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27民初2401号 原告：南靖县船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南靖县船场溪口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627003923089T。 法定代表人：徐振华，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景川，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鹏，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漳州中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靖县船场镇政府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7553219985X。 法定代表人：周康寿，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告南靖县船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船场镇政府）与被告漳州中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船场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景川、陈伟鹏、被告中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康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船场镇政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开发建设上汤温泉度假中心合同书》中第3.3.3款关于返还土地出让金的约定无效；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土地出让金1204.12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返还上述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0年3月24日，船场镇政府作为甲方与被告中靖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开发建设上汤温泉度假中心合同书》,由被告中靖公司开发建设上汤温泉度假中心,项目总投资人民币4.5亿元。合同书第3.3.1款约定,双方商定该项目建设用地协议地价以征地成本价为主进行计算,确定为住宅用地(70年)每亩16万元,商业用地(40年)每亩6.3万元。协议地价包括土地补偿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拆迁补偿费用、镇村征地工作费、报批费用、办证费用及部分基础和市政设施建设费用。第3.3.3款约定,土地挂牌出让时,被告必须按土地挂牌出让的有关规定,参与该项目地块出让的竞买,挂牌出让起始价按县、市政府批准的起始价为准。若被告竞得,则由被告按规定与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按合同约定缴清挂牌成交价款及相关税费,其中若无其他竞买者竞价,被告以挂牌起始价竞得,则挂牌成交价与本协议地价之间差额,由原告根据《中共南靖县委、南靖县人民政府关于加快南靖旅游产业发展的若干意见》及《中共南靖县委、南靖县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旅游产业发展若干意见实施细则》返还给被告作为基础设施配套建设的补助。后被告竞得合同中约定的地块南靖县船场镇上汤村C2010-60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8.7855公顷,竞得成交价1866万元,并于2011年10月18日前缴清了土地出让金1866万元。之后,南靖县财政局共向被告中靖公司返还土地出让金共计人民币1204.12万元。2014年7月25日,南靖县财政局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办法》有关规定和上级要求,以书面形式向被告中靖公司发出通知,要求中靖公司退回本案中违规返还的土地出让金1204.12万元。合同第2.7条约定项目的建设期限为:在具备动工条件下3年内完成(不含建设准备期),双方初步商定,露天温泉项目约在半年内竣工,力争2010年国庆节试营业,2011年元旦正式开业,星级酒店于2012年底正式营业。而被告至今仍未按照合同约定建成相关的建设项目。按照合同第7.1条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对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承担违约责任范围包括守约方的直接损失和履约应得的合同收益。7.2条约定若乙方不能按照建设程序进度计划开工,按本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被告逾期返还的行为已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中靖公司辩称，1、这份合同是真实的，根据国家政策，对于土地出让金是应该返还给被告的。2、被告根据合同履约，不存在违约行为。3、本案至今已经超过7年，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4、根据国发【2015】25号文件《国务院关于税收等优惠政策相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各地与企业已签订的合同中的优惠政策继续有效，对已兑现部分不溯及既往”的规定。本案涉及优惠政策已经兑现，应继续有效，不溯及追诉追回。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船场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开发建设上汤温泉度假中心合同书》，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但合同第3.3.3款关于土地出让金奖励条款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合同第2.7条约定项目的建设期限为具备动工条件3年内完成。而被告至今仍未如期建成相关星级酒店，严重违约。2、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原告违规返还给被告土地出让金1204.12万元，被告应当返还给原告（其中包括南靖县财政局转给中靖公司725.04万元、南靖县财政局转给船场镇财政所310.73万元，再由船场镇财政所转给中靖公司310.73万元、南靖县财政局转到船场镇财政所，船场镇财政所转给中靖公司168.35万元）。3、照片，证明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建成星级酒店，严重违反合同约定。4、关于要求返还上汤温泉度假中心项目缴交土地出让金用于基础配套建设的申请，证明被告是根据其与船场镇政府签署的合同书约定以及《南靖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1）11号等旅游项目各项优惠政策领取相关的优惠款项的。