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民初338号原告：上海儒意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富永路******。法定代表人：柯利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轩，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秋剑，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程冬儿（CHING,TUNGYEE），男，1952年10月3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溢，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风，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儒意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儒意公司）与被告程冬儿（CHING,TUNGYEE）合同纠纷（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儒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轩、龚秋剑，被告程冬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溢、唐晓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儒意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程冬儿向儒意公司偿还人民币800万元；2.程冬儿向儒意公司支付逾期还款的逾期利息(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14日,儒意公司与程冬儿签订《借款协议》与《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约定儒意公司向程冬儿提供借款800万元。协议签订后，儒意公司向程冬儿出借800万元。根据《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约定，仅当程冬儿成立程小东香港工作室后，儒意公司才需要支付酬金800万元。若儒意公司未向程冬儿支付酬金，则800万元借款自动变更为酬金。2018年1月1日，因电影未开拍，《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自动废止。程冬儿在合同废止前，未成立程小东香港工作室，故程冬儿应当返还借款。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若程冬儿未在《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废止后5日内偿还借款，则应当支付月利率为5%的逾期利息，从程冬儿收到借款之日起计息。现程冬儿未还款，故诉至法院。程冬儿辩称：不同意儒意公司的诉讼请求。程冬儿与儒意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也无需向儒意公司退还导演酬金。理由如下：一、程冬儿收取的800万元名为借款，实为导演酬金，儒意公司无权要求程冬儿退还。1.《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与《借款协议》系同一天签订。《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明确约定儒意公司以借款形式先行支付800万元导演酬金。《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签订后须立即支付800万前期导演酬金，是双方在达成的合意；2.以“借款方式”先行支付《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项下800万税后酬金，是儒意公司为了节省税收差额而主动向程冬儿提出；3.双方不具有发生借款的真实交易目的和交易基础；4.所谓“还款条件”（程冬儿香港工作室设立并收到800万元导演酬金后，程冬儿再偿还800万元借款）不符合真实借款合同的交易性质；5.儒意公司以借款方式向程冬儿支付800万元的对价并非指向借款本息，而是程冬儿的导演工作档期。二、程冬儿已经根据合同的约定开展了拍摄筹备工作并消耗了相应档期，其已收取的800万导演前期酬金依约不应退还。程冬儿系香港知名导演，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导演酬金除前期800万元外，还包括影片盈利后的300万元后期酬金。该酬金支付约定条款符合程冬儿导演费的市场定价。在影视行业中，合同签订后因投资方原因（有时甚至约定包括不可抗力）而取消拍摄计划，导演酬金不予退还，投资方拍摄计划迟延需支付延期费用等，均属行业惯例。程冬儿因涉案协议的履行，强行推迟另一部电影《诛仙》的拍摄档期。本案中，程冬儿在拍摄筹备期已经投入大量工作，并消耗了相应的档期，儒意公司在合同签订后6个月单方取消拍摄计划，无权要求退还报酬。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儒意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招商银行付款回单、《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对程冬儿提交的《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借款协议》、（2019）川成证经字第15282号《公证书》、（2019）川成证经字第15284号《公证书》、（2019）川成证经字第15283号《公证书》、网页截图、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式网页打印件，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针对儒意公司对程冬儿提交的持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意见如下：第一，程冬儿提交（2019）川成证经字第15285号《公证书》，证明程冬儿开展了协议约定的工作。