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9民初21900号原告：杨某某，男，199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跃伟，上海瑞美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郭某某，女，199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潇喆，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龙，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原告杨某某与被告郭某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跃伟，被告郭某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郭某某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615.7元、残疾赔偿金408,204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营养费5,400元、护理费3,600元、误工费23,496元、鉴定费1,950元、交通费500元、律师费30,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491,766元，扣除被告已经垫付的100,000元，被告尚需赔偿原告391,766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原系男女朋友关系。2019年2月16日晚,原、被告应邀参加朋友婚礼,席间被告不听原告劝阻饮酒过量，但未醉酒。原本二人与朋友相约婚宴过后至棋牌室相聚，但被告因酒后亢奋坚持去酒吧继续饮酒，原告对其进行劝阻，二人因此发生争执。因被告当时情绪亢奋无法自制，为安抚控制其情绪,原告便亲吻被告，不想被告竟将原告舌头咬伤。后原告紧急至曙光医院,经急诊台预判无法治疗,后转至上海九院治疗,经诊断为舌部损失1/2,断裂处无法手术缝接,部分丧失语言功能,味觉功能基本丧失。原告因伤一直休息至今年4月中旬，并因此产生误工损失。后被告及其家人确就此事向原告致歉，并赔偿10万元。事后二人也因此事争吵不断直至分手。现认为，被告作为成年人,应当为其酒后失控对他人的侵害承担相应的责任。经双方就被告之侵权损害赔偿协商无果，遂诉至贵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郭某某辩称，对于自己将原告舌头咬伤的损害结果无异议，但对于原告所述事情经过及过错责任并不认可。事发当日二人共赴婚宴，席间双方均有饮酒情况，原告虽曾劝说被告少饮酒，但期间数次主动向被告倒酒；在被告清醒时二人曾相约婚宴后去棋牌室，但是后来被告已醉酒，过量饮酒的人行为出格是常识，原告在被告醉酒后仍执意要带被告去棋牌室并在途中亲吻被告，应当为因此产生的后果自担风险。且当时双方系热恋中的男女朋友关系，男方对女方应当有帮扶义务，事实上原告并没有对被告尽到该义务。原告已明知被告已处于醉酒状态，根本无法甄别原告身份，故当时原告亲吻行为已侵害了被告，被告系正当防卫。综上，被告认为原告应当为本次伤害结果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另被告曾于事后向原告支付10万元，该款性质为基于被告对原告损害结果之歉意的补偿款，而非被告自愿承担侵权责任的赔偿款，且被告认为原告已对于该补偿方案进行了默认，故双方应再无争议。对于原告所称其伤后休息至今年4月中旬的意见，被告认为原告实际仅因伤请病假10天，后一直正常工作，故未产生误工损失，不同意赔偿误工费。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他各项赔偿项目，被告意见如下：医药费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法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对于鉴定意见确定的伤残等级及原告主张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但因原告的损害后果因其个人过错导致，故不同意承担；关于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认为未实际发生，不同意承担；鉴定费及律师费，因原告的损害后果因其个人过错导致，故不同意承担；精神抚慰金，因未对原告造成精神损害，故不同意承担。针对被告的辩称，原告发表如下补充意见：被告在事发过程中并未受伤，是因为自己被咬伤后依然对其进行保护，故不认可被告关于自己未尽看护义务之意见。自己亲吻被告是为安抚其情绪，故不认可被告咬人系正当防卫之抗辩。关于自己的误工损失，自己实际确实休息了三个月，但是因医生单次最多只能开10天病假单，故自己仅向公司上交了10天病假。后因公司领导体恤，自己继续在家休息，公司仅扣了部分工资。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018年4月，原、被告确定恋爱关系，期间二人感情稳定。2019年2月16日晚,原、被告应邀参加原告朋友的婚礼。席间双方均有饮酒，原告曾劝说被告少饮酒。婚宴结束后二人与朋友乘车前往棋牌室聚会，下车后被告坚持去酒吧继续饮酒，原告对其进行劝阻。因被告当时处于酒后亢奋状态，为安抚控制其情绪,原告便与其亲吻，过程中被告将原告舌头咬伤。当日原告即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治疗,病历记载：“主诉：舌咬伤半小时。检查：舌前1/3完全游离，齿印呈反向，少许渗血，游离部分组织暗紫色、缺血，双侧舌腹撕脱伤。诊断：舌咬伤伴组织缺损坏死。处理：急诊行舌外伤清创缝合术，术后进行舌修复(II期)或进行语音训练”。2019年2月18日原告复诊，病历记载：“主诉：舌缺损要求复诊。检查：发音异常，舌缺损1/2。诊断：舌部缺损。处理：建议6月后复查治疗”。后原告又多次复诊。期间因就医产生医药费3,615.7元。事后被告曾向原告致歉，并于2019年2月17日至18日共向原告转账支付10万元。2019年6月3日，原告聘请上海瑞美克律师事务所周跃伟律师作为其本案一审阶段代理律师，为此支付律师费30,000元。2019年8月13日，依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原告本次损伤后的伤残等级及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2019年9月30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司鉴院[2019]临鉴字第35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杨某某舌部等处因故受伤，致舌体缺损达舌系带等，已构成人体损伤XXX残疾。伤后休息60-90日，护理30日，营养60-9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950元。二、有争议事实之认定。(一)双方是否在被告向原告支付10万元时已达成和解。原、被告分别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均显示，双方直至2019年6月1日仍在协商赔付事宜。故被告关于“原告已就10万元的补偿方案进行默认，双方再无争议”之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双方至今无法就本次损害之赔偿达成和解，酿成本诉。(二)事发时被告是否醉酒。双方均认可被告事发时因饮酒后情绪亢奋，但原告认为当时被告神志清楚未达到醉酒程度，被告则认为自己当时已经醉酒。