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2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泽芬，男，1985年8月2日出生，汉族，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保亭分公司出租车司机，住海南省万宁市，因涉嫌交通肇事罪现羁押于海南省保亭县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保亭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保亭县城区七仙大道与保陵公路交汇处。 负责人：符军，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奶丽，女，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宽，男，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保亭分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海府路**。 法定代表人：姜宏涛，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奶丽，女，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功，女，海南海汽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开枪，男，黎族，1975年7月20日出生，住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海秀大道**海南农垦商业中心**** 负责人：何飚，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斐，男，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法务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玮，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法务工作人员。 上诉人杨泽芬、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保亭分公司（以下简称海汽保亭分公司）、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开枪、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海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9民初40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泽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一方承担90%的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且裁判已经超出了本案诉讼请求的范围，对该判决结果应予撤销或发回重审。首先，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黄开枪存在重大过错，死者黄亚义同样存在过错，应当对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结果承担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事故发生时，黄开枪属于醉驾；2.黄开枪驾驶的摩托车灯光、制动系统不合格，存在严重安全隐患；3.黄开枪转向未使用转向灯，是引发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4.黄开枪驾驶的摩托车未靠右侧行驶而是在道路中间通行，也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5.黄开枪及乘坐人黄亚义并未戴安全头盔，对交通事故造成受伤、死亡的结果两人应承担责任；6.黄开枪属于无证驾驶，严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均未查明，也并未体现在判决当中。黄开枪的各种违法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因素，《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同样认定黄开枪违反交通安全行驶的规定，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其次，基于同一损害事实、同一法律关系，死者黄亚义家属黄子睿已向保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上诉人杨泽芬一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黄开枪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该案开庭过程中黄开枪发表辩论意见认为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而死者黄亚义同样存在过错，要求与黄亚义各自承担15%的赔偿责任，该案与本案一审承办法官为同一人。但一审法院却判决认定上诉人杨泽芬承担90%的赔偿责任，黄开枪承担10%的赔偿责任，这已经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严重违反裁判规则，二审法院应当纠正。最后，一审判决严重违反了公平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路交通案件司法解释》）的规定，死者黄亚义以及黄开枪应对事故造成的结果承担赔偿责任。黄开枪各项违法行为均已违反法定义务，且其醉驾危险驾驶行为以及无证驾驶行为在主观上属于故意，该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造成一人死亡、一人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因此黄开枪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完全未考虑到上述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有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恶意将被上诉人以及他人应承担的责任部分转嫁给上诉人，有违公平、公正原则。 二、应当认定黄开枪、黄亚义承担40%的赔偿责任。黄开枪多个违法行为以及危险驾驶行为不能单个拆分来看，多个违法行为组合在一起，量变产生质变，足以认定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首先，黄开枪驾驶灯光系统不合格的摩托车在夜间上路行驶，已经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且在转向时由于灯光系统不合格或者黄开枪个人的原因并未使用转向灯提示后车，再加上黄开枪是占用机动车道在道路中间行驶，在无证且是醉驾的状态之下，其已经根本不能尽到安全驾驶以及观察道路交通情况的基本义务，因此造成了本次事故的发生。黄开枪多个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黄开枪以及乘坐人黄亚义违反法律规定未佩戴安全帽所造成的伤残、死亡结果，其两人对结果都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不仅没有任何的事实根据，对于法律以及立法精神的认知也是不足的。黄开枪违反多个法律法规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在此前提之下，一审仍然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判决上诉人杨泽芬承担90%赔偿责任。若依据该种逻辑思维进行审判，会导致法律完全失去约束性，也失去了惩戒的职能，降低了违法的成本。人民法院应当确保法律得到公正的实施与适用，而不是片面的理解案件事实，放纵违法。结合上述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黄开枪、黄亚义二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杨泽芬承担60%的赔偿责任。 