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信荣，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凯波，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北水股份合作经济社北昌小组，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组长：尤炳辉。委托诉讼代理人：丘集青，广东广和（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信荣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北水股份合作经济社北昌小组（以下简称北昌小组）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5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信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北昌小组关于刘信荣赔偿承包金额23223.14元及利息的请求；2.北昌小组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刘信荣与北昌小组形成的事实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北昌小组在此期间从未对承包款提出异议，无权要求刘信荣赔偿损失。虽然法院认定刘信荣存在串通投标的行为，由此导致原承包合同自始无效，但刘信荣一直耕作，直到原合同到期。1.虽有刑事判决认定刘信荣2013年12月16日签订《北水股份社北昌小组土地鱼塘承包合同》时存在串通投标的行为，但北昌小组在知悉该判决后既未主张收回刘信荣承包的鱼塘，也未重新进行投标竞租，更默许由刘信荣继续耕作，且北昌小组已经按时收取承包款项并向刘信荣出具收据。故由双方的行为可以推定双方已经重新就承包案涉鱼塘达成新的合意，形成新的事实承包关系，且已履行完毕，刘信荣对北昌小组没有赔偿责任。2.2013年以来，北昌小组在明知《北水股份社北昌小组土地鱼塘承包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继续收取刘信荣的承包款项。若北昌小组认为承包款过低导致产生损失，完全可以收回鱼塘，也可以向刘信荣提出按更高的价格收取承包款。若北昌小组要求更高的承包款，刘信荣可以不继续耕作。因此，即使存在损失，也是北昌小组因自身重大过失甚至是故意导致损失扩大，该部分责任应当由北昌小组自行承担。刘信荣准时向北昌小组交付承包款，北昌小组也接受并开具收据，现北昌小组单方面认定承包款过低存在损失而要求刘信荣赔偿，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刘信荣承担赔偿责任有违公平。（二）事实上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鱼塘承包款的高低受方位、面积、交通、水质、通货膨胀等众多因素影响。即使串通投标，也不能因此认定投标价格不符合市价，或当然认定与市价存在极大差距。再者，一审法院将当年度北昌小组正常发包鱼塘的总中标价除以鱼塘总面积得出的计算结果与刘信荣承包款的差额作为北昌小组的损失依据，对刘信荣不公平，也无法律依据。比如正常投标的3号塘、4号塘、6号塘、24号塘中，承包款均价分别为4385.96元/(亩•年)、4500元/(亩•年)、4835.02元/(亩•年)、4013.33元/(亩•年)。这几个鱼塘的承包人并不存在串通投标行为，其承包价却与刘信荣的承包价相差无几。如承包款低于平均值就会对北昌小组造成损失，按照这种思路，则前述鱼塘的承包人均将面临被北昌小组起诉的风险，有违常理。刘信荣的承包价格是否会造成北昌小组的损失，应当按照当时的市场承包标准，交由评估机构进行认定。只有市价评估结果严重高于刘信荣的承包价格时，一审法院才能以此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机械地以平均承包价作为定损依据，无法律依据，且该计算方式与北昌小组的损害结果不具有关联性。（三）北昌小组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村民利益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本案是农业承包导致的纠纷，关系到农村集体组织全体成员的利益，是否提起诉讼、是否同意承包等重大事项均应当通过村民会议讨论形成一致表态方可以集体名义实施，北昌小组未经村民讨论决议便自行提起诉讼，应当驳回起诉。2.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是理解、适用法律错误。该规定释明在涉及村民利益的纠纷中，适格主体的范围包括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实际上谁可以成为诉讼主体、通过何种方式取得诉讼主体资格，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确定的程序为准。3.一审法院认为追偿行为属于纯获益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刑法相关规定，由于北昌小组没有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因此刘信荣依法服从刑事判决并接受刑罚后，无需再为串通投标行为承担更多责任。即使原串通投标行为产生民事损害赔偿，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北昌小组应当在诉讼时效期满前另行主张。但北昌小组从未就串通投标行为提出民事赔偿要求，而是认为双方履行完毕的事实承包关系对北昌小组产生损害。