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民再162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二审被上诉人）：马春阳，女，1963年4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系洪某的法定继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国峰，内蒙古蒙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飞，内蒙古蒙烁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洪飞，女，1986年1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北京市海淀区，系洪某的法定继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荣江，内蒙古蒙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通辽天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武玉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君，内蒙古陈淑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鑫金，通辽市148指挥中心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申诉人马春阳、洪飞因与被申诉人通辽天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民终字第108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8]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内民抗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某、叶某出庭。申诉人马春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国峰、姜飞，申诉人洪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江荣，被申诉人天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君、范鑫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民终字第108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首先，天蒙公司与洪某于2012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论从形式上亦或内容上，都能反映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也不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且该协议具有独立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结合本案，双方订立的《协议书》对借款数额及还款方式均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有天蒙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武玉珊的签名以及洪某的签名，此协议为天蒙公司认可此笔借款并欲代海涛公司向洪某偿还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的民事行为，天蒙公司应履行承诺，天蒙公司亦已履行协议中约定的3000万元借款中的21898425元，该还款行为证明该份协议是本案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且本案中天蒙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签订协议存在胁迫情形，亦不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等价有偿原则”的显失公平之情形，为保护市场交易安全及维护合同诚信原则，二审判决撤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不当。其次，合同撤销权行使已超过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且除斥期间作为不变期间，不能中止、中断或者延长。本案中，天蒙公司与洪某于2012年4月8日签订《协议书》，天蒙公司在签订协议之日即对《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明知，应当以此时间点作为其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而天蒙公司于2013年5月3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不应享有撤销权。综上所述，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民终字第108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申诉人马春阳、洪飞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再审改判驳回天蒙公司的诉讼请求。被申诉人天蒙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一）本案是由债务转移而发生的，事实是案外人海涛公司向洪某借款，海涛公司用来源不合法的所谓天蒙公司合同专用章（2）与洪某签订借款协议，以高额利息融资借款产生的债务，与天蒙公司无关，海涛公司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终止协议》及附件一，由天蒙公司按《终止协议》偿还转移来的债务和高额利息，是海涛公司欺诈的结果。（二）本案已经法院判决，有生效判决认定《终止协议》及附件一无效，洪某已不具有对天蒙公司的债权。（三）天蒙公司对海涛公司向洪某借款的原始协议不知情，不应作为计算起点。天蒙公司自2013年3月25日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2）内民一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下达之后才知道代海涛公司偿还的义务被宣告无效，2013年5月31日天蒙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并明确拒绝再履行《终止协议》，也再未支付过款项，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天蒙公司的撤销权未消灭。天蒙公司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天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2年4月8日天蒙公司与洪某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3日，天蒙公司与北京海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涛公司）合作开发位于通辽市的“阿卡迪亚”房产项目，双方曾签署了《关于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协议书》，其中约定天蒙公司以总开发土地面积中的土地投入作为投资，海涛公司以现金作为出资，双方共同以天蒙公司名义合作开发房地产等事宜。