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再125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宁海街道王家疃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宁海街道王家疃村。 法定代表人：李广学，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方，湖南秦希燕联合（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帆，湖南秦希燕联合（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省虎林市虎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虎林市虎头镇。 法定代表人：毕臣，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会新，上海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敏，上海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省珍宝岛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鸡西市虎林市。 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总经理。 申诉人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宁海街道王家疃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家疃村委会）因与被申诉人黑龙江省虎林市虎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虎头镇政府）、黑龙江省珍宝岛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宝岛生物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黑龙江高院)（2014）黑监民再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高检民监(2017)11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抗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萍、助理检查员姜耀飞出席。王家疃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方、任帆，虎头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会新、陈少敏到庭参加诉讼，珍宝岛生物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20日，王家疃村委会起诉至黑龙江省虎林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无效；2.王家疃村委会与虎头镇政府继续履行《虎头镇人民政府、虎团经贸开发总公司关于山东牟平王家疃村在虎头建第二家园的协议书》（以下简称《第二家园协议书》）；3.珍宝岛生物公司将侵占的承包经营权返还王家疃村委会；4.王家疃村委会、珍宝岛生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虎头镇政府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虎头镇政府与王家疃村委会签订的《第二家园协议书》；2.王家疃村委会支付拖欠的承包费24万元；3.王家疃村委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1995年6月18日，王家疃村下属企业山东虎团经贸开发总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与虎头镇政府签订《第二家园协议书》，约定虎头镇政府将原镇办农场9100亩土地，其中已开垦耕地2500亩，次生林地269亩，沼泽地5949亩，其他占地382亩转让给王家疃村委会开发经营。除已开垦的2500亩耕地及18台农机具由王家疃村委会给付镇政府20万元补偿费外，其余未开垦的荒原和林地均无偿转让给王家疃村委会经营，期限50年。王家疃村委会每年交承包费8万元。 1997年8月27日，王家疃村委会成立虎团庄园并经过工商登记，由王家疃村委会时任村委会主任王荣团兼任虎团庄园法定代表人对以上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对外俗称“牟平农场”。 2000年，王家疃村委会将虎团庄园承包给村委会主任王荣团个人经营，约定王荣团在2000年向王家疃村交承包费35万元，2001年交40万元，2002年交45万元，2003年交50万元，2004年交55万元，2005年交60万元，以后每年上交租赁费66万元。上交租赁费是土地在7500亩、流动资金、固定资产均在现有基础上，以后另有增减，按比例增减租赁费。由王荣团代表虎团庄园每年向虎头镇政府交纳8万元承包费。 2007年末王荣团卸任村委会主任职务。王家疃村委会随即向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荣团向王家疃村委会交纳2002年至2007年所欠租金2056588元。王荣团辩称，2000年因遭受雪灾村委会已决定免除该年租金。2006、2007两年因东北天气原因影响水稻产量，村委会已决定减免租赁费每年20万元，因此其不欠王家疃村委会2007年以前的租金。 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1日作出（2008）烟牟民一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该院查明，王荣团在租赁虎团庄园期间，于2000年12月31日付给王家疃村委会本年度租金35万元，2001年12月31日付本年度租金40万元，2003年12月31日交付租金423412元，2004年12月31日以烟台市牟平区王家疃市场名义交纳租金44万元，2005年12月31日以烟台天银商贸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交纳租金50万元，2007年5月2日以烟台天银商贸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交纳虎团庄园2006年度租金50万元，2008年1月7日，以烟台天银商贸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交纳虎团庄园2007年度租金10万元。王家疃村委会在诉讼期间，于2008年4月25日书面通知王荣团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王荣团表示同意。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判决：王荣团给付王家疃村委会尚欠的2003年租金76588元、2004年租金11万元，2005年租金10万元、2006-2007年租金32万元，合计606588元。 王荣团不服提起上诉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28日作出（2009）烟民四终字第8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荣团不服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0日作出（2010）鲁民提字第30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由王荣团给付王家疃村委会2008年1月7日以前的租金47万元。 王家疃村委会随后向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2008年4月25日王家疃村委会与王荣团解除承包合同，王荣团拒绝返还土地，并与其子王东彦对上述土地共同经营管理，故起诉要求被告王荣团、王东彦立即返还土地、支付土地租金132万元。”诉讼中，王东彦称，案涉土地现由珍宝岛生物公司管理，王东彦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东彦提交了一份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东彦就虎团庄园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证明2005年8月28日虎头镇政府将其与王家疃村委会开办的山东虎团经贸开发总公司签订的《第二家园协议书》中的土地转让给了珍宝岛生物公司，由该公司履行合同的权利和义务。 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8日作出（2009）烟牟民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该院认为，关于2005年8月28日虎头镇政府就案涉土地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是否真实的问题，虽然虎头镇政府与王家疃村委会解除合同的证据不够充分，但王家疃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转让协议是虚假的，且王东彦也自认基于该转让协议经营管理该宗土地，故认定该转让协议是真实的。至于对该转让协议的效力及王东彦是否应返还土地，王家疃村委会应另案处理。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判决：王荣团给付王家疃村委会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4月25日的租金207945元，驳回王家疃村委会对王荣团、王东彦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2年7月20日，王家疃村委会向虎林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无效，要求王家疃村委会与虎头镇政府继续履行《第二家园协议书》，珍宝岛生物公司将虎团庄园返还王家疃村委会。虎头镇政府提起反诉，要求解除《第二家园协议书》，判令王家疃村委会向虎头镇政府支付拖欠的承包费24万元。 关于虎头镇政府如何与王家疃村委会解除合同的问题。2005年3月27日，虎头镇政府做出两份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其中在虎林市档案局备案的是题为《关于做好高致病禽流感防治工作的通知》，另一份未在档案局备案的通知题为《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该通知以王家疃村委会拖欠镇政府土地三年租金24万元，同时拖欠2004年以前的农业税款50余万元为由，限期王家疃村委会于2005年6月30日前交齐承包费，否则收回土地解除合同。