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胜华，男，197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霞，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光，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东燕，女，197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亮（系刘东燕之弟），1981年3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永涛，男，197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玲，东营华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光旭，东营明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胜华因与被上诉人刘东燕、郭永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胜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胜华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刘东燕、郭永涛承担。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张胜华明确行使撤销权内容为仅对郭永涛、刘东燕离婚登记中关于东营市安慧南区××号楼××单元××室房产无偿转让行为进行撤销，车辆沃尔沃ＸＣ60、ＸＣ90已不在刘东燕名下，两辆车去向不明，对于车辆部分不再主张撤销。事实和理由：一、应认定郭永涛在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对财产份额的转让为无偿转让。郭永涛与刘东燕在离婚协议的财产约定中，仅有郭永涛对主要财产权利的放弃，并无相应财产权利的获得，不能视为与其他利益进行了对价交换，应认定系无偿转让行为。抚养孩子系法定义务，而非双方可以逃避的，且其中约定郭永涛每月支付5000元抚养费，已远超过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17年，每月23072元÷12＝1922.7元）及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17年，每月36789元÷12＝3065.75元），应视为郭永涛承担了相应的或者更多的抚养义务。整个离婚协议中，郭永涛并未获得对巨额房产、车辆财产权利转让的对价，应认定系无偿转让行为。二、刘东燕的受让行为系恶意受让。根据张胜华与案外人东营市创金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金投资公司）的《还款协议书》，涉案债权最早来源于张胜华对创金投资公司的债权，出借时间为2016年4月8日至2018年2月11日，而根据工商登记查询，刘东燕系创金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及董事之一，且系董事长郭永涛的妻子，显然刘东燕对于自己公司的此笔债务是知情的，对自己家庭财产状况也知情，对于自己受让家庭所有财产之后，郭永涛将无力归还所欠债务有清楚的认识，其在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受让行为系恶意受让。三、郭永涛在离婚协议中转让财产，系以逃避债务为目的。根据刘东燕自认房款支付时间为2018年2月十几日，该房屋系其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实际情况为张胜华与郭永涛首先于2018年2月11日达成还款协议，之后郭永涛与刘东燕支付涉案房屋房款；然后2018年2月28日，郭永涛与刘东燕达成离婚协议，在离婚协议中，郭永涛将自己的财产全部处分给了刘东燕，随即郭永涛丧失还款能力，导致次日不能正常还款；最后2018年3月6日，刘东燕独自办理了涉案房产证。整个过程系典型的逃避还款义务行为。四、离婚协议财产分割约定足以证明对郭永涛还款能力造成了明显降低或实质性减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在《还款协议书》中，郭永涛应当还款的日期为2018年3月1日，而其在还款日前一日离婚，在离婚财产中的恶意处置直接造成了其还款能力的丧失，侵害了债权人的财产权利，应当依法撤销。且刘东燕、郭永涛离婚时，对于自己家庭的财产状况及债务状况有清楚的认识，其内部约定的债务分担不能对抗第三人。 刘东燕辩称，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胜华的上诉理由依法不成立。第一、不存在无偿转让行为。离婚协议中所涉及到的车辆在一审中已经明确已被郭永涛实际用来抵账，不属于刘东燕财产权利范围内。对于孩子的抚养费，自离婚至今，郭永涛没有负担一分钱，两个孩子目前均由刘东燕抚养教育。刘东燕与郭永涛结婚前，刘东燕有个人婚前住房一套，购买现住房的钱款中是出售了婚前住房后进行的，而且现在的住房是刘东燕和两个未成年子女的唯一住房，离婚协议是基于婚姻关系对后续子女抚养基本生存保障的约定，与一般的财产转让或财产交易行为存在本质区别，因此不存在无偿或低价转让的情形。第二、还款协议书系创金投资公司对张胜华的欠款，而非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与郭永涛是否有能力偿没有直接法律关系，即使在离婚后郭永涛愿意代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向张胜华还款，这不影响刘东燕对郭永涛事后承担连带责任的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第三、不存在任何逃避债务的目的，如果双方的离婚系为了逃避债务，在房产登记系离婚后作出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必要在离婚协议中作出体现，不存在任何恶意或逃避行为。第四、在一审中已经明确离婚后和离婚时郭永涛在外仍拥有巨额债权和投资，张胜华也对郭永涛的对外投资采取了相应保全行为，离婚行为及离婚协议并未降低或对张胜华的债权造成损害，因此申请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永涛辩称,一、张胜华主张的债权实为张胜华与创金投资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即使刘东燕、郭永涛没有离婚，其也没有依据要求刘东燕、郭永涛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清偿。二、《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分割的约定合理合法，不侵害任何第三人的利益。