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9民终2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云平，男，196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海，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艳，女，196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阙业奇，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云平因与被上诉人罗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2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云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把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是错误的。从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条》内容看，很明显双方的关系应为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2、从现有证据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收条的真实意思是借贷关系，而上诉人提供了与他人合伙投资大蒜的有关收购、入库、销售、清算等各个环节的全部经营记录，也有证人证明被上诉人到河南、山东等地大蒜市场进行考察、了解情况。2018年5月，全部大蒜销售完毕后，上诉人经与其他合伙投资人清算，亏损额为62.982%。上诉人将亏损情况告知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声称其投资款是向银行贷款，无法承担如此大的亏损，不愿意接受风险，双方为此发生纠纷。综合证人的证言、《收条》的内容等全案证据，足以形成有效的证据链，完全可以认定收条的真实意思是合伙投资，而非借贷关系；3、一审判决以“双方未签订相关的投资协议”直接否认本案《收条》内容的为“入股购买大蒜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推理和没有事实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罗艳答辩称：1、《收条》是上诉人单方出具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并没有确认是投资款。一审判决根据本案证据认定是借贷关系是正确的；2、《收条》注明“大约半年退还清算”，说明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风险责任，实质上是借款，且《收条》未注明出资及亏损分担比例，不符合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的投资管理方式；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罗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7年1%计算利息，被告尚欠原告利息人民币113095.89元，此后利息计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7日，原告罗艳委托罗会波通过招商银行的账户将50万元汇入被告庞云平的银行账户，被告庞云平收到款项后于当天立写《收条》一张交原告收执，《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罗艳同志交来入股购买大蒜款共人民币伍拾万元正（500000元），大约半年退还清算。” 另查明，被告庞云平在收取原告款项期间与他人合伙经营大蒜生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讼争的50万元款项属投资款还是借款的问题。本案中，被告庞云平主张该款属投资款，原告则主张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如为投资关系，则原、被告之间应存在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关系，但《收条》中仅载明被告收到原告入股购买大蒜款50万元，双方并未签订相关的投资协议，明确具体的经营方式，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参与购买大蒜的经营管理，原告既未享有投资人的权利，也未承担投资人的义务，原、被告并未约定各自出资比例及盈亏分担比例，不符合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的投资管理方式，与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投资原则不符，故原告向被告支付的50万元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被告庞云平应当在借款期满后依法履行向原告偿还借款的义务。现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支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的《收条》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原告虽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1%，但被告对此予以否认，故利息的计算应从借款期满后的2017年12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庞云平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给原告罗艳；二、被告庞云平支付借款利息给原告罗艳（利息计算方法为：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8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本案受理费9930元，减半收取为4965元，财产保全费3585元，共85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庞云平负担。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提交了照片4张及视频光盘1张，欲证明被上诉人为了合伙投资大蒜生意，曾多次到河南、山东的大蒜产区了解行情和销售情况。上诉人申请证人邹某、谭某、邱某、谢某出庭作证。邹某陈述：罗艳经其介绍与庞云平合伙经营大蒜生意。罗艳投资前先到河南中牟考察行情，后大蒜跌价，罗艳又到河南、山东等地了解情况。