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15行初25号 原告安徽省六安市兆信炉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殷宝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魏昊，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永军，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行政大楼**西。 法定代表人王仲儒，该区区长。 出庭负责人李守富，该区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朱严旗，六安市裕安区生态环境分局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周群，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徽省六安市兆信炉料有限公司诉被告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厂房行政行为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并于2019年8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兆信炉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昊、李永军，被告裕安区政府的副区长李守富及委托代理人朱严旗、周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兆信炉料公司诉称，原告兆信炉料公司于2007年6月依法成立，从事铁粉、铁球团等拣选、加工、销售经营，取得了发改委立项备案和环保局环评验收。2018年8月6日，在原告的正常经营且未得到任何通知情况下，被告突然对原告的厂房实施了强制拆除。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对原告厂房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裕安区政府辩称，因原告企业属于排放污染物项目，且位于饮用水源二级保护区内，必须依法拆除或关闭，被告及环保局、青山乡曾多次协调原告的拆除搬迁工作，并形成会议纪要，原告也同意搬迁他处，向发改委申报了项目备案了，并申请了企业信息变更登记，但原告对其在水源保护区内的部分设备没有拆除。2018年8月30日，裕安区环保局对原告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违法行为决定；同年9月4日，青山乡政府下达限期搬迁通知；但原告均未采取任何整改措施。2018年9月5日，被告作出《关于立即开展兆信炉料公司拆除工作的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于9月8日对涉案设备、厂房进行拆除。综上，被告对原告的拆除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在起诉时，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政府关于立即开展兆信炉料公司拆除工作的通知》（裕政秘【2018】240号），证明被告于2018年9月5日作出拆除通知。 2、《关于六安市青山兆信炉料厂建设项目备案的通知》（发改项目【2007】62号），证明原告的项目通过备案，依法应当予以保护。 3、《关于安徽省六安市兆信炉料有限责任公司年产20万吨竖炉球团矿生产线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裕环字【2008】25号），证明原告项目符合环保要求，取得了环保批复，依法应当予以保护。 4、《关于安徽省六安市兆信炉料有限责任公司年产20万吨球团矿项目环保验收意见》（裕环【2011】37号），证明原告项目符合环保要求，并不存在侵害环境的情形。 5、《安徽省六安市兆信炉料有限公司清洁生产审核报告通过评估的函》（六环控函【2015】70号），证明原告清洁生产审核报告已经通过技术评估，原告的生产经营并不侵害环境。 6、公证书，证明被告违法实施拆除行为。 当庭补充：7、会议纪要，证明涉案项目属于大别山湿地公园保护项目，被告不应当依据水资源环境保护实施拆除行为，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 8、搬迁请示，证明原告的经营行为符合环保要求，被告违法实施了拆除行为，依法应当给予原告行政赔偿。 9、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拆除通知、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证明被告并未按照法定程序制定并实施拆迁方案；被告应当依法要求原告进行整改而不是直接进行拆除行为；被告没有履行法定程序的拆除行为属于违法行为。 10、市政府官网截图，证明被告实施的项目应该是大别山湿地公园项目而不是环保问题拆除原告厂房，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 11、公证书，（2018）皖六江公证字第6707号，证明被告违法实施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 12、市政府网络截图，证明被告的行政处罚，原告已经履行完毕，原告不存在侵害环境的行为。 13、协议四份，证明原告属于合法经营。 被告质证认为，对1，三性无异议。对2-5，真实性认可，不认同证明目的，原告公司在2007年成立，地址仅处于青山乡西岗村不涉及其他地点，2016年之前，相关职能部门对原告的建设项目予以审批、验收通过，但是2016年之后，饮用水水源保护区的划分调整，原告项目属于应当拆除或者关闭范围，和此前的行为没有关联性。对6，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举证目的，该公证书记录2018年10月26日青山乡西岗村境内的兆信公司的拆除现状，与被告拆除行为无关。对7，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原告的项目处于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范围内，与湿地公园项目之间并不矛盾和排斥，且该项目不在湿地公园范围内。