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2民终2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锦宏，男，1961年10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富，男，1970年1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江苏泰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林，女，1968年3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来，泰州市姜堰区溱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丁红英，女，1968年11月11日生，居民身份 证号码321028196811116840，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溱潼镇龙叉港东巷**。 上诉人汤锦宏、杨国富因与被上诉人周小林、原审被告丁红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汤锦宏、杨国富共同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周小林以欺诈手段，骗取汤锦宏、杨国富提供担保。汤锦宏、杨国富同意为丁红英夫妻向溱潼农民资金互助社借款（以下简称资金互助社）提供担保，是由于他们在资金互助社有股份，万一不能偿还借款本息可以其股份抵偿。但由于出借人改变为周小林，在袁冬扣去世后，丁红英已将其在资金互助社的股份转让，获得了1000000元的转让款，未能用于冲抵本案所涉借款。在一审时汤锦宏、杨国富提交了与周小林丈夫邹某的通话录音，证明周小林丈夫（也是案涉借款的实际操作人）在袁冬扣去世后仍声称案涉借款是资金互助社出借的，显然直至袁冬扣去世后周小林一方仍在欺骗保证人。在一审庭审中，周小林也已当庭承认借款合同中出借人周小林的姓名系事后补写。汤锦宏、杨国富在一审中抗辩系受骗而提供担保，原审判决却无视汤锦宏、杨国富提供的证据，以及周小林已承认出借人系后填的事实，轻率地以汤锦宏、杨国富尚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为由，不予采信。二、周小林的银行流水至今未提交，未能查清案件事实。由于袁冬扣已死亡，故除其死亡后其妻丁红英转让资金互助社股金后的部分款项用于偿还本案所涉借款中的500000元外，其余的还款情况，只能通过周小林的银行流水予以查明。但一审时，周小林仅提供了部分银行流水，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询问周小林是否有其他银行流水时，周小林自述有但没有带至法庭。原审判决在周小林未提交全部银行流水的情况下，仅凭其单方陈述就认定了还款的事实。三、周小林夫妻存在职业放贷人的嫌疑。本案虽然是以周小林名义起诉，但实际操作人为周小林丈夫，周小林夫妻二人系共同出借资金。而周小林夫妻近年来在法院已有多起民间借贷的诉讼案件，且金额均特别高（仅汤锦宏、杨国富查询到的案件累计金额达600余万元）。同时，除了涉及诉讼的以外，周小林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还涉有多笔民间借贷。另，周小林的银行流水中，还可以明显看出其夫妻除上述民间借贷外还有大量的借贷资金往来。虽然周小林单一年度的涉诉案件未达到江苏省高院《关于建立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制度的意见》中涉诉案件数量的标准，但通过周小林的举证和银行流水情况，应当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故案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保证人汤锦宏、杨国富不应当承担责任。四、本案存在违法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业务活动的嫌疑。杨国富与邹某通话录音（2018年12月27日10时24分)，邹某讲“钱不是走合作社帐上走，走小林的卡上打出去的，就是合作社帐面上肯定没得这个钱”，“这个打款记录是从小林的卡上打出去的，就等于如果我们以前打官司，像我家小林都去打了几回官司了，哪都是小林借的钱啊”，“陆站前天还要我卡，说的人家那个执行款打小林那上头”。从邹某的语言中可以看出，本案所涉资金并非周小林夫妻所有，而是另有出处，系借用周小林的名义出借资金。这显然是相关人员违法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而采取的遮掩手段，企图逃避相关法律责任。而违法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所形成的借贷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则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也应当认定为无效。故本案中，保证人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五、原审判决无视的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该条规定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保证人不承担责任。但原审判决却在周小林已承认借款合同中出借人周小林的姓名系事后补写的情况下，无视周小林的欺诈行为，却以汤锦宏、杨国富对保证的方式、保证范围以及保证人的义务是清楚的，认定汤锦宏、杨国富在合同上签字时明知出借人的签名等为空白“视为授权对方当事人补记合同空白部分内容，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负责”。本案中，周小林显然是采取欺诈手段，骗取了汤锦宏、杨国富提供担保，就应当适用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汤锦宏、杨国富不承担责任，而不应视为汤锦宏、杨国富授权对方当事人补记合同内容。 被上诉人周小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汤锦宏、杨国富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丁红英未出庭应诉，亦未陈述。 周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汤锦宏、杨国富、丁红英偿还周小林借款1500000元、支付逾期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汤锦宏、杨国富、丁红英支付周小林因诉讼产生的代理费45000元；3、汤锦宏、杨国富、丁红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12日，袁冬扣及丁红英向周小林借款2000000元，签订保证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6月12日至同年12月11日，借款月利率为1.3%,借款人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加收60%计收罚息。另该合同载明：汤锦宏、杨国富作为保证人在合同上签字，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按约支付的利息（包括罚息和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诉讼代理费等。上述借款2000000元由周小林于2018年6月12日汇入袁冬扣在江苏姜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62×××07中。后袁冬扣向周小林支付了借款利息，借款到期后，丁红英偿还了借款本金50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1500000元未付，双方因案涉借款的偿还引起纠纷，周小林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1、2009年11月19日，袁冬扣与丁红英办理了结婚登记。 2、2018年12月17日，袁冬扣去世。 3、周小林与袁冬扣、丁红英，邹某与汤锦宏曾存在借款关系，杨国富提供担保。 4、周小林因本起诉讼支付了代理费450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汤锦宏、杨国富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 汤锦宏、杨国富认为，其是为借款人向溱潼农民资金合作社借款提供担保，在合同上签字时出借人的签名等为空白，在袁冬扣去世后邹某亦是以溱潼农民资金互助社的名义向其催要借款，并提交了与邹某通话的录音予以证明。周小林隐瞒借款人实际是向其个人借款的事实，担保人是因受骗而提供担保，保证借款合同无效；周小林及邹某存在是职业放贷人的嫌疑，若确定为职业放贷人，保证合同亦无效，综上，汤锦宏、杨国富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等。 