谭某陈述：2017年6月份，庞云平与一个姓罗、一个姓邹的女同志到河南中牟收购大蒜。庞云平讲三人是合伙关系，是来了解大蒜行情的。邱某陈述：2017年11月份，庞云平与罗艳，还有一个女同志从河南中牟来到山东金乡县了解大蒜行情，庞云平讲罗艳和那个女同志也有股份。因当时已经亏损，庞云平想让股东也了解行情。谢某陈述：其在庞云平的公司做财务。2018年、2019年，罗艳两次到公司查看财务账本，庞云平说罗艳是股东，可以看。2017年时，庞云平与其他4个股东合伙做大蒜生意，有小股东入伙在庞云平名下，但入股在庞云平名下的小股东的姓名及投资款没有记录入账。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提出：4张照片有2张是2016年11月15日，被上诉人与证人邹某等人在玉林市五彩田园照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运输大蒜的车辆照片，根本反映不出与被上诉人有何联系；被上诉人吃饭的照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参与合伙经营。对于视频，只能证明到过视频所反映的地方，完全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参与合伙经营。同理，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参与合伙经营。本院认为，2016年11月15日的照片，可证明被上诉人与证人邹某认识；另外两张照片及视频光盘，可证明被上诉人曾到过河南、山东等地，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到河南、山东是为经营大蒜；出庭证人中，谭某、邱某陈述是听庞云平讲，而不是听罗艳讲，罗艳与庞云平是合伙关系。实际上是庞运平单方陈述，未经罗艳的证实。证人谢某是庞云平的账务人员，其陈述庞云平说罗艳是股东，但公司却没有记录罗艳的姓名及投资金额。上述三个证人均只证实庞云平单方陈述与罗艳是合伙关系，未得到罗艳的认可，证人也没有陈述罗艳参与具体的合伙事务情节。邹某陈述其与罗艳、庞云平是合伙关系，但没有提出具体的合伙经营的事务。证人邹某、谭某、邱某与上诉人庞云平有多年商业来往，谢某是庞云平的财务人员，均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谭某、邱某、谢某只听庞云平单方陈述与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均不能证实上诉人具体参与合伙事务的情节，且被上诉人到过河南、山东等地，不能排除是与上诉人合伙经营大蒜外的其他事由，不能证明本案事实。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提出的待证事实，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基本证据是庞云平出具给罗艳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罗艳同志交来入股购买大蒜款共人民币伍拾万元正（500000元），大约半年退还清算。”庞云平提出《收条》内容明确是“入股”，经营大蒜，具备合伙协议的基本条款，属于双方的合伙协议；而罗艳提出《收条》中“大约半年退还清算”的意思是庞云平口头承诺半年后返还本金之外，利息不低于月利率1%，如行情好，还额外分红，实际上属于借款。本院认为，内容上，《收条》没有一般合伙协议需载明的合伙人的基本情况，合伙人的出资方式、数额和缴付期限，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方式，合伙事务的执行，合伙清算等事项。也就是说，《收条》不具备合伙协议的基本条款。证人邹某陈述与庞云平、罗艳也是合伙关系，投资入股方式与罗艳是一样的，但在案证据没有庞云平出具给邹某的类似上述《收条》等证明邹某是合伙人的证据。邹某、庞云平、罗艳三人之间没有合伙协议，没有确认各自的出资方式、数额和缴付期限等方面的证据，庞云平、邹某在一、二审中均未提出申请邹某参加诉讼。故邹某的合伙人身份不能确定。在实际操作层面：①证人谢某是庞云平聘请的账务人员，其证实公司账目上没有记录所谓股东罗艳的姓名及投资金额，即庞云平在其内部管理上并没有载明罗艳是合伙人。②庞云平提供了在杞县、中牟、金乡、四川等地经营大蒜的一系列证据，没有一份证据反映出与罗艳、邹某有关联，罗艳、邹某没有在庞云平提供的与经营大蒜有关的单证上有签章确认。③庞云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罗艳实际参与了大蒜经营活动。在案证据中没有庞云平、罗艳、邹某对合伙进行过结算的证据，庞云平提出其是与孔祥文等人合伙，罗艳、邹某是其份额下的小股东，按照其与孔祥文等人合伙盈亏比例进行结算。对庞云平上述辩解意见，罗艳不予认可，无其他证据印证，依法不能认定。庞云平在一审答辩中明确表示本案之前与罗艳只是一面之交，没有联系，算不上是朋友，而个人合伙主要基于合伙人之间的相互了解、相互信赖。庞云平与罗艳相互之间了解不深，本案之外没有经济来往，罗艳投入较大的资金，不签订合伙协议，不参与经营，没有结算，不符合常理。综合分析本案证据，罗艳提出《收条》内容“大约半年退还清算”的意思是庞云平口头承诺半年后返还本金，所谓的入股款实际上是庞云平向其借款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案件事实相符合，应予认定。罗艳不参与实际经营，也不承担亏损风险和其他法律责任，其实质是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认定双方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为借款关系，案由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纠纷性质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并不缺乏证据证明，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庞云平上诉提出本案是合伙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收条》没有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一审判决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恰当，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庞云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受理费9930元（上诉人庞云平已预交），由上诉人庞云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泉清 审判员  吕海欢 审判员  郑燕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周冬梅 书记员庞世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