儒意公司不认可15285号公证书的真实性，认为无法核实公证书体现账号是否为程冬儿本人账号。本院认为，程冬儿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涉案账号所有人为程冬儿，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第二，程冬儿提交《补充协议》、《电影导演聘用合同》、《关于电影延期开拍的情况说明》，证明因涉案合同履行，程冬儿推迟其他电影拍摄，遭受损失。儒意公司认可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以是否延期或损失，属于商业风险，由程冬儿自行判断为由，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认为，前述证据与涉案协议无关联性，故本院对前述证据不予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14日，儒意公司与程冬儿（艺名：程小东）签订《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约定儒意公司聘请程冬儿担任其投资电影的导演及动作导演。程冬儿认可儒意公司提供的文学剧本，同意于协议签署后在中国香港设立导演个人工作室。导演工作室成立后，将由导演工作室与儒意公司、程冬儿签署正式协议。非经双方协商一致，正式协议的内容不得与该协议有重大变化。具体内容如下：1.程冬儿受聘时间为合同签订之日至本片上映结束；2.本片暂定于2017年10月1日开机，最晚不超过2018年1月1日（即最晚开机拍摄时间）；截至最晚开机时间本片仍无法开机拍摄，则本合同自动作废，程冬儿已收酬金无需退还；3.拍摄时间：拍摄期为约3个半月到4个月。4.儒意公司支付程冬儿酬金为人民币税后800万元。付款方式：（1）在签署协议后10个工作日内，儒意公司以借款形式向程冬儿或程冬儿指定的第三方出借人民币800万元，具体事宜以届时签署的《借款协议》为准；在程小东导演香港工作室成立后，儒意公司立即将该笔酬金800万元一次性支付至程小东工作室，程小东工作室的设立工作由程冬儿负责。程冬儿工作室收到该笔酬金后2日内，程冬儿及其指定的借款人应将800万元借款还与儒意公司。若儒意公司未如期按照本合同约定将导演酬金税后人民币800万元支付到程小东导演香港工作室，则儒意公司出借给程冬儿或程冬儿指定的第三方所借之款项800万元人民币自动变更为程小东导演酬金，无需退还给儒意公司。（2）本片上映并收回成本的前提下如有盈利，儒意公司将在盈利的范围内首先支付程冬儿人民币税后300万元作为程冬儿少收导演费之补偿，该补偿直接计入该片成本，并在计算导演分红前优先扣除。若本片无任何盈利，则儒意公司无需支付该笔款项。（3）本片净收益的5%作为程冬儿享有的本片导演全球分红。5.权利义务：儒意公司负责本片摄制组的日常工作管理，程冬儿负责完成导演及动作导演的全部工作，包括以下四个阶段：拍摄筹备期、拍摄期、后期制作及审片后修改。6.本合同因儒意公司原因不能履行，儒意公司应视具体情况承担以下违约责任：……(2)本合同已签订，但程冬儿尚未正式投开始投入工作时，儒意公司预付给程冬儿的酬金，程冬儿无需退还。（3）合同已签订，程冬儿已投入工作时，因儒意公司的原因中途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儒意公司预付给程冬儿的酬金，程冬儿无需退还。7.若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提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8.本合同的订立、效力、解释、履行和争议解决等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同日，儒意公司与程冬儿（艺名：程小东）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儒意公司同意该公司与程冬儿签署《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及该协议后10个工作日内，向程冬儿提供借款800万元。程冬儿应在儒意公司按照《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将导演酬金800万元支付至双方指定的程冬儿导演工作室2日内全额偿还儒意公司。具体内容为：1.借款用途为用于经营周转。2.本借款为无息借款，但如果程冬儿在儒意公司按照《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将导演酬金800万元支付至双方指定的程冬儿导演工作室5日内未将该笔借款全额偿还给儒意公司（含儒意公司指定的付款人），该笔借款自程冬儿收到之日其起计息，月利率为5%。3.还款时间为儒意公司按照《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将导演酬金800万元支付至双方指定的程冬儿导演工作室5日内全额偿还给儒意公司。4.当程冬儿在香港成立工作室并给予儒意公司其银行账户之后20天内，儒意公司需将导演酬金税后800万元支付至程冬儿指定的香港账户。5.若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提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6.本合同的订立、效力、解释、履行和争议解决等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2017年5月24日，儒意公司通过招商银行网上转账方式向程冬儿支付800万元。2017年5月至11月期间，儒意公司工作人员与程冬儿通过微信方式联系，沟通剧本及800万元片酬的退还问题。2017年5月12日，儒意公司柯利明将“程导电影项目酬金税费和支付情况说明”微信发给程冬儿，内容为：“柯总，就程导电影《亡命抉择》项目酬金税费和支付，经与财务研究及与相关上海园区主管部门了解：如程导导演费用付至香港：第一种情况，付至程导指定的香港收款公司（签署公司），则只需交纳10%的所得税和6%的增值税及附加，我司的总成本为948万元，即我们将承担近148多万的税。