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5民终1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193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跃红，江苏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健，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女，194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鲁宁，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锋，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花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3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刘某2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刘某1对案涉房屋的出售情况不知情。购房合同上刘某1的签名系刘某2代签，且刘某2在收到房款后也未告知刘某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某1年龄较大、身体较弱，夫妻二人共同财产全由刘某2掌控。因此，刘某2以购买理财名义将上述购房款项陆续转入其他银行账户的行为实际是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2.刘某1与刘某2在签订离婚协议时作出无其他财产分割的约定，是因为其不知道夫妻财产的真实状况。因此，不能以该约定认定双方己就各自名下的财产作出了处理。一审法院应对其查明的刘某2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进行分割。3.刘某2提供赴韩国旅游的花费，证据不足，且费用过高不符合常理，应予驳回。刘某2仅提供了一张退税广告单，不能证明该笔50000元花费的具体事项，且根据常理判断，行程4天的旅行仅一人就花费50000元，明显超过了正常消费水准。4.刘某2从其名下一工商银行账户取款60160元，于2018年3月30日再将其中5万元存入另一工商银行账户并在当天取出用于韩国旅游，一审法院认为该行为符合常理，并非转移、隐藏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与事实不符。试问如该笔50000元系取出的60160元中的部分，又有何必要取出、转存后再取出？其完全可以直接从已取现的60160元取50000元即可。5.刘某2未对2018年多笔万元以上支取记录中由其直接取现的40000元、20000元进行说明，而这两笔钱的取出有可能是刘某2在转移、隐藏夫妻共同财产。 刘某2辩称，1.刘某1称其对案涉房屋出售不知情，违背事实与常理。购房合同中有刘某1亲笔签名，涉案房屋在出售后办理了过户手续，过户需要本人到场签字和拍照，由此可以推断刘某1系知情。2.刘某2和刘某1在离婚时签订了离婚协议，离婚协议写明了双方没有共同房产，不需要分割。而实际上，二人名下各有一套房屋。由此推断，二人默认了一人一套的房屋分配方案，刘某2将自己的房子出售，并将房款用于投资理财，并无不当。3.刘某1认为刘某2去韩国旅游的50000元开支缺少事实依据，且数额较大，违背常理。实际上，刘某2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退税广告单和机票可以证明确有开支。二人子女众多，刘某2在韩国旅游期间为其购买了许多礼品和保健品，这50000元花费是合理的。4.50000元系从60160元取出转存再取出，刘某2与刘某1没有其他财产来源，刘某2不可能平白无故多出50000元。 刘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刘某2返还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182822.0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1与刘某2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1996年12月，刘某2与中国人民银行马鞍山分行签订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约定刘某2以成本价购买位于本市公有住房一套。1998年10月，刘某1与马钢总公司签订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约定刘某1以成本价购买位于本市公有住房一套。次年2月，该房屋产权登记于刘某1名下。2017年11月，刘某2将上述房屋出售，刘某1在该房屋买卖合同上卖方共有人处签名，刘某2在诉讼过程中认可其收到房屋出售款270000元。2018年7月12日，刘某1与刘某2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双方无共同房产无需分割，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双方无其他财产纠纷分割。刘某1与刘某2为企业退休职工，双方每月均享受养老金待遇，2018年上半年，刘某1每月收入3678.1元，刘某2每月收入4151.3元。鲍东红分别于2017年11月15日、11月27日向刘某2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汇入2万元和23万元，该款系上述的部分房款。2018年2月11日，刘某2将其上述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的250000元转入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13×××06），该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余额为302732.36元，后刘某2将其中的25万元用于购买理财，另外5万元转至其名下的另一银行账户。其后，上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有多笔理财到期，刘某2于2018年3月16日购买了55000元的理财产品，并于2018年3月27日、7月2日分别从上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取款60160元、40000元，截止2018年7月2日，该账户余额为5854.52元。2018年3月30日，刘某2存入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13×××08）50000元，该账户余额为62911.82元，当日，刘某2从该账户中取出50000元，并于2018年7月8日取款20000元，后该账户余额为378.49元。2018年4月7日至4月10日，刘某2在韩国旅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某1的诉请及理由，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刘某2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否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我国婚姻法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某2名下的两个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在2018年有多笔万元以上的支取记录，其中250000元和55000元用于购买银行理财产品，50000元转至其名下的另一银行账户,60160元、50000元、40000元和20000元被直接取现。关于购买理财，该行为系一种合法的投资行为，并未导致双方财产实际减少，反而有可能获得收益，因此，不能据此认定刘某2转移了夫妻共同财产。刘某2在自己名下的两个账户间进行转账，属正常的家庭财产管理及支配行为，其并未将财产转移给他人使双方利益受损，故该行为亦不能说明刘某2转移了夫妻共同财产。