对8，真实性认可，达不到原告项目符合环保要求无需搬迁的证明目的，原告的项目属于污染项目，位于青山××淠河边二级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内，必须搬迁。对9，真实性认可，被告进行了政府信息公开，让青山乡政府通知原告搬迁，证明被告履行法定程序，既通知原告搬迁又责令其改正违法行为。对10，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对11，与证据6一样，公证书只能反映涉案场地现状，不能反映其损失多少。对12，真实性认可，恰恰证明了原告在经营过程中因危害环境的行为且受到过处罚。对13，真实性认可，不能认可原告举证目的，原告租用土地的租赁费用较低，与评估报告中评估的土地使用费有很大的差距。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秘[2016]259号《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六安市城区饮用水源保护区划分及调整方案的批复》，证明2016年12月30日，经省政府批准六安市城区饮用水源保护区进行了调整，其中淠河总干渠上游两河口至下游罗管闸（除一级保护区外）的所有水源；与一级、二级保护区水域长度一致、宽度为二级保护区水域两侧纵深200米的陆域属于饮用水水源属于二级保护区范围。 2、裕环字[2008]25号、裕环[2011]37号、六环责改字[2015]36号、六环罚字[2015]9号、六环罚字[2015]10号、现场检查（勘查）笔录，证明原告“年产20万吨竖炉球团矿生产项目”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污染物，曾因排放污染物被行政处罚，该项目属于排放污染物项目。 3、《六安市环保局关于印发的通知》、安徽省环保督查信访投诉案件督办单、拆除搬迁通知、整改问题清单、《六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加快市级饮用水水源环境问题整治工作的通知》、《关于区长王仲儒督查环保工作存在问题的通报》、《市环保督查发现问题整改通知单》、《现场检查（勘查）笔录》、《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送达回证、影像图、关于兆信公司防洪问题请示的复函，证明根据饮用水水源地环境保护执法专项行动的要求，被告在督查过程中发现原告“年产20万吨竖炉球团矿生产项目”是位于饮用水源二级保护区范围内的排放污染物项目，违反了《水污染防治法》第66条第一款的规定，交办给青山乡政府和裕安区环保局，青山乡政府多次通知原告予以拆除搬迁，裕安区环保局于2018年8月31日对其下发《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并告知了行政诉讼或行政复议的权利。同时反驳原告称被告仅要求整改并未要求原告搬迁的说法。 4、情况说明、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签到簿、《关于安徽省六安市兆信炉料有限责任公司项目立项的请示》、登记信息单、裕安区发改委项目备案表、安徽省六安市兆信炉料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用信息，证明原告工作人员曾参加了被告召开的原告公司拆除调度会，其对即将拆除是明知的，基于此，欲将迁建至罗集乡，办理了迁建项目的备案登记，变更了企业注册地址，但原告一直未实施搬迁行为。 5、《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政府关于立即开展兆信炉料公司拆除工作的通知》（裕政秘【2018】240号），证明因原告在收到裕安区环保局下发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后未采取任何整改措施，被告予以强制拆除。 6、法律法规依据：《水污染防治法》、《安徽省饮用水水源环境保护条例》、《行政强制法》。 原告质证认为，对1，真实、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原告经批准成立验收在前，划分水资源保护区在后，被告应该对原告实施补偿安置后再进行拆除。对2，真实、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原告建设项目通过了环保审查验收，法律没有禁止排放，只要排放的污染物达标即可。原告虽曾受过处罚，但在整改后已符合环保要求。对3，均是被告内部文件，并没有送达给原告，不能证明被告通知原告拆迁。对4，情况说明，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被告拆除行为合法。会议纪要、签到簿，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证明被告拆除原告厂房及设备等需要对原告依法赔偿，被告应当与原告签订搬迁协议、并对原告按照征迁补偿之后再对原告拆除，这才符合法定程序。立项请示、登记信息单、备案表、企业信息，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证明被告拆除原告厂房及设备需要对原告赔偿，双方确实曾就赔偿问题协商，但是被告没有最终完成赔偿责任导致本案诉讼。对5，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证明被告拆除原告厂房及设备的理由，到底是环保督察还是位于水源保护区内。《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六条一款，仅规定了被告有法定职权实施关停或拆除的行为，并未规定被告拆除或关停的程序，也没有列明如何补偿的规定，所以被告对原告实施拆除的行为不合法。 经开庭审查，双方当事所举证据与本案均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可以综合分析判断作为定案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兆信炉料公司于2007年8月15日经工商登记依法成立，经营范围为铁精粉、铁球团等加工、销售，公司营业地点在六安市裕安区青山乡西岗村。2011年2月22日，原六安市裕安区环保局作出裕环【2011】37号《关于安徽省六安市兆信炉料有限公司年产20万吨球团矿项目环保验收意见》对原告建设项目准予通过环保验收。