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34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顺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法定代表人：伍佩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景明，广东领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健，广东领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思远，男，200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法定代理人：杨景金，男，1984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现住广东省台山市。法定代理人：麦盘花，女，198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现住广东省台山市。系杨思远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涛，广东雄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陶均，男，2007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台山市。法定代理人：黄国欢，男，197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系黄陶均父亲。法定代理人：植彩云，女，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系黄陶均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欢，男，197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植彩云，女，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励君，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台山市顺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山顺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思远、黄陶均、黄国欢、植彩云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山市人民法院（2018）粤0781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台山顺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驳回杨思远请求台山顺诚公司支付赔偿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鉴定评估费等费用由杨思远、黄陶均、黄国欢、植彩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有误。（一）台山顺诚公司并非本案的侵权人。1.本案的损害有明确的侵权人，即黄陶均及杨思远，故责任应该由上述其两人承担。而其父母作为监护人，应当依法在监护人法定责任内承担责任。2.台山顺诚公司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不存在过错。台山顺诚公司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必要通道的监控、人员的打扫、保全的巡逻等已经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且事故发生时是小区保安第一时间去救助，可见台山顺诚公司对于物业的管理是到位的，符合要求的。在一审判决书第14页中，一审法院也已经确认上述事实。然而，一审法院却以结果为导向，扩大了台山顺诚公司的责任范围。首先，进行安全监控、清理小区垃圾、进行保安巡逻是台山顺诚公司应尽义务，但是并不意味台山顺诚公司对上述工作要做到面面俱到，对任何产生的风险均要兜底。台山顺诚公司作为服务单位，只要根据约定提供了服务，即应视为履行了义务。其次，从实际情况看，涉案小区在案发时正在建设过程中，而且本身也并非对全部区域均实施封闭管理，不可能每一个角落每时每刻都能24小时全方位监控。没有任何的法律法规要求物业公司必须在管理场所全部角落安装监控，未能监控到天那水的来源也不能断定就是台山顺诚公司的过失导致。同理，台山顺诚公司已经安排人员对相关区域进行清洁打扫，案发前的最近一次清洁还不足24小时，故不能因为小区有垃圾就归结为物业公司未尽清洁责任。最后，根据查明事实，在案发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救助的是台山顺诚公司的员工，清理现场的同样是台山顺诚公司的员工，台山顺诚公司已经履行了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如果按一审法院的标准，那台山顺诚公司提供的不应是物业服务，而应当是24小时全方位的监管服务，才能彻底免除安全风险。（二）赔偿数额计算有误。人血白蛋白没有医嘱证明需要购买，不应支持；被上诉人杨思远已经主张了护理费，其不存在误工费问题，不应再支持误工费。而且将杨思远主张的误工费判定为护理费，本身就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三）杨思远、黄陶均点燃易燃品的行为，是主观故意的侵权行为。一审判决第13页倒数第五行，认为杨思远、黄陶均“对天那水的易燃易爆属性认知不足，不能认定是其故意行为”，是错误的。首先，作为未成年人的黄陶均先是将家里的打火机带出，该行为表明其点燃天那水是有主观意愿且有预谋的。其次，黄陶均、杨思远在案发时已经10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经能充分辨识涉案罐体上的文字及警告标示，其应当清楚点燃易燃品的危险性。若是如一审法院所述其并非故意，为何其不点燃其他物体，而偏偏跑到角落去点燃两罐液体这很明显，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两罐液体是可燃的，想点燃取乐。再次，从杨思远、黄陶均对当时情况的描述，可知两个罐子并非满载而是留有残余，而两人并非偶尔点火而导致的爆炸，而必须故意蹲下去靠近打翻的罐子，再打火点燃罐子中剩余的液体，如此动作岂能是“非故意”而做到。最后，退一步讲，若是两个十岁的未成年人仍不能认识易燃品的危害，随意从家中带出火机将易燃品点燃，该行为应当归责于其家长的监管不善、疏于教导，应由其家长承担责任。