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1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肖某1，男，197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希佳，北京京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苑某，女，194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北京市瑞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肖某2，女，1972年3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北京市丰台区，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翠平，北京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肖某3，男，1974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再审申请人肖某1因与被申请人苑某、肖某2、肖某3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2018）京011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京0111民申4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肖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希佳、被申请人苑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被申请人肖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翠平、被申请人肖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某1申请再审称：第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矛盾。肖某1以个人名义提交建造新房的申请,并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支付了20余万元的相关费用,生效(2015)房民初字第03658号、(2016)京02民终6399号民事判决认定新建房屋由肖某2、肖某1出资,肖某1对新建房屋的使用权应当得到保护与尊重，原审将全部新建房屋使用权全部判给苑某一人,完全不合理。第二、苑某与肖某2签订的《赠与协议》无效。首先，《赠与协议》称翻建和新建房屋花费总额41万元且全部是肖某2出资均与事实不符，也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其次，肖某2为规避其户口不在涉案房屋内，无法取得涉案房屋使用权这一事实，以将出资赠与的形式使苑某获得房屋的使用权，然后再约定苑某不能将房屋的使用权赠与或以遗嘱的方式给他人，使肖某2最终能取得房屋的使用权，该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侵犯了肖某1对房屋的使用权。第三、本案为分家析产纠纷,原判决混淆了肖某2的债权与新建房屋的使用权，适用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的条款来处理分家析产纠纷,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既然是分家析产纠纷,显然是以存在共同家庭财产为前提,分配共同的家庭财产时,要考虑共同的家庭财产的形成,家庭成员之间的贡献大小等各方面的因素。(2016)京02民终6399号民事判决认定肖某2并非新建房屋的权利人,如其确有出资,可作为债权人向相关人主张权利。按照该判决,肖某2可向苑某、肖某3、肖某1主张债权,而不应作为分家析产的被告参加诉讼。新建房屋的使用权应在苑某、肖某3、肖某1之间进行分配,并根据房屋使用权分配情况确定各自对肖某2应承担的债务。其次，肖某2赠与苑某的是肖某2对XX号院建房出资的债权，苑某获得债权并不自然获得新建房屋的全部使用权，如果苑某可以获得肖某2赠与的债权，那么房屋的实际使用权人根据实际分得的房屋份额向苑某承担偿还责任，而不是苑某获得的债权转化为房屋份额。综上，请求撤销（2018）京011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驳回苑某原审诉讼请求。苑某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与法律适用均无错误、判决结果公平公正，充分考虑了肖某1对相关房屋的使用权，请求驳回肖某1的再审请求。理由为：第一、原判决与继承诉讼判决事实认定上不存在矛盾。首先，肖某1虽提出建房申请但未获得批准，继承诉讼判决已确认建房申请人并不是肖某1。其次，关于建房出资，继承诉讼判决并未最终认定肖某1、肖某2出资情况，而是认定双方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自己主张，由法官出于公平原则认定双方均已出资。基于此观点在分割财产时作出了相应的多分。肖某2在本案中通过补充相关证据，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出资情况及金额，原判决依据肖某2的举证认定肖某2的出资情况与事实不存在任何矛盾。第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无错误。苑某主张分家析产并非完全依照合同法规定，苑某依据合同法规定取得并承担了建房债务，承担债务后应视为苑某的出资，苑某再依据物权法规定取得出资所建房屋的使用权。