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8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梅红，男，1958年3月15日出生，壮族，现住南宁华侨投资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华侨投资区宁武实业公司，住所地广西武鸣华侨农场宁武分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198554745K。 法定代表人：李应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广西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平，广西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国营武鸣华侨农场，住所地广西-东盟经济技术开发区武华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19855063XA。 法定代表人：熊瑞光，该农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广西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平，广西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梅红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华侨投资区宁武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宁武公司）、原审被告广西国营武鸣华侨农场（以下简称华侨农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8）桂0122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梅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宁武公司按社保待遇补偿韦梅红每月养老金损失24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韦梅红诉争劳动职工退休工资待遇损失纠纷已过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错误。韦梅红是在达到退休年龄才知道宁武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养老保险，侵害其利益的，故诉讼时效应从知道之日即2018年3月开始计算；2、宁武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当庭提交证据，未提前提交，剥夺了韦梅红的质证预审权。且韦梅红向一审法院申请提取社会养老保险存档缴费的事实依据，但一审法院未去调取，也不让韦梅红去取证，剥夺了韦梅红的取证权；3、宁武公司提交的证据均属伪造。企业做的管理规定未送达到韦梅红手上，一审开庭时才当庭提交，送达之日、知道与应当知道之日是劳动争议之日；4、职工工资档案由企业建档保存，韦梅红没有领走。退休工资待遇争议的证据应由宁武公司提供，宁武公司提供了双方曾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就必须由其提供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韦梅红参保的依据，而其未能举证，视为举证不能。 宁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1、宁武公司与华侨农场及其宁武分场（或者宁武农场）是两个不同的企业。宁武公司不是韦梅红的用人单位，与韦梅红不存在劳动关系；2、韦梅红承包经营的土地被征用，华侨农场及其宁武分场（宁武农场）通过安置补偿的方式，与韦梅红解除了土地承包经营关系和劳动关系；3、韦梅红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后，不按规定继续缴纳养老保险金，由此产生的后果及损失由韦梅红自行承担，与原用人单位华侨农场及其宁武分场无关，更与宁武公司无关，宁武公司没有为韦梅红补交养老保险或者补偿损失的义务；4、韦梅红已经符合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韦梅红拒不办理领取养老保险待遇，却要求宁武公司和华侨农场重复补缴养老保险金或者向其支付退休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5、韦梅红的各项请求已经超过劳动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 华侨农场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一、华侨农场与韦梅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和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07年11月27日终止。1、韦梅红虽然是上世纪80年代华侨农场招收的农业工人，但基于落实农业生产承包责任制，双方形成的是保留劳动档案的土地承包关系；2、政府开发建设征用华侨农场的国有土地，导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劳动关系无法继续履行，双方以安置补偿的方式，于2007年11月27日解除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和劳动关系。二、韦梅红在华侨农场从事农业劳动和土地承包经营期间的养老保险金已经缴纳，华侨农场没有为韦梅红重复补缴养老保险金和补偿损失的义务。三、韦梅红符合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条件，却拒不办理领取养老保险待遇，主张由宁武公司和华侨农场重复补缴养老保险金或者补偿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四、韦梅红的各项请求已经超过劳动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 韦梅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认定韦梅红与被告于1983年6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被告依法补缴1983年6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应缴纳的社会养老保险给韦梅红，使韦梅红能在2018年4月依法享受退休，按时领取社保同等待遇。诉讼过程中，韦梅红变更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依法补缴1983年6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应缴纳的社会养老保险给韦梅红，使韦梅红能在2018年4月依法享受退休，按时领取社保同等待遇，赔偿1988年至2018年3月15日被告应承担的缴纳社保部分而不承担造成韦梅红每月2400元的损失给韦梅红。后，韦梅红撤回其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侨农场于1960年2月经广西区党委批准成立，2006年8月28日，华侨农场经注册登记领取工商营业执照，属全民所有制企业。广西国营武鸣华侨农场宁武分场（以下简称宁武分场）系华侨农场的分支机构，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由武鸣华侨农场统一管理。宁武公司于1993年4月7日注册登记于工商行政部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 另查明，1984年10月，华侨农场招收韦梅红为农场工人，安排在宁武分场从事农业生产。2000年，为落实农业生产责任制，该农场进行农业企业改革。2000年8月15日，南宁华侨投资区宁武农场（甲方）与南宁华侨投资区宁武农场上平二队（乙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以发包的形式给乙方承包经营土地12.26亩，承包期15年，自200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韦梅红以乙方代表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2005年，南宁华侨投资区管理委员会在辖区范围内进行开发建设，按照法定程序征用农场范围内土地，其中包括韦梅红承包的土地。2005年5月9日，中国－东盟经济园区管理委员会、南宁华侨投资区管理委员会印发《南宁华侨投资区建设项目使用国有土地安置补助费使用管理实施细则》（南侨区政[2005]20号），对需要安置人员的安置补偿和投资置业等进行规定。