串通投标行为与后续实际形成的承包关系是两个独立的事实，一审法院混淆了串通投标与后续承包关系的独立性，认定二者存在因果关系，认为后续承包行为属于串通投标行为并产生损害，不符合法律逻辑。4.承包关系是法律为当事人设定债权债务的负担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既然发包鱼塘需要村民大会的表决，则从承包关系上延伸的实现赔偿请求权的行为也应当属于需要表决的事项；请求权的范围及内容具有不确定性，如果鱼塘经过评估的承包市价高于北昌小组起诉时的诉求金额，则诉求将损害村民利益，即在无评估依据的情况下追偿，不能确定该诉讼行为属于纯获益行为。故北昌小组不能绕开村民表决程序直接提起诉讼。（四）一审判决计算鱼塘平均承包款时，只是计算了北昌小组2013年投标的24个鱼塘，但北昌小组一个有39个鱼塘，另外15个鱼塘在2015年公开招投标。从公平角度出发，应将涉案鱼塘与北昌小组的全部鱼塘的承包价格进行对比。2015年39个鱼塘的平均承包价格是4330.7元/(亩•年)，低于涉案鱼塘的承包价格，故刘信荣不应赔偿承包差价。（五）根据北昌小组承包鱼塘的惯例，如果承包人没有能力继续耕作，可以在承包一年后退塘。北昌小组从未向刘信荣提出补差价，若刘信荣知道要补差价，不会继续承包。（六）北昌小组提交的《关于北昌组涉及尤庆祥等三人承包鱼塘的会议记录》证明对涉案鱼塘的处理村民代表无人表决。（七）一审法院认为纯获益行为无需村民会议表决，是创设法律，没有依据。被上诉人北昌小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北昌小组是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北昌小组作为独立核算财产的村民小组，具有当事人资格。2.《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列举的涉及村民利益需要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中未列举村小组提起诉讼、委托代理等事项。3.北昌小组二审补充提交的《关于北昌组涉及尤庆祥等三人承包鱼塘的会议记录》证明北昌小组成员包括刘信荣。因此，客观上不可能通过村民会议或村民小组代表会议方式表决是否诉讼等事项，这也是本案一拖再拖才起诉的原因。4.刘信荣损害村民利益串通投标的事实已经一审查明，本案诉讼是北昌小组为村民追回损失，属于纯获利益的行为，不需要村民会议表决方有诉讼主体资格。刘信荣承担刑事责任不能免除其民事责任。（二）基于刘信荣的串通投标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本案涉及的《北水股份社北昌小组土地鱼塘承包合同》无效。（三）一审计算的损失和计算方式正确，不再赘述。（四）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一方面，刘信荣实际占用涉案鱼塘至2019年3月30日，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算。另一方面，《关于北昌组涉及尤庆祥等三人承包鱼塘的会议记录》证明政府相关部门多次召集村小组包括刘信荣协商解决方案未果，杏坛镇政府维稳办等相关职能部门也多方协调，证明北昌小组一直在主张权利。（五）关于刘信荣上诉所述的北昌小组剩余15个鱼塘的问题，洪九围三角地是土地并非鱼塘，面积小，与涉案鱼塘没有可比性，将其承包价格纳入计算平均值不公平，请求不采纳该部分鱼塘承包价格作为证据。北昌小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北昌小组、刘信荣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的《北水股份社北昌小组土地鱼塘承包合同》无效；2.刘信荣立即向北昌小组赔偿租金损失25101.73元及利息251.75元（利息从2019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19年6月22日，实际应付至清偿之日止），以上暂计25353.48元；3.本案诉讼费由刘信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6日，北昌小组将其所属的24个鱼塘[塘名分别为1号塘(鸭屎冲尾）、3号塘（吴意圳口）、4号塘（生利基建）、6号塘（圳心）、7号塘（杨笑塔冲）、8号塘（牛发）、9号塘（河满大塘）、10号塘（竟普长塘）、11号塘（彬款曲尺）、12号塘（汉左九亩）、13号塘（耀宽塘仔）、14号塘（陈日四亩）、15号塘（大田塘）、16号塘（彬宽新钊塘）、17号塘（浩沾七亩）、18号塘（日宽围角）、19号塘（金牛围角）、20号塘（发电站）、21号塘（敏朝靖冲边）、22号塘（富兴靖冲边）、23号塘（陈冰大塘）、24号塘（妹女塘）、25号塘（杞成五亩）、26号塘（网顶1号）]举行公开投标。当天，北昌小组与刘信荣签订《北水村股份社北昌小组、土地鱼塘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刘信荣承包北昌小组的17号塘，面积7.95亩，承包期自2014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止，承包金单价为每年40000元。