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再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芳，女，197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巧丽，福建方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秀华，女，197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京，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辉，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陈容，男，197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再审申请人金芳与被申请人张秀华、一审被告陈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9民终579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8）闽民申36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金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巧丽、被申请人张秀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京、陈明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陈容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金芳申请再审称：1.判令撤销本院（2018）闽09民终579号民事判决及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张秀华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张秀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秀华已交付涉案100万元借款证据不足。（1）一审中张秀华仅提供部分转账凭证，且其提供的转账凭证均非其银行账户转出，转款人在一审中也并未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甚至还有一笔是案外人的取款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涉案转账凭证金额合计仅为497020元，其余50多万元为现金交付有悖常理。（2）张秀华所提供支付凭证显示日期分别为2014年3月30日、2014年3月31日、2014年4月18日、2014年5月5日与《承诺书》中陈述“此款是2014年4月9日转还金芳、陈容柘荣农村信用社还款之用途”不相符。（3）张秀华出借巨额借款未约定利息，且长达三年才向法院起诉与常理不符。2.金芳与陈容长期处于分居状态，并于2016年4月份离婚，在讼争借款期间金芳与陈容未共同生活。金芳对张秀华主张的借款毫不知情，且讼争借款高达100万元，超出家事代理权范围。根据张秀华在诉状中的陈述：“部分用于归还夫妻在柘荣农村信用社的贷款”，亦可证实100万元款项并非全部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二审法院认定金芳对讼争100万元借款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二审法院将讼争借款是否用于金芳、陈容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举证责任分配给金芳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张秀华未提供证据证明金芳、陈容是否真实存在涉案信用社贷款以及将讼争借款用于偿还贷款，仅提供一份无金芳签字确认的《承诺书》，不足以证明讼争借款属于金芳、陈容夫妻共同债务。 被申请人张秀华辩称：讼争100万元借款为多次借款形成，其中有银行汇款凭证予以印证的金额超62万元。部分讼争借款系通过第三人转账给陈容，且第三人作为证人在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出庭作证确认。另，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再审申请审查期间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确认陈容在柘荣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柘荣信用社）贷款80万元，金阿树为其担保。因陈容曾向小额贷款公司贷款用于归还柘荣信用社贷款，因此讼争借款陈容部分用于偿还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部分用于偿还柘荣信用社贷款。柘荣信用社贷款合同载明，涉案贷款用途为购买建材水泥等材料，因陈容未从事建材行业，所以涉案信用社贷款应该是用于修缮房屋，属家庭共同生活开支，讼争借款为金芳与陈容夫妻共同债务，金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张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容、金芳共同偿还张秀华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14日起至还清借款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容与金芳于1998年12月10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容于2014年5月23日向张秀华立据确认借款100万元。2015年3月11日被告陈容又向张秀华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承诺2015年4月还款20万元，同年9月还款80万元，同时申明借款用于转还陈容、金芳欠柘荣信用社贷款。但陈容、金芳至今未归还所借款项。上述债务属陈容与金芳的夫妻共同债务，陈容、金芳具有共同偿还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陈容、金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偿还张秀华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4日起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金芳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秀华对金芳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张秀华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容、金芳于1998年12月10日登记结婚，2016年4月21日协议离婚。金芳主张一审法院未开庭审理就径直裁判、本案不适用简易程序。经二审当事人核实，一审金芳出庭前有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开庭传票通知，金芳本人在送达回证签字确认；一审庭审笔录完整记载了包含庭审调查、辩论、最后陈述的内容，金芳本人在审庭审笔录签字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张秀华就其与陈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一审已提供了借条、陈容的还款“承诺书”、汇款凭证，二审还补充提供了汇款人本人或其儿子作为证人证明受张秀华指示付款，且付款时间与借条载明一致。陈容自认本案借款的事实，并自认该借款用于偿还此期间陈容与金芳以金芳父亲房屋作为抵押物的柘荣信用社到期贷款。一审法院认为张秀华已经就基本的借款事实和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完成举证义务，并无不当。