（四）一审法院存在未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在审判中设置了一个“使用天那水易燃物的人”但是该人是杨思远、或是黄陶均、或是其他的谁却从未查明。而一审法院却将一半责任归于该未查明的人，显然不当。二、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一）一审法院将天那水使用人与杨思远、黄陶均认定为混合过错责任人，认定杨思远、黄陶均承担一半的责任，是不正确的。本案中，具有明确的侵权人，即杨思远、黄陶均，其造成的危害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台山顺诚公司承担的是相应的补充责任，即第一，第三人的侵权责任和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补充责任有先后顺序。首先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在第三人没有能力全部承担赔偿责任时，才由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侵权责任。如果第三人已经全部承担侵权责任，则安全保障义务人不再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的是相应的补充责任。对于第三人没有承担的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不是全部承担，而是在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内承担，即根据安全保障义务人未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的程度来确定其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的份额。（三）综合以上两点，台山顺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分责并无依据。首先，杨思远没有诉请摆放天那水的第三人承担责任，而且天那水究竟是第三人摆放的还是黄陶均或杨思远拿过来的也没有查清，根据举证责任规定，应由杨思远、黄陶均、黄国欢、植彩云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台山顺诚公司并非侵权人故不应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即使要承担补充责任也必须依据过错程度在有限的范围内承担，故一审法院直接判决由台山顺诚公司承担15%的责是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最后，本案有直接的侵权人，而台山顺诚公司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不应该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判如所诉。补充上诉意见：1.杨思远、黄陶均是明知罐内液体可以点燃且预判会出现危险，而故意点燃，并非其所述不小心点燃，具有较大的主观恶意。结合杨思远、黄陶均的询问笔录，病例，司法鉴定意见书可知，黄陶均，也是点火人，受伤的位置是左手背，右手臂，左脸，可知黄陶均点火时候是蹲下而且故意避开罐子的正面，从侧面伸手点火。也就是说黄陶均明知液体是可以点燃的，如果黄陶均不知道的话，那受伤的应该是黄陶均的双手臂，正面及其胸口，而杨思远受伤的位置是左手左脸与左脚，可知杨思远是正对罐口站立，并保持了一定距离。杨思远也知道液体可能会点燃，而随时准备躲避的。两人当时能识别危险品，也知道可以点燃，不过黄陶均、杨思远不知道点燃的严重性而已。2.台山顺诚公司认为其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应当与合同约定的服务范围一致，不应当进行扩大解释或者以结果反推，判断台山顺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主要看其是否已经就可能发生的风险进行了预防与救助，而不能要求预防与救助有必然的后果，并且以该结果判断是否进行了预防。结合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在一审判决书第14页，载明台山顺诚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清洁、保安巡查等义务，也安装了监控系统，也就是说台山顺诚公司已经按约履行其应尽义务，根据我国法律，台山顺诚公司不应当再承担其他责任。杨思远辩称：杨思远主张的人血白蛋白有医院的疾病证明书、医生的处方和相应的发票为证。关于误工费的请求理由和依据，在起诉状中也已经做出了说明，对于台山顺诚公司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一审的证据显示，台山顺诚公司确实没有尽到事前的安全防范义务，因而给本案事故带来了隐患。对于台山顺诚公司补充的意见，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台山顺诚公司的请求，维持原判。黄陶均、黄国欢、植彩云辩称：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是封闭的居民生活小区里，黄国欢、植彩云与台山顺诚公司签订物业管理服务协议，支付相应的物业费用，台山顺诚公司在管理本案发生地的小区，是有经济收益的。另外，本案中，放置易燃液体的人员也在台山顺诚公司的服务管理范围内，所以台山顺诚公司有别于一般的公共场所管理人，其在本案中应当承担公众的安全预防以及安全保障的义务。2.本案有关易燃液体放置地点是在居民生活楼公共走廊地段，台山顺诚公司在一审主张其已经履行了保洁、巡查的义务，但是对公共走廊地段的易燃液体居然视而不见，也没有发现。可见台山顺诚公司履行义务的质量是比较差的，所以其应该承担较大的责任。3.从承担比例来说，由于放置易燃液体人员也是在台山顺诚公司的管理下，台山顺诚公司在其管理范围内没有发现该放置危险物品人员，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黄陶均、黄国欢、植彩云认为其比例就是放置危险物品人的人所承担的责任比例，应为百分之60，而不是百分之15。4.回应台山顺诚公司补充的上诉意见，台山顺诚公司从黄陶均所受伤的位置，就推测，作为未成年儿童，其在本案存在故意，是不对的，也没有事实与科学的根据。就算如台山顺诚公司所说受伤位置，但是台山顺诚公司忘了作为普通人遇到危险，本能反应是基本客观存在的。本案中，黄陶均是处于好奇，用打火机照明，想看看罐内所装何物，以外点燃罐中的天那水，导致杨思远、黄陶均受伤。所以本案中，黄陶均方面，不存在故意。从其年龄及其认字程度判断，也不存在故意。