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内08民终1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某1，个体户。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1，内蒙古大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内蒙古塞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某，个体户，住内蒙古磴口县。原审第三人：石某，个体户，住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胡某及原审第三人石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人民法院（2017）内0821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被上诉人胡某，原审第三人石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某1的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五原县人民法院（2017)内0821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26万元购车款的诉讼请求、第三人石某返还被上诉人车辆或赔偿损失。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反诉案件受理费10181元、鉴定费3500元，全部由被上诉人和第三人石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为：“被上诉人属于善意取得标的物”，并未认为上诉人也属于善意取得标的物，属于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支付26万元取得标的物，上诉人同样是通过向于清支付钱物从而取得该车的所有权，于清同样是向马锁锁支付了钱物取得标的物。2、原审认为：“因其他原因致使被上诉人不能继续占有、使用该车辆，应支持返还购车款185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双重错误。既然认定其他原因致不能使用该车辆，显然不属于上诉人的原因致不能使用该车辆，上诉人无过错，为何要返还购车款185000元？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购车款185000元，并未判决被上诉人返还车辆，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上诉人交付的车辆在被上诉人手中被石某拖走过户出卖，上诉人未能尽到妥善保管的基本义务致车辆被盗，无返还或赔偿义务？原审既然认定被上诉人属于善意取得，则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应依法得到维护，上诉人善意取得的车辆被第三人石某拖走，则第三人石某的行为构成侵权，原审应据此判决第三人石某返还被上诉人车辆或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损失。3、原审认为：“上诉人也提供不出该车辆在转卖给被上诉人前的所有权归自己，”属于认定错误。本案交易标的物属于动产，动产所有权自交付之日起转移。最高人民法院的复函：“应认定机动车所有权从机动车交付时起转移。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此，将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过户登记的时间作为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的时间没有法律依据。”本案车辆所有权自2015年起多次发生转移，原审依据从巴市车辆管理交通警察支队调取的档案信息认定上诉人提供不出转卖前所有权归自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没有维护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状的补充意见1、一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真正的售车人李某1。2012年8月7日向胡某售车之前，该车的所有人为李某2和李某1，实际售车人为李某1，张某1为李某1的受托人。张某1向胡某出售本案讼争车×××丰田霸道之时，一审庭审中胡某自认买车时知道不是张某1本人的车（详见一审案卷2018年6月5日第一次庭审笔录P218页），即胡某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张某1与委托人李某1之间的代理关系，张某1已经披露了实际出卖人李某1（26万元收条中批注了李某1的警号及电话信息亦可证明），谈妥车价后，由张某1出面与胡某签订“售车协议”及“补充协议”，胡某向李某1打款26万元（有李某1的银行卡流水记录为证）。据此事实，依据《合同法》第402条之规定，该“售车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当直接约束委托人李某1与买车人胡某，胡某不应当起诉受托人张某1。所以，一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真正的售车人李某1。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法庭对证人李某1的调查笔录一审中未能举证、质证，没有作为定案证据，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有重大影响的证据不予质证的做法，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3、李某1及其受托人张某1出售车辆为有权处分，不是无权处分，不存在善意取得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胡某善意取得标的物系错误适用善意取得的概念。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适用《合同法》94条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合同法》94条规定的一般法定解除权的五种情形，与本案事实不符，张某1或者李某1没有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将没有过错的上诉人张某1判令向胡某返还购车款185000元与法无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胡某属于善意取得标的物系错误适用善意取得的概念。