基于继承诉讼判决，肖某2不是村集体组织成员，不属于房屋使用权人，这种情况下，宅基地使用权人都可能成为债权人、债务人。肖某2与苑某签订赠与合同，相当于作为债务人之一的苑某承担了全部的债务。依据物权法152条，苑某作为宅基地使用权人之一有权在该土地上建造住宅及设施，所建房屋应视为苑某出资。第三、苑某起诉肖某2是因为本案除涉及17间房屋的使用权，还涉及到肖某2对原房屋所有权，必然涉及宅基地使用权益。因此苑某将肖某2作为利害关系人加入到诉讼当中。肖某2辩称：肖某2不认可肖某1申请再审理由，请求驳回肖某1再审请求。理由为：第一、肖某1称以个人名义提交建房申请，但从未提交过经审批同意的申请书。第二、原判决认定的肖某2出资事实清楚，肖某1用继承诉讼判决作为自己出资的证明与事实不符。首先，继承诉讼中肖某1提供建房证据是一个洗车房，但并没有从银行取款的相应证据；肖某1称建房时其支付20万元亦未提供证据；其妻原审出庭时称不清楚建房花费。其次，肖某1交给施工人张文炳的款项实际上都是肖某2给付的，肖某2共交给肖某123万元，肖某1只承认21.5万元用于建房。张文炳打收条时间与肖某2丈夫杨德文提取现金时间是一致的。施工人孙庆龙原审出庭作证足以证明之前建房也都是肖某2出资，如果之前是肖某1出资，他不可能让别人在自己未建完的房屋上任意施工。再次，（2016）京0111民初12589号肖某2诉肖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肖某1答辩其承担施工费前提是获得新房的使用权。从肖某1答辩看，如果真正是肖某2出资应属投资取得，如果肖某1未出资其对新房的使用权取得是继受取得。因此肖某1对新房没有出资。第三、肖某1称《赠与协议》是肖某2为规避户口问题而无效，属认识错误；肖某1称苑某获得的是债权而不是全部使用权，是一种误解。实际上，苑某作为宅基地处置人，通过债权转让方式获得使用权法律上是说的过去的。肖某1想既不出资又不承担债务，还想获得房屋的所有权和居住使用权，这种不劳而获的想法是与价值观相冲突的。第四、由于存在债权转让，肖某2参加诉讼没有错误。肖某2参加诉讼是被动选择，也是为了证明肖某1对新建房屋没有出资。肖某2出资建房是为了解决居住问题，并不是肖某2想不让其他人享有宅基地使用权，肖某2没有争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也没有通过判决获得使用权。肖某3辩称：我与苑某意见一致。盖房时我也出过2万元，没有打条，肖某1也不承认。苑某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市房山区XX镇XX村XX号院内自建的东、南、北房共17间的居住使用权归苑某；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肖强与苑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子女四人，分别为长女肖大平、次女肖某2、长子肖某3、次子肖某1。肖强于2006年9月去世，去世时未留有遗嘱。肖强与苑某在北京市房山区XX镇XX村XX号院（以下简称XX号院）内建有西房5间，2013年8月始，肖家对该西房5间进行翻修，并在院内新建东房、南房、北房共10余间。2015年，肖某2因法定继承纠纷将苑某、肖大平、肖某3、肖某1诉至本院，要求对XX号院内所有房屋进行分割，后本院作出（2015）房民初字第03658号民事判决，判决XX号院内西房5间，南数第一、二、三间归苑某所有，北数第一间归肖某1所有，北数第二间归肖某2、肖某1按份共有，其中肖某2占八分之七的份额，肖某1占八分之一的份额。对于新建房屋，认为因未经审批，不具有合法性，故不予处理。后肖某2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新建房屋，二审法院认为虽未经审批，无法对所有权进行确认，但考虑农村的实际情况，可对使用权进行处理。对于XX号院内新建房屋，肖某2主张全部由其出资修建，共计出资41.5万元，苑某、肖某3对此予以认可。肖某1曾在本院（2015）房民初字第03658号案件中主张建房总投入35万余元，自己出资20余万元，其余部分由其向肖某2借款支付。经查，新建房屋分两期完成，对于前期工程款，肖某2主张系其丈夫杨德文提取现金给肖某1后，由肖某1支付给施工人张文炳，对此，肖某2提交了杨德文的银行对账单，载明杨德文分别于2013年8月11日提取现金5万元、2013年8月16日提取现金2万元、2013年8月26日提取现金6万元、2013年8月27日提取现金3万元、2013年9月11日提取现金4万元、2014年1月20日提取现金3万元，共计23万元。肖某2同时提交了张文炳出具给肖某1的收条，载明肖某1分别于2013年8月12日支付工程款5万元、2013年8月27日支付工程款9万元、2013年9月11日支付工程款4万元、2013年9月20日支付工程款1.05万元、2013年10月11日支付工程款1.55万元，共计支付工程款20.6万元。关于后期工程款，肖某2向本庭提交了由施工人孙庆龙签字的收条，载明收到杨德文支付的建房款共计19.52万元，孙庆龙接受质询时称新建房屋后期部分由其组织施工完成，工程款共计19.52万元，均由肖某2丈夫杨德文支付；肖某2同时提交出库单1份，载明地暖安装费用共计4800元。2017年1月25日，肖某2（甲方）与苑某（乙方）签订《赠与协议》，约定肖某2将XX号院内新建的东房、南房、北房共17间的全部出资及收益赠与苑某，苑某接受肖某2的赠与，并同意不赠与或书写遗嘱给除肖某2以外的任何人。另查明，现XX号院内的厕所、厨房、洗澡间以及通往院内西房必经的过道房均位于新建房屋中，现苑某、肖某3、肖某1在该院居住生活。本院原审认为：肖某2主张涉案房屋均由其出资修建，苑某、肖某3对此表示认可。