2014年6月27日，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以佛顺检公诉局刑诉[2014]949号起诉书指控刘信荣、案外人尤庆祥及尤明祥涉嫌犯串通投标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经开庭审理，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2014）佛顺法刑初字第187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在2013年12月16日佛山市顺德区*******昌小组将其所属24个鱼塘举行公开投标中，刘信荣、案外人尤庆祥及尤明祥等人经商议后，由尤庆祥与尤学允（另案处理）带领十多名外村男子去到北水村委会二楼的投标现场造势，威胁其他村民不得参与上述男子投标的鱼塘，最终刘信荣、案外人尤庆祥及尤明祥等人以底价竞得相应鱼塘，三人上述行为无视国家法律，采用威胁等非法手段串通投标，损害招标人、投标人利益，情节严重，其行为均构成串通投标罪，故判决：一、尤庆祥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拘役五个月零十天，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6日起至2014年8月15日止。罚金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缴纳)；二、刘信荣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拘役五个月零十天，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6日起至2014年8月15日止。罚金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缴纳)；三、尤明祥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拘役五个月零十天，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6日起至2014年8月15日止。罚金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缴纳)。上述刑事判决书于2014年8月8日发生法律效力。另查，尤炳辉为北昌小组现任小组长（本届任期至2022年7月）。于上述2013年12月16日的鱼塘公开投标中，刘信荣采用威胁等非法手段串通投标，以底价竞得的鱼塘包括了上述17号塘、21号塘、23号塘、25号塘，面积分别为7.95亩、6.58亩、5.32亩、7.47亩，竞得的承包款金额分别为每年40000元、26380元、21388元、30100元；案外人尤庆祥采用威胁等非法手段串通投标，以底价竞得的鱼塘包括了上述14号塘、15号塘、16号塘、18号塘、19号塘、20号塘、22号塘，面积分别为8.38亩、8.07亩、7.25亩、5.73亩、6.19亩、11.48亩、8.13亩，竞得的承包款金额分别为每年33600元、32300元、29800元、22980元、24780元、46000元35000元；案外人尤明祥采用威胁等非法手段串通投标，以底价竞得的鱼塘包括了上述13号塘，面积为8.05亩，竞得的承包款金额为每年32280元。刘信荣自2014年4月1日起使用17号塘进行耕养至2019年3月30日，并每年向北昌小组支付承包款40000元。再查，于上述2013年12月16日的鱼塘公开投标中，除了刘信荣、案外人尤庆祥及尤明祥通过串通投标低价竞得12个塘外，案外人尤炳富等多名村民通过投标投得了另外12个塘（包括上述1号塘、3号塘、4号塘、6号塘、7号塘、8号塘、9号塘、10号塘、11号塘、12号塘、24号塘、26号塘），上述12个塘的面积分别为7.37亩、7.98亩、7.68亩、7.88亩、9.17亩、8.49亩、7.68亩、8.21亩、8.49亩、8.49亩、7.5亩、6.07亩。其中，上述1号塘、3号塘、6号塘、7号塘、8号塘、9号塘、10号塘、11号塘、24号塘、26号塘共10个塘于2013年12月16日的中标承包金分别为每年42881元、35000元、38100元、56000元、57000元、46100元、51999元、48818元、30100元、39988元；北昌小组开具给相应承包人的收据显示，12号塘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承包金为53000元（交款人尤显坤），4号塘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承包金为34560元（交款人陈国勇）。又查，上述24个塘于2019年重新公开投标，承包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至2024年3月31日止，中标承包金分别为每年41000元、60100元、59000元、38000元、70003元、63680元、61380元、82550元、65070元、78000元、66888元、72300元、63200元、40300元、49880元、33200元、48300元、88880元、53888元、67800元、38000元、50000元、56000元、29800元。另，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综治信访维稳办公室（以下简称杏坛综治信访维稳办）于2019年9月2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确认自2013年至今，就尤庆祥、尤明祥及刘信荣三人串通投标致北昌小组村民利益受损一事，尤显坤等多名村民屡次到访杏坛综治信访维稳办信访窗口和人民调解窗口，要求杏坛综治信访维稳办协调解决该纠纷，杏坛综治信访维稳办多次协调组织杏坛镇相关职能部门和北水村委会介入协调处理该纠纷无果，为此杏坛综治信访维稳办只能建议该小组村民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北昌小组主体是否适格；第二，北昌小组与刘信荣就17号塘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的《北水股份社北昌小组土地鱼塘承包合同》是否无效；第三，北昌小组主张刘信荣应向其赔偿租金损失及支付利息有否事实与法律依据；第四，北昌小组在本案中请求刘信荣赔偿租金损失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第一，关于北昌小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本案属北昌小组与刘信荣之间发生民事纠纷，故北昌小组应作为当事人。