相反金芳否认借款事实及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是否存在借款期间陈容与金芳偿还以金芳父亲房屋作为抵押物的柘荣信用社到期贷款，完全可以提供相反证据反驳而拒不提供，金芳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质证情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金阿树是金芳的父亲。陈容与金芳于1998年12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4月21日协议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容于2014年5月23日向张秀华出具“借条”确认借款100万元，并于2014年9月19日就讼争100万元借款又出具一份“欠条”，并载明“如果本人遭遇意外死亡，由金芳和金典偿还（钱都是拿回家里急用）”。2015年3月11日陈容又向张秀华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承诺2015年4月还款20万元，同年9月还款80万元，同时申明借款用于转还陈容与金芳欠柘荣信用社贷款。2013年4月1日，陈容与柘荣信用社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双方约定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25日止，由贷款人在最高贷款余额人民币80万元内，根据借款人的需要和贷款人资金供给的可能，对借款人分次发放贷款。借款用途为购建筑材料水泥。贷款利率为0.84%，按季结息。同日，金阿树与柘荣农村信用社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双方约定，由金阿树为柘荣信用社与陈容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债权本金最高余额为80万元整，担保期间为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25日，抵押物是金阿树名下坐落于柘荣县的房产。2013年4月2日，柘荣信用社向陈容发放贷款80万元。2014年4月1日，陈容向柘荣信用社会偿还借款本金547807.25元。2014年4月4日，陈容还款49937.08元，2014年4月9日，陈容还款202255.67元。张贤兴于2014年3月30日向陈容转账20万元。张秀彬于2014年3月31日向陈容转账112020元。包思尧于2014年4月18日向陈容转账10万元。张世灼于2014年5月5日在中国农业银行取出8.5万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100万元借款是否成立生效及金芳是否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1.讼争100万元借款是否成立生效。张秀华提供陈容出具的“借条”“欠条”、部分转账凭证以及陈容的还款“承诺书”等证据材料完成讼争借款关系成立生效的初步举证责任。陈容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出庭应诉，基于现有证据，本院对张秀华主张已实际支付讼争借款100万元给陈容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采纳，认定讼争借款借贷关系成立生效。 2.讼争100万元借款，金芳是否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讼争100万元借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再审申请人金芳没有在讼争借款“借条”中签字，事后也没有对讼争借款予以追认，因此被申请人张秀华需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该讼争借款用于金芳和陈容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该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张秀华关于涉案柘荣信用社贷款用途系购建筑材料水泥用于修缮金芳和陈容的房屋，在金芳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仅有张秀华个人陈述，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涉案柘荣信用社贷款合同没有金芳签字，事后也没有予以追认，金芳不应承担偿还柘荣信用社贷款的责任。因此，金芳没有从讼争借款用于偿还柘荣信用社贷款中获益。陈容出具给张秀华的还款“承诺书”虽载明讼争借款用于偿还涉案柘荣信用社贷款以及声明可以起诉陈容与金芳，但是该“承诺书”系陈容单方出具，金芳没有签字确认，对金芳没有约束力。同理，陈容于2014年9月19日出具的“欠条”，对金芳也没有约束力。据此，张秀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金芳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原一审、二审法院认定讼争借款成立生效，陈容应承担还款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一审、二审要求金芳承担诉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予以纠正。因张秀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讼争借款属于金芳、陈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因此对张秀华要求金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原一审、二审法院认定金芳承担讼争借款共同还款责任，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终579号民事判决和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 二、陈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偿还张秀华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14日起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秀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相   坤 审 判 员 张小杏审判员崔龙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钱   承   卫 书 记 员 郑   婉   蓉 附：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 第十七条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 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 （１）夫妻双方约定由个人负担的债务，但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的除外。 （２）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资助与其没有抚养义务的亲朋所负的债务。 （３）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 （４）其他应由个人承担的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 （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 …… 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 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