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6民终2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廷立，男，196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迪，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亮，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丽，女，196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邹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迪，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亮，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男，197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宝，邹平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颜廷立、宋丽因与被上诉人张明占有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初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廷立、宋丽上诉请求：1.邹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626民初89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已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上诉人对涉案房产依法享有所有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6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涉案房屋成交总价为人民币30万元，该合同并没有关于19万元首付款的约定。2015年7月16日，上诉人颜廷立在中国建设银行办理的中长期个人商品交易住房贷款审批通过，贷款金额为30万元，并用涉案房产办理贷款抵押登记，该笔贷款的收款人为被上诉人张明。至此，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购房款，并非如被上诉辩称的未支付任何购房款。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该证据实际来源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对该证据的内容并不清楚。为协助上诉人顺利办理购房贷款手续，被上诉人张明为上诉人介绍了房产中介机构，上述农行取款业务回单即系被上诉人张明与房产中介向上诉人提供的贷款材料。上诉人实际未向被上诉人支付19万元，上诉人也没有关于支付19万元首付款的约定义务。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购房款，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本案案由应为物权返还请求权纠纷，而非占有保护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购房款，双方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上诉人依法对涉案房产享有物权。上诉人依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而非占有要求被上诉人倒出涉案房屋并支付房屋使用费，因此，本案案由应为物权返还请求权纠纷，而非占有保护纠纷，原审确定案由错误。三、被上诉人未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上诉人辩称购房贷款一直由其偿还，被上诉人所做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申请的购房贷款于2015年开始还款，从2015年8月至2018年9月，时间长达三年多，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贷款还款账户支付过任何款项。在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倒出房屋后，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4日、2019年2月20日分别向上诉人转款3200元，上述转款的性质不应依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认定为偿还房贷，而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房屋占用费。除此以外，被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物权。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了房屋产权证书以及房款支付证据，并结清了全部购房贷款，上诉人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而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足以推翻上诉人主张的相反证据，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明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共安排两次开庭，第一次开庭前经双方协商，上诉人承认是为被上诉人顶名贷款，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并同意由被上诉人偿还全部银行贷款后，并予以协助过户。在被上诉人筹钱过程中，由于上诉人反悔，法院安排第二次开庭。根据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价款为49万元，且一次性支付。从原审法院提交的买卖合同来看，合同签订的非常潦草，很多事项都没有约定，更加说明了顶名贷款的真实情况。该涉案房产抵押贷款后，一直由张明和宋秀花进行偿还，直到2017年以后因被上诉人张明和宋秀花离婚，对于贷款不再按时偿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基于顶名贷款签订的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不应认定为有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颜廷立、宋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责令被告限期倒出邹平市××镇××花园小区××号楼××号××室；2.要求被告支付房屋使用费40000元；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颜廷立与原告宋丽系夫妻关系，原告宋丽与被告宋秀花系亲属关系。被告张明与宋秀花原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9月1日在原邹平县民政局协议离婚。2015年6月26日，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两被告将其在邹平市××镇××花园小区××号楼的房产一套出让给两原告，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双方并于2015年6月26日在原邹平县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进行了过户登记。2015年7月16日，原告颜廷立在中国建设银行办理了中长期个人商品再交易住房贷款，贷款金额300000元，该笔贷款收款人为被告张明。此后，原被告因涉案房产的所有权问题发生分歧，两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案件的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限期倒出争议的房屋、支付原告房屋使用费用，该请求包含有占有排除妨害、占有物返还和占有物损害赔偿三个法律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占有保护纠纷。当事人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认定民事法律行为法律效力的重要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具有法律效力的法定条件之一，也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核心要素。意思表示真实，就是要求行为人内部意思与外部表示需一致，同时行为人系出于自愿。本案中，从当事人的外部表示看，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且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但从内心意思看，双方并没有买卖讼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合同签订后至今，长达近四年，两原告至今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已交付两被告首笔购房款190000元，两原告庭审中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载明的户名与卡号与本院到银行核实的情形并不一致，该业务回单载明的银行交易金额190000元并不具有真实性，且被告张明也始终居住于涉案讼争房屋内，即并没有及时交付两原告讼争的房屋。原告在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称其已经将全部买卖房屋款项支付给了被告，但该主张与法院查清的事实不符，故原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存在隐瞒事实真相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两原告应对涉案讼争房屋买卖款项已交付两被告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两原告对此情况陈述不实，并举证不能的情形下，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在没有买卖讼争房屋真实意思的情况下，采取串通的方法所签订的虚假《房产买卖协议》当然不发生法律效力，应认定为系无效的买卖合同。故，原告要求被告张明退还房产、并要求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诉讼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张明限期倒出位于邹平市××镇××花园小区××号楼××号××室,并支付房屋使用费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颜廷立、宋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颜廷立、宋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颜廷立、宋丽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信贷系统结清证明和宋秀花的证明，证明上诉人购买涉案房产并于2019年5月29日将涉案房产贷款全部清偿。被上诉人张明质证称：对银行结清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也只能证明上诉人偿还了借款，不能证明是支付的购房款，对于该款项也只能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且该份证据没有显示具体的还款数额。对宋秀花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明人与上诉人存在亲属关系，且该份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出具人应出庭接受质询，该份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张明提交孙秀娟证明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孙秀娟在农行办理的卡号为6228××××9572的农行卡是给张明办理的，一直由张明使用。上诉人颜廷立、宋丽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为打印件，孙秀娟并非涉案当事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案件名称的重要组成部分，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是人民法院进行民事案件管理的重要手段。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依据上诉人颜廷立、宋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所确定的案由并无不当。经综合审查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在本案一、二审中的当庭陈述，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且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但双方并没有买卖讼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签订至今已四年多时间，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已交付首笔购房款190000元，而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载明的户名与卡号与一审法院到银行核实的情形并不一致，该业务回单载明的银行交易金额190000元不具有真实性，且被上诉人张明一直居住于涉案讼争房屋内，并没有及时交付讼争房屋。故本案中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上诉人颜廷立、宋丽要求被上诉人张明腾退房屋并支付使用费，事实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颜廷立、宋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颜廷立、宋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峰 审判员  李添珍 审判员  吴金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翟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