婚前刘东燕购买住房一套，该房为其个人婚前财产。后刘东燕又处置其婚前房产后购得另一房产，该房产买卖合同签订及房产登记均发生在离婚之后，该房产系刘东燕个人所有合理合法。且离婚时，刘东燕放弃分配郭永涛在外持有的大额债权，不存在降低郭永涛偿债能力的行为。综上，请求驳回张胜华的上诉请求。 张胜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刘东燕、郭永涛离婚登记中关于财产分割即东营市安慧南区××号楼××单元××室商品房一套、沃尔沃ＸＣ60、ＸＣ90汽车两辆归刘东燕所有的约定；2.查清刘东燕、郭永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享有的债权情况；3.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由刘东燕、郭永涛承担。一审审理期间，张胜华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胜华与案外创金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永涛）及郭永涛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8鲁05**民初1514号），经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7月6日达成分期偿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的调解协议。针对该笔债务，2018年2月11日郭永涛曾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确认，约定分叁个月付清、每月均额付款。 另查明，郭永涛与刘东燕于2012年1月6日登记结婚，2018年2月28日在利津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对财产处理约定为：东营市安慧南区××号楼××单元××室房产、沃尔沃ＸＣ60、ＸＣ90汽车归刘东燕所有，并约定郭永涛与刘东燕各自享有各自的债权、承担各自的债务。此外约定“双方两子女均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5000元给女方作为子女抚养费，支付到孩子满20周岁”。 沃尔沃XC60、XC90汽车未登记于刘东燕名下；涉案16号楼1单元301室房产购买合同载明系刘东燕购买，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3月6日，房产登记时间为2018年3月9日，现登记于刘东燕名下，由刘东燕居住使用，此外刘东燕自认房款支付时间为2018年2月十几号。 一审法院认为，张胜华基于对创金投资公司、郭永涛享有的借款债权，以郭永涛、刘东燕的离婚财产分割约定损害其权益为由而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之诉。根据所查明事实，郭永涛在离婚前即欠付张胜华债务且作出了还款承诺，但不能即判定离婚协议财产约定系郭永涛“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之情形。首先，财产分割协议虽约定房产及车辆归刘东燕所有，但离婚协议同时约定了孩子抚养等事项。实践中，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毕竟与其他利益对价交换行为有所不同，不能以一部分财产份额的让与即简单评定为系无偿放弃；其次，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刘东燕有恶意受让的情形；最后，本案中，单依据离婚协议财产分割约定不足以证明即对郭永涛财产构成明显降低或实质减弱。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胜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胜华负担。 二审期间，张胜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创金投资公司企查查信息查询一份。证明：刘东燕是创金投资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及董事，创金投资公司是刘东燕、郭永涛二人共同经营的公司，张胜华的借款用于创金投资公司经营之中，刘东燕作为公司第二大股东及董事对张胜华的借款是知情的，也是该笔借款的受益人之一，应该对张胜华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证据2、法院系统执行案件信息查询11页。证明：经查询可知，郭永涛目前涉诉执行案件达14起之多，并且数额巨大，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郭永涛与刘东燕在离婚之时，包括张胜华债务在内的许多债务都已到期，郭永涛无力偿还，郭永涛在明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将属于自己份额的夫妻共同财产即涉案房屋无偿赠与给刘东燕，属于明显的转移财产，企图逃避债务。 证据3、车管所车辆查询结果一份。证明：刘东燕在2018年10月11日购买本田雅阁车辆一辆，此时与刘东燕、郭永涛离婚时间仅隔半年，该笔车款也应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刘东燕不可能在半年内收入二十几万购买车辆。同时证明刘东燕目前经济状况较好。 证据4、照片一张。证明：刘东燕在云南××坊上班，有收入来源，生活并不困难。 证据5、股权代持协议书三份。证明：张胜华与郭永涛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的2份，张胜华与创金投资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的1份，其中张胜华向郭永涛出资金额为100万元，张胜华向创金投资公司出资金额为100万元。该股权代持协议的实质为郭永涛向张胜华借款。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共计200万元。 刘东燕质证认为，对证据1，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而且创金投资公司成立之时虽然刘东燕系其股东，但在双方离婚时已不是该公司股东，因为2016年底刘东燕父亲车祸去世以及2017年第二个孩子出生，从未参与过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而且张胜华与创金投资公司的债务系个人与公司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案件均是在双方离婚后发生，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车辆系贷款购买。