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8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超英，女，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广西南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添明，广西瀛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东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医院（南宁市第十人民医院），住所地：南宁华侨投资区武华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100498590887W。 法定代表人：韦元昌，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俊，广西科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超英因与上诉人广西—东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医院（南宁市第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东盟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超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黄超英无需向东盟医院支付培训费13,533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黄超英无需向东盟医院支付违约金13,533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盟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黄超英向东盟医院支付培训费13,533元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东盟医院在仲裁阶段和一审阶段质证时均没有提交支付培训费的发票复印件，不能证实东盟医院确实支付了培训费，不应得到支持。即使东盟医院能证实支付了培训费，法律也没有关于劳动者向用人单位退还培训费的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黄超英向东盟医院支付违约金13,533元，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黄超英提前30天通知东盟医院解除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不存在违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即使认定黄超英提前离职存在违约，违约金也不应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双方签订的《进修学习协议书》是针对到“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学习”进行约定，对该项培训费用，东盟医院主张17,244元，其他外出学习并没有协议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东盟医院支付了培训费18,044元，分摊尚未履行的部分，进而判决黄超英向东盟医院支付培训费13,533元及违约金13,533元属于重复计算，并且超过了东盟医院提供的培训费用。 东盟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南劳人仲裁字（2018）第2089号裁决书的第一项、第二项裁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双方签订合同时黄超英未对安家费的约定及《员工进修学习承诺书》第7点的约定提出异议，现离职了才提出异议，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黄超英工作期间所住房子的出租费用都是东盟医院支付，一审法院判决给予扣除2万元的安家费后再给予东盟医院6万元没有法律依据。 东盟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五项，判决支持南劳人仲裁字（2018）第2089号裁决书的第一项、第二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超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南劳人仲裁字（2018）第2089号裁决书的第一项、第二项裁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双方签订合同时黄超英未对安家费的约定及《员工进修学习承诺书》第7点的约定提出异议，现离职了才提出异议，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黄超英工作期间所住房子的出租费用都是东盟医院支付，一审法院判决给予扣除2万元的安家费后再给予东盟医院6万元没有法律依据。 黄超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15万元属于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正确。东盟医院并没有提交发票的原件，无法证明医院已经支付了培训费。 黄超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超英无需向东盟医院返还安家费8万元；二、黄超英无需向东盟医院赔偿15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东盟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超英于2016年5月26日到东盟医院工作，双方于该日签订《聘用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5年，即2016年6月15日起至2021年6月15日止，绩效工资按《医院绩效分配方案》规定执行；第2点规定：签订聘用合同并办理职业注册手续后3个月内，东盟医院给予黄超英一次性安家费8万元；第八条第（1）点约定：黄超英需为东盟医院工作服务满5年，若服务期未满要求调离或辞职的，需退回东盟医院已经支付给黄超英的安家费，赔偿服务期内东盟医院已支付的绩效工资；若选送进修学校的按签订《进修协议书》执行，需赔偿培训费的5倍，同时赔偿服务期内东盟医院已支付的绩效工资（或者按双方签订的《就职承诺书》执行），方可办理调离或辞职手续，否则，东盟医院不予变更执业相关手续，同时向法院起诉追缴东盟医院的经济损失。黄超英主张因家庭原因在2018年5月31日提前一个月向东盟医院提出辞职，但东盟医院没有同意也不认可，2018年5月31日后黄超英就未到东盟医院处工作。 