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天泽奥莱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南通镇福通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4310668778Y。 法定代表人：陈玉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涛，福建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海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天马村七联组原蒜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5MA4UUTBK8L。 法定代表人：谭寿群。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烈勤、林忠光，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秋卉益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怒江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7072953089Q。 法定代表人：陈逸航。 上诉人福州天泽奥莱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泽奥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海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港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上海秋卉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卉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泽奥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既未查清装修补贴费用的本质，也未查清海港公司与秋卉益公司的关系，机械认定《租赁合同》及《装修补贴三方协议》属于两个独立合同，从而适用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的相关法律，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从装修补贴费用的本质来看，《装修费用三方协议》中高达7000元/平方米的补贴名义上虽称为“装修补贴费用”，实质是天泽奥莱公司为吸引秋卉益公司入驻并在租赁期内持续营业而给予秋卉益公司的补贴，包含商铺装修补贴及商铺经营补贴。天泽奥莱公司作为案涉商铺所在商业广场的经营者，深知案涉商铺的装修属于工装，实际投入的装修费用不足1000元/平方米，超出部分是作为经营补贴扶持秋卉益公司租赁期内持续经营的，占补贴费用总额的85.7%以上，该费用实际由秋卉益公司享有。2、从海港公司与秋卉益公司的关系来看，海港公司与秋卉益公司属于利益共同体，装修补贴费用的实际享有者为秋卉益公司。《装修补贴三方协议》第1页第6点约定：“乙方委托丙方负责上述乙方承租商铺的装潢事务。应乙方要求，甲方将上述装修补贴费用支付给丙方”。《装修费用三方协议之补充协议》第三条第5点约定：“乙方认同，甲方支付给丙方、丁方上述装修费用即视同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装修费用，乙丙丁三方应自行协调、合理分配甲方支付的装修费用……”。由此可知，海港公司由秋卉益公司指定负责商铺的装潢事务，天泽奥莱公司受托将高达7000元/平方米的装修补贴费用打入海港公司，之后再由海港公司与秋卉益公司分配：其中，经营补贴部分由秋卉益公司享有，装修补贴由秋卉益公司及海港公司再分配。海港公司与秋卉益公司属于利益共同体。二、天泽奥莱公司受秋卉益公司委托向海港公司支付装修费用的补贴，现因受托支付的前提已不存在（或存在争议），天泽奥莱公司有权不予支付（或暂不支付）。海港公司未能收到装修补贴费用，应向业主兼受益者秋卉益公司追讨，天泽奥莱公司不应成为本案适格被告。1、案涉商铺装修工程的业主和发包方是秋卉益公司，装修结果归秋卉益公司所有，秋卉益公司是装修的受益者。天泽奥莱公司既非商铺装修受益者，无义务向海港公司支付装修费用，也没有为秋卉益公司向海港公司支付装修费用承担担保责任。天泽奥莱公司将远超过实际装修费用的补贴7000元/平方米的补贴支付给海港公司，明显受秋卉益公司的委托才予以支付的，海港公司在未能收取装修费用的情况下，作为业主兼受益者的秋卉益公司是第一责任人，海港公司应起诉秋卉益公司追款；即便海港公司要起诉天泽奥莱公司，也应当将秋卉益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而不应跨过业主直接起诉受托人天泽奥莱公司，故天泽奥莱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天泽奥莱公司有权不予支付（或暂不支付）装修补贴费用。目前，秋卉益公司因违反《租赁合同》约定被天泽奥莱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返还天泽奥莱公司装修补贴费用超过150万元，该案已由闽侯县人民法院受理，案号为（2019）闽0121民初2497号、2499号、2500号。一方面，天泽奥莱公司是受到秋卉益公司的委托向海港公司支付装修补贴费用，但前提是秋卉益公司对天泽奥莱公司有装修补贴费用的债权，目前秋卉益公司对天泽奥莱公司已不享有该债权（或该债权存在争议）。另一方面，秋卉益公司向海港公司支付装修补贴费用中的经营补贴实际由秋卉益公司享有，而秋卉益公司因租赁合同需要向天泽奥莱公司返还超过150万元，天泽奥莱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 海港公司辩称，一、海港公司与天泽奥莱公司之间属于事实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天泽奥莱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装修工程款。