王家疃村委会开会认为不欠承包费，决定由王荣团协商解决。此后没有王家疃村委会与虎头镇政府如何协商解决的书面材料。 2005年8月28日，虎头镇政府在未通知王家疃村委会的情况下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转让协议》，将1995年6月18日同山东虎团经贸开发总公司签订的《第二家园协议书》转让给珍宝岛生物公司，约定该公司替虎团庄园交纳2002年至2004年三年承包费24万元，2005年以后每年交承包费8万元，珍宝岛生物公司由时任法定代表人王东彦（王荣团之子）签字。2005年9月8日，王荣团代表虎团庄园将虎团宾馆无偿赠与给虎头镇政府，虎头镇政府于12月18日将虎团宾馆无偿赠与给珍宝岛生物公司。 2007年12月28日，虎头镇政府与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虎头镇政府欠牟平农场贷款和牟平农场欠虎头镇政府承包费相互顶账后，由牟平农场给付镇政府9万元，双方往来账就此结清。虎头镇政府欠牟平农场贷款合同作废，牟平农场欠虎头镇政府承包费全部结清。至此双方以后发生的往来按原承包合同执行（原合同及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签订的第一份合同，由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执行）。”2008年3月25日，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向虎头镇政府交纳2007年土地承包费9万元；2009年3月1日，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向虎头镇政府交纳2008年土地承包费8万元；2010年1月12日交纳2009年土地承包费6.8万元；2011年3月22日、4月25日交纳2010年土地承包费5万元、3万元；2012年2月17日交纳2011年土地承包费8万元。虎头镇政府、珍宝岛生物公司均认可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所交款项为珍宝岛生物公司所交。 另查明，珍宝岛生物公司系2004年11月17日王东彦出资400万元、林德生出资200万元申请成立，由王东彦任法定代表人。2006年3月6日，林德生将200万元股金转让给王东彦。该公司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5月18日，王东彦申请变更注册资本为3027万元，其中增持股金2427万元。增持股金中有土地使用权2299.5万元【该土地使用权即牟平农场土地，2005年3月18日虎林市农委所发农地承包权（2005）第0811001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发包方为虎头村。当时该地为王家疃村委会牟平农场经营，至3月27日虎头镇政府才给王家疃村委会下发催缴承包费通知书。】此后公司股东几经变更，至2011年10月8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上海太伟药业有限公司（合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东彦），该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为常晓。 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系2007年8月常晓出资40万元，王荣团出资10万元成立，9月常晓将股份转让给黑龙江伟邦商贸有限公司，将法定代表人由常晓变更为张宝贵。2010年6月，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宝贵变更为常晓。2011年10月26日，股东会王东彦、王荣团决定注销该公司。2011年11月3日，该公司在北方时报刊登了注销公告。2012年2月10日，该公司出具清算报告，体现该公司从注册起一直未开展业务，处于停产状态，无相关经营的必要性，股东会决议注销公司。2012年2月20日该公司办理了注销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1995年6月18日山东虎团经贸开发总公司与虎头镇政府签订的《第二家园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山东虎团经贸开发总公司与虎头镇政府签订于1995年6月18日的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因山东虎团经贸开发总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故其权利义务应由其上级主管部门即王家疃村委会履行。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故虎头镇政府在认为王家疃村委会违约行使法定解除权时应当通知王家疃村委会解除合同，但虎头镇政府并未向王家疃村委会下发解除合同的通知，故该合同尚未解除。从虎头镇政府提起反诉要求现在解除合同来看，虎头镇政府也意识到了该合同尚未解除这一客观及法律事实。 （二）关于王家疃村委会是否拖欠2002年至2004年三年共24万元承包费的问题，是否根本违约应当解除合同的问题。虽然王家疃村委会因前任村委会主任王荣团不交虎团庄园账目导致对交了多少承包费的事实无法举证，但从虎头镇政府提交的证据看虎头镇政府在此之前是拖欠王家疃村委会贷款的。2005年8月28日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约定该公司替虎团庄园交纳2002年至2004年三年承包费24万元，2005年以后每年交承包费8万元。但珍宝岛生物公司不能提交其替虎团庄园交款24万元的证据，也未提交2005年、2006年交承包费的证据，其提交的最早的交款票据则为2008年3月25日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向虎头镇政府交纳2007年土地承包费9万元。从虎头镇政府提交的《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来看，虎头镇政府是欠牟平农场贷款的，至2004年底，相互抵顶后虎头镇政府应欠王家疃村委会15万元。与珍宝岛生物公司2005年、2006年、2007年3年应当交纳的24万元相抵，珍宝岛生物公司尚欠虎头镇政府2006年承包费1万元、2007年承包费8万元，合计9万元，由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于2008年3月25日交纳。故王家疃村委会在2002年至2004年虽然拖欠虎头镇政府承包费，但在此之前虎头镇政府拖欠王家疃村委会贷款，两者的标的均为人民币，属同一种类物，可以抵销。虎头镇政府将拖欠王家疃村委会的贷款不去抵销王家疃村委会所欠的承包费，反而用欠王家疃村委会的贷款去抵销珍宝岛生物公司所应交纳的承包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也有悖于情理。故虎头镇政府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关于虎头镇政府、珍宝岛生物公司之间的《合同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因王家疃村委会与虎头镇政府之间的合同有效尚未解除，故虎头镇政府将同一标的另行转让的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王家疃村委会要求珍宝岛生物公司将其依据无效合同所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予以返还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虎林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5日作出（2012）虎民初字第433号判决：（一）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于2005年8月23日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无效；（二）王家疃村委会与虎头镇政府继续履行《第二家园协议书》；（三）珍宝岛生物公司将原虎团庄园土地和人工林的承包经营权返还王家疃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虎头镇政府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珍宝岛生物公司负担，反诉费64300元，由虎头镇政府负担。 虎头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虎头镇政府的反诉请求，驳回王家疃村委会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虎头镇政府是否已书面通知王家疃村委会解除承包合同；（二）王家疃村委会是否存在违约情形。 二审法院认为，虎头镇政府与王家疃村委会签订的《第二家园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对该协议实际履行多年。协议约定双方的履行期限为50年，现协议没有届至履行期限。 （一）关于虎头镇政府提出的已书面通知王家疃村委会解除承包合同的问题。虎头镇政府一审时提供的通知书即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经查明，该文号在虎林市档案局备案的是题为《关于做好高致病禽流感防治工作的通知》，并非为虎头镇政府提出的《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王家疃村委会针对该通知而召开的“会议纪录”系王家疃村委会在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对王荣团的刑事案卷中复印而来，因王荣团系王家疃村前任村主任，且担任虎团庄园的法定代表人，又与珍宝岛生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东彦系父子关系，王荣团与王东彦存在利害关系，王荣团同时具备三重身份，其承认接到虎头镇政府交付的《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所导致的直接后果对王东彦承包土地最为有利，故王荣团在另案中提交的王家疃村委会针对虎头镇政府的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而召开的会议纪录其真实性不能确定。