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湘中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城南新区新娄街（市审计局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3007305389376。 法定代表人：李伟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林，男，1957年7月4日出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华，女，1955年11月3日出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海，男，196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南彰，广西五针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湘中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国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18）桂0881民初4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湘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陈国海提供的证据《证明》中的“此证明只作人寿保险公司理赔专用，其他用途无效”虽是阳林所写，但因该《证明》上的公章系被上诉人伪造，并非上诉人加盖的真实公章，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不能证明陈国海就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陈国海没有为湘中公司提供过任何劳动，湘中公司也没有向其进行过劳动管理或发放任何工资。事实上，湘中公司的员工阳林将部分木工发包给王世平，由王世平雇请陈国海作木工，陈国海与王世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湘中公司没有劳动关系。 陈国海辩称，1.其提交的《证明》足以证明上诉人知道对陈国海因工受伤的事实，并且愿意协助陈国海向保险公司理赔。陈国工作受上诉人管理，工资由上诉人发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有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湘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湘中公司是一间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0月31日，湘中公司与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八局）签订了《大藤峡水利枢纽工程左岸泄水坝段、左岸厂房工程土建及机电、金属结构安装工程泄水闸上游铺盖和25#-28#坝段EL40以下部分混凝土工程分包施工合同》。2017年9月21日，陈国海在28#坝段工地处从事木工工作时受伤。陈国海受伤后，凭《证明》、《工资表》等证明材料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公司申请赔偿并领取了相应的保险赔偿金。《证明》上有“此证明只作人寿保险公司理赔专用，其他用途无效”字样；《证明》、《工资表》上加盖的公章均署名为湘中公司的公司名称。随后，陈国海向桂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湘中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至2017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77号裁决，裁决确认原告、陈国海于2017年6月20日至2017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诉讼过程中，湘中公司申请对陈国海提供的《证明》、《工资表》中公章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公明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桂公明司鉴文字[2019]第1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证明》及《工资表》上的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此次鉴定，湘中公司支出了鉴定费4100元。陈国海申请对其提供的《证明》中“此证明只作人寿保险公司理赔专用，其他用途无效”文字是否湘中公司员工阳林书写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委托公明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桂公明司鉴文字[2019]第1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证明》中“此证明只作人寿保险公司理赔专用，其他用途无效”字迹与阳林书写字迹是同一人所写。此次鉴定，陈国海支出了鉴定费2100元。另查明，湘中公司与水电八局签订合同后，又分别于2017年12月10日、11日、12日将27#-28#坝段的各项工程移交返回水电八局。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虽然陈国海提供的《证明》、《工资表》上加盖的公章与湘中公司的公章不一致，但是《证明》上“此证明只作人寿保险公司理赔专用，其他用途无效”文字是湘中公司确认的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阳林所写。且湘中公司自认陈国海工作的地点是27#-28#坝段，而湘中公司与水电八局签订的分包合同中约定的施工范围包括25#-28#坝段，根据该分包合同，陈国海工作的地点在湘中公司所承包工程的施工范围内。由此可见，陈国海已为湘中公司提供了劳动，当事人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的劳动关系，不能仅仅因为相应的证明材料上的公章与湘中公司的公章不一致而否认这一事实。至于为何证明材料上的公章与湘中公司的公章不一致，是湘中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依法不予处理。综上，湘中公司主张其与陈国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湖南省湘中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元，鉴定费6200元，合计6205元，由原告湖南省湘中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陈国海承认其是王世平叫来工作的。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陈国海应举证证明其与湘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就本案而言，要确认陈国海与湘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主要看是否有上述通知第（二）点的情形。陈国海主张其与湘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主要证据有《工资表》、电脑打卡《考勤表》、《证明》等证据证实，但其提供的《工资表》、《考勤表》与湘中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考勤表》的格式、内容都不相同。《工资表》作为作为证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重要证据，通常是由用人单位财务人员制作，通常也是将所有员工统一列表，并由单位保管备查。采取现金发放的应由劳动者本人或者其委托人签名领取。湘中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是人工制表，将单位员工统一列表制作，并详细记录劳动者个人信息和工资计算依据，并有劳动者本人签名，而陈国海提供的《工资表》是电脑打印，陈国海单独制表，无陈国海本人签名。如果陈国海是湘中公司的员工，湘中公司没有必要单独为其制作一份工资表，且如前所述，《工资表》作为作为证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重要证据，原件都由单位保管备查，但陈国海提供的却是《工资表》原件，《工资表》上加盖的公章与湘中公司的公章又不一致，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此，陈国海提供的《工资表》不能认定从湘中公司领取劳动报酬。同理，《考勤表》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实行管理的依据，也是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之一，通常也由用人单位制作和保管。湘中公司提供的《考勤表》是由专人手工考勤制作，而陈国海提供《考勤表》是电脑打卡记录，湘中公司的《考勤表》显然更符合野外作业的实际。如果陈国海是湘中公司的员工，湘中公司不可能单独为其设立一台打卡机单独考勤，而且，陈国海提供的《考勤表》没有湘中公司盖印，也未提供湘中公司发放的电脑考勤卡佐证。因此，陈国海提供的《考勤表》不能认定湘中公司对其实行了管理。最后，陈国海提供的《证明》上加盖的公章与湘中公司的公章不一致，虽然该《证明》上讲陈国海是湘中公司的员工，但出具该证明的目的是“此证明只作人寿保险公司理赔专用，其他用途无效”，现陈国海将该《证明》用作确认劳动关系显然违背了出具该《证明》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如果陈国海确实是湘中公司的员工，湘中公司也没有必要将该《证明》的用途限定于向保险公司理赔。因此，也不能根据该《证明》认定陈国海与湘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陈国海不能举证证明其与湘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湘中公司上诉认为其与陈国海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陈国海与湘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虽然不能认定陈国海与湘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规定，如果湘中公司存在违法分包事实，陈国海又是湘中公司违法分包者雇请的工人，陈国海仍可以依据上述规定向湘中公司主张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即使湘中公司与陈国海存在劳动关系，也要在判决主文里确认而不能直接驳回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桂平市人民法院（2018）桂0881民初411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湖南省湘中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与陈国海于2017年6月20日至2017年9月2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鉴定费6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6215元，由被上诉人陈国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马荣兴 审判员  陆志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苏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