杨思远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令黄陶均、黄国欢、植彩云及台山顺诚公司共同赔偿杨思远各项人身损失400460.83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台山顺诚公司、黄陶均、黄国欢、植彩云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一、黄陶均、黄国欢、植彩云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思远支付赔偿款117236元；二、台山市顺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思远支付补充赔偿款57118元；三、驳回杨思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7元(已由杨思远预交)，由杨思远负担4126元，台山市顺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42元，黄陶均、黄国欢、植彩云负担2139元。二审期间，台山顺诚公司提交（2018）粤0781民初1593号案件黄陶均证据目录及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核，本院对台山顺诚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台山顺诚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一、关于人血白蛋白费用、误工费用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1.关于杨思远外购的人血白蛋白费用是否应计入医疗费用损失的问题。虽然并无医嘱证明需要购买人血白蛋白，考虑杨思远的伤情，一审法院认定人血白蛋白计入医疗费损失项目，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关于误工费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对杨思远的护理费并未予以支持，不存在台山顺诚公司主张的重复支持杨思远相关损失的情形。考虑杨思远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住院期间由其家人陪同治疗亦属于其治疗期间产生的必要费用，故一审法院参照陪护费的标准100元/天，支持杨思远2700元损失，合法有理，本院予以维持。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杨思远的损失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各方责任承担的问题涉案事故系因黄陶均、杨思远在小区内玩耍过程中点燃小区3C座一层平台处的油漆灌内液体致该两人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因相关无名氏随意放置涉案油漆灌，灌中材料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故无名氏的随意放置行为存在过错，黄陶均与杨思远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已达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年龄，二人应当有能力认知玩火的行为具有危险性，该二人亦存在过错，并且无名氏的行为与黄陶均、杨思远两未成年人的玩火行为竞合造成了涉案的爆炸事故，故一审法院认定无名氏与黄陶均、杨思远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黄陶均与杨思远之间的责任，因黄陶均提供了打火机故其过错较杨思远更大，一审法院认定黄陶均、杨思远各自在该二人应负的50%责任中按60%、40%的比例分担，合法有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台山顺诚公司的责任问题。《物业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物业管理，是指业主通过选聘物业管理企业，由业主和物业管理企业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对房屋及配套的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维护相关区域内的环境卫生和秩序的活动。”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物业管理区域内违反有关治安、环保、物业装饰装修和使用等方面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物业管理企业应当制止，并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第四十六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发生安全事故时，物业服务企业在采取应急措施的同时，应当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协助做好救助工作。物业服务企业雇请保安人员的，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保安人员在维护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公共秩序时，应当履行职责，不得侵害公民的合法权益。”以上规定明确了物业管理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基本内容和范围。本案中，结合公安笔录中相关人员的陈述，涉案小区内存在在一楼平台公共区域内堆放相应建筑材料的情形，且涉案事故发生当天事故地点所在楼层保洁阿姨休假由他人代为负责当天的保洁工作，存在一人负责两栋楼层卫生的情形，事故发生当时代为负责保洁工作的人员在其自身本应当值的楼层进行打扫，故台山顺诚公司未尽到管理、维护相关区域内的环境卫生以及装修秩序的义务，以致出现装修物放置在公共区域产生安全隐患，一审法院认定台山市顺诚物业服务公司在无名氏的侵权责任承担范围内对杨思远的损失承担15%的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依据前述分析的过错比例以及杨思远的损失金额，认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合法有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台山市顺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95，由台山市顺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肖文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咏珏书 记 员 陈国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