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8行终6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黎海育，男，汉族，1968年8月15日出生，身份证地址：桂平市西山镇，联系地址：桂平市。 委托代理人欧阳天华，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桂平市西山镇大成中路。 法定代表人陈林才，局长。 行政负责人李江静，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锦连，桂平市人力资源局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股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陆进祥，广西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西通泰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汽车总站，住所地：桂平市西山镇中山北路。 法定代表人吴X才，总站长。 委托代理人韦爱华，女，壮族，1983年10月11日出生，广西通泰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住贵港市港**。 上诉人（一审原告）黎海育因与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桂平人社局）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一案，不服桂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881行初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认为可以不开庭审理，于2019年9月20日通知当事人到庭进行了询问核实事实。上诉人黎海育及委托代理人欧阳天华，桂平人社局行政负责人李江静、委托代理人李锦连、陆进祥，第三人广西通泰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汽车总站的委托代理人韦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黎海育与黄小广签订了聘用协议，聘用上诉人驾驶黄小广承包第三人的桂Ｒ×××××大型普通客车，聘用协议中约定由黄小广向上诉人发放工资。上诉人于2018年4月6日驾驶桂Ｒ×××××号客车载客至S212线27KM+400M路段，与桂Ｒ×××××号大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上诉人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对该道路交通事故，公安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不负本次道路交通事故责任。2019年2月25日，上诉人向桂平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请求认定上诉人于2018年4月6日所受伤害为工伤。经被告审查后发现材料不完整，当场书面告知上诉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及要求补正生效的劳动关系等证明材料。上诉人已于2019年1月17日向桂平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经该仲裁委开庭审理后，于2019年3月4日作出浔劳人仲字〔2019〕第11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上诉人与第三人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4月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裁决书已生效。上诉人于2019年3月29日到桂平人社局处提交上述《仲裁裁决书》及情况材料，桂平人社局收到相关补正材料后，经审查发现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受理条件，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浔人社工伤不受字[2019]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以下简称01号不受理决定）。上诉人不服，于2019年4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桂平人社局作出的01号不受理决定，责令桂平人社局依法受理并作出工伤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之规定，桂平人社局作为桂平市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对工伤保险事务处理的法定职责。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规定，认定为工伤的前提条件是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本案中，上诉人是黄小广按聘用协议雇请的驾驶员并由黄小广向上诉人发放工资，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其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且已生效的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上诉人与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受理条件。据此，桂平人社局对上诉人作出01号不受理决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综上，上诉人请求判令撤销01号不予受理决定，责令被上诉人受理并作出工伤认定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黎海育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黎海育上诉称，一审判决仅仅以上诉人与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无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法释（2014）9号解释》]第三条第（四）、（五）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错误免除了第三人应当承担的用工主体责任，致使上诉人明明因工作原因受伤却无法认定工伤，违背了法律保障因工作原因遭受事故伤害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精神，不利于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撤销01号不受理决定并责令被上诉人桂平人社局受理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工伤认定。 被上诉人桂平人社局辩称，根据已经生效的桂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浔劳人仲（2019）第11号仲裁裁决书，确认上诉人与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以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所以，被上诉人依法作出的01号不予受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所依据的法律法规不能支持其主张，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原判。 第三人述称意见与一审的述称意见一致。第三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审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合法有效。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的01号不受理决定，适用的法律是否正确。通常情况下，申请工伤认定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提供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但如果存在《法释（2014）9号解释》第三条规定情形之一，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所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换句话说，该条规定是对工伤认定行政案件中，在特定的情形下应当认定承担工伤保险的责任主体的特别规定，即使申请工伤认定的申请人没有提供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工伤保险行政部门根据该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确定工伤保险责任主体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首先，现行法律并无明文禁止取得合法运输经营资质的企业把客车发包给个人承包经营，一审第三人根据依法核准的经营范围开展道路运输经营行为本身就属于其业务范围，故一审第三人将桂Ｒ×××××号大客车经营业务发包给黄小广承包经营的行为，既不能认定一审第三人属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也不属于“转包”的行为。上诉人主张适用《法释（2014）9号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四）项规定认定一审第三人属于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依据《法释（2014）9号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五）项“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公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规定，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客运产值责任承包合同》证明一审第三人把桂Ｒ×××××号大客车发包给黄小广承包运营，也提供了《聘用驾驶员协议书》证明其是黄小广聘用的驾驶员，这里的关键事实是如何理解黄小广的“承包”行为。对照本案查明的事实，黄小广“承包”了桂Ｒ×××××号大客车后，是按照既定的线路以一审第三人的名义对外进行营运，没有人会认为桂Ｒ×××××号大客车营运行为属于黄小广或者驾驶员个人的经营行为。“挂靠”属于行业术语，“挂靠”全称是企业挂靠经营，是指机构或者组织从属或者依附于另一机构或组织，其主要特征是，挂靠人以被挂靠单位名义对外进行经营。黄小广承包桂Ｒ×××××号大客车，以一审第三人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的行为，与上述规定中的“挂靠”并无本质上的区别。被上诉人桂平人社局没有受理上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通过实体审查一审第三人是否属于被挂靠单位、上诉人驾驶车辆营运时是否是以一审第三人的名义进行经营这一事实，即以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作出01号不受理决定，忽视了前述司法解释对于确定工伤保险责任主体的特殊规定，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被上诉人桂平人社局以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作出01号不受理决定，不受理上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01号不受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和判决错误，亦应依法撤销。01号不受理决定被撤销后，上诉人可以重新提交相关材料申请工伤认定，如上诉人的申请均符合其他法定受理条件的，被上诉人桂平人社局不应以没有劳动关系证明材料为由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桂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881行初3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桂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浔人社工伤不受字[2019]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 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50元，共100元，由被上诉人桂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艳华 审 判 员 廖赞军 审 判 员 王健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张文秀 书 记 员 李 勤 附录：本案涉及的法律规范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二）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派遣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三）单位指派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职工因工伤亡的，指派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 3.《工伤保险条例》 第十八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 （一）工伤认定申请表； （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 （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 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 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