2015年6月1日，原六安市环保局作出六环罚字【2015】9号、10行政处罚决定，分别对原告污水超标排放行为和闲置、停止运行大气污染防治设施行为给予了行政处罚。同年12月11日，原六安市环保局作出六环控函【2015】70号《安徽省六安市兆信炉料有限公司清洁生产审核报告通过评估的函》对原告清洁生产审核通过技术评估。2016年12月30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皖政秘【2016】259号《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六安市城区饮用水源保护区划分及调整方案的批复》，明确：其中淠河总干渠上游两河口至下游罗管闸的所有水域，与一级、二级保护区水域长度一致、宽度为二级保护区水域两侧纵深200米的陆域为二级保护区。原告公司所在位置，在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2016年7月4日，原六安市环保局印发六环察函【2016】44号《六安市环保局关于印发的通知》对于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排放污染物的建设项目开展清理专项执法行动。2017年3月15日，被告裕安区政府办公室下发第12号《省环保督察信访投诉案件督办单》交办青山乡政府对原告兆信炉料公司污染，进行整改拆除。2017年3月16日，青山乡政府向原告公司发出了《拆除搬迁通知》。2018年8月1日，六安市政府办公室下发六政办明电【2018】87号《六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加快市级饮用水水源环境问题整治工作的通知》，要求金安、裕安区政府和相关部门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整治任务，同时下发通知附件“六安市市级饮用水水源保护区环境问题整改清单”其中列明:淠河两河口以下横排头以上右岸，兆信炉料生产设备未拆除、有原料堆存；因在水源保护区内不能存在工业企业，需对企业搬迁或关闭。2018年8月30日，原裕安区环保局作出裕环责改字【2018】84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责令原告单位“年产20万吨竖炉球团矿生产项目”停止违法行为。2018年9月3日，被告裕安区政府在对中央及省市环保督查交办问题“回头看”督察中发现兆信炉料污染问题依然存在。2018年9月4日，青山乡政府对原告作出“市环保督察发现问题整改通知单”要求原告拆除设备，运走原料，清理干净现场，于9月8日前完成整改。2018年9月5日，被告裕安区政府作出裕政秘【2018】240号《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政府关于立即开展兆信炉料公司拆除工作的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及中央和省市环保督察要求，立即对原告公司实施断水、断电、清设备、清源料、清产品，依法拆除，并于同年9月8日，对原告公司生产设备、厂房实施了拆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通知对原告公司设备、厂房予以拆除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以及被告对原告实施强制拆除的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新建、改建、扩建排放污染物的建设项目，已建成的排放污染物的建设项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关闭。本案中，原告兆信炉料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其年产20万吨球团矿建设项目于2011年2月通过环保验收；2015年12月，对原告清洁生产审核通过技术评估；均表明原告的建设属于排放污染物项目。2016年12月，因六安市城区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划分调整，原告经营项目位置处于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范围内，根据上述法律条款的规定以及中央和省市环保督察要求，需责令原告经营项目拆除或关闭。2018年9月4日，青山乡政府发出整改通知，要求原告于9月8日前拆除设备，运走原料，清理干净现场。2018年9月5日，被告裕安区政府作出对原告实施拆除的通知。至此，被告基于对饮用水水源的保护，决定对原告公司予以拆除，具有一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方可实施强制执行。第四十四条规定，对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依据证据材料，被告仅对原告作出了实施拆除的通知，可视为责令拆除的行政决定。但是，被告在该通知中没有告知原告享有的陈述、申辩、申请复议或者起诉的权利；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强制执行前对原告履行了事先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等法定程序。故，被告于2018年9月5日作出责令拆除通知，于同年9月8日径行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被告为履行饮用水水源保护及环保督察职责，决定对原告公司生产设备、厂房实施拆除于法有据；但实施强制拆除的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原告请求确认被告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之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8日，对原告安徽省六安市兆信炉料有限公司所有的竖炉球团矿生产设备及厂房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颜 凯 审判员 张西湖 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崔世敏 书记员牛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