1、海港公司与天泽奥莱公司、秋卉益公司签订的是《装修费用三方协议之补充协议》，该协议是基于江门市新会区嘉皓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皓公司”）与海港公司、秋卉益公司原签订的《装修补贴三方协议》而补充签订。上述两份协议已明确，海港公司与嘉皓公司所提供的是装饰装修的工程服务，天泽奥莱公司须根据工程的进度分期支付工程款。协议中还约定，天泽奥莱公司在商铺开幕前3日内结清款项。天泽奥莱公司作为商铺的所有权人，秋卉益公司作为商铺的使用人及经营者，均属装饰装修成果的受益者，海港公司基于协议约定依法有权要求天泽奥莱公司承担支付工程余款。2、海港公司与天泽奥莱公司或秋卉益公司不存在任何租赁合同关系。天泽奥莱公司以装修补贴款项数额不合理为由推定本案应属租赁合同纠纷，缺乏事实依据。二、天泽奥莱公司为本案适格的被告。1、天泽奥莱公司作为案涉协议签订的主体一方，协议已明确约定其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海港公司也只能基于协议约定向天泽奥莱公司追偿。天泽奥莱公司与秋卉益公司之间租赁合同的履行，海港公司无权干涉，该纠纷与本案无任何关系。2、天泽奥莱公司以其与秋卉益公司之间租赁合同纠纷为抗辩理由，并认为其不属于受益一方而无需承担责任，是不成立的。涉案商铺原是毛坯状态，在海港公司装修完毕后，相关的装饰装修必然是依附在商铺当中，天泽奥莱公司作为商铺的所有权人，其无论与第三人之间产生何种纠纷，也不会改变商铺已完成装修的状态，装修的成果也必然受益于天泽奥莱公司。3、案涉商铺的装饰装修设计方案均由天泽奥莱公司与秋卉益公司共同决定，在他们双方协商一致并确定方案后，海港公司才根据具体的方案进行装修。且根据《装修费用三方协议之补充协议》第三条第2款的约定，装修图纸必须经甲方的审核通过，在天泽奥莱公司审核通过后才支付第二期工程款。也就是说，涉案商铺如何装修、具体用料等都必须经过甲方同意，也基于该事实的约定，才会有价款的约定。天泽奥莱公司认为其并非受益人，涉案商铺的装修与其无关是错误的。 秋卉益公司未到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海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天泽奥莱公司向海港公司返还装修押金18000元；二、天泽奥莱公司向海港公司支付装修费用567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3865元（利息以567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12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4.75%计算至偿清之日止，利息暂计至2018年12月26日）；三、天泽奥莱公司向海港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60000元；四、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由天泽奥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2日，天泽奥莱公司与秋卉益公司签订了六份《商铺租赁合同》，约定天泽奥莱公司将其商铺编号为D1-2、D1-3、D1-5、D2-2、D2-3、D2-5的商店出租给秋卉益公司。同日，依据上述六份《商铺租赁合同》，天泽奥莱公司、秋卉益公司及嘉皓公司签订了六份的《装修补贴三方协议》，约定，为支持秋卉益公司经营，达到互利共赢的目的，天泽奥莱公司同意向秋卉益公司提供店铺装修补贴费用；秋卉益公司委托嘉皓公司负责上述商铺的装修，并应秋卉益公司的要求，天泽奥莱公司将上述装修补贴费用支付给嘉皓公司。2016年10月10日，嘉皓公司向天泽奥莱公司支付了装修押金18000元。2016年12月14日，天泽奥莱公司（甲方）与秋卉益公司（乙方）、嘉皓公司（丙方）、海港公司（丁方）就原协议主体变更事宜签订一份《装修费用三方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丙方系乙方原委托的装修公司，丁方系乙方现委托的装修公司；应乙方要求并经甲、乙、丙、丁四方协商，同意将原协议丙方权利义务全部转由丁方享有与承担，乙丙丁三方对原协议履行结果承担连带责任；装修费用分四笔支付，丙方确认已收到前两笔费用（共计5865600元），乙方店铺装修完毕且验收通过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三笔费用，即1804800元；乙方铺货完开幕前3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丁方支付第四笔费用，即1353600元；乙方认同：甲方支付给丙方、丁方上述装修费用即视同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装修费用。乙、丙、丁三方应自行协调、合理分配甲方支付的装修费用，保证近期完成店铺的装修工作，逾期完成装修工作的，由乙、丙、丁三方承担连带责任；海港公司承担和享受嘉皓公司原协议的权利和义务。2016年12月18日，店铺装修施工完工。工程完工后，天泽奥莱于2016年12月22日向海港公司支付了第三笔费用即（装修费用总额的20%）1804800元；第四笔费用于2016年12月27日支付了257400元，于2016年12月29日支付了529200元，剩余费用567000元，至今未付。2016年12月24日天泽奥莱商场开业，秋卉益公司进驻涉案商铺。