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2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耀臣，男，1979年11月18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市武鸣区灵马镇财政所，住所地：南宁市武鸣区灵马镇振灵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110498590991G。 法定代表人：吴华朋，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远湘，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东，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潘月香，女，1958年9月18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原审被告：黄耀军，男，1984年7月4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原审被告：黄耀师，男，1986年5月16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原审被告：黄雪娇，女，1981年12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天等县。 原审被告：黄大吉，男，1938年12月14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原审被告：黄世杰，男，1968年6月11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原审被告：黄大良，男，1956年6月5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上诉人黄耀臣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武鸣区灵马镇财政所（以下简称“灵马财政所”）、原审被告潘月香、黄耀军、黄耀师、黄雪娇、黄大吉、黄世杰、黄大良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耀臣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武鸣县灵马乡农村合作基金会（以下简称灵马基金会）已按约定向黄光天发放贷款本金9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举证来看，仅提供了1996年9月25日的《担保融资合同书》、《抵押融资契约》和相关审批单，没有银行转账凭证或收款收据等放款凭证，无法认定黄光天取得了借款，也无法证实灵马基金会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黄光天在借款等相关材料上的签名明显不是同一人签字，无法证明是其本人所为。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一审时主张已经超过法律保护20年最长诉讼时效，根据《担保融资合同书》借款期限为1年，1998年2月28日黄光天与灵马基金会签订的《合作基金会延期还款申请书》约定延期到1998年12月30日归还资金。但是被上诉人在2019年5月21日才起诉，已经超过20年。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继承黄光天遗产范围内偿还本息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灵马财政所答辩称：被上诉人放款已经有相关合同和凭证来印证，并有黄光天支付部分利息证实本案借款已经履行，上诉人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确认。2017年6月6日，上诉人在催款通知书上的签字视为对还款的重新确认，因此不存在已过20年时效的说法。 原审被告黄耀军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被告潘月香、黄耀师、黄雪娇、黄大吉、黄世杰、黄大良未进行答辩。 灵马财政所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潘月香、黄耀臣、黄耀军、黄耀师、黄雪娇、黄大吉在继承黄光天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贷款本金9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以90000元为基数，从1998年12月30日起至被告付清贷款本金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判令黄世杰、黄大良就其提供的房屋及土地产权办理抵押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潘月香、黄耀臣、黄耀军、黄耀师、黄雪娇、黄大吉、黄世杰、黄大良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9月25日，黄光天与灵马基金会签订一份《农村合作基金会担保融资合同书》［编号：灵马基金会字（1996年）01470号］，约定黄光天向灵马基金会借款90000元，用于购车支出；融资期限从1996年9月25日起至1997年9月28日，如逾期归还，则从逾期之日起按日资金占用费率的20%加收资金占用费等。黄光天作为用资单位经办人在合同书落款处签名，潘甫珍也在担保单位经办人落款处签名。同日，黄光天还在《合作基金会抵押融资契约》上签名，该契约记载了黄光天向灵马基金会借款90000元，融资期限从1996年9月25日起至1997年9月28日等事实。黄光天为上述借款向灵马基金会提交其本人的房屋所有权证（桂房证字第××号）、黄武军的房屋所有权证（桂房证字第××号）、黄世杰的房屋所有权证（桂房证字第××号）、黄大良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武国用（1994）字第0902067号］作为担保抵押，但均未签订《抵押合同》，也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1996年9月25日、1999年1月23日、1999年3月5日，黄光天分别向灵马基金会支付利息16472.16元、1000元、1000元。 1998年2月28日，黄光天、潘甫珍共同向灵马基金会提交《合作基金会延期还款申请书》，提出因资金周转困难，不能如期偿还，申请延期至1998年12月30日。灵马基金会同意延期。2004年9月21日，武鸣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关于将乡镇农村合作基金会资产管理办公室职能移交乡镇财政所管理的通知》，决定将各乡镇农村合作基金会资产管理办公室职能移交乡镇财政所管理。2004年12月15日，灵马基金会向黄光天发出《催还借款通知书》，要求黄光天于2004年12月20日归还贷款本金90000元，黄光天在该通知书上签名。2004年12月17日，灵马基金会将包括本案黄光天债务及其他债务和相关产权证书进行移交。2011年6月，黄光天去世。黄光天与潘月香自上世纪70年代即共同生活，并共同生育黄耀臣、黄耀军、黄耀师、黄雪娇。黄光天父亲为黄大吉，现仍健在。 2017年6月6日，灵马财政所向黄耀臣发出《催还借款通知书》，载明：“黄耀臣：你父亲黄光天于1996年9月25日向我所借款玖万元整，借款合同编号为1996年01470号。