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勇，男，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正刚，广西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建明，男，195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山，广西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印象春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西江路北侧静兰晴纶毛纺厂内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096540465D（1-1）。 法定代表人：罗松气，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立华，广西仁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勇因与被上诉人蔡建明及原审被告广西印象春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象春天投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正刚，被上诉人蔡建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山，原审被告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秦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秦勇对本案债务不承担民事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审理不应适用简易程序。本案涉案标的1800万元，数额巨大。诉讼当事人对债务承担存在极大争议和分歧，案件涉及法律关系复杂。 二、一审判令上诉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不是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当事人，其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保证人，而仅仅是借款人的经手人和借款款项的代为接收人。本案借贷关系仅存在于出借人蔡建明与借款人印象春天投资公司之间。一审判令上诉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显然没有事实依据，也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审理混同了民间借贷关系和公司法律关系，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立案案由及审理过程中，均明确本案属民间借贷关系。但在对上诉人是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审理过程中，一方面适用借贷法律关系的法律规定，一方面又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导致适用法律不明，说理不清。因此，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判令上诉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判令上诉人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属主观臆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 被上诉人蔡建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印象春天投资公司陈述意见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蔡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日期间为8,000,000元，此后按月利率2%继续计算至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2.秦勇对印象春天投资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秦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5日，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甲方）与蔡建明（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一、甲方向乙方借到人民币壹仟万元整，以款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为准，开户行：柳州建设银行桂中大道支行，户名：秦勇，账号：62×××79。二、甲方给予乙方一定的利息回报：利息定为月息2%。每月20日结上月利息。三、借款期限：甲方向乙方借款期限暂定壹年，2014年11月25日至2016年11月24日。如到期乙方不提出还款要求，本借款协议自动续期壹年。四、甲方在使用该笔借款时，乙方如急需可提前二十天向甲方提出，甲方须提前归还，并连本带息一次付清。五、还款保证：甲方以阳朔印象东街大酒店第五层27套酒店房产作为保证，房屋预告登记证号：朔房预朔镇字第××号，面积1263.26㎡，证件由乙方保管，还清借款后退回给甲方。六、本协议书一式两份，双方当事人或代理人签字或盖章起生效，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协议在本息还清后自动失效。该《借款协议》下方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加盖公章，蔡建明与秦勇均在各自“经办人”处签名并加盖手印。《借款协议》背页一并附《收条》，载明“今收到蔡建明转来借款壹仟万元整，此据。”秦勇在《收条》下方签名。 当日，蔡建明委托其配偶黄织云向秦勇转款4,100,000元；次日，蔡建明再次委托其配偶黄织云向秦勇转款5,900,000元，两次转款合计10,000,000元。 借款后，秦勇通过其个人账户按《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月利率2%陆续向蔡建明配偶黄织云转款，将借款利息归还至2015年12月31日。 2017年6月6日，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其上载明：广西印象春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5日向蔡建明借款壹仟万元整。现承诺在2017年10月底还清本金给蔡建明。《还款计划书》下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加盖公章，秦勇在“经办人”处签字。 另查明，朔房预朔镇字第××号预登记证书上载明：预告登记权利人为阳朔县东街大酒店有限公司，预告登记义务人为阳朔县锦绣漓江房地产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房屋坐落于阳朔县第Ｒ幢1单元第5层，预告登记业务种类为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登记时间为2009年2月17日。 再查明，秦勇担任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2017年3月20日；在2018年6月前，秦勇在印象春天投资公司持股比例为98%。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蔡建明对其诉称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向其借款提供了《借款协议》、《还款计划书》及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且印象春天投资公司亦予认可借款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蔡建明与印象春天投资公司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予以确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中，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在《借款协议》及《还款计划书》中承诺的还款期限均已届满，故蔡建明要求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即月利率2%），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借款期限内利息及逾期还款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印象春天投资公司于2017年6月6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中虽载明“现承诺在2017年10月底还清本金给蔡建明”，但该内容仅为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的单方承诺，蔡建明接收该《还款计划书》并不代表认可仅需归还借款本金而免除利息，故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应按《借款协议》约定的月利率2%从2016年1月1日向蔡建明支付利息至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其中，从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日期间的利息为8,000,000元（10,000,000元×月利率2%×40个月），蔡建明诉请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故财产独立是公司人格独立的重要组成部分，独立的财产是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物质保证。我国实行银行账户资金实名制，账户所有人原则是账户资金的权利人。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企业会计基本准则》等相关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公司账户与管理人员、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本案中，印象春天投资公司注册资本仅为10,000,000元，本案借款本金已为同等数额，借款资金作为公司资产理应进入公司账户，但秦勇利用其原为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持股98%的股东地位，将公司的借款资金转入其个人账户，并且使用其个人账户归还借款利息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股东有限责任和相关的财务制度，导致秦勇与广西印象春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间财产无法进行区分，财务严重混同，严重削弱了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的偿还借款能力，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已经失去了独立承担债务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借款时，秦勇作为对印象春天投资公司持股98%的大股东，与印象春天投资公司有直接利益联系，且《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房产抵押未实际办理抵押登记，不产生抵押效力，印象春天投资公司逾期仍未归还借款本息，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具有清偿本案债务的能力，故蔡建明诉请秦勇应对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广西印象春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蔡建明借款本金1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日期间的利息为8,000,000元，此后以借款本金10,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继续计算至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二、秦勇对广西印象春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为64,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9,900元，由广西印象春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秦勇共同负担。