因此，虎头镇政府无证据证明已向王家疃村委会送达了《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尚未解除正确。 （二）关于虎头镇政府提出的王家疃村委会存在根本违约情形，合同应当解除的问题。虎头镇政府主张王家疃村委会拖欠其2002年至2004年3年共24万元承包费，对此王家疃村委会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但从虎头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体现虎头镇政府在此之前尚欠王家疃村委会（牟平农场）贷款39万元的事实，且虎头镇政府此后亦是用欠王家疃村委会的贷款抵销珍宝岛生物公司所应交纳的承包费，即虎头镇政府行使了债务抵销权，只不过是抵销对象错误，由此可见，虎头镇政府以自己的实际行为表明了其主张债务相互抵销。合同履行中王家疃村委会给付虎头镇政府部分承包费用，王家疃村委会将土地发包给王荣团经营期间，王荣团以王家疃村委会的名义向虎头镇政府履行了交纳承包费的义务，至双方发生纠纷时，王家疃村委会只欠虎头镇政府2002年至2004年三年共24万元承包费，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届至期为2045年，因此该欠款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的必备要件。2007年12月30日，王家疃村委会向“虎团庄园”转付了投资款280万元进行兴修水利、修建道路的基本建设，不存在虎头镇政府所称的王家疃村委会对承包土地弃耕、撂荒的事实，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要件并未成就，因此虎头镇政府主张王家疃村委会存在根本违约情形，合同应予解除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3）鸡民终初字第225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反诉受理费64300元，合计128600元，由虎头镇政府负担。 虎头镇政府不服，向黑龙江高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4）黑高民申一字第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虎头镇政府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王家疃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牟平农场”是当地村民对涉案土地的俗称，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牟平农场”为虎团庄园。2.按照举证规则，王家疃村委会应当举证证明其向虎头镇政府交纳承包费的证据，事实上王家疃村委会拖欠虎头镇政府承包费，并于2002年4月25日后对涉案土地弃耕撂荒、放弃管理。3.一、二审判决将《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理解为虎头镇政府用拖欠王家疃村委会的贷款抵销珍宝岛生物公司所应交纳的承包费属认定错误。4.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中表述“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该通知以王家疃村委会拖欠镇政府土地三年租金24万元，同时拖欠2004年以前的农业税款50余万元为由限期王家疃村委会于2005年6月30日前交齐承包费，否则收回土地解除合同。王家疃村委会开会认为不欠承包费，决定由王荣团协商解决。此后没有王家疃村委会与虎头镇政府如何协商解决的书面材料”，从上述认定可以看出，虎头镇政府已经将《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送达给王家疃村委会。二审判决却作出了虎头镇政府无证据证明已向王家疃村委会送达了《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的错误认定。5.二审判决认定王家疃村委会向涉案土地投资280万元证据不足。(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关于约定解除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法定解除的规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闲置、弃荒耕地。承包经营耕地的单位和个人连续两年弃耕抛荒的，原发包单位应当终止合同，收回发包土地。”虎头镇政府在王家疃村委会连续三年不交纳承包费并弃耕撂荒的情况下，采取措施将涉案土地承包给珍宝岛生物公司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黑龙江高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家疃村委会在履行《第二家园协议书》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第二家园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 关于王家疃村委会在履行《第二家园协议书》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经查，虎头镇政府主张王家疃村委会拖欠2002年至2004年承包费24万元，并为此于2005年3月27日书面通知了王家疃村委会。对该主张王家疃村委会一方面予以否认，同时又依虎头镇政府与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2007年12月28日签订的《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抗辩称，所欠承包费已与虎头镇政府欠王家疃村委会贷款抵顶。诉讼中王家疃村委会既未提供其不欠承包费的证据，也未提供足以认定虎头镇政府欠其贷款的证据，且《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的另一方签约主体为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而非王家疃村委会或虎团庄园。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王家疃村委会在履行协议中拖欠24万元承包费的违约行为客观存在。 关于《第二家园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经查，虎头镇政府主张因王家疃村委会拖欠2002年至2004年承包费24万元，其于2005年3月27日书面通知王家疃村委会于2005年6月30日前交齐承包费，否则收回土地解除合同。对此王家疃村委会现否认收到了该通知，但根据时任王家疃村委会主任并兼任虎团庄园法定代表人王荣团承认收到了该通知，一审诉讼中珍宝岛生物公司提交了王家疃村委会针对通知而召开会议的会议记录，以及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中关于“王家疃村开会认为不欠承包费，决定由王荣团协商解决”的认定，可以确认王家疃村委会收到了虎头镇政府的书面通知。由于该通知中不仅有催告内容，同时也有明确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即王家疃村委会如在2005年6月30日前交不齐承包费，则虎头镇政府收回土地解除合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虎头镇政府有权解除合同，其向王家疃村委会发送的通知不仅具有催告效力，而且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故《第二家园协议书》在2005年6月30日后已经解除。 综上，王家疃村委会拖久虎头镇政府2002年至2004年承包费24万元的违约事实客观存在，其在收到虎头镇政府2005年3月27日书面通知后，在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给付承包费的义务，故虎头镇政府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判决以王荣团具有三重身份为由，对其承认收到了虎头镇政府的书面通知及一审珍宝岛生物公司提交的会议记录不予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一、二审判决认定《第二家园协议书》尚未解除错误，应予纠正。鉴于《第二家园协议书》于2005年6月30日后已经解除，故虎头镇政府反诉解除合同的请求应予驳回。由于虎头镇政府与王家疃村委会所签合同已经解除，故虎头镇政府于2005年8月28日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 黑龙江高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4）黑监民再字第26号判决:（一）撤销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鸡民终字第225号、虎林市人民法院（2012）虎民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家疃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虎头镇政府的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00元，由王家疃村委会负担，反诉受理费64300元，由虎头镇政府负担。 王家疃村委会不服上述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 最高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检察院审查认定的案件事实，除了王家疃村委会是否拖欠承包金、虎头镇政府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以及2005年5月8日王家疃村委会的“会议记录”是否真实以外，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以及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 （一）关于王荣团所涉刑事案件情况 2010年1月12日，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检察院以烟牟检诉（2009）270号起诉书向牟平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1.