该借款已于1998年12月30日到期，至今尚欠本金玖万（9000）元整，占用费五万叁仟贰佰玖拾捌（53298）元整，合计壹拾肆叁仟贰佰玖拾捌（143298）元整，限你于2017年6月16日前到我所办理还款手续，如到期未能还清，本人愿意继续用房屋（房屋证号：桂房证字××号）作抵押，履行法律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黄光天与灵马基金会签订的《农村合作基金会担保融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灵马基金会已按约定向黄光天发放贷款本金90000元，但黄光天未能按期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除了偿还贷款本金，还应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即逾期付款利息。因黄光天已死亡，其应清偿的债务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的范围内偿还。灵马基金会的权利义务经政府决定已移交给灵马财政所，同时灵马财政所也具备了法人资格，故有权以自己名义就本案借款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潘月香、黄耀臣、黄耀军、黄耀师、黄雪娇、黄大吉关于灵马财政所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辩解意见，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潘月香与黄光天自上世纪70年代起开始共同生活，并生育黄耀臣等人，系黄光天的合法继承人之一，故潘月香、黄耀臣、黄耀军、黄耀师、黄雪娇、黄大吉关于潘月香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解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从灵马财政所提交的证据显示，灵马基金会最后一次向黄光天催款时间是2004年12月15日，故原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该期限届满的次日起开始计算，如债权人不在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将导致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债权人丧失请求强制债务人继续履行债务的权利，除非发生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债务人对债务的重新确认。灵马财政所于2017年6月6日向黄耀臣催款，黄耀臣在《催还借款通知书》上签名，黄耀臣虽对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没有申请司法鉴定，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黄耀臣在《催还借款通知书》签名的行为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故灵马财政所要求黄耀臣在继承黄光天的遗产范围内对黄光天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法院予以支持。潘月香、黄耀军、黄耀师、黄雪娇、黄大吉没有在《催还借款通知书》签名，也没有同意履行的其他意思表示，故灵马财政所要求潘月香、黄耀军、黄耀师、黄雪娇、黄大吉在继承黄光天的遗产范围内对黄光天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抵押人和抵押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抵押合同。”即法律明确规定了当事人应当以书面的形式订立抵押合同，属强制性规定，但黄光天在借款时基于提供抵押担保的目的向灵马基金会提供包括黄世杰、黄大良在内的不动产产权证书，但抵押人即各个产权人并没有与灵马基金会签订书面抵押合同，事后也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无论从形式还是事后行为，均无法认定黄世杰、黄大良与灵马基金会已达成为黄光天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无法认定黄世杰、黄大良与灵马基金会之间已成立抵押合同关系。在抵押合同不成立的情况下，灵马财政所要求黄世杰、黄大良办理抵押登记，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黄耀臣在继承黄光天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南宁市武鸣区财政所贷款本金9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90000元为基数，从199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还清贷款本金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扣除已支付的利息2000元）；二、驳回南宁市武鸣区灵马镇财政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92元，由黄耀臣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借款合同是否履行；2、本案最长权利保护期间是否已过。 本院认为：灵马基金会与黄光天签订协议后，对于灵马基金会是否放款给黄光天的问题，现被上诉人灵马财政所不能提交灵马基金会从银行账户支付给黄光天或者黄光天收到现金放款后，给灵马基金会出具的收据，但是，从1988年2月28日，黄光天向灵马基金会出具《合作基金会延期还款申请书》的事实看，原合同的借款期限是到1997年9月28日止，该申请书是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由黄光天出具的，如果黄光天未收到借款，其没有必要向灵马基金会申请延期；尤其是在2004年12月15日，灵马基金会向黄光天发出《催还借款通知书》，要求黄光天还款，黄光天也在通知书上签字，未对是否收到款项提出异议。从上述事实分析，虽然借款发放的凭证有缺失，但从借款人申请延期和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的事实，可以认定借款已经实际发放。 关于最长权利保护期间是否已过的问题，本案借款发生在1996年，借款到期是1997年，在1998年2月，借款人黄光天申请延期到1998年12月30日，灵马财政所称借款人黄光天在1999年3月5日前支付过借款利息，但只是在其内部的凭证上有标注，借款人并未在标注上签名，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延期后次日起算。即从1998年12月31日起算，至灵马财政所作为原告起诉之日的2019年5月21日，至今已经超过20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被上诉人灵马财政所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南宁市武鸣区灵马镇财政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92元，均由被上诉人南宁市武鸣区灵马镇财政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健 审判员 邓 杰 审判员 黄向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