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6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科学大道路*****。法定代表人：陈福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梁，男，198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李楼镇*****。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志英，女，197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御水街****。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远鸿，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未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志英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7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未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粤0112民初71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应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孔志英已经顺利开设加盟店，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未来公司是否履行披露义务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而且《合同法》作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上位法，应当优先适用。二、特许经营费不应退还孔志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来公司已经充分履行了特许人义务，孔志英也完全享有了被特许人权利，因特许经营的特殊性，经营资源一经授予就难以回收，即使按一审判决方式进行折抵，孔志英仍可以实际意义上使用未来公司的经营方法、资源等，故未来公司不应退还特许费用及服务费用。孔志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未来公司尚未取得“悟茶”商标的注册许可，未具备特许经营的资质，亦未对孔志英进行相关培训，孔志英没有实际利用未来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二、未来公司没有依法向孔志英披露相关信息，涉案合同签订时隐瞒了“悟茶”商标尚未注册的事实。三、未来公司上诉称其提供了开业前的经营指导、业务指南等经营资源，充分履行了服务加盟商的义务，缺乏事实依据。孔志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2.请求判令未来公司返还孔志英支付的102600元；3.请求判令未来公司向孔志英支付自未来公司起诉之日至其全部付清第2项诉求所列款项时止的利息（以1026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5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4.请求判令未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孔志英通过网络信息了解到未来公司旗下“悟茶”品牌项目，并通过微信方式与未来公司员工就加盟“悟茶”品牌项目进行沟通。2018年5月15日，孔志英（乙方）与未来公司（甲方）签订一份《餐饮服务协议书》，合同编号GWC18051201，该协议书由未来公司制作，主要约定：第一条项目标识的使用，1.1餐饮项目名称：悟茶。1.2.1项目标识“单店使用服务”，即甲方同意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广东省广州市（具体以乙方申请的企业工商登记住所为准）。1.3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2019年5月14日止。1.4条乙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甲方相关费用68800元（该费用包含：项目技术培训学习费、店面装修图纸设计费、后期运营指导费等费用）。合同签订时即生效，乙方所付费用不予退还。1.5从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每年需向甲方支付项目服务费2000元。第二条代理服务及奖励。第三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3.1.1甲方的项目标识甲方拥有合法的使用权利。3.1.2当甲方的项目标识权力受到侵害时，有要求乙方协助解决的权利。3.1.3甲方对乙方在经营场所的装饰、陈列、项目标识系统（CIS）的应用和规划安装有指导权。3.2.1甲方应提供本协议指定的项目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给乙方使用。3.2.2甲方应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系统的培训。3.2.3甲方应为乙方培训4名技术人员。3.2.4甲方应为乙方提供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3.2.6甲方应于合同签订后次日与本合同的设备材料制造商签订订货合同，以保证甲方能按时按量提交乙方经营所需的相关设备。3.2.7甲方收到乙方发货通知后为乙方发送经营所需的设备和材料，甲方办理托运，物流费由乙方承担。3.3.1乙方享有在合同有效期内根据本合同1.2款约定的方式免费使用甲方商标的权利。3.3.2乙方享有甲方在日常经营管理中的运营指导服务和产品技术升级服务。3.3.3乙方享有甲方为其提供店面装修的平面设计图和效果图的权利。3.3.4乙方获得甲方新产品的学习和培训。3.4.1乙方在经营中使用甲方项目标识，但不得利用相同名称、图形来表现乙方所有的其它商号或项目名称。3.4.2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能将甲方传授的技术配方、项目标识及经营策划、管理方案转让或泄露给第三方。3.4.4甲方首次给乙方有偿提供的原材料用完后，乙方若不继续订购必须书面告知甲方。3.4.7自本合同生效后，乙方应正常开展营业，并将店铺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详细地址、联系电话、店铺的装潢与内部布置的彩色照片报甲方备案。甲方据此为乙方提供运营指导及售后服务。乙方必须在经营场所的门头处显示甲方的咨询热线4006-150-513。