王荣团利用担任王家疃村委会主任的职务便利，指使村会计向其子王东彦的个人账户存入现金280万元，并于2007年12月22日在没有任何费用明细单据的情况下，指使村会计将该280万元转入村盈余公积账户予以核销，涉嫌职务侵占罪；2.王荣团在申请烟台市银商贸有限公司登记过程中，存在虚假出资、增资的行为，涉嫌虚报注册资本罪。王荣团辩称其在村委会报销的280万元系村委会在虎团庄园的固定资产投资。因虎团庄园财务账目没有找到，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0）烟牟刑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认为，检察机关指控王荣团职务侵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以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王荣团有期徒刑二年。 （二）关于两份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情况 本案诉讼中，虎头镇政府主张于2005年3月27日作出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以王家疃村委会拖欠镇政府三年承包费24万元为由，限期王家疃村委会于2005年6月30日前交齐承包费，否则收回土地解除合同。2012年10月10日虎头镇政府在向虎林市人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中称：“经班子成员研究，决定以政府文件的行文方式，于2005年3月27日给被答辩人（王家疃村委会）发送了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标题是《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该文件的流水号虽然与其他文件重叠，但行文的程序内容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流水号重叠只是文秘管理工作的误写，不是文件必然无效的前提”。 2012年7月9日，虎林市档案馆向中共虎林市纪委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市纪委：2012年6月27日下午，我们受市纪委的委托，对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进行了查阅，只查到标题为《关于做好高致病禽流感防治工作的通知》的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没有查到其他标题的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特此证明。”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在审查期间，向虎头镇政府调查核实有关情况。2016年9月2日虎头镇政府出具《关于省高检有关调查内容的情况报告》，证实：“1.我镇2005年全年党委会会议记录现保存在虎林市档案局，我们于近期先后两次认真调阅该会议记录，未发现与王家疃村委会欠承包费有关联的会议内容。2.经查阅镇政府账目，2003年王家疃村按照合同约定应向虎头镇政府交纳土地承包费8万元，当年实交5万元（有记账凭证），2004年应交纳8万元，实交8万元（有记账凭证）；2005年王家疃村未向虎头镇政府交纳土地承包费，因此账目空白，未记账。” （三）关于两份王家疃村委会“会议记录”情况 黑龙江高院再审判决认定王家疃村委会收到虎头政发（2005）6号《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其主要依据是王家疃村委会的“会议记录”，但本案同样存在两份不同的“会议记录”： 1.在虎林市人民法院一审中，珍宝岛生物公司提交了一张打印在空白纸上的书面材料，用以证明王家疃村委会收到了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并召开村委会进行研究。其内容为：“2005年5月8日，在王书记办公室，参加人员有：村委成员，王书记讲：前几天收到虎头镇政府关于限期缴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并限时三个月开发完荒地，否则，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解除合同，还要三个月内补交8年的土地税费58万元，否则，将用虎团宾馆抵顶，叫人去处理，但现在叫人去解决根本不可能，一是荒地一年内开发不完，二是根本不欠承包费，三是土地税费已定好给我们免了，怎么现在又想起要税费了？看来是成心找事，不过我们有些承诺也没办好，不行就把虎团宾馆给他们，因为我们卖不了，也搬不回来，这样我们也赚个大方，等过段时间，通过关系，我再和他们沟通，大家放心，天塌不下来，没有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就是解决不了，我也仍按合同每年上交村委不少于五十万元承包费，大家都同意。”王荣团在该书面材料右下方签名，左下方注明“记录人：王金珠”，此外没有其他人员签名。 在2012年11月13日虎林市人民法院一审庭审中，珍宝岛生物公司申请王金珠作为证人出庭。王金珠作证称：2005年5月8日王家疃村召开了村委会，由王金珠做的会议记录，参加人员有王荣团、王金珠、徐元成、刘承冬；王金珠以打印的方式进行记录，记录完后交给村主任王荣团保管；村委会记录不是每次都要签字。 在2013年4月24日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庭审中，审判长询问王金珠在王家疃村委会担任什么职务，王家疃村委会回答：2008年1月以前是村委会委员，2008年1月以后是王荣团个人公司的财务科长。珍宝岛生物公司未提出异议。 另查，在原告王家疃村委会诉被告王荣团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0）烟牟民一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王金珠作为被告王荣团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 在黑龙江高院再审期间，虎头镇政府提交了王荣团于2014年4月20日出具的一份《证明》，证实王家疃村委会收到《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并在2005年5月8日开会进行研究。黑龙江高院再审采信了该《证明》。 2.在虎林市人民法院一审中，王家疃村委会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复印自王荣团涉嫌虚报注册资本、职务侵占罪的刑事案卷中，由王荣团向公安机关提交的书面材料。该书面材料使用的是“烟台市牟平区宁海镇王家疃村委会信笺”纸，其内容是手写的，与珍宝岛生物公司提交的打印版书面材料的内容大致相同，体现王荣团主持召开村委会对虎头镇政府的通知进行了研究，但无人签名，仅在右下方注明“2005年5月8日”。 在2012年11月13日虎林市人民法院一审庭审中，虎头镇政府质证认为：“证据是复印件不予质证，该证据能证实我方反诉于法有据。”珍宝岛生物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村委会得到了催缴承包费通知的事实。” （四）关于承包费交纳情况 根据落款时间为2005年8月28日的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虎头镇政府将同山东虎团经贸开发总公司签订的《第二家园协议书》权利义务转让给珍宝岛生物公司，珍宝岛生物公司应当代替王家疃村交纳2002年至2004年三年承包费24万元，2004年以后每年向虎头镇政府交纳8万元承包费。2012年11月13日虎林市人民法院一审庭审中，审判长询问珍宝岛生物公司是否根据《合同转让协议》代替王家疃村补交了2002年至2004年的承包费。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均主张珍宝岛生物公司已经代替王家疃村补交了2002年至2004年拖欠的承包费24万元，但虎头镇政府没有入账，也没有向珍宝岛生物公司出具收到24万元承包费的票据。 （五）关于虎头镇政府是向王家疃村委会还是向珍宝岛生物公司借款的问题 由于2007年12月28日虎头镇政府与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能够体现虎头镇政府欠牟平农场的贷款和牟平农场欠虎头镇政府的承包费相互顶账，其中的“牟平农场”是指王家疃村委会还是指珍宝岛生物公司，双方存在争议，这就必须查清虎头镇政府是向王家疃村委会还是向珍宝岛生物公司借款的问题。 2012年12月21日，虎林市人民法院法官询问珍宝岛生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东彦。王东彦陈述：2005年8月28日以后珍宝岛生物公司有向虎头镇政府提供贷款，但提供了多少贷款、什么时间提供的，想不清了，都是口头协议。王东彦并称:这事“张代德能说清楚”、“这个需要问张代德”。 2012年12月13日，虎林市人民法院法官询问时任虎头镇分管农业的副书记张代德，张代德陈述：“1997年我们镇领导去的王家疃村见到王荣团，了解到村里经济实力很强，我们提出能否帮助给我们种地大户提供些无息贷款，王荣团同意了，给镇政府一百万元，由镇政府发给农业种植户并签订合同”；这一百万元“是王家疃村集体的，镇政府与虎团庄园签订的合同，应该是和王家疃村签的合同，然后镇政府贷给农户也签订的合同”；“到1998年的时候，大部分贷款都还上了，还剩那么几户也就十万、二十万的，王荣团找过我，我说就那么几户，没有钱，能有什么办法”。 （六）关于王荣团在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08）烟牟民一初字第212号案件中的举证答辩情况 2007年末王荣团卸任王家疃村委会主任职务后，王家疃村委会随即向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荣团向王家疃村委会交纳2002年至2007年所欠租金2056588元。王荣团答辩称：2006-2007两年因东北天气原因影响水稻产量，王家疃村委会已决定减免租赁费每年20万元，其不欠王家疃村委会2007年以前的租金。并举证：1.2005年12月30日内部转账单据，证明王荣团已付清2005年度租金50万元；2.2007年5月8日内部转账单据及往来账页明细，证明王荣团通过自己所属的烟台天银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内部转账给王家疃村委会2006年利润款2060853元，其中虎团庄园2006年度租金50万元；3.2008年1月7日内部转账单据及往来账页明细，证明王荣团通过烟台天银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内部转账给王家疃村委会2007年利润款1716303元，其中虎团庄园2007年度租金10万元。 