《物权法》第106条规定的善意取得以无权处分为前提要件，没有无权处分，则无善意取得问题。李某1及其受托人张某1为有权处分，不存在善意取得。(3)、胡某解除售车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依照法律规定，动产转移以交付为生效要件，自2012年8月7日胡某向李某1支付购车款26万元并将该车开走之时，胡某就取得了车辆的所有权，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胡某实际占有使用车辆达6年之久，合同目的早已实现，胡某对该车辆享有的所有权是客观真实的。(4)、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张某1与胡某的售车协议合法有效，造成胡某不能占有、使用车辆的原因系第三人石某私自扣车的侵权行为，后果不应由出卖人张某1或者李某1承担，胡某应当向侵权人石某主张权利。综上，鉴于本案遗漏主体，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不清，请求中级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胡某辩称：张某1与其领导是什么关系与我无关，应该按照协议履行。第三人石某辩称：车是我的，案件与我无关，同意一审判决。胡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协议书》和《售车补充协议》。二、退还购车款26万元及承担从2012年8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期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由张某1承担案件受理费。张某1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要求被反诉人按本地同类车辆的租金标准支付×××丰田牌陆地巡洋舰越野车2012年8月7日-2017年7月3日的使用费（具体数额以相关部门的鉴定结论为准）为每天253元，合计453123元；二、要求被反诉人返还该车，如不能返还，要求其按该车辆的2017年7月4日的市场价进行赔偿，其价格为185000元。三、反诉费、鉴定费3500元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7日，原告（反诉被告）胡某与被告（反诉原告）张某1双方签订了购车《协议书》，其中约定由胡某（乙方）购买张某1（甲方）出售的2006年陆地巡洋舰霸道车，其车牌号为×××，行驶里程68000KM，发动机号为1GR5232909，车架号为JTEBU25J265048729，以贰拾陆万元整出售给乙方。1、付款方式：一次性付给甲方。备注：甲方保证此车不是套号车、走私车，如有问题，乙方有权全额退车，从签定协议之前违章由甲方全部负责处理，期限为10天。自购车之日起，以前该车辆发生的一切法律纠纷、债权、债务均由张某1承担。张某1给付车辆的同时，胡某给张某1付了购车款贰拾陆万元整，张某1给胡某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收条今收到胡某买车款贰拾陆万元整。车号为×××。丰田霸道4000型号。车主程建国。（不包括过户及其他事项）。”2012年10月29日，双方又签订了《售车补充协议》，约定使用期（购买后）如和原车主发生经济纠纷或被司法部门扣车，张某1承担所有费用。胡某接收车辆后，一直到2017年7月3日下午正常使用，在使用过程中每年在年检和交纳保险费。在2017年7月4日早晨六点，胡某发现自己于2017年7月3日下午5时停放在临河区江南华府东大门南侧公共停车位上的此车辆丢失。门卫告诉晚上2时多有人将此车用拖车拖走。胡某于2017年7月5日向临河区公安机关报案，才知此车辆于2017年7月4日让第三人石某拖走，后未果，原告诉至本院。另查明，在庭审中胡某陈述，买车时行驶证登记是程建国，但自己没有见过程建国,买车的时候知道此车不是张某1本人的；张某1称在2011年5月转到张某1手中，张某1在答辩时明确2011年，于清（现已被判刑）为偿还借款，将×××丰田4000陆地巡洋舰越野车以25万元的价格抵顶给张某1。在第二次庭审时，张某1代理人辩称，马锁锁和于清互换涉案车，于清用涉案车和李某2互换和抵账，张某1和李某2是一起的，他们取得该车的所有权，张某1将车辆处理了，在2012年8月将该车卖给胡某。而于清本人陈述×××车是马锁锁的，在2012年前半年马锁锁让司机石某给开过去和他交换本田商务车。于清使用一个月，认为不好用，用此辆车和李某2更换了一辆旧的保时捷卡宴，×××车和石某没关系。张某1证人崔某2提供证明及当庭证言，1997年-2011年底于清雇佣为专职司机，在2011年5月左右于清将×××车出售给李某2，车由崔某2开过去交付李某2，×××车是从马锁锁处来，从于清处开出，给的李某2。本院在调查于清时，于清说明这辆车是别人的，但不是石某的，也不是马锁锁的车；于清并不认识张某1，程建国、李莉；车和石某也没有关系。于清从马锁锁手上接过车来，没有变户。石某提供车辆注册登记信息，2011年4月18日机动车所有人为程建国，登记日期为2011年4月18日，机动车登记编号为×××。本院从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车辆管理交通警察支队调取的档案信息中原所有人程建国、原号牌号码×××，变更日期为2017年7月6日。第三人说明购买此车辆，但对给付车款和未付车款部分没有任何手续。此车辆在2011年3月10日登记原所有人为李莉，登记车牌号为×××号；2017年7月6日变更登记原所有人为程建国，登记车原号牌号码为×××；2017年7月7日变更为第三人石某，登记车原号牌号码为×××号；2017年7月16日又变更为唐伟，登记车原号牌号码为×××号，后又变更为王伟，登记车现号牌号码为×××号。法院委托内蒙古信运诚旧机动车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车辆进行鉴定评估，鉴定结论为：1、根据市场调查，该型号车辆2017年7月4日在市场中价格约为160000-200000元左右，综合市场价格得出该车约为：￥185000元；金额大写：拾捌万伍仟元整；2、综上所述该车2012年8月7日-2017年7月4日期间平均日租金约为：253元；金额大写：贰佰伍拾叁元整。对以上评估数额，双方当事人及第三人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及售车补充协议，被告张某1已实际交付了买卖标的物×××车辆，胡某已实际给付购车款26万元，并实际占有使用多年，胡某属于善意取得标的物。