其中第六条规定：（1）解除劳动关系的条件：“建设项目使用国有土地涉及承包人员符合以下全部条件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应该解除劳动关系：①建设项目使用国有土地涉及承包人员是在职职工（含国家正式职工和合同工）；②该承包户被建设项目使用的承包地面积累计数达到所在生产队人均承包地面积的2/3以上或者该户的承包地已全部被建设项目使用……直接发放给在职职工的安置补助费已包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和再就业扶持金，解除劳动关系时，不再另外计付经济补偿金和再就业扶持金。”2007年8月20日，宁武公司作出《关于解除韦梅红等职工劳动关系的决定》（南侨区宁政[2007]5号），决定载明：“根据南侨区政[2005]20号《南宁华侨投资区建设项目使用国有土地安置补助费使用管理实施细则》第六条的规定‘具备以下条件的应解除劳动关系：①建设项目使用国有土地涉及承包人员是在职职工（含国家正式职工和合同工）；②该承包户被建设项目使用的承包地面积累计数达到所在生产队人均承包地面积的2/3以上或者该户的承包地已全部被建设项目使用。’，经公司领导班子和工会委员会研究，决定解除具备以上条件的韦梅红等2名职工与本公司的劳动关系，从2007年8月1日起解除劳动关系。附名单：1、韦梅红2、唐爱英”2007年9月14日，韦梅红在承包合同上确认其承包的12.26亩土地已全部征收完毕。一审庭审过程中，被告称韦梅红共领取安置补助费277917.38元，韦梅红亦自认其领取了20余万元安置补助费。2007年11月27日，韦梅红在《中国东盟经济园区南宁华侨投资区宁武实业公司领走职工个人劳动工资档案登记》上签字确认其自带档案至南宁华侨投资区职业介绍所参保。此后，韦梅红未向被告提供劳动，被告也未对韦梅红进行用工管理。 又查明，韦梅红于2018年3月到达法定退休年龄。2018年8月16日，南宁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的《关于韦梅红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情况说明》载明：“韦梅红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缴费时间段为1988年1月至2007年12月，鉴于韦梅红的年龄、目前参保状态和缴费年限，可以申领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 再查明，2018年9月4日，韦梅红作为申请人，以宁武公司、华侨农场为被申请人，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1.确认申请人与两被申请人自1983年6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两被申请人按社保退休同等待遇支付申请人自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4日共18000元，并之后支付终身。同年9月10日，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韦梅红与两被申请人之间的关系均不属于劳动关系，请求事项不属于该委受理范围为由，决定对韦梅红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 2019年3月21日，韦梅红申请对《中国东盟经济园区南宁华侨投资区宁武实业公司领走职工个人劳动工资档案登记》上的签字“韦梅红”进行笔迹鉴定，后韦梅红认可该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并表示不再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于1995年1月1日实施后，我国全面推行劳动合同制，改变了此前“统包统配”的劳动用工制度。《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劳部发[1995]309号）作为配套文件，其第2条规定：“中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之间，只要形成劳动关系，即劳动者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适用劳动法。”《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自199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后，劳动关系的建立即须以劳动者实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进行用工管理为前提。本案中，韦梅红确认其承包的土地于2007年9月14日已征收完毕，并领取了相关安置补助费。2007年11月27日，韦梅红在《中国东盟经济园区南宁华侨投资区宁武实业公司领走职工个人劳动工资档案登记》上签字确认其自带档案至南宁华侨投资区职业介绍所参保。此后，韦梅红未向华侨农场提供劳动，华侨农场也未对韦梅红进行用工管理。故华侨农场主张韦梅红自2007年11月27日后即不再与其保持劳动关系，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因韦梅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形，故韦梅红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已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对韦梅红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韦梅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韦梅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韦梅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韦梅红二审提交的证据：1.广西农村信用社结算业务专用凭证；2.广西农村信用社收贷收息凭证；3.南宁市商业银行个人银行结算账户转账支付凭证，证明韦梅红自己缴纳养老保险。宁武公司与华侨农场质证认为该四份证据显示是韦梅红归还农村信用社贷款并支付利息，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四份证据是韦梅红归还农村信用社贷款并支付利息，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关于解除韦梅红等职工劳动关系的决定》是否已送达给韦梅红。宁武公司主张该《决定》已随劳动档案一起送达，韦梅红持有该《决定》和劳动档案到南宁华侨投资区职业介绍所（以下简称华侨职业介绍所），该所看到附有该《决定》才会收取韦梅红的劳动档案。其一审庭审提交了从该所复印的《关于解除韦梅红等职工劳动关系的决定》复印件，并出示原件。二审中，韦梅红已承认宁武公司一审出示原件给其，且承认是其领取了《中国东盟经济园区南宁华侨投资区宁武实业公司领走职工个人劳动工资档案登记》并交到了华侨职业介绍所。综上，本院认定《关于解除韦梅红等职工劳动关系的决定》已随职工个人劳动工资档案送达韦梅红。综上，本院另查明认定如下事实： 2007年11月27日，韦梅红在签收《中国东盟经济园区南宁华侨投资区宁武实业公司领走职工个人劳动工资档案登记》时一并收取了《关于解除韦梅红等职工劳动关系的决定》，并自行将职工个人劳动工资档案及《关于解除韦梅红等职工劳动关系的决定》交到华侨职业介绍所。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应否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韦梅红从2007年11月27日收到《关于解除韦梅红等职工劳动关系的决定》之日起即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距离其起诉之日长达10余年，且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本案应否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案中，韦梅红在一审已撤回该请求，二审再次提出属于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且宁武公司与华侨农场不同意一并审理。故本院对韦梅红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韦梅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韦梅红已预交)，由上诉人韦梅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志文 审 判 员 罗建燕 审 判 员 李 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蔡莹莹 书 记 员 杨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