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杨泽芬等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10336.95元无任何法律依据，应当取消该赔偿项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04年5月1日施行，而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7月1日施行，侵权责任法中没有规定被抚养人抚养费或者生活费的赔偿项目，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之规定，被抚养生活费已计入死亡赔偿金，依据适用新法的法律原则，一审法院单独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10336.95元属重复计算，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当取消。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最长按20年收入计算，依据侵权责任法以及相关法律的立法精神，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未来收入的填补，最长不超过20年，而被抚养人生活费同样是从死者收入中支出，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20年死亡赔偿金已经包含了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此不应当再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 另外，本案中的第三者商业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一审法院单纯依据赔偿限额乘以事故责任系数来限缩保险责任，判决第三者商业险的赔偿范围为45万元，将应当由保险公司所承担的保险责任转嫁给了上诉人杨泽芬，明显对法律概念认识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上诉人海汽保亭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我司与杨泽芬共同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实属不公，不符合情理。本案事故中，被上诉人黄开枪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存在极其严重的过错，是对自己、对他人生命极其不负责任的，应对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却忽视这一点，认定我司应当承担更多的民事责任，减轻了被上诉人黄开枪所应负担的责任，于理不合、于法不公，明显对我司判决不公。保险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向被上诉人黄开枪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我司并非本案直接侵权人，杨泽芬为我司车辆责任经营者，双方在出租汽车责任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由杨泽芬承担超出保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根据该约定应由杨泽芬先行承担超出保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直接判定我司与杨泽芬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违反当事人的合同约定。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保险赔偿数额错误。我司已就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道路交通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对于被上诉人黄开枪的损失和黄子睿的损失应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我司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在责任赔偿比例内承担。被上诉人黄开枪所有的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根据《道路交通案件司法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相当于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承担责任。据此，被上诉人黄开枪应先行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自己的损失。不足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即被上诉人黄开枪应对自己的过错按比例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黄开枪所应承担的责任赔偿比例不应计入我司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中。一审法院在计算商业险的赔付比例时忽视这一点，直接将应由被上诉人黄开枪承担的责任赔偿比例列入其中是错误的。 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错误。1.误工费。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数额过高。被上诉人一审时未提供任何证据，无法确定实际的误工损失，其误工费应予以调整。2.护理费。被上诉人黄开枪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及其收入等情况，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以海南省2017-2018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按120元/天标准计算过高、缺乏依据。3.交通费。被上诉人黄开枪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完整明确的就医必要交通费票据，未能证明其确实因交通事故支出该项费用，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过高交通费明显不公，缺乏证据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2017-2018年度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50元每天。一审法院按100元/天标准计算过高，缺乏依据。5.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被上诉人黄开枪已主张了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本身就包括了后续治疗费用。另从残疾赔偿金与后续治疗费的关系上看，若经过后续治疗被上诉人的伤势减轻，其伤残等级可能更低或好转恢复，若支付了后续治疗费则被上诉人黄开枪不能按现在确定的等级来主张残疾赔偿金。若依现已确定的伤残等级支付残疾赔偿金，则其后续治疗费的主张依法不应支持。被上诉人同时主张该两项请求实则加重我司的责任，应予以调整。6.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的发生并非我司意愿，更不是故意而为之，对于此次事故我司深表歉意，同时积极主动配合救治伤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被上诉人黄开枪所主张的数额应根据实际情况，在合乎法理、符合情理的范围内予以计算，一审法院认定该项费用过高，应予调整。7.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标准过高，缺乏依据。8.