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属于有效合同。因其他原因致使胡某不能继续占有、使用该车辆，胡某请求解除《协议书》和《售车补充协议》，应准予。请求返还购车款26万元，因胡某从2012年8月7日至2017年7月3日已实际使用该车辆，经内蒙古信运诚旧机动车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内信评字F（2018）第020号评估报告书中的鉴定结论为2017年7月4日该车价格为185000元；此车辆的折旧贬值是在胡某的占有、使用过程中的正常消耗、折旧，所以，应支持返还购车款185000元。胡某请求从2012年8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期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因双方是买卖合同，当时未约定利息如何承担，在诉讼过程中，也未提供关于利息承担的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反诉原告张某1要求被反诉人胡某按租金为每日253元每日支付该车辆从2012年8月7日至2017年7月3日的使用费，因该车辆双方存在的是买卖关系，并不是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租赁使用该车辆，所以，并不存在租赁关系，反诉原告的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反诉原告请求返还×××车，如不能返还，要求按该车辆2017年7月4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巴彦淖尔市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档案信息中查明该车并不属于反诉原告，且反诉原告也提供不出该车辆在转卖给反诉被告前的所有权归自己，其反诉请求返还车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本案第三人是否与原、被告之间形成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不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购车协议，被告张某1返还原告胡某购车款18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张某1对反诉被告胡某的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所确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原告胡某负担1650元，被告张某1负担35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181元、鉴定费3500元，由反诉原告张某1负担。二审中张某1申请证人李某2、李某1出庭作证。李某2证实：车是于清给顶账顶过来的，因为和李某1是合伙关系，我把车给了李某1。李某1证实：涉案车是我的，于清给李某2顶账，我和李某2合伙，其把车顶给了我。我让张某1卖的车，合同是张某1签的，钱打给我了。胡某质证：李某2我不认识，不清楚。李某1说的是事实。第三人石某质证：李某2说的我认可，李某1说的我不清楚。对以上证人证言因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二审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张某1代理人询问胡某：张某1在26万元收条下方批注李某1的警号及手机号是怎么回事？胡某：我不清楚，我的收条上不批注的，但是我在一审提供证据时候下面备注了李某1的相关信息，是我加的。又问：一审你自认卖车的张某1并非车辆的所有人，那么你知道实际卖车人是谁？胡某：是李某1。二审庭审中张某1代理人询问李某1：为何委托张某1卖车？李某1：我不认识买车的人，我也上班的了，就张某1联系的，我以前在巴市交警支队上班的了，张某1是我手下的协警，是我的同事。又问：胡某支付的车款打到哪里？李某1：车款打到我银行卡里了，具体那张卡不记得了。审：你是否见过买车人？李某1：见过，就是谈过价格及车户的问题，大概在2012年的7月份或者8月份，当时张某1在场了，张某1认识买车人，价格是跟我谈的。审：胡某，你是否认识李某1，车是否是李某1的？胡某：认识了，车是李某1的，我和李某1谈的价格。审：胡某，你既然知道车是李某1卖给你的，你为何不将李某1列为被告？胡某：因为当时是和李某1谈的，李某1是公务员，所以由张某1出面办手续。我的车让偷走后，我找李某1协商过，李某1说让我起诉石某，张某1意思让我起诉石某。另查明：一审庭审时，审判员询问胡某：原告买这个车知不知道是抵押、过户的？胡某：不知道，买车的时候知道不是张某1本人的。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张某1是否应当返还购车款。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与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经二审庭审查明，案涉车辆属于李某1所有，是李某1委托张某1与胡某签订的卖车协议书，车款也是打给李某1。胡某在买车时明知是李某1的车却与张某1签订卖车协议书，且二审庭审中其陈述“因为当时是和李某1谈的，李某1是公务员，所以由张某1出面办手续”。故其对李某1与张某1之间的委托关系是清楚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本案卖车协议书直接约束李某1与胡某。胡某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张某1和胡某。故本案的当事人设置错误，张某1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人民法院（2017）内0821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退还胡某；张某1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83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毛爱萍审判员 罗一民审判员 杜 彬 二○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韩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