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4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健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与民田路交界西南信华保险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58638980M。 法定代表人：陈志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岩冰，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桦朗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商业文化中心区海岸大厦**101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61519208K。 法定代表人：姜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舟，广东广和（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长业报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经泽大厦**3B1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92582626W。 法定代表人：蔡逸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舟，广东广和（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嘉字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临海路海运中心主塔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85373693A。 法定代表人：胡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定，诚公顾叶（前海）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健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桦朗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朗公司）、深圳市长业报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业公司）、深圳市嘉字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字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西民初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健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岩冰，被上诉人长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舟、被上诉人嘉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健益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支持健益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三、判令桦朗公司、长业公司、嘉字公司共同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把经披露存在重大过错的长业公司、嘉字公司排除在责任承担之外，且对于未来一定会给健益公司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一审法院未予考虑。对诉讼费用的分配非常不合理，对健益公司显失公平，依法应当撤销，并改判支持健益公司在一审的所有诉讼请求。 健益公司在二审调查时补充上诉事实与理由称：一、一审判决错误的把长业公司、嘉字公司排除在代理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之外，而按照《民法总则》《合同法》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关于行为人属于无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总终止而产生的诉讼，应当以行为人作为当事人。长业公司、嘉字公司在诉前经过桦朗公司披露，尽管是其报关行为属于是无代理权和超越代理权，但其行为产生了报关结束的法律后果，而在其履行代理行为后拒绝交付提单和放行条，直接导致健益公司遭受损失，存在重大过错。既然长业公司、嘉字公司同为报关行为人的代理人，都应当纳入到涉案货物进出口报关货物代理合同范围之内，而该合同并未禁止转委托。因此无论是按照合同法还是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长业公司、嘉字公司都应当在本案中列为当事人，并依法就其过错承担法律责任。 二、一审判决不当的把本案中健益公司蒙受的未来必然会发生的预期利益损失排除在外，而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了实际发生的直接损失和未来必然会发生的利益损失。关于该预期损失，健益公司已经提交了仓租和柜租收取方提供的收费标准以及盐田码头现行通用的关于集装箱堆放收费标准，即便是收取方提供的无法最终确定，盐田码头通行收费标准是公开的，也应当作为判决的标准。一审法院以一个要求结清的通知作为无法认定的预期损失的依据，是对健益公司合法权益的侵害。因为收取方拒绝配合相关报损和清关义务也是导致货物长期堆放的原因，但收取方万海公司同健益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同本案健益公司与桦朗公司、长业公司、嘉字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没有实质联系。法院不能以其要求的结清时限作为判断预期利益多少的标准。在本案中健益公司在一审起诉的同时其提交了先予执行申请书，请求法院对涉案的香蕉，先予执行清关处理，但被法院拒绝。同时健益公司又及时的通知海关和码头要求补办放行条，但海关以并非遗失和挂失为由拒绝补办。导致码头无法放行。健益公司又及时通知万海公司给予配合相关清关手续。万海公司怠于履行配合义务，因此健益公司已经尽到了充分的止损义务，也尽到了充分的举证义务。如桦朗公司、长业公司、嘉字公司认为赔偿数额不当，应当提出反证。桦朗公司、长业公司、嘉字公司也未提出反证，本案的预期利益需另案解决，则因在健益公司同万海公司之间的诉讼结束后再由健益公司起诉桦朗公司、长业公司、嘉字公司，是一种严重的诉讼资源的浪费，建议在本案中一并解决。 