最高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向本院提出抗诉。具体抗诉理由如下： （一）虎头镇政府虎头政发（2005）6号《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缺乏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1.虎头镇政府在向虎林市人民法院提交的一审答辩状中称，经班子成员研究，决定以政府文件的行文方式，于2005年3月27日给王家疃村委会发送了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标题是《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但根据2012年7月9日虎林市档案馆向中共虎林市纪委出具的《证明》，现存档于虎林市档案馆的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的标题为《关于做好高致病性禽流感防治工作的通知》，没有查到其他标题的虎头政发（2005）6号的文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档案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的证明力。虎头镇政府在本案中向法院提交的虎头政发（2005）6号《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是其作为一方当事人提交的书证，该书证与存档于虎林市档案馆的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关于做好高致病性禽流感防治工作的通知》相矛盾，档案馆存档的文件足以否定虎头镇政府提交的书证的证据效力。虎头镇政府主张两份文件文号重叠只是文秘管理工作的失误，是其单方主张和辩解，没有证据证实。 2.虎头镇政府作为一级基层人民政府，其公文的制发，应该有一整套严格的草拟、审核、签发、用印、登记、分发、签收等工作流程，但虎头镇政府并未能提供《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的草拟、审核、签发等相关证据，也未能提供王家疃村委会签收该通知的证据。根据2016年9月2日虎头镇政府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关于省高检有关调查内容的情况报告》，该镇2005年全年党委会会议记录现保存在虎林市档案局，该镇先后两次认真调阅该会议记录，未发现与王家疃村委会欠承包费有关联的会议内容。因此，虎头镇政府在本案诉讼中主张其经班子成员研究后作出《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缺乏依据，没有证据证明虎头镇政府下发过该通知。 综上，虎头镇政府在原审中举证的虎头政发（2005）6号《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明显缺乏证据的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虎头镇政府向王家疃村委会发出过催交承包费并解除合同的通知，黑龙江高院再审判决认定《第二家园协议书》已经解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二）所谓王家疃村委会“会议记录”亦缺乏真实性，不能证明王家疃村委会收到《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 1.珍宝岛生物公司在一审期间向虎林市人民法院提交的打印版的所谓“会议记录”，目的是证明2005年5月8日王家疃村委会收到了《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并开会进行研究。但同时王家疃村委会也向虎林市人民法院提交了一份复印自王荣团涉嫌虚报注册资本、职务侵占罪的刑事案卷中，由王荣团提交的手写版的“会议记录”。同一次会议却存在两个版本的“会议记录”，明显不符合常理。 2.无论是珍宝岛生物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打印版“会议记录”还是王荣团在刑事案件中提交的手写版“会议记录”，均没有参加会议的村委会成员签名，格式也不具备会议记录的形式要件，不能证明王家疃村委会收到了《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并开会进行研究。 3.黑龙江高院再审期间，虎头镇政府提交了一份由王荣团2014年4月20日出具的《证明》，以此主张王家疃村委会收到了《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并开会进行研究。但王荣团系王家疃村委会卸任村主任，因涉嫌侵占280万元集体财产被王家疃村委会举报，双方存在明显的利益对立关系，同时王荣团与本案另一当事人珍宝岛生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东彦系父子关系，王荣团显然属于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且王荣团也未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第六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王荣团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4.证人王金珠的证言也不能予以采信。珍宝岛生物公司提交的打印版“会议记录”左下方注明“记录人：王金珠”，虎林市人民法院一审庭审中王金珠出庭作证，称其以打印的方式进行会议记录，记录完后交给王荣团保管。但王荣团在刑事案件中提交的“会议记录”却是手写的，王金珠的证言明显不真实，将会议记录交由村主任王荣团个人进行保管也不符合常理。同时，王家疃村委会证实2008年1月王荣团卸任村委会主任后，王金珠也不再担任村委会委员，到王荣团所开办的公司担任财务科长，在原告王家疃村委会诉被告王荣团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0）烟牟民一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王金珠作为被告王荣团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因此，王金珠与王荣团及其子王东彦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的证言也不能予以采信。 综上，黑龙江高院再审判决认定王家疃村委会收到了虎头镇政府《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证据规则错误。 （三）本案间接证据能够证实王家疃村委会并未拖欠虎头镇政府2002年至2004年的承包金24万元 1.2007年12月28日，虎头镇政府与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内容为：“经双方协商，虎头镇政府欠牟平农场贷款和牟平农场欠虎头镇政府承包费相互顶账后，由牟平农场付给镇政府9万元，双方往来帐就此结清。虎头镇政府欠牟平农场贷款合同作废，牟平农场欠虎头镇政府承包费全部结清。至此双方以后发生的往来按原承包合同执行（原合同即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签订的第一份合同，由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执行）。”珍宝岛生物公司提供的编号为6407272的《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体现2008年3月25日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向虎头镇政府交纳承包费9万元。 该《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可以证明：一是虎头镇政府同意牟平农场所欠的承包费与虎头镇政府所欠的贷款可以相互抵顶；二是由于牟平农场每年应交的承包费为8万元，2006、2007两年的承包费为16万元，2007年之前牟平农场所欠承包费与虎头镇政府所欠贷款相互抵顶后，牟平农场仅需再付给虎头镇政府9万元即可，双方在2007年之前的所有承包费结清，说明在2007年之前虎头镇政府至少还欠牟平农场7万元贷款，不可能存在牟平农场拖欠2002年至2004年承包费的问题。 由于该《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能够推算出牟平农场并未拖欠2002年至2004年的承包费，珍宝岛生物公司又提出“牟平农场”指的是珍宝岛生物公司而非王家疃村委会，用于抵顶的贷款指的是虎头镇政府向珍宝岛生物公司的贷款。2012年12月21日，虎林市人民法院法官询问珍宝岛生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东彦时，王东彦称珍宝岛生物公司有向虎头镇政府提供贷款，但提供了多少贷款、什么时间提供的，想不清了，都是口头协议，并称这事“张代德能说清楚”、“这个需要问张代德”。但在2012年12月13日虎林市人民法院法官询问时任虎头镇分管农业的副书记张代德时，张代德明确证实虎头镇政府是向王家疃村委会贷款，并没有向珍宝岛生物公司贷款。因此，王东彦主张珍宝岛生物公司向虎头镇政府提供贷款属于虚假陈述，《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中的“牟平农场”指的是王家疃村委会，证实王家疃村委会并未拖欠虎头镇政府2002年至2004年的承包金。 2.根据2016年9月2日虎头镇政府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关于省高检有关调查内容的情况报告》，虎头镇政府经查阅该镇政府账目，查找到2003年王家疃村委会交纳承包费5万元、2004年交纳承包费8万元的记账凭证，证明虎头镇政府在本案诉讼中所主张的“王家疃村委会拖欠2002年至2004年的承包费24万元”这一事实不存在。 （四）现有证据证实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间接印证王家疃村委会与虎头镇政府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未解除 1.根据落款时间为2005年8月28日的《合同转让协议》，虎头镇政府将同虎团经贸开发公司签订的《第二家园协议书》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珍宝岛生物公司，珍宝岛生物公司应当代替虎团庄园交纳2002年至2004年所欠承包费24万元。2012年11月13日虎林市人民法院一审庭审中，审判长询问珍宝岛生物公司是否根据《合同转让协议》代替王家疃村补交了2002年至2004年的承包费。