490.78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共9010.78元，由益安公司负担590.78元，亿能公司负担8420元。二审期间，亿能公司、益安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益安公司主张亿能公司支付涉案600000元工程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亿能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数额。一、关于益安公司主张亿能公司支付涉案600000元工程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4.合同承包范围内人防工程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市人防办认可后一周内，甲方（亿能公司）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7%给乙方（益安公司）作为工程进度款。5.合同总额的3%作为质保金，待二年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因此，涉案工程的总工程款为同一债务，亿能公司、益安公司约定在工程的不同阶段分期履行，该债务最后一期履行期限为益安公司开具最后一笔600000元的发票时间即2016年1月29日。据此，益安公司请求亿能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应从工程款支付的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诉讼时效期间自2016年1月30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其时益安公司请求亿能公司支付600000元工程款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益安公司主张适用民法总则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即诉讼时效期间至2019年1月29日期满，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一审起诉状于2019年1月16日送达亿能公司，视为益安公司请求亿能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催告送达亿能公司，因此，益安公司请求亿能公司支付欠付600000元工程款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亿能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亿能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数额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亿能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因益安公司工期延误导致损失、亿能公司与益安公司达成以工程款抵扣损失的合意，益安公司对以工程款抵扣损失亦不予认可。据此，本院对亿能公司关于以欠付工程款抵扣损失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亿能公司应当向益安公司支付600000元欠付工程款。关于欠付工程款对应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经本案诉讼确定欠付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酌定亿能公司以60000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予益安公司符合法律及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亿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佛山亿能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万民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翁丰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张颂恩书 记 员 李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