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民再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山西鑫元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山西勇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赵某，男，1965年7月21日生，汉族，泽州人，农民，现住晋城市，公民身份号码：×××。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路某，男，1968年7月27日生，汉族，河南省林州市人，农民，现在高平市秦庄工地务工，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山西鑫元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元奎公司）、赵某因与被申请人路某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泽州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晋0525民初152号民事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晋05民申2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鑫元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再审申请人路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郭某，再审被申请人赵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元奎公司的申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泽州县人民法院（2018）晋0525民初1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路某对鑫元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和再审诉讼费用由二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泽州县金村镇上胡村委（以下简称上胡村委）与申请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早已解除。涉案的工程实际与鑫元奎公司无关，赵某不是从申请人处承包的工程。工程款也是由村委直接支付给了赵某，并没有通过鑫元奎公司。因此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鑫元奎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赵某再审辩称，其与山西和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记房地产）承揽工程的时候，和记房地产说已经和鑫元奎公司办理了招投标，具体情况其不清楚，但其知道工程的书面资料上盖的都是鑫元奎公司的印章。路某再审辩称，涉案工程鑫元奎公司中标后和上胡村委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资料体现出施工方都是鑫元奎公司，鑫元奎公司是这起工程的承包人事实清楚。赵某自称是在和记房地产承揽的工程，但是他同时也承认施工材料上都是鑫元奎公司盖章签字的，说明赵某与鑫元奎公司之间挂靠关系成立，因此鑫元奎公司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路某的一审诉请：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赵某与鑫元奎公司共同支付拖欠原告工人工资款700000元，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互负连带责任；2、本案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鑫元奎公司于2013年2月中标泽州县金村镇上胡村2#、3#住宅楼工程。被告赵某系被告公司在金村工地的实际施工人（管理人）。后被告赵某将被告鑫元奎公司的该项工程劳务部分（除外墙保温外）的施工转包给原告路某（即清包队），后原告组织工人进行了施工。2014年8月工程施工结束后，原告多次向二被告催要，被告赵某于2014年10月20日给原告路某就剩余劳务费出具700000元的欠条一支。之后被告赵某于2015年12月20日又向原告履行了28948.75元。原告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拖欠原告工人工资700000元，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执行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互负连带责任；本案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要求将被告赵某已付28948.75元从其诉讼请求700000元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路某与被告赵某均不具备施工资质，原告与被告赵某口头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属无效，签于该工程被告赵某从被告山西鑫元奎公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处承接后转包给原告并主要由原告实际组织工人施工，且该工程竣工后现已投入使用，合同效力问题并不影响原告向二被告主张工程劳务价款的权利。二被告在原告完成工作后仅付部分工程劳务工资款未能完全依约向原告履行支付剩余劳务工资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二被告应继续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于2015年12月20日支付劳务工资款28948.75元的事实，应当予以扣除，二被告应继续对原告的剩余劳务工资款671051.2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被告赵某主张欠条虽系其亲笔书学但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已付原告2500000余元，双方至今尚未实际结算，原告对此提出付款属实但含其他工程往来款项。