周小林则认为，汤锦宏、杨国富为借款人向周小林借款提供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周小林及邹某不是职业放贷人，并申请证人邹某到庭作证，证人陈述：借款时周小林不在场，后由周小林在出借人处签名，借款已从周小林银行卡转至袁冬扣的银行卡，袁冬扣去世后考虑到与借款人及担保人是朋友，不好意思直接以个人的名义催要借款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汤锦宏、杨国富对在保证借款合同上签字以及为借款人袁冬扣、丁红英借款提供担保均无异议；汤锦宏、杨国富对该保证借款合同上载明的保证的方式、保证范围以及保证人的义务是清楚的，其在合同上签字时明知出借人的签名等为空白，其仍以保证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视为其授权对方当事人补记合同空白部分内容，产生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周小林作为出借人在合同上签名，并实际向借款人出借了款项，汤锦宏、杨国富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未履行义务，依法应承担保证责任。对于汤锦宏、杨国富辩称，其是因受骗而提供担保，周小林及邹某存在是职业放贷人的嫌疑，案涉保证借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所举证据，结合案件审理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后认为，汤锦宏、杨国富的辩称理由，尚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丁红英向周小林借款，借款届期后未按约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支付逾期利息，并支付周小林因诉讼产生的代理费的民事责任。汤锦宏、杨国富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未履行保证义务，依法应承担保证责任。周小林要求丁红英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支付逾期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代理费45000元，汤锦宏、杨国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丁红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小林借款本金1500000元、支付逾期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丁红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小林代理费45000元；三、汤锦宏、杨国富对判决第一、二项的履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丁红英追偿。如丁红英、汤锦宏、杨国富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87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705元，由丁红英、汤锦宏、杨国富负担（周小林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由丁红英、汤锦宏、杨国富负担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丁红英、汤锦宏、杨国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小林支付)；汤锦宏、杨国富给付后，有权向丁红英追偿。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汤锦宏、杨国富认为案涉借款合同没有填写“周小林”而是事后添加的，当时袁冬扣向溱潼合作社借款让汤锦宏、杨国富担保的，汤锦宏、杨国富是基于袁冬扣在合作社存在股金的价值超过1000000元方才同意提供担保的，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周小林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原审被告丁红英未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本院就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中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汤锦宏、杨国富与被上诉人周小林于2019年12月24日自愿达成一致意见：由汤锦宏、杨国富向周小林承担偿还450000元的民事责任，其中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300000元、于2020年12月31日前付清剩余150000元。 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汤锦宏、杨国富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该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2018年6月12日袁冬扣、丁红英与周小林签订了一份《借款保证合同》并由汤锦宏、杨国富作为担保人签字，同日周小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袁冬扣转账了2000000元，故本院依法确认周小林与袁冬扣、丁红英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合同，其中周小林是贷款人，袁冬扣、丁红英是借款人，汤锦宏、杨国富是保证人。因袁冬扣、丁红英未能偿还上述借款中的150000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故周小林有权要求丁红英偿还上述借款的本金及相应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因汤锦宏、杨国富在《借款保证合同》约定其对袁冬扣、丁红英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周小林有权要求汤锦宏、杨国富对丁红英未能偿还的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因在二审中周小林与汤锦宏、杨国富自愿达成调解意见即仅由汤锦宏、杨国富承担450000元的保证责任，该调解意见既不侵害主债务人丁红英的合法民事权益，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确认该调解意见合法有效。汤锦宏、杨国富在承担450000元的保证责任后，依法有权向丁红英追偿。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但因在二审中周小林与汤锦宏、杨国富自愿达成调解意见而对一审判决部分内容进行变更，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1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内容“一、丁红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小林借款本金1500000元、支付逾期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丁红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小林代理费45000元；” 二、变更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1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内容“汤锦宏、杨国富对判决第一、二项的履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丁红英追偿”为“在丁红英应向周小林偿还1500000元本金及逾期利息的民事义务中，汤锦宏、杨国富对其中450000元借款本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款由汤锦宏、杨国富分别于2019年12月31日前共同向周小林偿还300000元、于2020年12月31日前共同向周小林偿还150000元。汤锦宏、杨国富在承担上述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丁红英追偿。” 如丁红英、汤锦宏、杨国富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三、撤销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13号民事判决关于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负担内容。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705元，由丁红英负担（周小林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由丁红英负担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丁红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小林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5元，由汤锦宏、杨国富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乐文 审判员  丁万志 审判员  程 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高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