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69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一点点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石马夏花一路*******。法定代表人：张冬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男，1976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容城镇******。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秀珺，女，198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茂丰路*******。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仁，广东泓业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红，广东泓业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一点点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点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秀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8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点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111民初801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判决，驳回汤秀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汤秀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点点公司取得鹿角巷作品著作权的授权合法有效，邱茂庭不是唯一权利人，汤秀珺可以继续经营，一点点公司不存在提供虚假信息的情形。二、一点点公司为汤秀珺提供多种服务，帮助其开店经营，付出服务成本，即使解除合同，一审判决退款金额过高，应当改判。汤秀珺答辩称：一、汤秀珺是基于误信一点点公司为鹿角巷合法权利人，才与一点点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一点点公司在相关招商资料中亦存在误导性内容。汤秀珺是在被案外人起诉不正当竞争后才获知一点点公司存在欺骗行为，故一审法院解除涉案合同，判决一点点公司返还投资款、品牌管理费合法合理。二、汤秀珺在案外人主张权利后便不再使用涉案品牌，一点点公司亦没有再对汤秀珺提供运营指导服务、提供相关生产原料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一点点公司应当退还的金额合理合法。汤秀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一点点公司与汤秀珺于2018年9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予以解除；2.一点点公司返还汤秀珺投资款100000元、品牌管理费1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110000元，从2018年9月2日起计算至一点点公司实际返还投资款、品牌管理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3.一点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8年9月2日，一点点公司（甲方）与汤秀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经调查市场明确定位后，向甲方提出自愿加入“鹿角巷”服务体系，经甲、乙双方本着友好协商、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甲方同意乙方经营“鹿角巷”项目。第一条协议定义“鹿角巷”服务体系是甲方建设并管理的餐饮销售和服务机构。该机构的一切经营管理制度、规范、商号、商标、企业标识等均由甲方制定并所有，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保护。未经甲方同意、认可，其他单位和个人均不得使用。第二条授权范围甲方授权乙方在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以“鹿角巷”项目企业标识从事甲方提供的项目和服务。第三条投资费用（一）投资费用的使用范围：甲方持有的商号、商标、企业标识的使用费；甲方系统的专业技术工艺、营销培训费；甲方提供的营运指导、新品开发和其他服务费用；甲方提供的系统专业生产设备及其配件。（二）投资费用的金额的支付方式：乙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投资费用（含品牌使用、技术培训、生产设备）100000元，品牌管理费10000元，经由甲乙双方的正式确认，签约学习培训后，此投资费用不予退还。第五条双方的权利义务甲方的义务：提供本协议的指定的注册商标、商号、企业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给乙方使用。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系统的培训。为乙方培训4名技术人员。为乙方提供长期的营运的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乙方的权利：获得甲方指定注册商标、商号、企业标识及经营管理制度和规范的使用权。获得甲方在日常经营管理中的专业指导服务和系统专业技术工艺、营销方式。获得甲方在市场营销和广告策划上的支持。获得甲方提供的“鹿角巷”项目专业生产设备及其配件。后期此商标无法注册成功或存在争议，乙方有权升级甲方所属的任何品牌。第七条协议的生效、期限及续约本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9月2日止。第八条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赔偿计算方式为：已经支付的所有款项或设备原料概不退还，同时违约方还应另向守约方支付合同金额30%的违约赔偿金。若实际损失大于合同金额的30%则以实际损失为准。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保密协议》，汤秀珺向一点点公司支付了投资费用100000元，品牌管理费10000元，一点点公司为汤秀珺开出了相应的收款收据。2018年9月27、28日，一点点公司为汤秀珺提供了为期两天的培训。汤秀珺于2018年9月30日成立“珠海市香洲区南屏镇鹿灵物语餐饮店”，正式开业经营，一点点公司为汤秀珺的开业经营提供了设备及物料。2019年3月10日，汤秀珺收到案外人邱茂庭委托律师事务所发出的《律师函》，声明，汤秀珺开设的“珠海市香洲区南屏镇鹿灵物语餐饮店”的内部装潢、产品包装、产品命名、广告宣传等均大量使用了邱茂庭独有的“鹿角巷”设计元素，侵犯了邱茂庭的著作权，要求汤秀珺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019年3月17日，汤秀珺将被指控侵权的标识全部拆除后，更换招牌继续经营。汤秀珺表示其继续使用了一点点公司提供的物料和设备，但是由于一点点公司提供的物料价格较高，其已向他家另外采购，部分设备损坏后亦自行另购，未有再向一点点公司购买。汤秀珺向一审法院提交（2019）粤0402民初5624号案开庭传票及诉讼材料，证明其因被指控使用“鹿角巷”企业标识构成不正当竞争，被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起诉的事实。另查，编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作品名称为《鹿角巷》的美术作品，著作权人为邱茂庭，创作完成日期为2015年1月5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5年1月6日，作品登记日期为2018年5月30日。附图显示：该美术作品的主要部分为雄鹿的鹿头，中部为英文“It’timeforTea”“THEALLEY”及相关艺术造型,下部为中文“鹿角巷”文字。国作登字-2018-F-00563924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作品名称为《鹿角巷之北极光》的美术作品，著作权人为邱茂庭，创作完成日期为2016年5月1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6年6月27日，作品登记日期为2018年7月4日。