鉴于被告赵某对其主张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庭审中所展示原告出具的条据关键位置存在明显缺失的瑕疵，被告赵某主张多付原告劳务工资款有悖常理，其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在本案诉讼中，被告山西鑫元奎公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质证、抗辩等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路某支付剩余劳务工资款671051.25元，并自2015年12月21日起至执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山西鑫元奎公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路某其他的诉讼请求。判后，各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再审申请人鑫元奎公司是否应与赵某就欠付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鑫元奎公司主张，其仅仅参加了涉案上胡村的住宅楼工程的招投标过程，中标后并未和上胡村委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就口头解除了合同。然后上胡村委又将该工程重新发包给了和记房地产承建，项目负责人是赵某，村委支付的部分工程款也都是支付给了山西和记房地产的项目负责人赵某。鑫元奎公司既不是涉案工程的承建单位，也没有入场施工，与赵某之间也不存在挂靠关系，因此不应承担支付路某剩余劳务工资的连带清偿责任。在河南省林州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豫0581民初3941号案件已经查明，鑫元奎公司的真实公章尾号为“2262”，赵某曾经于2014年使用尾号为“5106”假的鑫元奎公司公章与林州市春分暖气片厂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该院据此判决驳回林州市春分暖气片厂的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通过法院调查令调取到的如下证据证明：工程发包人金村镇上胡村委出具的《关于我村修建2#、3#住宅楼的情况说明》、2011年1月27日上胡村委与山西和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书》、2013年3月10日山西和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赵某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赵某给和记房地产出具的《上胡村住宅楼项目相关说明》以及赵某给和记房地产出具的26支收款收据等。路某方质证认为，村委是工程发包方，鑫元奎公司是承包方，二者对路某的劳务施工款在一定程度上有利害关系，因此村委出具的《关于我村修建2#、3#住宅楼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011年上胡村委与山西和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书》，一般房地产公司作为开发方都是没有建设施工资质的，所以这份协议可以证明和记房地产是工程的投资开发方，而不是施工建设方，而且这份2011年的合伙协议与本案所涉2号、3号楼工程不在同一时期，与鑫元奎公司授权他人挂靠自己公司进行中标施工并不矛盾，不能证明和记房地产是工程的承包人；和记房地产与赵某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上载明的乙方正是“鑫元奎公司”，赵某以鑫元奎公司的代理人身份与和记房地产签订施工合同，还以鑫元奎公司负责人身份给和记房地产出具《相关说明》，都证明鑫元奎公司与赵某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收款收据是赵某以个人名义出具的，看不出与本案的关联性。赵某质证称，感觉上胡村委这份《情况说明》上边的村委主任原有林的签字不像其本人签写，对该《情况说明》的内容是否真实不清楚；其对2011年上胡村委与山西和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合伙协议书》不清楚；其与和记房地产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出具的《相关说明》都是真实的，但之所以采用鑫元奎公司负责人的名义是应和记房地产的母公司大和能源公司的要求，实际上其并非鑫元奎公司的负责人。针对争议焦点，路某方主张，本案所涉的工程上胡村委是发包方，鑫元奎公司是承包方，赵某与鑫元奎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路某在施工过程中虽然只和赵某直接联系，但是其提供的劳务都实际发生在鑫元奎公司承揽的工地上，因此鑫元奎公司也应当承担拖欠工资款的连带清偿责任。路某方表示其对和记房地产在这起工程中的地位不清楚，其与该公司没有接触过。以上事实有通过法院调查令调取到的如下证据可以证明：鑫元奎公司中标后与上胡村委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投标保证金的电汇凭证、《施工企业施工项目登记表》、《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3份《工程质量监督检查整改回复单》、一份《整改通知书》等证据。鑫元奎公司最初质证认为，认可以上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其与上胡村委已经口头解除了该施工合同，之后上胡村委又直接与和记房地产签订了新的施工合同，和记房地产又将工程发包给了赵某。针对争议焦点，赵某表示和记房地产与鑫元奎公司之间有无关系他不清楚，但他认为再审申请人鑫元奎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为鑫元奎公司是中标单位。赵某还陈述，涉案工程实际情况是和记房地产从上胡村委买下土地搞开发，上胡和鑫元奎公司的招投标只是一个形式，实际投资人是和记房地产，和记房地产又找到赵某垫资施工。但因为鑫元奎公司是名义上的中标企业，要对工程质量负责，所以直到主体工程完工，鑫元奎公司的张姓经理都在工地上。再审阶段赵某方未提交证据。经当庭询问，鑫元奎公司代理人表示对何时解除与村委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庭后鑫元奎公司又对路某一方提交的3支《工程质量监督检查整改回复单》上所加盖鑫元奎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提出质疑，认为其公司以前的公章编号末四位是“5106”，后来变更为“2262”，从未使用过《工程质量监督检查整改回复单》上编号末四位“5206”的公章，该《工程质量监督检查整改回复单》不是鑫元奎公司出具，上面的公章也是他人私刻的，并向我院申请对该枚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依职权向太原市公安局调取了鑫元奎公司在该局的备案公章信息，显示该公司共在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两次，第一次2007年7月13日，公章编号“1401015045106”，第二次2016年2月1日，公章编号“1401015212262”。