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04民初3488号 原告：重庆市文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覃家岗镇新桥村窝凼社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762684701E。 法定代表人：杜维，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湲佳，重庆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市高通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八桥镇桥梓塘四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7688531586。 法定代表人：游吉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杰，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卓泰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八桥镇公民村八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660876147A。 法定代表人：刘险峰。 第三人：重庆台兴交通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水土镇云丰村十九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6635872607。 法定代表人：郑子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辉，江苏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市文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冰公司”）与被告重庆市高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通公司”）、重庆卓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泰公司”）、第三人重庆台兴交通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兴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原告文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湲佳、被告高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杰、第三人台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卓泰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后，公告期满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卓泰公司就台兴公司的债权和高通公司达成的债权、财产转让行为，涉及债权、财产本金为1485550.84元；2.如果第一项请求得到法院支持，判令高通公司依据债权转让行为将从台兴公司处收到的债权本息径付文冰公司；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3327元、律师费30000元由高通公司和卓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8日，文冰公司诉卓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案审结。依据该案判决，卓泰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文冰公司支付100万元及利息。但卓泰公司并未在判决确定的时间内履行判决，文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向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除查扣到卓泰公司少量设备外，该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导致该案于2015年6月因暂无执行条件被终结执行。2018年4月，文冰公司从台兴公司处得知卓泰公司早在2014年6月就已经将台兴公司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了高通公司，该债权本金判决书认定为561495.7元。台兴公司依据卓泰公司要求和相关判决已向高通公司支付了数十万元。高通公司系卓泰公司的大股东，高通公司和卓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母子关系。卓泰公司在对外有大笔债务需要偿还的情况下，仍然向关联公司大肆转让债权，导致卓泰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高通公司和卓泰公司的行为属于转移资产，恶意逃债。为维护文冰公司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高通公司辩称，1.本案不是无偿转让，是卓泰公司归还高通公司的借款；2.转让的不仅是债权，还包括债务；3.撤销权仅是一年，文冰公司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4.文冰公司无权提出第2项诉讼请求，撤销权的法律后果不及于文冰公司；5.根据撤销权的规定，高通公司应当是第三人，而非是被告，文冰公司要求撤销并支付款项不应支持。 卓泰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状。 台兴公司辩称，卓泰公司将债权和财产无偿转让给高通公司的行为涉嫌转移财产，侵害了文冰公司的合法权益，台兴公司愿意配合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台兴公司和卓泰公司于2009年建立合作关系，在2014年6月时，卓泰公司发函给台兴公司说卓泰公司变更为高通公司，台兴公司误以为是其公司名称变更，仍和其合作，期间台兴公司陆续将货款158万元转给高通公司，该货款应是付给卓泰公司的，卓泰公司变更为高通公司后，在2017年双方终止合作关系，签订了协议，台兴公司将款项都支付给了高通公司。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文冰公司于2013年将卓泰公司诉至本院，请求卓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00万元及其利息，本院作出《（2013）渡法民初字第02250号民事判决书》：“一、重庆卓泰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重庆市文冰工贸有限公司100万元；二、重庆卓泰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市文冰工贸有限公司100万元的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7年8月1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后卓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40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因卓泰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文冰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4）渡法民执字第00438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经两轮拍卖后，成交两台设备，成交价共计149360元，现已交付文冰公司，此外，未查询到卓泰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院（2013）渡法民初字第2230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从2009年起，台兴公司长期委托卓泰公司开发制作模具。2016年4月27日，经高通公司（甲方）与台兴公司（乙方）协商一致，就合作终止涉及的物资及费用结算达成《协议》，该《协议》约定：“一、乙方早期为甲方开发产生的呆滞报废模具及呆滞报废产品，处理及结算方式：1．涉及费用：呆滞报废模具费637056元（未税），呆滞报废产品费206948元（未税），合计：844004元（未税）；甲方按合计总额的90％结算支付给乙方，折后金额为：759604元（未税）；2．涉及物资的处理方式：甲方将重量核准后的呆滞报废模具、呆滞报废产品，按废铁市场价1300元/吨委托乙方进行变卖处理，所得费用直接用于冲抵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呆滞报废品费用（废品折算金额：51345元）；3．结算方式及期限：冲抵后剩余费用，甲方分两次在5、6月份每月各按50％的比例支付给乙方。”该《协议》还附有经双方盖章确认的《高通工贸自制台兴产品模具库存明细》（以下简称《库存明细》），该明细表载明，呆滞报废模具费合计637056元，呆滞报废模具重量9119千克，按照《协议》约定，合计总额的90％结算和抵扣呆滞报废模具处理费后，台兴公司应支付款项为561495.7元。 2016年5月5日，经高通公司（甲方）与台兴公司（乙方）协商一致，就呆滞报废产品达成《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经协商，将乙方承制的720天窗、705、CA02产品报废处理；其原总价值为279211.9元（未税）；乙方同意按照原总价90%折算为251290.7元（未税）；甲方将产品依实际重量1.3元/kg折算给乙方；其产品折算金额为39474.4元（未税）；相互抵扣后甲方应支付乙方211816.3元（未税）。 再查明，2011年2月26日，卓泰公司与台兴公司签订《模具开发合同》（合同编号：M201102005），约定由卓泰公司为台兴公司开发制作模具，包括中补强板总成（4F02-J10-1230-0），玻璃铁框（4F02-J10-6103-0），合同总价格为320000元，台兴公司承担160000元的费用，卓泰公司承担160000元的费用，按50000万件产品摊销。卓泰公司与台兴公司签订《模具合同》（合同编号：M201305015），约定台兴公司选定卓泰公司对两副模具进行维修，包括720中补强板模具，NL-1大背板模具，合同总价格为45000元。