鉴定费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12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鉴定费用应由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承担，被上诉人黄开枪对自己所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其申请司法鉴定是为其所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应自行承担司法鉴定费用，我司不应承担此项费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明显违背审判原则，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上诉人海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我司与海汽保亭分公司、杨泽芬共同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事故中被上诉人黄开枪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存在极其严重的过错，在明知自己酒后的情况下依旧开车上路是对自己、对他人生命极其不负责任的，其应对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却忽视这一点，判决我司与海汽保亭分公司、杨泽芬连带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错误，而黄开枪只对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10%的民事责任，明显减轻了被上诉人黄开枪所应负担的过错责任。从过错责任的分担来看，被上诉人黄开枪应当自行承担40%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只判决其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保险赔偿数额错误。被上诉人黄开枪所有的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根据《道路交通案件司法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相当于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承担责任。据此，被上诉人黄开枪应先行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自行承担自己的损失。我司下属海汽保亭分公司已就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次事故发生时，仍在保险期间内。根据《道路交通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黄开枪在此次交通事故中醉酒驾驶机动车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即被上诉人黄开枪对于自己所损失40%的部分应自行承担责任。其所负担的40%赔偿比例不应计入海汽保亭分公司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中。一审法院在计算商业险的赔付比例时忽视这一点，直接将应由被上诉人黄开枪承担的责任赔偿比例列入其中，显然是错误的。对于被上诉人黄开枪剩余的60%的赔偿责任，应由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再由本案直接侵权人杨泽芬根据与海汽保亭分公司签订的出租汽车责任经营合同约定予以赔付。 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错误（具体内容与上诉人海汽保亭分公司的本部分上诉意见一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黄开枪辩称，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杨泽芬承担90%责任，黄开枪承担1O%的责任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虽然保险公司保险合同中认为保险公司是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70%的责任但对于超过70%的责任法院是有权判决由杨泽芬和海汽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没有规定主要责任是什么样的比例，具体责任比例划分是由法院自有裁量的。其次，上诉人杨泽芬是将车辆挂靠在海汽公司对外运营同时出租车上的标志明显是海汽公司，海汽公司是应当以承运人的身份承担民事责任，杨泽芬与海汽公司之间的约定属于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方。根据《道路交通案件司法解释》规定，挂靠车辆发生事故，受害人请求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我方认可一审判决的计算方式。 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海南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开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杨泽芬、海汽保亭分公司与海汽公司向原告黄开枪连带赔付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32516元；2.判令被告太平洋保险海南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的范围内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且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2900元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1日23时42分许，被告杨泽芬驾驶×××小型轿车沿陵大线由东往西向行驶，行驶至陵大线（陵水-大本）51公里650米时，与同方向黄开枪醉酒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黄亚文）相碰撞，造成黄开枪受伤，黄亚文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保亭县交通警察管理大队根据现场勘查、现场图、现场照片及当事人询问笔录、家属询问笔录及两车碰撞痕迹检验笔录、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和乙醇检测报告、车辆行驶证及车辆查询信息结果单、驾驶证及查询结果单分析等证据，认定被告杨泽芬驾驶的小型轿车未保持安全距离行驶与黄开枪醉酒驾驶的二轮普通摩托车碰撞造成事故。被告杨泽芬未保持安全距离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原告黄开枪醉酒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驾驶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从而认定被告杨泽芬的违法行为对发生事故所起作用及过错程度较大，黄开枪的违法行为对发生事故所起作用及过错较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杨泽芬负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开枪负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其醉酒驾驶机动车行为另行追究。乘车人黄亚文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告黄开枪于事故次日（2018年11月22日）入三亚425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2月25日出院，住院33天，住院治疗费16450.92元。经司法鉴定，原告黄开枪所受伤害等级为十级伤残，营养期60日，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后续治疗费3000元。被告杨泽芬驾驶的×××小型轿车在被告太平洋财保海南分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为2018年6月26日00：00至2019年6月25日24：00，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限额500000元，并购买三责不计免赔率险种。被告杨泽芬承包经营海汽保亭分公司车辆（即×××小型轿车）从事客运，海汽保亭分公司向被告杨泽芬收取管理费，双方在2017年11月1日签订《出租汽车责任经营合同书》，经营期从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被告杨泽芬有C1驾驶证，有客运资格证。