2006年7月26日、2006年9月1日，2007年2月25日、2007年6月6日、2007年9月30日，海涛公司以天蒙公司名义及自身名义与洪某签订五份《借款协议》，海涛公司分别向洪某借款100万元、360万元、20万元、307万元、50万元，月利率为5%，海涛公司在借款协议上加盖海涛公司公章和其持有的天蒙公司合同专用章（2）。（其中2006年9月1日的360万元系2006年4月29日借款未还清而转来。此笔借款的形成过程为2006年4月29日，洪某与姜秀涛、海涛公司、天蒙羊绒有限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姜秀涛及海涛公司向洪某借款360万元；天蒙羊绒有限公司以其所有的通房权证字第XX**房产作为借款抵押。）另查明，2012年4月8日，天蒙公司与洪某在通辽市公安局科尔沁区公安分局霍林派出所，并且有公安局干警在场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海涛公司及其控制人姜秀涛于2006年7月至2007年9月期间，自行以海涛公司及天蒙公司的名义与洪某签订了五份借款协议，共向洪某借款人民币3000万元。虽然天蒙公司对于上述借款并不知情，但为了阿卡迪亚房产项目的顺利完工和对海涛公司及姜秀涛法律手段的顺利进行，经调解，天蒙公司同意代海涛公司及姜秀涛偿还债务。为此，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天蒙公司同意代海涛公司及姜秀涛向洪某支付3000万元人民币，具体付款方式、时间为：在2012年4月10日前以商品房抵顶，支付2000万元。天骄城住宅以4000元/平方米抵顶，天骄城商业房以10000元/平方米抵顶。阿卡迪亚住宅以4000元/平方米抵顶。在2012年10月1日前现金给付尾款1000万元。2.天蒙公司代海涛公司及姜秀涛向洪某偿还前述债务本息后，即获得相应的债权，天蒙公司有权向海涛公司及姜秀涛追索。洪某同意根据天蒙公司要求配合天蒙公司及姜秀涛进行诉讼或者其他法律措施。3.洪某同意向天蒙公司提供关于借款协议、汇款凭证及其他书面文书，保证借款真实、合法、有效，并且自借给海涛公司之后，没有收到任何数量的本金和利息还款。4.洪某对海涛公司和天蒙公司签订的关于终止“天蒙.枫丹丽舍（阿卡迪亚）项目”合作事项协议书中对其债权的处理方法不知情且不同意，洪某同意根据天蒙公司要求作出声明文件。5.洪某不得再采取任何干扰天蒙公司正常经营的行为，一旦违反，本协议即告无效。6.双方对本协议有高度保密的责任，一旦违反，本协议即告无效。还查明，天蒙公司与洪某双方于2012年4月8日签订协议后，天蒙公司于2012年10月31日至2012年12月27日期间分别给付洪某现金170万元，另以车库抵顶12万元，以天骄城34、35号楼12户住宅、阿卡迪亚二期25、26号楼13户住宅、天骄城两套营业房抵顶欠款20078425元。综上，天蒙公司已给付洪某21898425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天蒙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天蒙公司负担。天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在二审期间，洪某于2015年1月7日死亡，马春阳系洪某妻子，系洪某的法定继承人。二审法院认为,2012年4月8日天蒙公司与洪某所签《协议书》的真实性双方均不持异议，但该协议的签订基于2011年5月25日天蒙公司与海涛公司所签《终止协议》附件一所形成，因该《终止协议》转移债务中，海涛公司隐瞒借款本金及利息，未向天蒙公司披露说明高额利息问题。天蒙公司主张2012年4月8日《协议书》是以胁迫手段迫使订立，且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经审查，《终止协议》附件一记载，欠洪某款项为1700万元，该笔债务的形成过程是，2006年7月26日、9月1日、2007年2月25日、6月6日、9月30日，海涛公司以天蒙公司名义向洪某分别借款100万元、360万元、20万元、307万元、50万元，月利均为5分，海涛公司在借款协议加盖其公司公章和其持有的来源不合法的天蒙公司合同专用章（2）。该笔借款原始合同本金合计为837万元，按高利5分计算至2011年5月25日签订《终止协议》时本息合计为1700万元，现中、高二级法院已生效判决，撤销了该《终止协议》，故该笔借款原始合同本金837万元及利息的主债务人为海涛公司。这是因为该笔债务系海涛公司所借，天蒙公司是基于《终止协议》承接转移而来。另外，海涛公司在订立《终止协议》中未向天蒙公司说明高利借款情况下，因洪某以过激讨债方式索要欠款，在法院诉讼期间，2012年4月8日，天蒙公司与洪某达成《协议书》约定天蒙公司代海涛公司偿还洪某借款3000万元及付款方式，同时约定天蒙公司保留向海涛公司追索权利，由洪某承诺予以配合等。该《协议书》与《终止协议》记载的1700万元相差1300万元，该《协议书》已损害第三人海涛公司利益，同时《终止协议》与《协议书》均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天蒙公司与洪某于2012年4月8日所签订《协议书》明显显失公平，天蒙公司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4）科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天蒙公司与洪某于2012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天蒙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洪某与天蒙公司于2012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应否撤销。天蒙公司称诉争《协议书》系洪某采用胁迫方式形成，内容显示公平，且另案即（2012）内民一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天蒙公司与海涛公司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终止协议》及附件一，导致洪某与天蒙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丧失债权债务存在的基础，故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诉争《协议书》签订于2012年4月8日，其中关于3000万元借款数额及还款方式约定明确，而且天蒙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21898425元，因此天蒙公司当时就对自己所主张的撤销事由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但天蒙公司于2013年5月31日才提起对该《协议书》的撤销之诉，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已经消灭。另，本案诉争《协议书》与天蒙公司、海涛公司之间的《终止协议》及附件一系相对独立，本院另案即（2012）内民一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撤销天蒙公司与海涛公司的《终止协议》及附件一，其效力不必然及于天蒙公司与洪某签订的《协议书》，天蒙公司以另案撤销之诉为由主张撤销本案《协议书》，其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天蒙公司主张撤销2012年4月8日《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马春阳、洪飞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民终字第108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4）科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通辽天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佐 玲审 判 员 王  帅审 判 员 杜  娟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格根珠拉书 记 员 王 海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