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均称珍宝岛生物公司已经代替王家疃村补交了拖欠的24万元承包费，但虎头镇政府没有入账，也没有向珍宝岛生物公司出具收到24万元承包费的票据。虎头镇政府作为行政机关，应当有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其收取24万元承包费却不入账也不出具票据，明显不符合常理，可以认定珍宝岛生物公司并未向虎头镇政府补交所谓的王家疃村委会拖欠的承包金24万元，《合同转让协议》并没有真实履行。 2.2012年10月10日，虎头镇政府向一审虎林市人民法院提起反诉，其第二项反诉请求是：判令王家疃村委会向虎头镇政府支付拖欠的承包费24万元。该反诉请求说明二个问题，一是进一步说明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珍宝岛生物公司并未替王家疃村委会交纳24万元承包金；二是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在虎林市人民法院一审中均向法庭作了虚假陈述。由于虎头镇政府提出的反诉请求与其和珍宝岛生物公司在诉讼中的主张明显自相矛盾，在黑龙江高院再审过程中，虎头镇政府于2013年7月8日提出《放弃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放弃一审时提出的要求王家疃村委会支付拖欠的24万元承包费的反诉请求。 3.王荣团向王家疃村委会交纳承包金至2008年的事实证明，王家疃村委会与虎头镇政府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未在2005年解除。2000年王家疃村委会将虎团庄园承包给王荣团个人经营，2007年末王荣团卸任村委会主任后，王家疃村委会随即向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荣团向王家疃村委会交纳2002年至2007年所欠承包金2056588元。该案诉讼中王荣团辩称2006-2007两年因东北天气原因影响水稻产量，王家疃村委会已决定减免租赁费每年20万元，并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向王家疃村委会交纳了2005年至2008年的承包金，王荣团并未抗辩虎头镇政府已经解除与王家疃村委会之间的合同关系。依常理，如果作为王家疃村委会主任的王荣团确实收到虎头镇政府解除合同的通知，并明知虎头镇政府已经在2005年8月28日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其子王东彦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珍宝岛生物公司，王荣团不可能还继续向王家疃村委会交纳承包金至2008年。 王家疃村委会再审中称，同意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再审请求为：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王家疃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 （一）关于《第二家园协议书》是否解除的问题。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合同到期日是2045年，尚未到期，没有解除，仍应履行。从虎头镇政府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协议来看，虎头镇政府也意识到该协议尚未解除。况且该协议没有约定解除条款，虎头镇政府也没有下发解除通知。 （二）《关于限期缴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是虚假证据，王家疃村委会也没有收到过该通知，该通知更无法证明王家疃村委会欠交承包费。1.《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不存在。《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只有复印件，原件从未核实，文号虚假，公文行文格式虚假，也没有向王家疃村委会送达。王荣团系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也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能证明王家疃村委会收到《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2.即使《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时隔十四年以后，出现了所谓原件，那也是王荣团父子及其珍宝岛生物公司与虎头镇政府恶意串通，损害王家疃村委会利益而伪造的证据。第一，王荣团父子与虎头镇政府长期存在利益关联。首先，王荣团曾利用职务便利，未经王家疃村委会同意，擅自将本属王家疃村委会所有的虎头宾馆免费赠与虎头镇政府，虎头镇政府再将虎头宾馆免费赠与给王荣团之子王东彦设立的珍宝岛生物公司。其次，虎头镇政府以王家疃村委会拖欠24万元租金，单方解除《第二家园协议书》的形式，将土地收回并以相同的价格转让给王荣团儿子王东彦的个人公司，虎头镇政府、王荣团、王东彦三者之间明显存在利益关联，再次，根据2017年9月20日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对时任虎头镇政府副书记、镇长岳崇海的调查笔录“政府收的地，损失我们赔不起，我们就配合王东彦打官司，……，反诉费是王东彦交的，代理律师也是王东彦请的……”也可看出，王东彦与虎头镇政府存在利益关联，而王东彦所在的珍宝岛生物公司是经营王东彦之父王荣团从王家疃村委会承租的“牟平农场”，显然，虎头镇政府既将土地发包给王家疃村委会，又与珍宝岛生物公司串通，明显损害王家疃村委会的利益。第二，王荣团与珍宝岛生物公司有着直接的利益关系。王荣团是珍宝岛生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东彦的父亲，王荣团承认收到《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直接有利于珍宝岛生物公司。第三，虚假的《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直接损害了王家疃村委会利益。 （三）关于王家疃村委会是否拖欠承包费的问题。1.王家疃村委会既不存在弃垦撂荒，也不拖欠虎头镇政府的承包费。2.虎头镇政府欠王家疃村委会贷款有大量证据予以证实。3.《牟平农场与虎头镇债务情况说明》，恰恰证明王家疃村委会不欠虎头镇政府承包费。第一，《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是由对方在一审中提出，证明对方认可该说明的效力。第二，《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中，不管是虎头镇政府还是牟平农场均确认，由牟平农场支付虎头镇政府9万元后，双方往来账就此结清。由此可知，虎头镇政府以承包费抵顶贷款后，至2004年年底，虎头镇政府至少还欠王家疃村委会15万元贷款，牟平农场2005年、2006年、2007年承包费共计24万元，虎头镇政府在抵销15万元贷款后，牟平农场支付虎头镇政府9万元，以结清承包费，根据对方在一审提交的结算票据，2008年3月25日，虎头镇政府已经收到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代王家疃村委会支付的9万元承包费。4.以现有证据，足可证明王家疃村委会不欠虎头镇政府承包费。2004年11月28日，时任虎团庄园法定代表人、王家疃村委会主任王荣团聘任王新明为经理，负责管理涉案土地。2004年年底，王新明受王荣团委托，向虎头镇政府时任镇长张勇交纳了2004年的承包费8万元，该事实有虎团庄园的聘书、证人王新明证言证明。 （四）关于《合同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规定属于无效协议；该协议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合同。1.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村集体利益无效。2.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无效。王家疃村委会与虎头镇政府签订《第二家园协议书》之前，上级虎林市人民政府与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已经就转让土地给王家疃村委会经营达成了一致，虎林市人民政府已经批准同意虎头镇政府将土地转让给王家疃村委会经营。虎头镇政府于2005年8月28日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自始至终未取得虎林市人民政府的同意。虎头镇政府未经虎林市人民政府的同意，擅自将土地转包给珍宝岛生物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 （五）再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的问题。针对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因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恶意串通，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而签订《合同转让协议》，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确认《合同转让协议》无效。 综上，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虎头镇政府再审中辩称，其承认存在两份编号为（2005）6号的文件，原因是政府工作人员工作失误，而且提交一份通过虎林市档案馆调取的（2005）6号文件证明该文件真实存在，但不同意《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是虎头镇政府与牟平农场的借贷关系的抵销。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从一、二审、再审王家疃村委会没有提交过任何证据来证明虎头镇政府欠贷款。抗诉机关引用张代德的证言符合法律规定，但未在法庭上进行质证。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实际履行情况与本案无关。抗诉机关认为王荣团向王家疃村委会交纳承包金至2008年的事实能证明王家疃村委会与虎头镇政府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未于2005年解除，没有依据。