刘某2辩称其于2018年3月30日存入账户中的50000元系从另一账户中取出60160元后的部分转存，由于刘某1、刘某2的收入来源是退休金，家庭收入较为固定，短期内一次性的大额存款并非退休金收入，且按照常理，刘某2如欲转移财产，其无需在取款后再存款，更无需存入与取款数额相当的款项，故刘某2的前述辩称存在一定的合理性，予以采信。因刘某2于2018年4月7日至4月10日到韩国旅游，必然存在一定费用，故对其关于2018年3月30日取出50000元部分用于旅游消费的解释，亦予以采信。刘某1、刘某2系老年人，考虑到双方的身体状况及家庭长辈身份，除日常生活消费外，双方亦存在其他的家庭支出，故刘某2的其余取现行为尚不能被认定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对刘某1认为刘某2转移了夫妻共同财产的观点，不予采纳。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离婚协议是否已就夫妻共同存款作出了处理。离婚协议系刘某1与刘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理的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刘某1与刘某2的婚姻关系存续了28年，依照一般常理，双方对家庭收入及财产情况应当知晓。通过刘某1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可以认定，刘某1知道该房屋已被出售且可以获得房款。因此，刘某1在明知刘某2名下有存款的情况下，仍然在签订离婚协议时与刘某2作出“无共同房产无需分割”及“无其他财产纠纷分割”的约定，表明双方已就各自名下的存款作出了处理。判决：1.驳回刘某1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3956元，减半收取计1978元，由刘某1负担。 二审中，刘某1提交刘某2在中国建设银行的个人活期明细一份，证明刘某2将250000元购房款用于购买理财产品系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证，对其是否能够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2月10日，刘某2将250000元售房款从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入理财账户。2018年2月11日，上述250000元售房款从理财账户退汇至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同日，刘某2将该250000元再次转入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13×××06）。2018年2月12日，刘某2又将该250000元从上述工商银行再次转入理财账户，用于购买理财产品。 围绕上诉请求范围，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离婚协议已经对夫妻共同财产作了处分，依据是否充分。2.一审认定刘某2的行为不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理由是否正当。 一、关于离婚协议是否就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处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离婚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系刘某1和刘某2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受该离婚协议的约束。刘某1与刘某2的婚姻关系存续28年，且刘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常理推断，其应该知晓夫妻双方收入及家庭财产状况，尤其是房子等家庭大宗财产情况，也应该知道签署这样一份载明“无共同房产无需分割”及“无其他财产纠纷分割”的离婚协议的法律后果。另外，从刘某1在售房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可以推知，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房屋的出售款在刘某2手中，而在此情况下，在与刘某2离婚时，其仍然签署上述离婚协议。由此可以看出，离婚时，刘某1已默认了刘某2手中包括售房款在内的存款归刘某2自己所有的事实，双方就夫妻共同财产已经进行了处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刘某2是否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问题。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这意味着，即使双方已经签订了离婚协议，但在夫妻一方有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等情形时，另一方可以就此提起诉讼，要求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而本案中，刘某2的行为不能被认定系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刘某1起诉要求分割刘某2存款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关于刘某22018年多笔万元以上支取记录中250000元购房款和55000元的认定。一般来说，一方隐藏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是为了减少可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总量，导致另一方在离婚时无法分得或少分得夫妻共同财产。刘某2将250000元购房款和55000元用于购买理财产品，如果投资得当，夫妻共同财产总量不会因此减少，反而会增加。假如双方在离婚时未签订上述离婚协议，通常情况下，刘某1在离婚时所分得财产总量是增加的。因此，一审法院将刘某2将上述用于购买理财产品的行为认定为投资行为,并无不当。关于2018年3月27日，从尾号1106的工商银行账户中取出的60160元，刘某2辩称其中50000元，被其于2018年3月30日存入尾号为8008的工商银行账户后，又于当日将该笔50000元取出，用于2018年4月7日至4月10日到韩国的旅游花费。刘某2该辩称存在一定合理性。首先，按照常理，如果刘某2想转移财产，其无需将该50000元取出后再转存，直接取出使用或藏匿比转入名下其他账户，更不易被察觉。其次，刘某2去韩国旅游必然存在一定费用，除了吃住行等个人必然开销外，为双方亲人购买礼品也需要支出一定金钱。因此，对该50000元用于旅游消费的解释，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关于刘某2直接取现的40000元和20000元，刘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是刘某2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刘某2对该款项的取出也未作出合理解释，本院酌情予以分割。从离婚时照顾女方利益的原则出发，刘某2分得35000元，刘某1分得25000元。 综上，刘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3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 二、刘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刘某125000元。 三、驳回刘某1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6元，由刘某1负担3415元，由刘某2负担5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友妹 审判员  范秀媛 审判员  信贵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俞家佳 书记员王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