附图显示：该美术作品为英文艺术字“AURORASERIES”，其中“O”有鹿角艺术造型。一点点公司《招商手册》首页、品牌形象、产品展示以及《合作协议书》首页展示的美术绘图与上述美术作品吻合。一点点公司为证明被控侵权的企业标识有合法授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国作登字-2018-F-00546171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美术作品为《鹿角巷》，作者为美西西公司，登记日期为2018年5月18日，附图显示为“鹿角巷THEALLEY”艺术字体）、国作登字-2018-F-00546172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美术作品为《THEALLEY》，作者为美西西公司，登记日期为2018年5月18日，附图显示为雄鹿的鹿头，中部为英文“It’timeforTea”“THEALLEY”及相关艺术造型）、美西西公司与一点点公司签订的《著作权授权证书》等，经质证，汤秀珺认为一点点公司获得授权的作品与其实际招商使用的图案并不一致，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一点点公司的证明目的。一点点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案卷材料，证明被指控的“鹿角巷”企业标识的著作权权人为尹燕而非邱茂庭，邱茂庭已对该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可见，特许经营合同的一个主要特征在于，特许人与被特许人在信息获取上的不对称，被特许人主要依据特许人提供的信息来判断、决定是否进行加盟，因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了特许人负有真实、准确、全面的披露信息的义务，且特许人在推广宣传活动中不得有欺骗、误导的行为，不得有宣传被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收益的内容，其目的就是保证被特许人在掌握特许人真实信息的基础上做出正确、合理的商业投资判断，以防止商业欺诈，促进公平交易。本案中，一点点公司将其未获授权使用的美术作品应用于宣传手册进行招商的行为，上述重大事实均足以影响投资人加入一点点公司特许经营体系的决策，增大了投资人的经营风险，而事实上，通过本案的审查可知，在一点点公司未有向汤秀珺真实、准确、全面的披露上述信息的情形下，汤秀珺在加盟一点点公司的经营体系短短半年内就遭受到了被案外人侵权投诉进而被提起侵权之诉的困境，使得双方当事人之间就使用“鹿角巷”企业标识而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法实际履行，汤秀珺的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的规定，汤秀珺要求解除与一点点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并要求一点点公司返还投资款项、品牌管理费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均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投资款项的金额，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投资款除包括品牌费外，还包括培训费、生产设备及其配件、运营指导服务费等，一点点公司已为汤秀珺提供了培训及相关设备、物料，部分履行了《合作协议书》，故其履行部分义务的对价应予以扣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返还的投资款金额为50000元。一点点公司无法为汤秀珺提供合法、有效，权利来源稳定、清晰的企业标识，故品牌管理费10000元应予以全部返还，利息则以上述金额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9月3日计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汤秀珺与广州一点点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一点点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返还汤秀珺投资款50000元、品牌管理费1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6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9月3日计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三、驳回汤秀珺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53元，由汤秀珺负担1253元，广州一点点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00。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一点点公司为证明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一份选址回执单，拟证明一点点公司的服务成本。汤秀珺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不认可其关联性，不能证明一点点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退款金额是否合理。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规定，有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根据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书》的记载，一点点公司声称“鹿角巷”服务体系是其建设并管理的餐饮销售和服务机构，该机构的一切商号、商标、企业标识均由一点点公司制作并所有，且一点点公司承诺汤秀珺在经营中可使用“鹿角巷”企业标识、注册商标、商号。但事实上，一点点公司并不具有“鹿角巷”商标、企业名称等经营资源的合法授权。一点点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与汤秀珺签订合同时已经如实披露其未取得“鹿角巷”注册商标或商号合法使用权，而上述情况会直接影响到汤秀珺是否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且正因一点点公司未履行披露义务的行为，导致汤秀珺在开业经营后即被起诉存在不正当竞争。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汤秀珺有权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退款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可知，特许经营合同解除后，特许经营费的返还，应当根据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过错程度，违约责任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综合确定返还的金额。本案中，导致合同解除的主要责任在于一点点公司未或“鹿角巷”商标授权或经营许可，但是汤秀珺已经实际开业经营，且已经接受一点点公司提供的培训服务和设备、材料等物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一点点公司应当退还投资款50000元，并无不当。至于合同约定的10000元品牌管理费，由于一点点公司违约，汤秀珺无法继续以“鹿角巷”品牌进行实际经营，一审法院认定一点点公司退还10000元品牌管理费，并无不当。一点点公司主张其提供服务，付出成本。对此，本院认为，一点点公司在订立合同及履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对合同解除负主要责任，合同解除后，一审法院判令其返还品牌管理费，于法有据。一点点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一点点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广州一点点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静涵审判员  黄彩丽审判员  蒋华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邓文婷书记员  高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