事故发生后，被告太平洋财保海南分公司已经向原告支付10000元，被告杨泽芬已向原告支付3450.29元。 另查明，原告黄开枪为农场职工，为非农业户口，其母亲黄金英，已退休领取养老金，1953年2月10日出生，共生育四名子女，四子女均已成家。原告黄开枪育有三名子女：长女黄蝶（2001年7月12日出生）、二女儿黄欣（2004年8月24日出生）、三女儿黄桃（2007年10月7日出生）。被告海汽保亭分公司系被告海汽公司的分公司。×××小型轿车由被告海汽保亭分公司在被告太平洋财保海南分公司处购买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和商业险承保时间均为2018年6月26日至2019年6月25日。 还查明，乘车人黄亚文已死亡，其儿子黄子睿已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19）琼9029民初324号。被告杨泽芬已被刑事判决一年有期徒刑，案号为（2019）琼9029刑初59号，杨泽芬不服一审判决，已上诉，二审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民事责任的认定；2.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的认定；3.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一、民事责任的认定。首先，被告杨泽芬驾驶×××小型轿车与同方向黄开枪醉酒驾的驶D26D16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黄亚文）相碰撞，造成黄开枪受伤，黄亚文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原告黄开枪和被告杨泽芬均违反了交通安全行驶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双方应就其过错行为承担责任，认定杨泽芬负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开枪负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黄亚文不承担事故责任。保亭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第4690291201800000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对该责任认定予以采信。本案的民事赔偿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在该起交通事故民事赔偿责任中，适用过错原则来认定。杨泽芬驾驶的小型轿车从后面碰撞前面同方向黄开枪驾驶的摩托车，其过错明显重大；黄开枪醉酒驾驶，依法该承担刑事责任或行政责任，而在本次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中过错较小。一审法院判定：由被告杨泽芬承担90%，被告黄开枪承担10%，黄亚义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原告为非农业户口，根据上述规定，对本案的赔偿项目及数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据此，原告在三亚425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为2018年11月22日至2018年12月25日，住院天数为33天，住院治疗费为16450.92元。原告主张医疗费为16450.92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2.后续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确定后续治疗费3000元。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3000元，予以支持。3.营养费。《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为60天，原告主张营养费按每日50元计算，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营养费为3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2018年度海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100元/天，原告住院33天，支持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100元/天×33天=3300元）。5.误工费。《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对于误工时间，依据司法鉴定确定的误工期为120日，按照2018年度农、林、牧、渔业的职工的平均工资43624元/年，计算误工费为43624元/年÷365天×120天=14342.14元。支持误工费为14342.14元。原告主张按海南省2018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5089元的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6.护理费。《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按照2018年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44647元，并依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为60日，原告应获得的护理费为44647元÷365天×60日=7339.23元，原告主张按每日120元计算，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但主张的护理费总额7200元在应获得的范围内，故予以支持护理费7200元。7.交通费。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交通费应是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虽然原告未提交产生交通费的票据等证据，但结合客观实际情况，原告确有在三亚425医院住院，必发生往返保亭与三亚的车费，原告主张交通费为1000元过高，酌情支持500元。8.残疾赔偿金。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本案中，原告属于非农业居民户口，对原告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349元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3349元/年×20年×0.1=66698元的请求，予以支持。9.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原告有两个子女为其被扶养人（黄欣，2004年8月24日出生，抚养年限为3年；黄桃，2007年10月7日出生，抚养年限为6年）由黄开枪和郑桂芳共同抚养。黄开枪受伤等级为十级，支持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10336.95元[（22971元/年×9年）×10%÷2人]。原告母亲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且有经济来源，故不予支持原告关于其母亲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10.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据此，对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予以支持。 三、关于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路交通案件司法解释》）第十七条“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责任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责任限额为110000元。依据《道路交通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第二十二条“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不仅伤者即驾驶摩托车的黄开枪提起了民事诉讼，而且乘车人死者黄亚义的儿子黄子睿作为原告提起了民事诉讼。