原告作为守约方，已按照约定全部履行完相关的合同义务，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不能享受旅游产业的优惠政策，应全额缴清或足额补交土地出让金和相关税费，并按规定补交相应的费用。5、中共南靖县委、南靖县人民政府《关于加快南靖旅游产业发展若干意见》和中共南靖县委办公室、南靖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南靖县关于加快旅游产业发展若干意见的实施细则）的通知》，证明被告是根据该意见领取相关的优惠款项。但被告严重违约，应根据该意见返还相应的款项。6、G2011-48号地块、G2011-49号地块、G2010-60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合同，证明被告没有按期竣工，存在违约。 中靖公司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合同约定1个月内交地，3个月内办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签订之日起60天内负责全额返还被告前期土地整理等已投入的费用，但政府根本没有做到，已严重违约。2、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返还金额与合同约定的金额不符。3、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工程已经如期装修好，于2012年开始营运。4、证据4、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中靖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证明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2010年3月，中靖公司在2010年4月已经注册。2、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明土地是合法取得的。3、土地所有权证，证明竞得的土地已取得土地使用权证。4、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证明已经合法取得相关证件。5、出让金缴纳票据及完税票据，证明涉案土地已经全额缴纳土地出让金及相应税费。6、国发【2015】25号文件，证明各地与企业已签订合同中的优惠政策，继续有效；对已兑现的部分，不溯及既往。 船场镇政府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2、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告提交的合同不齐全，南靖县国土资源局共向被告提供了G2010-60号、G2011-48号、G2011－49号三个地块，且合同约定被告必须在2012年12月31日前竣工。但被告没有如期竣工，存在违约行为。3、证据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已建成星级酒店，其存在违约行为。4、证据5中的缴纳土地出让金没有异议，但缴纳的税费只是履行办理相关土地使用证的费用，与本案无关。5、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应当按照（2006）国发68号的规定办理，而该文件是在不违约的前提下才能享受优惠政策，但本案中，被告有存在违约事实，不能享受优惠政策。 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中共南靖县委、南靖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1月6日出台《关于加快南靖旅游产业发展的若干意见》（靖委发[2009]3号）（以下简称：若干意见），该意见第（九）条关于用地的有关规定：......，，地价可按**开发成本价收取开发成本价包括征地、赔青、拆迁、安置的费用），对全县旅游业具有带动作用的重大旅游项目，还可实行“一事一议、特事特办”。第（十）条是关于税费补贴的有关规定。2010年4月15日，中共南靖县委办、政府办出台《南靖县关于加快旅游产业发展若干意见的实施细则》（靖委办[2010]19号）（以下简称：实施细则），实施细则对旅游项目补助和奖励兑现、土地成本价、税费优惠政策等进行了规定。 2010年3月24日，船场镇政府（甲方）与中靖公司（乙方）签订了《开发建设上汤温泉度假中心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由中靖公司开发建设上汤温泉度假中心,项目计划总投资人民币4.5亿。合同书第3.3.1款：双方商定该项目建设用地协议地价以征地成本价为主进行计算,确定为住宅用地(70年)每亩16万元,商业用地(40年)每亩6.3万元。协议地价包括土地补偿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拆迁补偿费用、镇村征地工作费、报批费用、办证费用及部分基础和市政设施建设费用。合同书第3.3.3款：土地挂牌出让时,乙方必须按土地挂牌出让的有关规定,参与该项目地块出让的竞买,挂牌出让起始价按县、市政府批准的起始价为准。若乙方竞得,则由乙方按规定与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按合同约定缴清挂牌成交价款及相关税费。其中若无其他竞买者竞价,乙方以挂牌起始价竞得,则挂牌成交价与本协议地价之间差额,由甲方根据《中共南靖县委、南靖县人民政府关于加快南靖旅游产业发展的若干意见》及《中共南靖县委、南靖县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旅游产业发展若干意见实施细则》返还给乙方作为基础设施配套建设的补助。合同书第5.1.5款：在乙方竞得该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后，甲方应在10天内协助乙方办理本项目开发建设所需要手续。第5.2.4款：项目自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签订之日起满一年未动工开发建设的，收取相当于该地块土地出让金19%的土地闲置费；满二年未动工开发建设的，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等内容。 2011年3月7日，中靖公司与南靖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G2010－60号宗地面积91355平方米,出让价1866万元；受让人同意在本合同项下宗地范围内同步修建下列工程配套，并在建成后无偿移交给政府：市政配套设施；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2年2月24日之前开工，在2012年12月31日之前竣工等内容。2012年5月21日，中靖公司与南靖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二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中一份合同约定：G2010－48号宗地面积14456平方米,出让价313万元；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3年3月24日之前开工，在2015年3月23日之前竣工等内容；另一份合同约定：G2010－49号宗地面积15539平方米,出让价337万元；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3年3月24日之前开工，在2015年3月23日之前竣工等内容。