2016年11月11日，东盟医院与黄超英签订《进修学习协议书》，该协议书第6条约定：黄超英学成归来后，要将所学专业开展业务，必须为东盟医院服务满三年方可提出调动申请，若黄超英服务期未满向东盟医院提出调离或辞职的，黄超英必须退还各类培训费（包括进修的住宿费）并赔偿东盟医院相应的违约金，否则，不予办理调动及医师执业变更注册手续。该日，黄超英作出《员工进修学习承诺书》，该承诺书6、我进修学习归成后，为广西-东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医院至少服务满三年（不包含劳动合同签订的五年期限合同）。7、若服务期未满向单位提出调离或辞职的，我将一次性向单位支付15万元，作为单位对我悉心培养和关爱的补偿。另外，我将向单位退还8万元安家费及赔偿在服务期间发生的各类赔偿费，自提出调离或辞职的两周内支付，逾期支付的须以按四倍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滞纳金方可办理相关手续，否则自行放弃要求东盟医院配合变更执业相关手续的权利，并放弃向法院诉讼或其他主张权利的方式。 另查明：2018年8月3日，东盟医院作为申请人，以黄超英为被申请人，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黄超英向东盟医院返还8万元安家费，另按承诺书赔偿东盟医院15万元；2、黄超英向东盟医院退回绩效工资133,152元；3、黄超英向东盟医院返还培训费18,417.5元，另外按合同约定黄超英需向东盟医院赔偿培训费用的5倍92,087.5元。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8〕第20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黄超英返还东盟医院安家费8万元；2、黄超英赔偿东盟医院15万元；3、东盟医院支付黄超英2018年5月绩效工资8,882元；4、对东盟医院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5、对黄超英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黄超英不服裁决，于2019年1月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又查明，黄超英在2016年12月1日到广东省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进修培训费为17,244元，2017年8月25日-2017年8月27日前往南宁参加生殖健康与流产后关爱服务技术研讨班，培训费为800元，上述培训费共计18,044元。 一审法院认为，黄超英自2016年5月26日在东盟医院处工作至2018年5月31日，黄超英主张因家庭原因提前一个月向东盟医院辞职，东盟医院未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黄超英未能举证其曾向东盟医院提出辞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双方均认可黄超英自2018年5月31日后不再向东盟医院提供劳动，可认定在2018年6月1日起双方劳动合同解除。 虽黄超英与东盟医院签订了《聘用合同书》，约定双方履行期限为5年，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黄超英作出承诺，承诺进修归来后，为东盟医院服务至少满三年（不包含劳动合同签订的五年期限），这是黄超英自愿作出的承诺，东盟医院也遵照进修协议选派黄超英完成了关于进修的学习，双方应按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合同，故双方的劳动服务年限应为8年。 至于15万元的款项问题，针对该条款的性质双方产生不同理解，该院认为，该条款前提为若服务期未满向单位提出调离或辞职，则支付15万元，意图是如违约则赔偿hu东盟医院的损失，故应理解为系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关于东盟医院的实际损失考量，首先，从培训对象来看，这次培训系东盟医院推荐选派黄超英参加，并非本单位全体员工均能参加；其次，从培训内容来看，区别于一般职业培训,是为了提高业务技术水平而设定，该培训具有专门性、针对性较强的特点；最后，从培训经费来看，东盟医院专门为黄超英参加培训提供了专项培训费用。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现黄超英参加了培训并产生了相应的费用，其申请辞职违反了培训协议中关于须服务满三年的约定，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黄超英系2016年5月工作至2018年5月，工作满2年提出辞职，应按已履行的服务期限递减支付，应按实际支出的培训费18,044元的75%标准向东盟医院支付违约金，即13,533元。 至于安家费问题，黄超英庭审中亦认可已实际收取了上述安家费，东盟医院为了留住黄超英，向黄超英支付了8万元安家费，并约定“乙方需为甲方工作服务满5年，若服务期未满要求调离或辞职的，需退回甲方已经支付给乙方的安家费”，黄超英、东盟医院双方签订的为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说明东盟医院希望黄超英在服务期满前一直在东盟医院处工作，现黄超英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扣除黄超英为东盟医院提供劳动的工作年限相应安家费后，剩余安家费应退还东盟医院，每年安家费为1万元，黄超英在东盟医院处服务2年，故黄超英应退还东盟医院的安家费为6万元。 基于劳动合同法规定关于违约金的条款，除了关于培训费可以约定外，在劳动合同不得约定其他的违约金条款，故对东盟医院要求黄超英在出现违反服务期约定时则赔偿绩效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东盟医院要求黄超英赔偿5倍培训费约定过高，酌情调整，确因黄超英参加培训导致东盟医院支出一定的培训费，黄超英违约应退还东盟医院相应的培训费，应参照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由黄超英退回东盟医院培训费13,533元。 关于黄超英2018年5月绩效工资8,882元，基于仲裁时双方对于黄超英2018年5月绩效工资未能发放及发放情况予以确认，且对于东盟医院无需向黄超英支付25%经济补偿金2,220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判决：一、黄超英应向东盟医院退回安家费6万元；二、黄超英应向东盟医院支付培训费13,533元；三、黄超英应向东盟医院支付违约金13,533元；四、东盟医院应向黄超英支付2018年5月绩效工资8,882元；五、黄超英无需向东盟医院支付5倍培训费92,087.5元及退回绩效工资133,15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超英负担5元，东盟医院负担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东盟医院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超英对一审判决第5页第2段认定的培训费有异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二审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针对黄超英提出的异议，经审查，培训费有东盟医院一审证据证实，二审中，东盟医院出示了差旅费报销单原件、增值税发票原件、外出学习培训申请表、记账凭证原件、电汇凭证原件及外出学习通知，黄超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关于培训费的事实认定予以确认。