被上诉人桦朗公司、长业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共同答辩称：一、长业公司接受嘉字公司的委托后，于2015年6月22日完成报关，并于2015年6月25日向嘉字公司交接相关通关手续，长业公司依法依约全面的履行了合同义务。二、健益公司与长业公司并非代理进出口货物协议的合同相对人，健益公司请求长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健益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嘉字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答辩称：一、嘉字公司已经将提货单据交付给桦朗公司，桦朗公司经营不善导致其与健益公司交接不清，提货单遗失，责任在于桦朗公司，而与嘉字公司无关。二、健益公司主张的涉案集装箱与案外人万海公司的费用并没有实际发生，而且该费用也不当由健益公司承担，其合理性、关联性存在巨大争议，不应该在本案中被支持。三、健益公司与嘉字公司没有直接的业务联系，所有的业务都是通过桦朗公司在流转对接，也只对桦朗公司负责，不是代理进出口协议的相对方。因此嘉字公司不与桦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健益公司的诉求。 健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桦朗公司、长业公司、嘉字公司连带赔偿健益公司1581159.46元（其中报关费用9662元、仓储及货柜租赁费用合计1369360元、柜内水果灭失费用198997.46元、无价值检验费用3140元、无价值货物垃圾处理费29000元），上述损失暂计至开庭之日；二、判令桦朗公司、长业公司、嘉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健益公司表示无价值货物垃圾处理费29000元因无单据，健益公司放弃该项主张。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30日，健益公司与桦朗公司之间签订了《代理进口协议书》，健益公司委托桦朗公司代理进口货物事宜，双方在协议中对双方权利义务、费用和结算、清关事宜安排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5年6月12日，健益公司从菲律宾进口两个货柜（货柜号分别为WHLU7747745、WHLU7733968）的新鲜香蕉，总价为32064.3美元。该批货物由万海航运（香港）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代表处负责从海路承运至盐田港，并由长业公司实际完成报关手续。健益公司向桦朗公司支付了涉案货物的报关费用9662元。该批货物的进口完税价格为196581元。上述货物的报关手续完结后，健益公司未能拿到提单到码头提取货物，货物一直滞留在盐田码头。2016年2月3日，经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深圳有限公司对WHLU7747745和WHLU7733968两个货柜内的香蕉做抽样检验，确认货物已经发霉变质，无法正常使用，健益公司为此支付了检验费3140元。2016年8月31日，健益公司向涉案货物的承运人申请弃货，并于2016年9月14日对涉案货物做了销毁处理。 庭审中，桦朗公司、长业公司、嘉字公司确认其关系如下：桦朗公司委托嘉字公司进行报关，嘉字公司又转委托给长业公司进行实际报关。健益公司确认，在本案争议发生前，其清楚桦朗公司将其委托的代理报关事项转委托给长业公司进行实际报关，但同时表示不知道嘉字公司在其中起到核心的转委托作用，直到桦朗公司说嘉字公司将涉案货物的报关手续扣留时，健益公司才知道嘉字公司的存在。 庭审中，关于涉案货物提单的交付，各方分别陈述如下：长业公司称，2015年6月24日长业公司在实际完成报关手续后，于次日将报关单据交付给嘉字公司，就单据的交接双方没有手续；嘉字公司确认于6月25日收到长业公司交付的通关手续，但因与桦朗公司没有办理涉案货物单据的签收手续故不记得何时将单据转给桦朗公司的；桦朗公司则表示没有收到嘉字公司交付的涉案货物的通关手续，系嘉字公司以桦朗公司尚欠嘉字公司费用为由拒绝交付。 庭审中，健益公司陈述，涉案货品为香蕉，于2015年6月19日到达盐田港，正常情况下可以在有冷藏功能的集装箱内保存两至三周，如果超过一个月基本可以推定全损；因没有收到提单，健益公司向海关申请了补办放行条，海关的要求是必须提供遗失证明才可补办，涉案提单是被扣留而非遗失，所以海关拒绝办理补办手续。而码头要有海关出具的放行条或提柜许可的证明才可以放行，因海关不给补办手续，所以码头无法放行货物。同时，因为码头无法放行，所以货物的柜租、仓租就持续发生；海关最后决定由健益公司做全损无价值鉴定，由万海船务公司提供保证，才同意做出弃柜的手续。因货柜是船务公司的，所以弃柜必须由船务公司申请，经海关同意才可以。本案由于船务公司万海船务一直不予配合，一直到2016年8月才办理好弃柜手续，并于2016年9月14日销毁了涉案货物。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健益公司的申请，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鹏海关（以下简称大鹏海关）发出调查函，调查涉案货物的补办放行条及弃柜的相关事实；向盐田国际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田港）发出协助调查函，调查涉案货物柜租、仓租交纳的相关事实。 大鹏海关就一审法院的调查答复称，一、本案中所涉及的两个货柜对应的报关单为531620151161037686，提单号为LG1506262，于2015年6月19日向海关发送舱单申报。2015年6月28日，该票报关单作为普货以一般贸易进口，并已征税于2015年6月28日放行结关，办妥海关一切手续。企业可以凭海关放行条向船公司申请提货。在原海关放行条未遗失、未挂失的情况下，不存在补办；二、上述两柜是海关正常放行的货物，不存在所谓的弃货之说。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还在海关监管场所没有及时办理报关进口手续，舱单超3个月未申报进口的，海关可以按逾期货物处理。但该批货物已办结所有海关手续，不属于海关监管货物，货物能否出闸，取决于货主、报关行、船公司之间的商业关系。据了解，上述两柜为冻柜，长期堆放在码头，产生巨额的堆放费用，据万海航运所述，2016年8月31日，货主向船公司提交了《弃货说明书》，宣布正式弃货。因货物腐坏有液体渗出，为避免造成污染，万海船务向码头申请特批放行。经码头同意，上述两柜于2016年9月14日分别提柜出闸；三、对于该货的经济纠纷，海关只接受海关业务咨询，不做任何调解，健益公司所称开协调会的情况不属实。 盐田码头针对一审法院调查答复称，WHLU7747745和WHLU7733968卸船时间为2015年6月19日，提柜出闸时间为2016年9月14日，对于弃货时间没有相关记录。 2017年4月12日，一审法院向健益公司发出通知，询问健益公司是否已与船务公司结清涉案货物的仓租柜租，如未结清，且能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十日内结清的，在结清后三日内将有关结清的凭证提交一审法院。