第四条合同的终止及解除，4.5合同在终止或解除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使用“悟茶”名称，并立即拆除带有“悟茶”字样等一切含甲方名称的装饰用具、店面装修、灯箱宣传品等。第五条声明及保证，5.3双方确认：未列入本合同的内容，均视为双方未约定且未承诺事项。本合同构成双方合作的全部内容，双方保证合同的完全履行。本合同以外的其他资料图片等均视为要约邀请。5.4甲方于合同期内向乙方无偿提供项目商标服务，仅为提高市场知名度、扩大市场占有份额之目的。第六条违约责任，6.1合同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均应严格予以遵守并履行。任何一方因自身原因要求单方中止或解除合同。已经支付的费用不予返还且守约方有权向另一方收取不低于合同费用金额50%的赔偿金。6.2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义务，守约方均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或者向违约方收取不低于合同费用总额的50%的违约金且已收取的费用或设备材料不予退还。第七条争议解决。第八条商业秘密保护，8.2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使用甲方独有的名称、服务标识及其他具有商业价值的标志。第九条其他条款。2018年5月12日，孔志英向未来公司支付一笔款项，协议签订当日即2018年5月15日，孔志英向未来公司支付两笔款项，未来公司向孔志英出具三张收款单，数额分别是：20000元、50800元、31800元，总计102600元，该款项包含协议1.4款约定的一次性支付费用68800元、1.5款的每年服务费2000元、设备款31800元。诉讼中，当事人双方均当庭对上述款项对应内容及数额无异议。协议签订当日，孔志英在未来公司提供的《客户服务信息表》《未来餐饮培训学习信息表》《保密协议》等三张表格上签过名，但《未来餐饮培训学习信息表》上并没有注明培训的起止时间及培训内容。在涉案协议签订之前及签订当日，双方之间没有书面的信息披露记载，未来公司当庭陈述只口头向孔志英披露相关“悟茶”信息，孔志英当庭陈述签订协议当日未来公司只是口头介绍“悟茶”是注册商标且正在用该商标开展特许经营。涉案协议签订后，孔志英以微信方式向未来公司员工了解“悟茶”品牌项目相关经营信息未果，同时提出解除合同亦未果。之后未进行选址，孔志英未开业，未来公司亦未交付相关设备。另查明如下事实：1.未来公司提交的《悟茶品牌手册》《产品画册》等证据上部标示出涉案“悟茶”品牌涉及的商标标识即图形加文字商标（见附图，下称涉案商标或涉案标识），在《产品画册》封面右侧上部标示“商务备案号：0810000*******，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但经查，该备案号指引的企业为未来实业餐饮集团有限公司而非未来公司。2.未来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于2011年2月23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通用机械设备销售；商品批发贸易；企业管理咨询服务；食品科学技术研究服务；电子产品批发；餐饮管理；预包装食品批发；日式餐、料理服务；韩式餐、料理服务；中餐服务；西餐服务；茶馆服务；咖啡馆服务；冷热饮品制售；小吃服务；甜品制售。3.未来公司是第25829506号“WUCHA”注册商标的注册人，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第32类：啤酒、饮料制作配料，注册日期2018年11月7日，有效期至2028年11月6日。未来公司是第25830068号“悟茶”注册商标的注册人，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第35类：自动售货机出租，注册日期2018年11月7日，有效期至2028年11月6日。2017年8月11日，未来公司向国家商标局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商品/服务项目第43类中备办宴席、咖啡馆、自助餐厅、餐厅、饭店、快餐馆、茶馆的“悟茶”商标，申请号第25810763号，被国家商标局驳回。2017年9月15日，未来公司向国家商标局申请注册“涉案商标”，核定使用在商品/服务项目第43类，申请号第26432043号，该申请被国家商标局驳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下称特许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即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即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经营有以下几个基本特征：1.特许人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除上述四类经营资源外，特许人在先使用的、尤其是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未注册商标、著作权以及独特的经营模式等能够形成市场竞争优势的资源，也可以成为特许经营中的经营资源。2.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使用上述经营资源，并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3.被特许人依约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统一的经营模式是特许经营合同区别于其他类似合同的一个主要特征，特许经营费用是被特许人使用特许人经营资源的对价，也是认定特许经营合同性质的要件之一。从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的内容、目的上看，本案不但涉及商标的许可使用和商品的购销关系，而且涉及到未来公司对孔志英经营模式的控制和管理，目的是形成一种统一化、规范化、标准化的经营模式。为了达到这种统一经营模式的目的，在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条款中约定了未来公司为孔志英提供相应的配套服务，包括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物流配送、广告宣传、售后服务等；同时，合同也对特许费用进行了约定。合同名称通常不是判断合同性质的主要依据，合同中的用语也应探究其含义。涉案合同虽名为《餐饮服务协议书》，但从上分析，该《餐饮服务协议书》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主要特征，孔志英按约定向未来公司实际一次性支付的费用68800元，其实质即是特许经营费，所以，本案《餐饮服务协议书》应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应受特许条例、《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下称信息披露办法）等行政法规、规章的相应规制，亦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等法律的相应规制。