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刘东燕确实是在云南××坊上班，该工资收入系刘东燕主要经济来源，因郭永涛未支付任何抚养费用，刘东燕经济状况并不好。对证据5，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定，但从张胜华提交的向郭永涛转款记录可以看出系在2016年4月8日，而张胜华与郭永涛签订的两份股权代持协议的时间是在2016年7月27日、2016年5月9日，也就是在转款之后，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所涉的债权数额和债权本身没有直接法律关系。该三份系股权代持协议，也非借款，与本案无关。 郭永涛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从该证据中可以看出涉案纠纷均发生在刘东燕、郭永涛离婚后。 对证据3、4的真实性，郭永涛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5，对证据真实性不清楚，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只能证明创金公司以及郭永涛代持公司股份，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对证据1、2、3、4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5有郭永涛及创金投资公司的捺印，刘东燕、郭永涛虽不认可真实性，但未对捺印申请鉴定，且该证据和承诺书、还款协议书、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591民初1514号调解书相印证，本院予以采纳。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全案予以认定。 刘东燕、郭永涛二审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2016年4月13日，张胜华与创金投资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张胜华以创金投资公司名义投资入股黑龙江省北味菌业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张胜华出资额为100万元。 2016年5月9日，张胜华与郭永涛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张胜华以郭永涛名义投资入股山东正英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张胜华出资额为50万元。 2016年7月27日，张胜华与郭永涛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张胜华以郭永涛名义投资入股深圳市超能国际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张胜华出资额为50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1，涉案张胜华的债权对应的债务人是创金投资公司还是郭永涛；2、郭永涛与刘东燕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是否侵害了张胜华的债权利益，是否属于可撤销情形。 关于焦点1，从张胜华提交的三份《股权代持协议书》、还款协议书、承诺书以及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的调解书可以看出，张胜华的涉案债权对应的债务人是郭永涛和创金投资公司。因此刘东燕、郭永涛所主张的张胜华的涉案债权对应的债务人是创金投资公司，不是郭永涛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涉案郭永涛与刘东燕所签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财产分配方案符合法定撤销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郭永涛与刘东燕在明知郭永涛对张胜华负有涉案债务未偿还的情况下，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东营市安慧南区××号楼××单元××室房产、沃尔沃ＸＣ60、ＸＣ90汽车归刘东燕所有，通过离婚协议，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分配给刘东燕，郭永涛未分得任何财产，对债权人张胜华造成损害，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符合法定撤销条件。二审中张胜华明确只对房产行使撤销权，不再对汽车行使撤销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有利于郭永涛、刘东燕，本院予以准许。关于郭永涛、刘东燕所提该房屋系用刘东燕婚前个人财产购买，离婚后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和取得房产登记证，该房产应归刘东燕个人所有的辩解理由，本院认为，首先刘东燕、郭永涛虽一致认可购买涉案房屋的房款系用刘东燕出售婚前个人房产所得价款支付，但刘东燕所称的婚前个人房产的出售时间和价格和本案涉案房产的购买时间和价格都存在较大差异性，两者不相关联，不能证明购买涉案房产的钱款来源于另一房产的出售款；其次，刘东燕自认房款支付时间为2018年2月十几号，系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应为夫妻共同财产，至于购房合同的签订时间和房产证的办理时间不影响涉案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再次，郭永涛、刘东燕在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产的处置行为，表明双方对涉案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的一致认可，否则不会在离婚协议中予以处置。综上郭永涛、刘东燕所提涉案房产属于刘东燕个人财产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胜华请求撤销郭永涛与刘东燕所签离婚协议中关于将东营市安慧南区××号楼××单元××室房产归刘东燕所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82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郭永涛与刘东燕所签离婚协议中关于东营市安慧南区××号楼××单元××室房产归刘东燕所有的约定； 三、驳回张胜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郭永涛、刘东燕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