健益公司没有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提交相关仓租柜租已经结清的证据材料。 另查，健益公司起诉时即2015年7月8日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为1︰6.20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健益公司与桦朗公司之间的《代理进口货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当全面履行。双方依据上述协议建立了委托代理关系，桦朗公司应当按约定履行受托人的义务，代理健益公司完成货物的报关手续，并及时向健益公司交付提单或放行条。依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涉案货物已于2015年6月下旬完成报关手续，海关已经核放了放行单。但桦朗公司在报关手续完结后，没有依约向健益公司交付提单或放行条，以致健益公司进口的涉案货物一直堆放在码头无法提货放行，并由此产生巨额损失，桦朗公司未能交付提单或放行条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桦朗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给健益公司造成的损失。本案是进口货物代理合同纠纷，长业公司、嘉字公司不是《代理进口货物协议》合同相对人，健益公司在本案中要求长业公司、嘉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健益公司损失的认定。健益公司自愿放弃主张无价值货物垃圾处理费，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批准。健益公司主张的报关费损失、无价值检验费用损失、水果灭失损失、仓租及柜租损失系其因未能拿到提单提取货物而导致的直接损失，桦朗公司应予赔偿。报关9662元、无价值检验费用3140元系已经支出的费用，有相关票据和双方当事人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涉案水果总价值为32064.3美元，健益公司要求按其起诉时即2015年7月8日的美元与人民币的汇率换算成人民币计算其损失，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健益公司主张，32064.3美元换算成人民币的金额为198997.46元，其换算汇率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当日汇率相符，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水果灭失的损失金额为198997.46元。至于仓租及柜租损失，因健益公司至今尚未与船务公司结算仓租及柜租，即该部分损失的金额并未最终确定，故无法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健益公司可在与船务公司结算完毕后，再另行主张。综上，桦朗公司应当向健益公司赔偿报关费、无价值检验费用、水果灭失损失合计211799.4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桦朗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健益公司损失211799.46元；二、驳回健益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030元，由桦朗公司负担2549元，健益公司负担16481元。因健益公司已预交本案受理费，桦朗公司应负担之数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健益公司。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长业公司、嘉字公司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健益公司主张其与桦朗公司签订《代理进口货物协议》并没有禁止转委托，长业公司、嘉字公司作为转委托的次受托人，应当承当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规定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本案中，合同虽未约定禁止转委托，但桦朗公司转委托并未征得健益公司的同意，转委托关系并未成立。本案为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应当依据《代理进口货物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认定合同当事人的相关责任。长业公司、嘉字公司并非《代理进口货物协议》的当事人，桦朗公司与嘉字公司之间、嘉字公司与长业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也并非本案审查的范围，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存在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的双方才能互相追究违约责任，本案不属于侵权纠纷，健益公司请求长业公司、嘉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健益公司主张仓租、柜租以及集装箱堆放费用为未来必然会发生的损失，桦朗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本院认为，健益公司要求桦朗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不仅须证明对方违约，还须证明：（一）己方遭受损失，（二）该损失与对方违约的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因此种违约责任实际上是对权利方实际损失的填补，既是填补，自然应以实际损失的存在为前提。涉案的仓租、柜租以及集装箱堆放费用健益公司并未实际支付，其要求桦朗公司支付上述费用，有违违约责任制度的损失填补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健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70.94元（已由上诉人健益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健益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梁  晴  敏 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楠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