二、关于黄超英是否已经提前30天通知东盟医院解除合同。黄超英主张已经提前30天通知东盟医院解除合同，并提交二审证据:2018年7月3日的QQ聊天记录。东盟医院质证认为，该QQ聊天记录没有任何离职的意思。本院认为，该QQ聊天记录没有反映离职内容，不能证明黄超英主张。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超英是否构成违约；2、黄超英是否应退还安家费及应退多少元；3、黄超英应否支付培训费及支付多少元；4、黄超英应否支付违约金及应付多少元；5、黄超英应否赔偿损失及应赔偿多少元。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劳动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第二十二条第一、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除约定违约金的数额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的条款无效外，其他条款均有效。 一、关于黄超英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黄超英在合同约定的服务期限未满即离职，已经构成违约。黄超英以其已经提前30日通知东盟医院为由主张其不构成违约，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黄超英应否退还安家费及应退还多少元的问题。黄超英与东盟医院签订的《聘用合同书》明确约定安家费8万元，服务期限5年，如服务期未满要求调离或辞职的，需退回东盟医院已经支付给黄超英的安家费。黄超英在合同约定的服务期限未满即离职，应按合同未履行期限部分的比例返还相应的安家费。双方合同约定履行期自2016年6月15日至2021年6月15日,黄超英履行至2018年5月31日,仅履行了23.5个月，故应当返还东盟医院安家费为（5×12个月-23.5个月）÷（5×12个月）×80,000元=48,666.67元。东盟医院主张按约定一次性退还8万元安家费，过高部分属于无效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黄超英应否支付培训费及支付多少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二款的规定，黄超英无需支付培训费，只应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黄超英支付违约金后又判决返还培训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黄超英主张一审法院重复判决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黄超英应否支付违约金及应付多少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专项培训是专业技术培训，不包括职业培训。本案中，黄超英到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进修培训费17,244元属于专项培训费用。2017年8月25日-2017年8月27日黄超英前往南宁参加生殖健康与流产后关爱服务技术研讨班培训费800元则不属于专项培训费用，而是属于职业培训费用，故黄超英主张该费用不属于专项培训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在《进修学习协议书》中约定服务期为3年，同时，黄超英在《员工进修学习承诺书》明确服务期3年不包含劳动合同签订的5年期限合同，故双方约定的服务期实为8年。黄超英从2016年6月15日履行至2018年5月31日,仅履行了23.5个月，故应向东盟医院支付违约金为（8×12个月-23.5个月）÷（8×12个月）×17,244元=13,022.81元。黄超英主张无需向东盟医院支付违约金13,533元，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黄超英应否赔偿损失及应赔偿多少元问题。黄超英在《员工进修学习承诺书》作出约定：“若服务期未满向单位提出调离或辞职的，我将一次性向单位支付15万元”，属于违约金约定，如一所述，该违约金约定无效，故东盟医院请求黄超英赔偿1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超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予以驳回。东盟医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部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4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超英应向广西—东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医院（南宁市第十人民医院）退回安家费48,666.67元； 四、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黄超英应向广西—东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医院（南宁市第十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13,022.81元； 五、黄超英无需向广西—东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医院（南宁市第十人民医院）支付培训费13,533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超英负担5元，东盟医院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超英负担5元，东盟医院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志文 审 判 员 罗建燕 审 判 员 李 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蔡莹莹 书 记 员 杨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