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秦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借款后，被告秦勇通过其个人账户按《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月利率2%陆续向原告配偶黄织云转款，将借款利息归还至2015年12月31日”有异议，认为2014年12月19日至2016年1月21日已经付过利息，2016年2月20日之前的利息已经全部付清，共计2,766,667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秦勇提交的证据有： 尾号为7879的账户个人交易明细查询2页、尾号为7373的账号活期存款历史明细查询1页；借款协议2份、尾号为7879的账户客户交易详细信息3份，拟证明秦勇已付给印象春天投资公司4,787,400元、代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归还借款2,400,000元，秦勇已经将该款支付给印象春天投资公司，上诉人并未占用该笔借款。 被上诉人蔡建明质证称：认可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向蔡建明借款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5日，秦勇应在短时间将10,000,000元转给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的对公账户才能完成代交的行为，秦勇提供的银行转账的时间2015年1月8日至2017年8月7日，在此期间共计转账4,787,400元，明显不足10,000,000元，且这些转账与本案无关，并不能证明秦勇与印象春天投资公司有其他的资金往来，秦勇也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些资金的来源；不认可借款协议的真实性，该协议为印象春天投资公司与吕真的交易，与本案无关，也可证明秦勇是通过滥用职权来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权益，此外并未看到吕真向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借款4,000,000元的银行流水，该协议是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因资金周转向吕真借款，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应对此予以佐证；认可客户交易详细信息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借款协议指定的收款人为秦勇，秦勇用收到的款项来支付给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的借款与秦勇借款给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的款项是不同的法律关系。 原审被告印象春天投资公司质证称，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和认定：上诉人秦勇提交尾号为7879的账户个人交易明细查询、尾号为7373的账号活期存款历史明细查询有原件予以核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借款协议及尾号为7879的账户客户交易详细信息记载的双方当事人为印象春天投资公司与吕真，并且吕真将借款转入秦勇的账户后，也是从秦勇的账户向吕真还款，不能证实秦勇是以涉案10,000,000元款项代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偿还吕真的借款，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当事人异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被上诉人蔡建明对上诉人秦勇提出的事实异议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蔡建明的事实异议予以采信。除该项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借款2016年1月20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均已付清,共计2,766,667元。 本院认为，蔡建明主张其与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交了《借款协议》及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对蔡建明主张的债权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蔡建明与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蔡建明认可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已付清2016年1月20日之前的借款利息，故2016年1月21日至2019年4月30日之间的借款利息为7,866,667元（10,000,000元×39个月×2%＋10,000,000元×2%÷30天×10天）。 一、关于本案是否能够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审理的问题。本院认为，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企业名义借款的，原则上应由企业来偿还债务，但法律对此规定了例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按照该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虽以企业的名义借款，但所借款项实际由个人使用的，债权人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将企业与法定代表人列为共同被告，因此人民法院有权对债权人的主张一并予以审理。 二、关于秦勇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秦勇作为印象春天投资公司持股98%的股东，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秦勇对印象春天投资公司拥有绝对的控制权。秦勇在代表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对外签订《借款协议》时，约定将借款转入秦勇的个人账户，秦勇称其仅为借款的经手人和代收人，应由秦勇举证证实其收取的1000万元款项已经转交给印象春天投资公司，或者已经按照公司要求实际将款项用于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的生产经营。 本案中，秦勇既未提交证据证实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已经将涉案借款记入公司财务账目作为公司资产予以管理，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借款已经按照公司的要求进行使用。二审审理过程中，秦勇虽然提交了部分转账流水证实其存在向印象春天投资公司账户转账的事实，但秦勇提交的银行流水不完整，不能客观、完整地体现秦勇与印象春天投资之间款项往来的情况，故该份证据不足以作为认定秦勇上诉请求成立的依据。秦勇的行为已经构成对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的过度支配与控制，致使印象春天投资公司在与蔡建明的交易中丧失了独立性，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现印象春天投资公司无法清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蔡建明的利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令秦勇对印象春天投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虽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但除因二审补充查明的事实导致利息金额变化外，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得当，也充分保障了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权利义务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秦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基于本院二审补充查明的事实，本院据实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广西印象春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归还被上诉人蔡建明借款本金10,0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7,866,667元（该部分借款利息已经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2019年5月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应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继续计付至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蔡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秦勇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64,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9,900元，由原审被告广西印象春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诉人秦勇负担69,382元，由被上诉人蔡建明负担5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上诉人秦勇已预交），由上诉人秦勇负担128,839元，由被上诉人蔡建明负担961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丘洪兵 审判员  周慧冰 审判员  朱立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韦霁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