2018年3月16日，嘉皓公司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海港公司与天泽奥莱公司和秋卉益公司及嘉皓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装修费用三方协议之补充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因此，各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切实履行义务，由于各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同意海港公司承继嘉皓公司的合同权利和义务，故海港公司向天泽奥莱公司主张退还装修押金18000元和支付剩余装修费用567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天泽奥莱公司表示未收到海港公司的催款律师函，而海港公司提供的律师函、中国邮政快递签收单、邮寄签收网页查询，无法证明天泽奥莱公司有收到其发出的律师函，故海港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应从起诉时（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即以567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至于海港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因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天泽奥莱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港公司返还装修押金18000元；二、天泽奥莱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港公司支付装修费用567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以567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海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789元，财产保全费4015元，由天泽奥莱公司负担13504元，海港公司负担1300元。 二审中，天泽奥莱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明材料：1、（2019）闽0121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2、（2019）闽0121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3、（2019）闽0121民初2500号民事判决。海港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该三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三份判决书是基于天泽奥莱公司与秋卉益公司之间租赁合同纠纷产生的法律关系，与海港公司无关。经审查，海港公司对前述三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另查明，天泽奥莱公司就其与秋卉益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向闽侯县人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案号分别为：（2019）闽0121民初2497号、2499号、2500号〕，该三个案件判决第三项均判决：“天泽奥莱公司无须向秋卉益支付最后一笔装修费用189000元”，三个案件合计金额为567000元。目前该三个案件判决均已生效。 本院认为，从案涉协议所载内容可以体现，《装修补贴三方协议》约定的装修费用系天泽奥莱公司为吸引秋卉益公司承租商铺并持续经营而给予的补贴，秋卉益公司委托海港公司（含嘉皓公司）负责商铺的装潢事务，并要求天泽奥莱公司将前述装修费用支付给海港公司（含嘉皓公司）。也即，天泽奥莱公司虽承担支付装修费用的合同义务，但该装修费用实质是天泽奥莱公司支付给秋卉益公司的补贴，天泽奥莱公司支付装修费用并非基于装饰装修工程发包方的身份支付，故其与海港公司（含嘉皓公司）之间不构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至于天泽奥莱公司是否是应向海港公司（含嘉皓公司）支付剩余装修费用567000元问题。本院注意到，海港公司在本案诉请的567000元款项与（2019）闽0121民初2497号、2499号、2500号三案判决第三项所认定的款项是同一笔款项，该三案目前已处于生效状态，在已有生效裁判对该笔款项作出认定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不作审理。海港公司如认为该三案的判决损害其利益，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主张权利。 对于海港公司在本案提起的另外两项诉请。因天泽奥莱公司实际有收取嘉皓公司“装修押金”18000元，海港公司作为嘉皓公司的权利承继方有权要求天泽奥莱公司向其返还该笔款项。而关于海港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因无合同依据，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天泽奥莱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9）闽0121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2019）闽0121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789元，由天泽奥莱公司负担1300元，海港公司负担9489元；财产保全费4015元，由海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榕 审 判 员 魏 昀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