在两个人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的情况下，均有权要求获得赔偿，但应按照比例赔付。具体赔偿责任比例划分：“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黄亚义应计入医疗费责任限额的数额为13776.21元；黄开枪应计入医疗费责任限额的数额为25750.92元（其中：医疗费16450.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营养费3000元）。黄开枪有权获得的医疗费责任限额为6514.75元[10000元×25750.92元÷（13776.21元+25750.92元）]。黄亚义应计入“交强险”死亡责任限额的数额为84270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16340元、交通费383元、丧葬费3337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26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黄开枪应计入“交强险”伤残责任限额的数额为104077.09元（其中：残疾赔偿金66698元、误工费14342.14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336.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黄开枪有权获得“交强险”的伤残责任限额为：12091.99元[110000元×104077.09元÷（842705元+104077.09元）]。两者合计为：18606.74元（6514.75元+12091.99元）。黄亚义应计入“第三者责任险”限额的数额为755087.96元[（13776.21元+842705元）-101393.25元]，黄开枪应计入“第三者责任险”限额的数额为111221.27元[（25750.92元+104077.09元）-18606.74元]。黄开枪有权获得的“第三者责任险”的数额为57773.33元[500000元×111221.27元÷（755087.96元+111221.27元）×90%]。“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合计为76380.07元。余下部分53447.94元（129828.01元-76380.07元）由杨泽芬承担90%的责任即48103.15元，黄开枪承担10%的责任即5344.79元。根据《道路交通案件司法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杨泽芬与被告海汽保亭分公司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杨泽芬、太平洋财保海南分公司已经支付的3450.29元、10000元应从中扣除。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黄开枪保险赔偿款人民币66380.07元；二、被告杨泽芬、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保亭分公司、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给原告黄开枪人民币44652.86元；三、驳回原告黄开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1.29元、鉴定费2900元由原告黄开枪负担481.29元、被告杨泽芬负担1500元、被告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保亭分公司、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保亭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4690291201800000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载当事人基本情况，被上诉人黄开枪具有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E）。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赔偿项目的确定与赔偿数额的计算；2.赔偿责任的划分与承担。 一、关于赔偿项目的确定与赔偿数额的计算。上诉人杨泽芬提出，一审法院单独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10336.95元属重复计算，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该项赔偿请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事实上并非取消了被抚养人生活费，其本意是被扶养人生活费仍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进行计算，只是在赔偿项目的最终归类上，不将被抚养人生活费单独作为一项，而是将其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亦即将其作为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一个组成部分。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黄开枪被抚养人生活费10336.95元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上诉人杨泽芬错误理解相关法律，对其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海汽保亭分公司和上诉人海汽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等均过高，以及残疾赔偿金与后续治疗费同时赔偿加重了其责任，应予以调整等意见，经审查，其理由均不能成立。有关上述赔偿项目的确定与数额的计算，一审判决已经阐述了具体理由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 关于鉴定费，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鉴定费由申请鉴定的一方先行向鉴定机构支付。但作为受害人的直接经济损失，被上诉人黄开枪亦可主张由侵权人承担鉴定费。一审根据本案情况，判决由上诉人海汽保亭分公司和上诉人海汽公司负担部分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赔偿责任的划分与承担问题。本案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调查认定，其基本事实和情节已经查明。一审判决也确认了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因此，一审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是清楚的。上诉人杨泽芬虽上诉称被上诉人黄开枪存在无证驾驶，所驾驶的摩托车灯光、制动系统不合格，转向未使用转向灯，未靠右侧行驶而是在道路中间通行等违章行为，但被上诉人黄开枪予以否认，而上诉人杨泽芬并未就此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上诉人杨泽芬主张的上述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综观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上诉人杨泽芬驾驶小型轿车在后方行驶没有保持与前方被上诉人黄开枪驾驶的同方向行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的安全距离，是导致两车碰撞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黄开枪醉酒驾驶摩托车、未戴安全头盔违反交通规则，但其行驶在前方，相比在后方行驶的杨泽芬而言，其违法行为只是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故其过错明显要小。因此，上诉人杨泽芬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黄开枪应承担次要责任。至于主次责任的具体比例，则应根据案情进行综合认定。