（一）王家疃村委会在履行《第二家园协议书》的时候拖欠3年的土地承包费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在原审及庭审中王家疃村委会都未提供其足额缴纳承包费的证据，因此拖欠承包费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为此于2005年3月27日，虎头镇政府向王家疃村委会下发了虎头政发（2005）6号《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该文件现存档于虎林市档案馆。虎头镇政府于形成该通知后，将该通知送达给了王荣团。在原审中同时存在两份编号为（2005）6号的文件的原因虎头镇政府已经说明，并不影响6号文件的真实性。（二）王家疃村的“会议记录”，在王家疃村委会与虎头镇政府的案件发生前就已多次出现。第一次出现系在（2009）烟牟民一初字第252号案件中，当时作为被告的王荣团提交了“会议记录”，该案件系王荣团与王家疃村之间的纠纷，并未涉及虎头镇政府。第二次出现系在王荣团的刑事案件中，王荣团将其作为证据提交。因此更加可以证明，王荣团是收到了虎头镇政府所下发的通知，并为此开会的。而当时王荣团系作为王家疃村委会的村委书记，是代表着王家疃村委会。根据会议记录的内容及王荣团当时的身份，可以客观反映该“会议记录”内容与（2005）6号文件是相符的，说明王荣团为代表的王家疃村委会当时收到了（2005）6号文件，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虎头镇政府已经依法解除承包合同。虎头镇政府向王家疃村委会发送的通知不仅具有催告效力，而且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故《第二家园协议书》已经解除。（三）虎头镇政府与王家疃村委会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的借贷款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王家疃村委会应提交相关账目或其它证据证明其向虎头镇政府交纳承包费及存在贷款的事实，但王家疃村委会始终未能提交证据。（四）“牟平农场”并不是一个主体，而是虎头镇政府与当地村民对涉案土地的俗称或者说是代号，历史称呼沿用至今，只是说在2005年前的“牟平农场”系由王家疃村委会下属的虎团庄园管理，但在2005年后，由于王家疃村委会拖欠承包费及弃耕撂荒，虎头镇政府依法与其解除了承包协议，之后转为珍宝岛生物公司管理，该称谓在2005年后就是指珍宝岛生物公司。抗诉机关及王家疃村委会对于《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的认定不正确。王家疃村委会从未提及虎头镇政府欠其贷款的事实。《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是虎头镇政府与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抵销的是珍宝岛生物公司贷款。（五）在本案中，抗诉机关并未合法取得任何新证据，仅是提供了某些人的调查笔录，而这些出具笔录的人员并未出庭作证，因此虎头镇政府对其取证的程序及证明皆不予认可。（六）一审、二审及抗诉机关本应查明王家疃村委会关于涉案土地合同的履行状况，但对于弃耕撂荒、放弃管理、分文未交承包费的事实只字未提。（七）《合同转让协议》系在虎头镇政府与王家疃村委会依法解除了双方签订的《第二家园协议书》之后才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合法有效。 珍宝岛生物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珍宝岛生物公司与虎头镇政府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王家疃村委会认为珍宝岛生物公司与虎头镇政府恶意串通，损害了其利益，但是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2005年系因王家疃村委会在履行与虎头镇政府签订的《第二家园协议书》中存在违约行为，因此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协商是否愿意接受案涉土地进行承包。珍宝岛生物公司系2003年虎林市人民政府招商引资企业，本着为经济多做贡献的出发点签订了《合同转让协议》，且该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合法有效。（二）珍宝岛生物公司承包案涉土地后，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依约对土地进行管理经营，现在变成一片良田，履行了《合同转让协议》。（三）原二审判决之后，王家疃村委会名义代表王新明带来其他人阻止珍宝岛生物公司承租土地，如果法院判决《第二家园协议书》不予解除，请综合考虑履行问题。 王家疃村委会以新证据名义提交了两份证据材料，第一份是2017年9月20日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对虎林市农业局局长岳崇海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是其称2005年任虎头镇政府副书记，2006年任镇长，2010年任书记，并称两份（2005）6号文件都是真实的，因为都带政府印章，但是印章管理当时不规范，牟平农场具体指王家疃村委会。该份证据用以证明牟平农场指的是王家疃村，牟平农场和虎头镇政府之间存在债务往来相互顶账，承包费的问题和欠款的问题相互抵顶以后牟平农场给付虎头镇政府9万元，双方的往来就结清了。第二份是2017年9月25日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对虎林市住建局局长张宏国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是其称任虎头镇政府党委书记至2010年8月16日，当时虎头镇政府没有向王家疃村委会发送过《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其认为珍宝岛生物公司和王家疃村委会是一家，都是由王荣团、王东彦父子说了算，所以虎头镇政府和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了《合同转让协议》；王东彦是代表王家疃村委会和虎头镇政府算账，签订的《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虎头镇政府质证认为调查笔录均属于证人证言，但是笔录中的人员均未出庭作证，对内容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两份调查笔录应当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有出庭作证的义务，本案两份调查笔录中人员均未出庭作证，对其证言真实性，不予采信。 虎头镇政府提交一份《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文件，文件号为虎头政发（2005）6号，证明该文件从虎林市档案馆调出，系真实存在的。王家疃村委会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不是原件。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有虎林市档案馆印章，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与之前2012年7月9日虎林市档案馆向中共虎林市纪委出具的《证明》内容相矛盾，而且时间在《证明》之后，无法推翻之前《证明》的真实性，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结合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当事人诉讼意见，可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家疃村委会在履行《第二家园协议书》时是否违约，如果违约，是否为根本违约；（二）《第二家园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三）2005年8月28日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 （一）关于王家疃村委会在履行《第二家园协议书》时是否存在违约，如果存在违约，是否达到根本违约的问题。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间接证据能够证实王家疃村委会并未拖欠虎头镇政府2002年至2004年承包费24万元。关于承包费的履行情况。原审已经查明，2005年8月28日，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了《合同转让协议》，约定珍宝岛生物公司公司替虎团庄园交纳2002年至2004年三年承包费24万元，2005年以后每年交承包费8万元。2007年12月28日，虎头镇政府与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虎头镇政府欠牟平农场贷款和牟平农场欠虎头镇政府承包费相互顶账后，由牟平农场给付镇政府9万元，双方往来账就此结清。虎头镇政府欠牟平农场贷款合同作废，牟平农场欠虎头镇政府承包费全部结清。至此双方以后发生的往来按原承包合同执行（原合同及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签订的第一份合同，由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执行）。”2008年3月25日，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向虎头镇政府交纳9万元，且虎头镇政府、珍宝岛生物公司均认可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所交款项为珍宝岛生物公司所交。本院认为，虽然《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系由虎林市江丰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但是从原审查明情况来看，王东彦称珍宝岛生物公司曾向虎头镇政府提供贷款，但是贷款时间、金额均不清楚，而时任虎头镇政府分管农业的副书记张代德清楚。法院询问张代德，张代德明确证实是虎头镇政府向王家疃村委会贷款，因此可以得知王家疃村委会即“牟平农场”。从《牟平农场与虎头镇政府债务情况说明》主要内容可知，虎头镇政府同意将王家疃村委会所欠的承包费与虎头镇政府所欠的贷款相互抵顶，可见虎头镇政府拖欠王家疃村委会贷款的情况属实。