本案中，首先，刘信荣犯串通投标罪损害招标人（北昌小组）、投标人利益的事实已经经过生效的（2014）佛顺法刑初字第187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即刘信荣的违法犯罪行为损害了北昌小组利益的事实已经确定，其次，北昌小组的小组长尤炳辉作为北昌小组的主要负责人以北昌小组名义起诉本案属于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追偿被犯罪行为损害了的利益，系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对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仅有利而无损。综上所述，尤炳辉作为北昌小组的主要负责人履行职责以北昌小组名义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北昌小组主体适格。第二，关于北昌小组与刘信荣就17号塘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的《北水股份社北昌小组土地鱼塘承包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投标人不得相互串通投标报价，不得排挤其他投标人的公平竞争，损害招标人或者其他投标人的合法权益；第五十三条规定，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或者与招标人串通投标的，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中标无效。本案中，2013年12月16日北昌小组将其所属24个鱼塘包括案涉17号鱼塘举行公开投标中，刘信荣、案外人尤庆祥及尤明祥三人采用威胁等非法手段串通投标，最终以底价竞得相应鱼塘包括案涉17号鱼塘，其中标属无效，而双方于2013年12月16日就案涉17号鱼塘的承包事项签订的《北水股份社北昌小组土地鱼塘承包合同》，是基于刘信荣串通投标竞得案涉17号塘的情况下所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该合同无效。第三，关于北昌小组主张刘信荣应向其赔偿租金损失及支付利息有否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刘信荣在2013年12月16日北昌小组将其所属的24个鱼塘举行公开投标的过程中存在串通投标，损害招标人（北昌小组）、投标人利益的行为，对此，首先，刘信荣以非法手段竞得的承包价格比正常投标竞得的承包价格固然要低，否则的话刘信荣也不必冒险使用非法手段去串通投标，这种行为必然导致招标人即北昌小组遭受承包金差价的损失；其次，由于刘信荣的上述行为导致双方签订的案涉承包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即刘信荣亦应向北昌小组赔偿其因此遭受的承包金差价损失。至于北昌小组损失的确定，经审查，由本案现有证据反映，当时同时公开招投标的鱼塘有24个，有其中12个属于正常投标竞得，而刘信荣、案外人尤庆祥及尤明祥三人的非法行为导致另外12个塘的承包金均低价产生，故北昌小组主张参照正常投标竞得的均价计算被串通投标的12个塘的承包金差价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中，北昌小组仅提供了正常投标的12个塘中其中10个塘的承包合同证实当时的中标价格，未能提供另外两个即4号塘及12号塘的承包合同，对此北昌小组解释为该两个塘有进行过重新投标，因此原合同已销毁，4号塘及12号塘于2013年12月16日的中标价格分别为每年38100元、53000元。而根据一审法院调取到的收款收据显示12号塘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承包金为53000元，可以印证北昌小组认为12号塘2013年12月16日的中标价格为每年53000元的主张，但收款收据显示4号塘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承包金为34560元，未能证实4号塘2013年12月16日的中标价格为每年38100元，北昌小组对此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在计算正常投标的12个塘的均价时4号塘应按每年34560元计算。综上，正常投标的12个塘每年每亩承包金均价计算为5615.68元[（42881元+35000元+34560元+38100元+56000元+57000元+46100元+51999元+48818元+53000元+30100元+39988元）÷（7.37亩+7.98亩+7.68亩+7.88亩+9.17亩+8.49亩+7.68亩+8.21亩+8.49亩+8.49亩+7.5亩+6.07亩）]，刘信荣使用非法手段以低价5031.45元/亩/年（40000元÷7.95亩）竞得案涉17号塘，并占有使用了该塘5年（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0日止），但仅按5031.45元/亩/年向北昌小组支付上述期间的承包金，导致北昌小组遭受了差价损失23223.14元[（5615.68元-5031.45元）×7.95亩×5年]，故刘信荣应向北昌小组赔偿该损失23223.14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北昌小组主张利息应从刘信荣占用期满次日即2019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