孔志英和未来公司均当庭一致认可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的性质系特许经营合同。根据特许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虽然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未约定被特许人即孔志英单方解除权，但没有证据证明孔志英明确表示放弃了该权利，所以不影响孔志英在订立涉案合同后的合理期限内享有单方解除权。本案诉因是孔志英签订涉案协议后发现未来公司存在夸大宣传，且不能获得相关信息并提出解除合同未果后产出诉讼。考虑到涉案“悟茶”商标并未取得商标注册，同时综合考虑到如下因素：本案孔志英作为个人判断经营风险的能力有一定局限性、未来公司在本案中的信息披露程度非常低、孔志英并未实际接受到未来公司的培训指导亦未实际利用到未来公司的经营资源等，孔志英行使单方解除权，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从特许条例的立法而言，要求特许人具备一段时间的实际运营经验，确保形成了较为成熟的经营模式，并能够为被特许人提供相应的配套服务。在实践中，被特许人尤其关注的是特许人在商标、技术、服务等方面的经营资源能够为自己带来竞争优势才愿意加盟。以本案而言，未来公司的举证尚不能证明涉案“悟茶”是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未注册商标，未来公司举证也不足以证明涉案“悟茶”品牌除了商标之外，其在技术、服务等其他方面的经营资源能够为孔志英带来竞争优势。特许条例第二十一、二十二条、信息披露办法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未来公司应在订立合同前以书面形式向孔志英披露注册商标等信息，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未来公司的涉案商标信息对孔志英订立、履行合同以及孔志英合同目的的实现具有重要影响，未来公司在订立合同前没有以书面形式向孔志英披露注册商标等信息，本案无证据证明孔志英在签订合同前已经知晓或足以知晓涉案商标信息，相反，有证据证明在孔志英签订合同后仍未获得相关与其经营相关的信息。从本案涉案协议签订时间看，孔志英与未来公司签订协议时，未来公司还没有拥有任何“悟茶”“WUCHA”或涉案标识的注册商标，且在涉案协议签订后未来公司获得的“悟茶”或“WUCHA”注册商标的核准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也与本案约定的经营品牌商品/服务范围没有关联性。因此，本案证据足以证实未来公司存在隐瞒信息的行为。因此，根据特许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的规定，孔志英享有解除涉案合同的法定权利。因此，综上分析，孔志英诉求解除涉案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本案的特许经营费68800元、服务管理费2000元、设备款31800元，因均属于已履行的范畴，因此孔志英诉求未来公司返还上述合计款项1026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本案涉案协议的性质，协议解除是根据特许条例相关约定解除权、法定解除权的规定，孔志英诉求相关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孔志英、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二、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孔志英返还特许经营费68800元、服务管理费2000元、设备款31800元，返还款项合计102600元；三、驳回孔志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52元，由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特许经营费是否应当退还。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规定，有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双方订立的合同明确约定，未来公司提供包括技术培训学习、店面装修设计、日常运营指导、后期运营指导等服务，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未来公司承诺为孔志英提供项目商标服务，仅为提高市场知名度、扩大市场占有份额之目的。未来公司出具的《悟茶品牌使用手册》、《产品画册》上亦明确记载涉案标识。此外，未来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仅以口头形式向孔志英披露相关“悟茶”信息，孔志英亦陈述签订协议当日未来公司只是口头介绍“悟茶”是注册商标且正在用该商标开展特许经营。综上，未来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与孔志英签订合同时已经如实披露其未在特许经营的相应商品类别上取得“悟茶”或“wucha”注册商标使用权，而未来公司享有的注册商标情况会直接影响到孔志英是否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未来公司并未如实履行披露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孔志英有权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特许经营费是否应当退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可知，特许经营合同解除后，特许经营费的返还，应当根据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过错程度，违约责任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综合确定返还的金额。本案中，结合孔志英未实际经营，未来公司未提供相关设备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未来公司应当退还102600元项目款项，并无不当。未来公司上诉主张孔志英已经实际利用了未来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未来公司不应退还特许经营费。但是孔志英并未实际经营，亦未实际使用未来公司商业资源和技术设备等，且未来公司作为导致涉案合同解除的主要责任人，仅以经营资源难以收回为由主张不退还特许经营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静涵审判员  黄彩丽审判员  蒋华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邓文婷书记员  高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