付款的时间，包括税务备案和外汇支付审批等事项，正常情况为10-15个工作日内完成支付。第二种情况，付至程导香港个人账户，则需要按劳务收取40%的税费，我司的总成本为1175万元，即我司将额外承担375万元的税。根据税务规定，对个人的劳务报酬为公司自行系统申报，但申报期为次月1-15号，申报完成后，凭借完税凭证才能到银行进行对私支付，本月我司已申报，无法再申报，所以本月无法支付，只有六月上旬支付。如给程导（外籍人士）在中国上海成立工作室，正常情况得几个月的时间，包括核名、注册、取得营业执照、完成开户等事项，一旦注册完毕，支付成本会大大降低且支付便捷。工作室为一般纳税人，税率为10.6%，小规模纳税人为税率7%。如改为转让股权，时间基本相同。综上，我司认为可采用如下两种方案：1.为确保程导正常、安全收取酬金，并尽量降低我司成本，是否可以请程导指定其香港的控制公司收取导演酬金，支付时间控制合同签署后15-20个工作日完成支付……另外建议请教一下程导，看看是否有更加可行的方案。”程冬儿向儒意公司工作人员施云发送萨摩亚注册公司信息，施云表示：“对我司而言公司与工作室没区别，只要是公号就可以，所以您定方便就好”。另，张强于2017年11月16日微信表示：“韩总是希望和您继续合作的，但现在演员档期不好确定，十九大后的形势也需要观望”“这次的确做不到按期开拍了，您先忙别的电影，我们会尽快将剧本及演员档期筹备好，等您的下个档期合作”“你拿800万元片酬全款，就因为档期后延，你全部都不退，不符合行规”。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涉案影片截至2018年1月1日未开机拍摄。本院认为，程冬儿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民事纠纷。关于法律适用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涉案协议约定纠纷解决应当适用内地法律，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儒意公司与程冬儿签订的《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及《借款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关于合同效力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儒意公司依据《借款协议》要求程冬儿返还借款800万元，程冬儿主张本案800万元名为借款，实为导演酬金。本院审查后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经本院向儒意公司释明，儒意公司表示同意变更案由为合同纠纷，并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判令程冬儿向儒意公司偿还人民币800万元。儒意公司以程冬儿未依约成立程小东香港工作室，应当退还借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第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第二，《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约定的程冬儿退款条件是否成就。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意见如下：第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因此，民间借贷关系的核心在于资金融通，典型特征为出借方出借款项，借款方到期偿还本金。本案中，儒意公司与程冬儿虽签订《借款协议》，但根据双方在协议签订之前的沟通情况，可以表明因直接向程冬儿香港个人账户支付导演酬金，将导致儒意公司支付更高的税费，故双方签订《借款协议》意在由儒意公司向程冬儿支付导演酬金800万元，而非程冬儿向儒意公司借款。且根据双方于同日签订的《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的约定，签订借款协议并出借款项系导演酬金的付款方式，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为儒意公司聘请程冬儿导演电影的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儒意公司向程冬儿支付的800万元并非借款，实际为其向程冬儿支付的导演酬金。儒意公司要求程冬儿返还借款80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第二，儒意公司无权要求程东儿退还已付报酬。《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约定，若截至2018年1月1日影片无法开机拍摄，则程冬儿已收酬金无须退还。根据双方沟通的微信记录显示，因剧本及演员档期的问题，涉案影片未能如期拍摄，因此根据《导演及动作导演聘用框架合同》的上述约定，程冬儿已收酬金无须退还。现儒意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影片未如期拍摄系由于程冬儿原因所致，故本院认定，儒意公司无权要求程冬儿退还已支付的酬金800万元。因此，儒意公司要求程冬儿返还人民币8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海儒意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880元，由上海儒意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上海儒意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程冬儿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冬梅人民陪审员  明常红人民陪审员  张桂荣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 助理  王艳锋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