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49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苏睿铝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谭边第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法定代表人：姜东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珠山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W。法定代表人：黄珍珍。委托诉讼代理人：鹿晨，广东谷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平波，广东谷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珍珍，女，汉族，1977年11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公民身份号码330************1。上诉人佛山市苏睿铝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睿公司）与上诉人广州珠山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山公司）以及被上诉人黄珍珍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7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黄珍珍对珠山公司拖欠的案涉货款及逾期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珠山公司、黄珍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首先，苏睿公司与珠山公司的喷涂买卖交易中，珠山公司作为采购方，自2018年7月3日起至2019年1月11日止，分6笔向供货方苏睿公司支付货款合计263622元（尚拖欠94876元）。其中，2018年7月3日支付的50000元、9月10日支付的60000元，11月15日支付的6544元，三笔货款合计116544元，均由黄珍珍个人银行账户支付。该事实充分证明黄珍珍作为珠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其个人资金与公司资金已发生严重混同，无法区分，严重损害债权人苏睿公司的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公司，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黄珍珍应对案涉货款及逾期违约金向苏睿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黄珍珍在一审期间并未举证证明其个人银行账户用于珠山公司货款收支，未造成个人资金与公司资金混同，甚至其根本未对苏睿公司的相关主张进行任何抗辩。根据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苏睿公司提交了多份关于黄珍珍将个人账户用于珠山公司财务收支的证据，已履行举证责任。黄珍珍不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个人奖金与公司资金未发生混同，且未损害珠山公司债权人利益，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三，在相同或类似案件中，全国各地法院已有多份生效判决支持相应主张，苏睿公司在一审期间已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判例。按照同案同判的原则，苏睿公司的主张亦应得到支持。最后，珠山公司违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判决苏睿公司胜诉，却又让苏睿公司负担30%的案件受理费，过分加重守约方的维权成本，违反公平合理原则，于法无据，应予纠正。苏睿公司在二审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苏睿公司已在立案时全额垫付一审诉讼费，一审法院在未征求苏睿公司意见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被告广州珠山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135元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径付予原告，本院不另收退”，明显程序违法。此外，珠山公司以苏睿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余款，完全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能因此免除其违约责任。即使苏睿公司负有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这也仅仅是一种合同附随义务，应该在珠山足额支付货款及8%的税金之后履行。而珠山公司支付合同价款是其合同主义务，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先履行抗辩权行使前提为双方互负债务，此处所指债务为合同主债务，珠山公司以苏睿公司未履行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为由抗辩，拒绝履行自己的主合同义务，于法无据，不能作为其违约的免责事由。针对苏睿公司的上诉，珠山公司、黄珍珍未作答辩。珠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以该款为基数从2019年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应当向索取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购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在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分别注明销售额和销项税额。珠山公司已向苏睿公司支付货款263622元，但苏睿公司只向珠山公司开具了81811元的增值税发票，剩余的181811元货款珠山公司也支付了近一年之久，但是相应的发票经珠山公司多次催讨，苏睿公司拒不开具，使得珠山公司无法抵扣相应的增值税款，并因此造成一定程度的经济损失。开具发票是法定义务，而苏睿公司拖了一年时间拒不履行，珠山公司有理由怀疑支付完剩余货款后，苏睿公司仍拒不开票。顾虑到苏睿公司不履行开票义务，珠山公司迫不得己行使先履行抗辩权，通过微信形式承诺在苏睿公司将已支付的货款开票后就可以支付剩余货款。但即便珠山公司如此承诺，苏睿公司也拒不开票，所以珠山公司虽然尚有94876元货款未支付，但并非故意违约，而是在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综上，对于己支付一年之久的货款，苏睿公司始终拒绝履行法定的开票义务，导致珠山公司无法及时抵扣发票、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为避免产生更大的经济损失，珠山公司只能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非故意违约，所以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针对珠山公司的上诉，苏睿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珠山公司向苏睿公司购买总价值358498元的喷涂材料，苏睿公司已按约发货，但珠山公司一直拖欠货款94876元，珠山公司在欠据中承诺了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每日千分之二，一审法院已查明相关事实，双方对此也并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珠山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判令其向苏睿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可谓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二，珠山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了《销售合同》1份，该合同第一条第1.1点已明确约定，苏睿公司向珠山公司提供的报价是“不含税票价，开票另加总额的8%”，因此珠山公司如需发票，应按货款总额的8%向苏睿公司额外支付税金。现珠山公司不仅未按约支付8%的税金，就连按不含税价格结算的货款也尚未付清，其以苏睿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佘款，完全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能因此免除其违约责任。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生效后，胜诉方预交但不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人民法院应当退还，由败诉方向人民法院交纳，但胜诉方自愿承担或者同意败诉方直接向其支付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对原告胜诉的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人民法院应当将预收的诉讼费用退还原告，再由人民法院直接向被告收取，但原告自愿承担或者同意被告直接向其支付的除外。”