上述地块的土地出让金均已全部交纳，也均已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2011年10月19日，中靖公司向南靖县人民政府提出申请，要求返还G2010－60号地块的土地出让金用于基础设施配套资金1035.77万元。2011年10月26日，南靖县财政局支付给中靖公司725.04万元，用途为上汤温泉度假中心基础设施配套资金。2013年1月23日，南靖县财政局支付给船场镇财政所310.73万元，用途为基础设施配套资金，船场财政所于2013年1月25日将该款项支付给南靖康华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系中靖公司的关联企业）。2012年9月26日，南靖县财政局支付给船场镇财政所300万元（含168.25万元的基础设施配套资金），2012年9月27日，船场镇财政所又支付给中靖公司168.35万元，用途为返还土地出让金。 中靖公司在取得的上述地块上进行酒店建设，根据照片显示，该酒店有一部分营业，一部分已封顶但至今未营业。 庭审中，船场镇政府确认南靖县财政局没有向中靖公司发出要求退回返还的土地出让金的通知，中靖公司也确认未收到该通知。 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第3.3.3款关于返还土地出让金的效力问题。二、中靖公司应否返还船场镇政府土地出让金并支付利息。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第3.3.3款关于返还土地出让金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若干意见和实施细则，是政府为全面改善和优化旅游投资环境，加快旅游产业发展而针对不特定对象作出的承诺。中靖公司与船场镇政府就开发建设上汤温泉度假中心签订合同书，并参与了挂牌建设用地的竞买，在竞得该土地后也全额缴交了土地出让金。至此，中靖公司并未拖欠土地出让金。政府在全额收取了土地出让金后，为履行承诺，在履行了审批手续后，将挂牌底价与协议地价之间的差额，全额支付给中靖公司，作为基础设施配套建设的补助，该款项是基础设施配套建设补助款，不是返还土地出让金。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约定中靖公司须在竞得的土地上同步修建市政配套设施，并在建成后无偿移交给政府，故政府对基础设施建设进行补助也符合要求。现船场镇政府以返还土地出让金的行为违反《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办法》（财综[2006]68号）第十条的规定，应认定无效，因该管理办法属部门规章，而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综上，合同书中第3.3.3款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条款。政府依据该条款在收取土地出让金后，履行了对基础设施建设进行补助的承诺，符合合同书的约定，也符合政府招商引资、扶持项目建设的合同目的。 二、中靖公司应否返还船场镇政府土地出让金并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南靖县财政局最后一笔支付给中靖公司的基础设施配套建设补助款是在2012年9月27日。船场镇政府在起诉状中已自认南靖县财政局于2014年7月25日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办法》有关规定和上级要求,以书面形式向中靖公司发出通知,要求中靖公司退回本案中违规返还的土地出让金，虽然其提出南靖县财政局没有发出该通知，中靖公司在庭审中也确认未收到该通知，但船场镇政府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中请求支付利息的时间是从2014年8月31日开始，应当认定其在此时已经知道权利被侵害，故诉讼时效应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时开始计算，现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诉讼时效有中断、中止的情形，船场镇政府于2019年9月12日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另外，政府支付基础设施配套建设补助款发生于国务院发布国发[2014]**《国务院关于清理规范税收等优惠政策的通知》之前，即使双方签订合同书时违反当时国家税收优惠政策，根据国发[2015]25号《国务院关于税收等优惠政策相关事项的通知》精神，各地与企业已签订合同中的优惠政策，继续有效，对已兑现部分，不溯及既往。综上，中靖公司无需向船场镇政府返还土地出让金并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船场镇政府与中靖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中靖公司在竞得G2010－60号、G2010－48号、G2010－49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后，已按规定全部缴纳了土地出让金。政府在全额收取了土地出让金后，为履行承诺，在履行了审批手续后，将挂牌底价与协议地价之间的差额，全额支付给中靖公司，作为基础设施配套建设的补助，符合合同书的约定，也符合政府招商引资、扶持项目建设的合同目的。至于船场镇政府提出中靖公司未按协议书约定建成三星级酒店，已构成违约，因合同书约定违约应承担的责任是“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签订之日起满一年未动工开发建设的，收取相当于该地块土地出让金19%的土地闲置费；满二年未动工开发建设的，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而若干意见和实施细则规定违约的后果是“不能享受旅游产业的优惠政策，项目业主应全额缴清或足额补交土地出让金和相关税费，并按规定补交相应的费用”，因中靖公司已按规定全额缴交了土地出让金，不存在拖欠土地出让金的情形，且也没有享受相应的税收优惠政策，况且中靖公司已在该土地上建成了酒店，其中部分已对外营业。另外，船场镇政府认为南靖县财政局没有在2014年7月25日向中靖公司发出要求返还土地出让金的通知，但其在诉讼请求中请求支付利息的时间是从2014年8月31日开始，此时其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船场镇政府至今才提出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再者，政府支付基础设施配套建设补助款发生生于国务院发布国发[2014]**《国务院关于清理规范税收等优惠政策的通知》之前，使双方签订协议书时违反当时国家税收优惠政策，根据国发[2015]25号《国务院关于税收等优惠政策相关事项的通知》精神，各地与企业已签订合同中的优惠政策，继续有效，对已兑现部分，不溯及既往。因此，船场镇政府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中靖公司提出应驳回船场镇政府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南靖县船场镇人民政府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94047元，由南靖县船场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沈国阳 人民陪审员  曾慧斌 人民陪审员  张湘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秀娟 书记员卢録葑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