关于前期工程款，肖某1虽曾主张其曾向肖某2借款建房，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从肖某2提交的相关证据来看，前期工程款虽系肖某1直接支付给张文炳，但杨德文提取现金的时间与张文炳给肖某1出具收条的时间高度吻合，故本院认为肖某2提交的证据已形成优势证据，其主张前期工程款系其丈夫杨德文提取现金后交由肖某1转交给张文炳的说法可以成立，故可认定前期工程款系肖某2支付；关于后期工程款，根据孙庆龙出具的收条和其证言均可证实后期工程款系肖某2丈夫杨德文直接支付给孙庆龙，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肖某2主张XX号院内新房均由其出资所建，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另，肖某2与苑某签订的《赠与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协议约定，肖某2将其出资修建的XX号院内新建房屋的全部出资及利益附条件赠与苑某，且苑某表示接受，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但因苑某、肖某3、肖某1现在XX号院居住，故院内厕所、厨房、洗澡间、过道房应由苑某、肖某3、肖某1共同使用。本院原审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XX镇XX村XX号院内新建东房、北房、南房中的厕所、厨房、洗澡间、过道房由原告苑某、被告肖某3、肖某1共同使用，其余新建房屋由原告苑某居住使用。二、驳回原告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原告苑某负担（已交纳）。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身份与新建房屋居住使用关系争议的证据及事实。再审中，肖某1提供了涉案宅院《农村社员建房用地申请表》、房山区XX镇XX村村委会出具的《建房审批意见》、肖某1《户口本》、郑连春出具的收条，主张其系XX号院户主，翻修原有5间西房及新建房屋均系其向村委会申请，新建房屋均应由其居住使用，与其他人无关。苑某、肖某2、肖某3对肖某1提供的上述证据及主张均不予认可，并提供了肖某1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肖某1承认流转费有苑某、肖某3份额。结合当事人陈述及本院宣读出示的(2015)房民初字第03658号、（2018）京0111民初515号卷宗材料，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苑某、肖某3、肖某1均系房山区XX镇XX村农民，肖某3、肖某1在村均无其它宅基地。XX号院内原西房5间系肖强经审批翻建。2013年8月翻修和新建房屋前，肖某1曾向村村民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但未获批准。除上述争议事实外，本院再审另查明：生效(2016)京02民终6399号民事判决认为：新建房屋“未经审批，无法对所有权进行确认，但考虑农村的实际情况，可对使用权进行处理。本案中，肖某2虽对此主张权利，但其并非权利人，故本院对其诉求不予支持。关于使用权，相关权利人可继续主张权利”。再审中，肖某1将新建东房、南房内部墙体及门窗、吊顶拆除，现上述房屋无法居住使用。现能够使用的房屋包括院落东南角新建的厕所，北侧新建的房屋2间，北侧新建的餐厅、厨房、洗澡间各1间，均由肖某1一家四口使用。苑某、肖某3现未在XX号院居住。对于新建房屋被肖某1拆除部分，苑某认为已形成一个整体房屋，仍有使用功能，故坚持原审诉讼请求。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宅基地使用权人有权依法利用宅基地建造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具有家庭关系且对新建房屋份额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视为共同共有。在对共同共有房屋进行分割时，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本案中，新建房屋未经行政准建，无法对所有权进行确认，但可依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原则对新建房屋可使用部分的居住使用问题进行处理。因肖某1将新建东房、南房内部墙体及门窗、吊顶拆除，上述房屋现无居住使用价值，故本院对苑某关于上述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现仍可使用的房屋，本院认定如下：第一、根据(2016)京02民终6399号民事判决，肖某2并非新建房屋权利人，故关于其对新建房屋的居住使用本院不予确定。第二、（2015）房民初字第03658号民事判决仅确定西房5间南数第五间归肖某1所有和享有南数第四间八分之一的份额，上述房屋不足以满足肖某1一家四人居住生活需要，故应确定5间西房北侧新建的房屋2间由肖某1一家居住使用。第三、院内过道及院落北侧新建的餐厅、厨房、洗澡间，院落东南角新建的厕所为家庭成员生活所必需，应由苑某及肖某1一家共同使用。原判决完全依据建房出资处理新建房屋居住使用争议，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京011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市房山区XX镇XX村XX号院西房五间北侧新建的房屋二间由再审申请人肖某1居住使用；三、北京市房山区XX镇XX村XX号院院内过道及院落北侧新建的餐厅、厨房、洗澡间，院落东南角新建的厕所由被申请人苑某、再审申请人肖某1共同使用；四、驳回被申请人苑某原审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元，由被申请人苑某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蒲延红审判员  李广剑审判员  赵 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