根据前述规定,珠山公司需负担的诉讼费应由其自行向法院缴纳，除非苏睿公司同意由珠山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从未就诉讼费的收退问题向苏睿公司征求意见，而诉前沟通、诉中调解过程中，珠山公司所表现出的态度明显毫无付款诚意，苏睿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也仅冻结到几百元资金，如果法院不允许苏睿公司申请诉讼费退费，那么苏睿公司将面临胜诉了却执行不到财产，还要搭上数千元诉讼费及其他诉讼成本的尴尬局面，不仅有违公平原则，还会大大降低司法制度在百姓心中应有的地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改判支持苏睿公司全部上诉请求，同时，苏睿公司一、二审垫付的全部诉讼费可自行向法院申请办理退费手续。针对珠山公司的上诉，黄珍珍未发表答辩意见。苏睿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珠山公司向苏睿公司支付货款94876元及逾期违约金31119.33元（以94876元为本金，按日利率0.2%计算，从2019年1月30日暂计至2019年7月13日，2019年7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的逾期违约金按同等标准另行计算）；2.判令黄珍珍对珠山公司拖欠苏睿公司的上述货款及逾期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珠山公司、黄珍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综合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确认苏睿公司起诉的事实属实。珠山公司、黄珍珍辩称案涉交易主体为珠山公司与金华海公司，但其多次向苏睿公司公账或苏睿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货款，并于2019年1月14日向苏睿公司出具欠据，确认尚欠苏睿公司货款94876元，诉讼中金华海公司亦出具了情况说明，陈述2018年7月17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金华海公司接受苏睿公司的采购订单和委托向其提供喷涂材料，并根据其委托向其客户珠山公司交付，上述交易的买卖双方系苏睿公司和珠山公司，金华海公司只是受托的出货方，负责出货并将货物送于苏睿公司指定的珠山公司签收。因此，法院对珠山公司、黄珍珍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双方在庭审中提出的追加金华海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亦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珠山公司欠苏睿公司货款94876元的事实清楚，应予支持；苏睿公司请求从2019年1月30日起于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苏睿公司还主张黄珍珍对珠山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珠山公司是有多名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黄珍珍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虽然曾以其个人账户向苏睿公司支付货款，但本案没有充分的证据表明，该付款行为的目的在于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以及已构成人格混同，仅以该付款行为不足以否定珠山公司的独立人格，故对苏睿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珠山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睿公司支付货款94876元及以该款为基数从2019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珠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9.96元，财产保全费1149.98元，合共2559.94元，由苏睿公司负担424.94元，珠山公司负担2135元。本案二审期间，珠山公司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截图2页，拟证明就珠山公司已支付的货款，苏睿公司一直拒不开票，造成珠山公司的经济损失，因此珠山公司没有支付剩余货款并非故意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因上述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故本院不予组织质证和审查。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一审法院2019年8月29日的开庭笔录，审判员曾询问苏睿公司是否同意珠山公司、黄珍珍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直接向苏睿公司支付，苏睿公司回答表示同意。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黄珍珍是否应对珠山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珠山公司以苏睿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据此认为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是否有充分的依据；3.一审法院对一审诉讼费用的处理是否正确。关于黄珍珍是否应对珠山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苏睿公司以案涉已付货款中有3笔是由黄珍珍个人银行账户支付为由认为黄珍珍的个人资金与珠山公司的资金严重混同而损害了苏睿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并据此主张黄珍珍应对珠山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苏睿公司的该主张实质是否定珠山公司的独立人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只有在公司股东实际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相应的公司股东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黄珍珍通过个人银行账户支付珠山公司部分货款的行为明显不是为了逃避公司债务，亦无证据证明黄珍珍的该行为造成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苏睿公司的债权从而严重损害其利益。故苏睿公司仅以黄珍珍的付款行为主张否定珠山公司的独立人格并要求黄珍珍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珠山公司以苏睿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据此认为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是否有充分的依据的问题。根据珠山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购销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价格为“不含税票价，开票另加总额的8%”，因此关于发票是否应开具的问题应依照上述合同约定履行。且即使珠山公司关于苏睿公司应开具发票的主张成立，因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明确约定苏睿公司开具发票构成珠山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因此开具发票也只是苏睿公司的附随合同义务，与珠山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并不构成对价、牵连关系，苏睿公司是否开具发票不影响苏睿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珠山公司在2019年1月14日出具的欠据中承诺于当日起15日内付款并同意如到期未付清欠款则按日计算0.2%的逾期违约金，此后珠山公司未按照上述承诺支付货款，明显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在对上述逾期违约金计算标准作适当调整的基础上判令珠山公司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逾期违约金，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法院对一审诉讼费用的处理是否正确的问题。因苏睿公司所提诉讼请求中的利息部分并未得到全部支持，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确定苏睿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此外，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期间已征询苏睿公司意见是否同意珠山公司、黄珍珍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直接向苏睿公司支付，苏睿公司对此明确表示同意，因此一审法院判令珠山公司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用迳付予苏睿公司，法院不予收退，处理并无不当，苏睿公司的相应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苏睿公司、珠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9.4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苏睿铝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71.9元，上诉人广州珠山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77.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