另查明，鑫元奎公司在申诉状中所提的河南省林州市人民法院审理的春分暖气片厂诉鑫元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鑫元奎公司的主要抗辩理由为涉案买卖合同上所加盖的公章尾号为“5106”，而其公司的备案公章编号末四位为“2262”，从未使用过尾号为“5106”的公章，因此该枚印章系他人伪造，其公司不应支付货款。林州法院采纳鑫元奎公司的抗辩主张，驳回了春分暖气片厂要求鑫元奎公司支付暖气片货款的诉讼请求。依据本院再审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鑫元奎公司在该买卖合同案件中对林州市人民法院做了虚假陈述。另经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中，鑫元奎公司不仅在其否认出具过的《工程质量监督检查整改回复单》上加盖了尾号“5206”的公章，在其对真实性认可的投标函、投标函附录、报价汇总表、投标保证金电汇凭证、开户许可证及项目经理资质证书等文件，《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申请表》、《参建单位安全备案申请表》和“农民工工资发放承诺书”等文件上加盖的均是尾号“5206”的印章，鑫元奎公司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根据以上事实，本院认为，鑫元奎公司确曾在其从事的民事法律行为中使用过尾号“5206”的印章，该公司存在私自刻制和使用备案外公章行为，故对其鉴定该枚印章真实性的申请，本院予以驳回。此外针对鑫元奎公司在民事诉讼活动中的虚假陈述和误导性鉴定申请等行为，本院将另行处罚。再审阶段，申请人鑫元奎公司方新提供的证据均是通过本院出具律师调查令向山西恒盛会计师事务所调取，被申请人路某新提供的证据亦均是通过本院出具的律师调查令向泽州县档案馆、泽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泽州县泽盛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等单位调取。除前述鑫元奎公司对《工程质量监督检查整改回复单》真实性不认可外，各方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未否认，结合本院前文的认证意见，本院对双方再审阶段新提供的证据均予以采信。综合全案证据，再审新查明和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1月27日泽州县金村镇上胡村委与山西和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上胡村委提供土地，和记公司负责投资，共同开发集体土地，并约定协议生效后和记房地产取得建设项目的销售决策权、资金支配掌控权、投资收益权、处置权、招标权等权利，在和记房地产有用上胡村委公章需要时，上胡村委应即时提供。2013年2月19日鑫元奎公司缴纳15万元投标保证金，向招投标公司分别提供投标函、投标函附录、报价汇总表、投标保证金电汇凭证、开户许可证及项目经理资质证书等文件参与本案所涉上胡村委2号、3号住宅楼工程投标，2013年2月28日鑫元奎公司中标该工程，《中标通知书》载明中标价格1230万余元，工期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鑫元奎公司委派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张延杰在施工现场监督。后鑫元奎公司与上胡村委签订了正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向住建局等机关出具《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申请表》、《参建单位安全备案申请表》和“农民工工资发放承诺书”等材料，取得了涉案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注册证书》等开工许可。施工过程中，鑫元奎公司曾在2013年5月15日、8月20日和9月16日分别向泽州县建筑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出具《工程质量监督检查整改回复单》三份，对不同的整改要求进行逐一答复。2013年3月10日赵某与和记房地产签订涉案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赵某以工程总承包方式承包上胡新村农村建设住宅楼两栋工程，预计建设10000平米，单价每平米1090元。2014年8月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每平米单价调整等事宜。该工程于2014年底主体施工完毕。赵某自认共收取和记房地产和上胡村委两家工程款合计1026万余元。本院再审认为：依据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足以认定鑫元奎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中标涉案工程和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却不进行真实施工，而是听任发包方将工程另行承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赵某个人，并派员驻场，在赵某施工过程中配合出具诸如工程质量整改回单等施工所需资料。本案施工单位鑫元奎公司与实际承包人赵某之间虽未直接缔结挂靠协议，但若非鑫元奎公司配合上胡村委完成招投标、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涉案工程根本不能启动；若非鑫元奎公司配合赵某出具“工程质量整改回复单”等手续，赵某根本不能进场施工。故鑫元奎公司上述行为的本质仍是将其施工资质出借给发包方和其他不具备施工资格的实际施工人使用，默许实际施工人以其信用、资质作为从事民事活动的基础，因此其理应对此出借资质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和风险。此外鑫元奎公司作为施工方在取得施工许可证之前还曾向相关管理机关出具过“农民工工资发放承诺书”，并在其中明确承诺“保证不拖欠农民工工资，如因农民工工资发放不到位或处置不力，导致农民工有不同形式的上访、闹访、集访等恶性事件发生，我项目部愿意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不良后果”。故原生效判决判令其与赵某就欠付的工人劳务报酬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鑫元奎公司的再审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山西鑫元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山西省泽州县人民法院（2018）晋0525民初15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凌云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天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晓健书 记 员 徐卓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