因为承包费每年8万元，只有分文未交，才可以印证虎头镇政府主张的王家疃村委会拖欠2002年至2004年的承包费24万元是真实的。但是根据2016年9月2日虎头镇政府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关于省高检有关调查内容的情况报告》显示，虎头镇政府经查阅该镇政府账目查找到2003年王家疃村委会交纳承包费5万元、2004年交纳承包费8万元的记账凭证，该《报告》印证了虎头镇政府在原审中陈述虚假。虎头镇政府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家疃村委会拖欠承包费24万元。退一步说，即便王家疃村委会有拖欠，虎头镇政府也应当给予王集疃村委会一定合理期限的催告，其仍不履行该协议之后，发出合法有效的解除通知，但是现有证据未达到上述证明效力。综合以上，本院认为，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既然拖欠承包费之事实证据不足，王家疃村委会在履行《第二家园协议书》时难以认定存在违约乃至具有法定解除的情形。原判对该问题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第二家园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原判认为，虎头镇政府主张因王家疃村委会拖欠承包费24万元，于2005年3月27日书面通知王家疃村委会于2005年6月30日前交齐承包费，否则收回土地解除合同。根据时任王家疃村委会主任并兼任虎团庄园法定代表人王荣团承认收到了该通知，可以确认王家疃村委会收到了通知。由于该通知有明确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第二家园协议书》在2005年6月30日后已经解除。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现有证据证实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间接印证王家疃村委会与虎头镇政府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未解除。本院认为，1.如前所述，如果王家疃村委会违约达到了法定或者约定解除事由，虎头镇政府才有权行使解除权，解除《第二家园协议书》。但是已经查明的事实是，《第二家园协议书》并没有约定解除条件，王家疃村委会在履行合同中，也没有根本违约行为，因此虎头镇政府没有解除权，其于2005年3月27日发出的书面通知，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2.作为解除通知的虎头镇政府虎头政发（2005）6号《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是否真实存在，也是本案关键事实之一。虎头镇政府在原一审中称，于2005年3月27日给王家疃村委会发送了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标题是《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但现有证据显示的与虎头镇政府答辩意见相矛盾。首先，2012年7月9日虎林市档案馆向中共虎林市纪委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12年6月27日下午，我们受市纪委委托，对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进行了查阅，只查到标题为《关于做好高致病性禽流感防治工作的通知》的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没有查到其他标题的虎头政发（2005）6号的文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档案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的证明力。因此，该份《证明》效力优先。其次，虎头镇政府称，经班子成员研究，决定以政府文件的行文方式，于2005年3月27日给王家疃村委会发送了虎头政发（2005）6号文件，标题是《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但是根据2016年9月2日虎头镇政府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关于省高检有关调查内容的情况报告》，该镇2005年全年党委会会议记录现保存在虎林市档案局，该镇先后两次认真调阅该会议记录，未发现与王家疃村委会欠承包费有关联的会议内容。最后，虎头镇政府本次庭审中提交的存放于虎林市档案馆的《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的文件，虽然加盖有档案馆的档案查询证明专用章，但是因为出现时间在后，也与虎林市档案馆向中共虎林市纪委出具的《证明》相矛盾，不足以推翻原有证据证明效力。因此，虎头镇政府主张两份文件文号重叠只是文秘管理工作的失误，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虎头镇政府虎头政发（2005）6号《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真实存在。退一步说，即便（2005）6号《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真实存在，虎头镇政府也无权解除合同。检察机关该项抗诉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原判对该项事实问题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3.另外一个关键事实是，证明解除通知已经收到的王家疃村委会的“会议纪录”是否真实存在。黑龙江高院再审本案时，认为王家疃村委会收到解除通知的依据主要是“会议纪录”，但是本案存在两份“会议纪录”，一份是在虎林市人民法院一审中，珍宝岛生物公司提交了一张打印在空白纸上的书面材料；另外一份是在虎林市人民法院一审中，王家疃村委会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复印自王荣团涉嫌虚报注册资本、职务侵占罪的刑事案卷中，由王荣团向公安机关提交的书面材料。本院认为，两份“会议记录”同时存在，不合常理，并且两份记录均没有参会其他村委会成员签名，格式也不具备会议记录基本要件，不足以证明王家疃村委会收到过解除通知。而黑龙江高院再审期间，采信了王荣团2014年4月20日出具的《证明》，证实王家疃村委会收到《关于限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的通知》，但是因王荣团卸任村委会主任后与王家疃村委会产生纠纷，而出庭作证记录真实的王金珠又与王荣团有利害关系，该份《证明》不应予以采信。综合以上，“会议记录”缺乏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检察机关的该项抗诉意见也成立，原判对此问题的事实认定不正确，本院亦予以纠正。综上，《第二家园协议书》并未依法解除，原判认为该协议书已经解除是错误的。 （三）2005年8月28日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黑龙江省高院（2014）黑监民再字第26号民事判决再审认为，鉴于《第二家园协议书》于2005年6月30日后已经解除，故虎头镇政府于2005年8月28日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检察机关抗诉对于该协议效力问题没有提出意见，但是在抗诉意见中表示现有证据证实《合同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本院认为，原审已经查明，1995年6月18日，王家疃村下属企业山东虎团经贸开发总公司与虎头镇政府签订了《第二家园协议书》，约定虎头镇政府将案涉土地转让给王家疃村委会开发经营，期限50年。2005年8月28日，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签订《合同转让协议》，将案涉土地转让给珍宝岛生物公司经营，王家疃村委会享有的权利义务由珍宝岛生物公司享有履行。本院认为，一方面讲，珍宝岛生物公司系2004年11月17日由王东彦出资400万元与案外人共同出资成立，王东彦任法定代表人。王东彦系时任王家疃村委会主任王荣团的儿子，而王荣团承包的虎团庄园经营案涉土地，这片土地就是王家疃村委会从虎头镇政府承租的。据此，可以认定王东彦知道且应当知道案涉土地尚未到期。在此基础上，王东彦代表珍宝岛生物公司承租尚未到期案涉土地，不具有善意的基础。另一方面，虎头镇政府作为一级政府，将尚未到期的案涉土地另行承租给珍宝岛生物公司，且没有以合法有效的形式通知王家疃村委会，也不系善意当事人。另外，原审还查明，《合同转让协议》签订后11天，2005年9月8日，王荣团代表虎团庄园将虎团宾馆无偿赠与给虎头镇政府，虎头镇政府于12月18日将虎团宾馆无偿赠与给珍宝岛生物公司。这一事实也进一步印证了虎头镇政府与珍宝岛生物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在《第二家园协议书》并未依法解除时，通过签订《合同转让协议》将案涉土地又承租给珍宝岛生物公司，损害了王家疃村委会的利益。因此，《合同转让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无效情形，属于无效合同。王家疃村委会主张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对合同效力的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家疃村委会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黑监民再字第2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鸡民终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黑龙江省珍宝岛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64300元，由黑龙江省虎林市虎头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反诉受理费64300元，合计128600元，由黑龙江省虎林市虎头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劲松 审判员  郭忠红 审判员  张能宝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范怡倩 书记员李雪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