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55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三亚志成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 法定代表人：徐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群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丽。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群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祥宇。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群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陵水宝玉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陵水县。 法定代表人：千红花，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振龙。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千红花。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王薇。 原审第三人：陈志琦。 原审第三人：李树明。 原审第三人：马利国。 再审申请人三亚志成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因与被申请人海南陵水宝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玉公司）、李振龙、千红花以及二审被上诉人王薇、原审第三人陈志琦、李树明、马利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9）最高法民终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申请再审称: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之情形，请求：1.撤销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424号民事判决书；2.维持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琼民初64号民事判决书；3.判令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宝玉公司、李振龙、千红花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融资合作、增资扩股、调整出资比例、法人变更协议书》（以下称《协议书》）内容严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志成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根据《协议书》约定，李振龙、千红花取得志成公司100%的股权，用志成公司的两栋楼作抵押担保，以志成公司名义贷款1.4亿元。全部贷款划入志成公司银行账户后，由徐丽、王薇、李祥宇按照出资比例将其中的1.09亿元进行分配，余款3100万元归入宝玉公司。志成公司配合办理融资贷款手续，承担法人变更前的全部债权、债务、纠纷责任。从上述约定可知，李振龙、千红花取得志成公司100%的股权，不仅不需要支付任何对价，还额外获得3100万元的贷款。1.4亿元的贷款属于法定代表人变更前的债务，由志成公司自行承担。这明显损害志成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导致志成公司资产减少、资本被侵蚀。因此，《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此外,李振龙、千红花未支付任何对价取得志成公司100%的股权，还获得3100万元的贷款，明显属于空手套利。且志成公司资产评估价格为2.8亿元，而股权转让价为1.09亿元，显失公平,《协议书》不应当继续履行。二、本案诉讼前，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已明确表示《协议书》不再履行，原审却强行判令《协议书》的支付方式发生变更，严重违背契约自由原则。因《协议书》损害志成公司及债权人利益，且宝玉公司、李振龙、千红花擅自违法销售志成公司房产。为防止不法后果发生，给志成公司及债权人造成更严重的损失。2017年5月26日，志成公司向宝玉公司、李振龙、千红花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明确表示《协议书》不再继续履行。原审判令《协议书》应继续履行，严重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三、徐丽、王薇、李祥宇作为志成公司的股东并未在《协议书》中签字，也未书面委托马利国、陈志琦代签《协议书》。李振龙和千红花明知《协议书》的内容明显损害志成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明知没有能力支付首付款和定金，明知无法以林地承租权联合抵押贷款，明知志成公司未就股权转让及资产抵押事宜召开股东会，主观恶意明显，不构成表见代理。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协议书》是否有效，陈志琦、马利国的代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以及《协议书》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三个方面的问题。 一、关于《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主张《协议书》无效，理由是：其一，《协议书》内容损害志成公司及债权人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二，《协议书》约定的支付对价显失公平。本院认为，（一）经查明《协议书》第六条第1项对乙方（宝玉公司）的合同义务作了如下约定：“乙方负责办理公告手续（已经完成），负责融资的全部事宜，取得总产权证九十个工作日内金融机构或合伙人放款。”因此《协议书》其实包含了银行贷款、合伙人放款两种支付方式。宝玉公司于2016年12月24日向志成公司及全体股东出具了《承诺书》，承诺贷款所产生的本金和利息全部由李振龙、千红花承担，与志成公司原法人代表徐丽、股东李祥宇、王薇无涉。其后李振龙、千红花亦同意以自筹方式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据以主张《协议书》无效的付款方式，即“以志成公司名义贷款1.4亿元，由徐丽、王薇、李祥宇按照出资比例将其中的1.09亿元进行分配，余款3100万元划入宝玉公司。志成公司配合办理融资贷款手续，承担法人变更前的全部债权、债务、纠纷责任”，并非是《协议书》最终确认履行的支付方式，或者说该种支付方式已经被合同当事人放弃。因此，所谓的“损害志成公司及债权人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然不存在，《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关于《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首先，李振龙、千红花已对股权转让款本金、利息的付款义务作出承诺，不存在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所主张的“空手套利”的情况。其次，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主张志成公司的资产评估价为2.8亿元，股权转让价格为1.09亿元，显失公平。本院认为，一方面《房地产抵押价值预评估报告》注明了该评估价格是预估值，最终价格以出具正式报告的价格为准；另一方面，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作为商事主体，即使不考虑评估机构的评估报价，在订立《协议书》时也应当对志成公司股权（相关资产）价值有比较理性的认知，因此其关于《协议书》显失公平的主张很难成立。综上，原审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错误。 二、关于陈志琦、马利国的代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主张该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有两点：其一，陈志琦、马利国不具有拥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其二，李振龙、千红花存在主观恶意。（一）关于陈志琦、马利国是否具有拥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问题。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主张李振龙、千红花未审查志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及徐丽、王薇、李祥宇的书面授权书，因此代签行为不具有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本院认为，第一，志成公司章程关于对外转让股权须经股东会决议以及书面授权委托的规定，属于内部规定，只能在公司内部产生约束力，宝玉公司、李振龙、千红花对此并不负有审查义务。第二，本案系志成公司三名股东同时向同一受让人转让其所持志成公司的全部股权，三名股东合计持有志成公司100%的股权比例，系全体股东之一致行为，已无须再另行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亦不会存在侵犯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之可能。第三，原审认定代签行为具备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系根据陈志琦与王薇系夫妻关系、马利国与徐丽系夫妻关系、李树明与李祥宇系父子关系，志成公司在三亚日报发布债权债务公告，徐丽代表志成公司接收宝玉公司支付的两笔300万元款项并注明是定金和首付款，陈志琦掌握志成公司公章，2017年5月27日志成公司向宝玉公司发送的《解除通知书》未提及代签行为等多方面事实进行综合考察后作出之判断，李振龙、千红花是否审查志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及徐丽、王薇、李祥宇的书面授权书，并不影响本案表见代理权利外观的认定。（二）关于李振龙、千红花是否存在主观恶意的问题。表见代理中相对人之善意系指相对人对行为人拥有代理权可以形成合理之信赖。而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所主张的李振龙、千红花明知《协议书》侵害志成公司及债权人利益、擅自出售志成公司楼房用于支付600万定金和首付款、并不拥有相关林地权属等情况均与表见代理中相对人善意之认定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协议书》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的问题。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主张其已经明确表示《协议书》不再继续履行，原审认定《协议书》系支付方式的有效变更应继续履行，是对当事人缔约自由权的不当干预。本院认为，第一，《协议书》成立且有效、具备可履行性，当事人负有依法、依约继续履行之义务；第二，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明确《协议书》不再继续履行，并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之情形，亦无约定解除之合同依据，属擅自毁约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第三，李振龙、千红花同意以自筹方式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不仅不会侵害志成公司及其股东、债权人的利益，反而更有利于《协议书》继续履行，原审将其认定为对合同内容关于支付方式的有效变更，不仅未干预当事人缔约自由权，还有利于合同目的之实现。 综上，志成公司、徐丽、李祥宇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之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三亚志成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徐丽、李祥宇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   劲   松 审判员 陈佳审判员王朝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飞飞 书记员李雪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