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被上诉人黄开枪醉酒驾驶机动车固然属于一种严重的违法行为，但其民事责任的大小，除了需要考察黄开枪醉酒驾驶机动车这一行为本身具有的过错外，更需考察该行为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大小即原因力大小。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杨泽芬与被上诉人黄开枪所驾车型的不同、二人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对造成本案交通事故原因力的大小等因素，一审判决确定由上诉人杨泽芬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黄开枪自行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故本院对该责任比例不予变更。上诉人杨泽芬、海汽保亭分公司、海汽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杨泽芬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有违公平、公正原则的上诉主张，缺乏充足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海汽保亭分公司提出，一审法院直接判定其与杨泽芬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违反当事人的合同约定。本院认为，上诉人海汽保亭分公司与上诉人杨泽芬签订的出租汽车责任经营合同对该合同之外的人并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杨泽芬与上诉人海汽保亭分公司之间存在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上诉人黄开枪有权请求上诉人海汽保亭分公司与上诉人杨泽芬承担连带责任。故上诉人海汽保亭分公司的前述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海汽保亭分公司和上诉人海汽公司提出被上诉人黄开枪所有的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据此，被上诉人黄开枪应先行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自己的损失。本院认为，“交强险”属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本车人员依法不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之列。本案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黄开枪是×××普通二轮摩托车的驾驶人，属于该摩托车的车上人员，因此，在被上诉人黄开枪给×××普通二轮摩托车投保了交强险的情况下，其亦不符合向本车保险公司请求交强险赔偿的条件。换言之，即使被上诉人黄开枪未给×××普通二轮摩托车投保交强险，也并不影响本案各当事人的赔偿数额计算与分担。 被上诉人黄开枪对于上诉人方的×××小型轿车而言是其交强险的“第三者”。黄开枪的各项损失，一审判决先由×××小型轿车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即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海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该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剩下不足的，依照上诉人杨泽芬的责任比例，由上诉人杨泽芬与上诉人海汽保亭分公司和上诉人海汽公司共同连带赔偿。一审判决确定的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顺序、赔偿范围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计算商业三者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数额有误。实际上，黄开枪应计入“第三者责任险”限额的数额为[（25750.92元+104077.09元）-18606.74元]×90%=100099.14元；黄亚义应计入“第三者责任险”限额的数额为[（13776.21元+842705元）-101393.25元]×90%=679579.16元，故黄开枪有权获得的“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的数额为[500000元×100099.14元÷（100099.14元+679579.16元）]=64192.59元。上诉人杨泽芬主张一审法院计算错误，限缩了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应将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海南分公司赔偿黄开枪商业三者险（即“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金额纠正为64192.59元。加上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海南分公司应负担的交强险赔偿金额18606.74元，以及减去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海南分公司已付的10000元，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海南分公司还应支付被上诉人黄开枪保险赔偿款72799.33元（64192.59元+18606.74元-10000元=72799.33元）。相应，上诉人杨泽芬、海汽保亭分公司、海汽公司需连带赔偿给被上诉人黄开枪的金额应纠正为32456.26元[（129828.01元-18606.74元）×90%-64192.59元-3450.29元=32456.26元]。 最后，关于上诉人杨泽芬提出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除鉴定费2900元外，被上诉人黄开枪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标的额为132516元，一审判决由各上诉人支付或赔偿被上诉人黄开枪的款项总额并未超过本案诉讼标的额。即使被上诉人黄开枪在另案中表示其自身应当承担本案交通事故的15%的赔偿责任，因该诉讼行为不属本案范围，对本案也不发生法律效力，当然也不构成被上诉人黄开枪对本案诉讼请求的处分与变更。故上诉人杨泽芬主张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泽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计算的赔偿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9民初4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9民初4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黄开枪保险赔偿款72799.33元； 三、变更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9民初4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杨泽芬、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保亭分公司、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给被上诉人黄开枪32456.26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黄开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58元，由上诉人杨泽芬负担581.29元，上诉人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保亭分公司、上诉人海南海汽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81.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志新 审 判 员 林中才 审 判 员 王思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涂立辉 书 记 员 李博祺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