2012年3月29日，卓泰公司与台兴公司签订《模具开发合同》（合同编号：M20120228），约定台兴公司选定卓泰公司开发制作720天窗玻璃铁框整形模具，合同总价格为97000元。卓泰公司与台兴公司签订《检治检具开发合同》（合同编号：M20110908），约定台兴公司选定卓泰公司开发制作补强板检具，合同总价格为30420元。 2014年6月19日，卓泰公司向台兴公司发出《变更函》，主要内容为，“卓泰公司”变更为“高通公司”，变更后原卓泰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均由高通公司承担。 高通公司于2017年将台兴公司诉至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请求台兴公司支付模具款573350.4元，该院于2018年2月11日作出《（2017）渝0109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书》：“由被告重庆台兴交通器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重庆市高通工贸有限公司款项561495.7元，并从2016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时止。”后台兴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2018）渝01民终306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还查明，2014年8月27日，台兴公司将票号为23107368、金额为5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卓泰公司，卓泰公司于2014年9月26日出具收到该汇票的《收条》一份。后卓泰公司将该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高通公司；2014年11月20日，台兴公司出具票号为25702907、金额为36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给高通公司，卓泰公司于次日出具收到该汇票的《收条》一份。 高通公司是卓泰公司的控股股东，出资比例为58.33%，刘险峰在卓泰公司的出资比例为16.67%，刘险峰除担任卓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外，还担任高通公司的总经理职务。2011年10月14日，高通公司转账2000000元给卓泰公司；2011年10月27日，高通公司转账500000元给卓泰公司。2013年12月26日，高通公司和卓泰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主要约定：高通公司于2011年10月借款2500000元给卓泰公司周转，现卓泰公司将其在台兴公司的债权债务等全部转让给高通公司，以部分抵偿借款，具体以高通公司收到的金额为准。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2013）渡法民初字第02250号民事判决书》、《（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402号民事判决书》、《（2014）渡法民执字第00438号执行裁定书》、台兴公司与高通公司达成的《协议》和《补充协议》、卓泰公司与台兴公司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卓泰公司的《变更函》、《（2017）渝0109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书》、《（2018）渝01民终3066号民事判决书》、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及收条、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渡口区分局查询的卓泰公司的出资者（股东）情况、转款凭证等在卷为凭，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对于卓泰公司与高通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因该协议的形成时间晚于文冰公司对卓泰公司的债权形成时间，其合法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双方争议的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一、卓泰公司与高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法的借款合同关系。 从卓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高通公司是卓泰公司的大股东，卓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险峰同时担任了高通公司的总经理职务，卓泰公司与高通公司存在关联交易的高度可能性；从卓泰公司对外经营活动来看，存在高通公司收款而卓泰公司出具《收条》等情形，卓泰公司与高通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形。 另一方面，高通公司与卓泰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不符合商业交易规律。高通公司转款2500000元给卓泰公司，却未与卓泰公司签订任何书面的借款协议，更未约定借款利息和还款时间，不符合以营利为目的的法人特征，且卓泰公司出具给台兴公司的《变更函》系卓泰公司名字变更为高通公司，而非债权转让给高通公司，其主观上具有恶意串通，故高通公司与卓泰公司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借款合同关系。 二、卓泰公司与高通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侵害了文冰公司的利益。 卓泰公司与高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即还款协议）时间晚于文冰公司对卓泰公司的债权形成时间。文冰公司于2013年8月将卓泰公司诉至本院，2014年4月申请强制执行，卓泰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与高通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在2014年6月向台兴公司发出《变更函》，卓泰公司的系列举措具有明显的转移债权、逃避债务的意图，该交易对文冰公司的债权形成了实质性的侵害。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除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判决台兴公司支付高通公司561495.7元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自2016年7月1日起暂计算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为561495.7元*1278/365天*6%=117960.25元）外，台兴公司通过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高通公司支付货款360000元，卓泰公司通过背书方式转让给高通公司500000元债权。综上，卓泰公司对外累计转让的债权金额为1539455.95元。因文冰公司向本院请求撤销的债权金额为1485550.84元，未超过债权转让的限额，亦未超过文冰公司对卓泰公司的债权，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文冰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期间问题。 依据法律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卓泰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向台兴公司发出《变更函》后，台兴公司将大部分货款付至高通公司名下，文冰公司在2018年4月经由台兴公司告知后知晓卓泰公司对外转让债权，文冰公司于2018年7月向本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无论是1年或是5年的期间，文冰公司均是在期间内行使权利，卓泰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卓泰公司转让给高通公司的债权被撤销后，应由高通公司返还所得款项，若因卓泰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文冰公司可另行提起代位权之诉，高通公司作为债权转让中的受益人，其不具有向文冰公司支付款项的义务，文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文冰公司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依据法律规定，应由债务人卓泰公司负担，故文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卓泰机械有限公司转让给重庆市高通工贸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金额为1485550.84元； 二、重庆卓泰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市文冰工贸有限公司律师服务费30000元； 三、驳回重庆市文冰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8440元（文冰公司已预缴4708元），保全费3327元（文冰公司已预缴3327元）,公告费300元（文冰公司已预缴300元），由卓泰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文冰公司8335元，余款13732元直接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同时，直接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诉讼费。递交上诉状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算。 审 判 长  何 津 人民陪审员  徐明政 人民陪审员  代国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陶知春 书 记 员  毛 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