北昌小组主张超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北昌小组主张请求刘信荣赔偿租金损失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刘信荣占用17号塘，但仅以低于正常投标均价的金额向北昌小组支付承包金，造成北昌小组的差价损失，其占用行为直至2019年3月30日止，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9年3月31日起算，并且北昌小组村民自2014年起一直有就刘信荣串通投标导致集体损失一事持续向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即杏坛综治信访维稳办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因此刘信荣抗辩认为北昌小组主张请求其赔偿案涉17号塘的承包金差价损失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北昌小组与刘信荣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的《北水村股份社北昌小组、土地鱼塘承包合同》（17号塘）无效；二、刘信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北昌小组赔偿承包金差价损失23223.14元及支付利息（利息的具体计算方法：以实际欠款额为基数自2019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北昌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3.83元（北昌小组已预交），由北昌小组负担32.47元，由刘信荣负担401.36元。二审期间，刘信荣提交案外人尤敬玲等14人与北昌小组签订的承包合同和《2015年北水股份合作社北昌小组鱼塘、耕地承包款》，拟证明北昌小组其他鱼塘的承包价格，及刘信荣无需承担一审判赔的承包差价。北昌小组提交《关于北昌组涉及尤庆祥等三人承包鱼塘的会议记录》，拟证明刘信荣、尤明祥在承包鱼塘期间是村民小组代表，导致村民小组无法表决，政府部门一直介入并协调处理串通投标的后续处理问题。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刘信荣提交的承包合同并非与涉案鱼塘同时投标的鱼塘，其承包价格对于认定本案讼争鱼塘承包价格是否偏低问题没有参考价值，本院不予采纳。北昌小组提交的证据无相应会议记录印证，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北昌小组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北昌小组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一审认定刘信荣向北昌小组赔偿损失23223.14元及利息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本案中，生效判决（2014）佛顺法刑初字第187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刘信荣犯串通投标罪，损害招标人北昌小组和其他投标人利益。北昌小组的组长尤炳辉作为北昌小组的主要负责人以北昌小组名义起诉本案，属于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追偿刘信荣的犯罪行为对北昌小组造成的损失，与前述法律规定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有所不同，对村民利益无损，故尤炳辉代表北昌小组提起本案诉讼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其是本案适格原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刘信荣的串通投标行为，其和北昌小组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刘信荣应返还涉案鱼塘，但其占用鱼塘并以串通投标的价格支付承包金至2019年3月30日止，即其非法占用行为持续至2019年3月30日止，并且根据杏坛综治信访维稳办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北昌小组部分村民自2013年起就刘信荣等人串通投标导致集体损失一事持续要求追缴损失，故北昌小组于2019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一审判决将刘信荣串通投标涉案鱼塘获得的承包价格与当年其他12个正常投标的鱼塘平均承包价格进行比较，认定刘信荣串通投标获得的承包价格明显低于正常投标鱼塘的平均承包价格，且接近投标底价，一审判决由此认定刘信荣的串通投标行为给北昌小组造成损失，刘信荣应赔偿五年承包期间的承包款差价23223.14元及相应利息。一审判决的该认定和处理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并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刘信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57元，由刘信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耿 翔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清怡书 记 员 何泳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