因被告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醉酒并不能免除侵权责任之承担，醉酒与否亦不影响主观过错之考量，故本院对于事发时被告是否醉酒无必要作出认定。(三)原告是否因伤产生误工损失。原、被告一致认可原告因伤请病假10天，原告工资明细清单显示其受伤当月工资确与前后几月工资有一定差额，故本院认定原告确因受伤请病假10天，并因此产生了一定误工损失。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通话录音光盘、通话录音文字记录、道歉信、微信聊天记录、照片、银行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病历、医药费发票、鉴定费发票、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劳动合同、工资明细清单、社保单，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丁某的证言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中误工费为1,3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对本次损害结果之发生原告是否存在过错；二、各项赔偿的计算标准和具体金额。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结合原、被告双方诉辩称意见从以下三个方面予以认定：一、原告对被告有无看护义务，是否已尽看护义务。根据看护、救助义务的来源，本院从共同饮酒行为、情侣关系两个角度对该问题予以阐述。通常情况下，共同饮酒者之间并不负有法律上的义务，仅有道德上的义务，该义务的违反并不一定产生法律责任。共同饮酒者只有在存在不当的先行行为并使他人因该不当行为陷入危险状态时才会引发看护、救助义务(该义务应包含防止他人陷入危险的看护义务和他人陷入危险后的救助义务)之产生，这种不当行为在共同饮酒中多表现为强劝饮酒、逼迫饮酒、许诺条件饮酒等。该项义务也仅及于因共同饮酒者不当的先行行为而陷入危险状态的本人，不及于本人因饮酒后精神亢奋而对他人造成的损害。因为共同饮酒中的不当行为与本人对他人的侵害后果之间并不具备相当的因果关系，即共同饮酒中的不当行为并非本人对他人的侵害结果的充分条件。本案中原、被告均认可原告席间未曾向被告劝酒，且还劝其少饮酒，至于被告所说原告为其倒酒，但并未强劝或逼迫被告饮酒，故原告虽为共同饮酒者但并无不当之行为。情侣关系是基于相互之间高度信任而产生的紧密共同体，这种紧密共同体实质上产生了一方处于危困状态另一方应当救助的义务。本案事发时除原、被告外无其他人在场，原告对因饮酒而不能自制的被告安危具有排他性支配地位。因此本院认为，原告基于情侣关系应对被告之安危负一定看护、救助义务。基于情侣关系的看护、救助义务，仅及于陷入危险状态和有陷入危险状态可能的被告本人，不可扩大至被告因饮酒后精神亢奋而对他人造成之损害，况且被告本人并未因本案侵害行为而遭受损害，故本院认为，原告已尽看护、救助义务。二、被告咬伤原告的行为是否具有正当性。对于被告关于“原告亲吻行为系侵权行为，其撕咬行为系正当防卫”的抗辩，本院认为：亲吻是情侣之间表达爱意的正常行为。原、被告于2018年4月确立恋爱关系，期间感情稳定，基于双方的亲密关系，被告对原告表示亲昵的亲吻行为并不具有当然侵害性。双方争议较大之处在于饮酒后的被告是否还具备判断能力，对此本院认为，被告作为具备完全的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饮酒与否不影响其判断能力。故本院认为被告咬伤原告的行为不具备正当性。三、原告亲吻行为与被告将其舌咬伤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侵权责任法上因果关系。从因果关系的相当性角度讲，基于原、被告之间的亲密关系，即使有被告饮酒亢奋不能自制的因素介入，事发时被告突然的咬舌行为也不能苛求原告做到及时预见，故原告亲吻被告之行为与被告将原告咬伤之结果之间并不具备侵权责任法上的相当的因果关系。结合以上三方面，本院认为原告对本次损害结果之发生不存在过错。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关于医疗费，根据原告伤情结合相关证据及双方意见，对原告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就诊的与所受伤害相关费用予以确认，具体金额为3,615.7元；2、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护理时限及相关赔偿标准45元/天，确定为1,350元；3、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营养时限并结合原告伤情，本院酌情确定营养期75日，结合相关赔偿标准40元/天计算，确定营养费为3,000元；4、关于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结合原告就医次数，本院酌情支持200元；5、关于伤残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伤残等级及上一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平均收入，确定为408,204元；6、关于精神抚慰金，根据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伤残等级，本院确定为15,000元；7、关于律师费，诉讼具有专业性，原告为诉讼而聘请律师代理，现要求赔偿律师代理费，于法有据，然原告主张律师代理费明显过高，本院酌情支持15,000元；8、关于误工费，根据原告工资明细清单及双方确认的病假时间，本院确定为1,300元。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醉酒对自己的行为暂时没有意识或者失去控制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酒后将原告咬伤，该损害结果因被告过错而非原告过错造成，因此被告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郭某某应赔偿原告杨某某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各项费用共计447,669.7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100,000元，余款347,669.7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843.55元，减半收取3,421.77元，由被告郭某某负担3,257.52元，由原告杨某某负担164.25元；本案鉴定费1,950元，由被告郭某某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郭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马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三十三条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暂时没有意识或者失去控制造成他人损害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没有过错的，根据行为人的经济状况对受害人适当补偿。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醉酒、滥用麻醉药品或者精神药品对自己的行为暂时没有意识或者失去控制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