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9民终1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住甘肃省瓜州。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甘肃汉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住甘肃省瓜州。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甘肃祁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徐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瓜州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2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被上诉人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徐某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不符合法律规定。1.双方签订的农场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徐某将与酒泉公路总段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期限签订为2014年11月1日至2034年10月30日，并整体转让于李某经营。一审仅确认经营权转让合法有效，而未确认19年的经营期限。双方签订合同的依据是徐某与酒泉公路总段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徐某突破了与酒泉公路总段约定的租赁期限，给李某多转让了10年的经营期限。一审以经营权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由确认转让协议有效，无形中确认了农场转让合同的效力，侵犯了酒泉公路总段的土地使用权。一审答辩时，李某提出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但直至庭审结束，徐某也没有提供酒泉公路总段同意将经营期限延长至2034年的证据。在此种情况下农场转让合同应当属于部分有效、部分无效。2.转让价款1000万元是指19年的经营期限，付款方式的约定并不能改变19年经营期限总价款1000万元的事实。一审以双方在2016年5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农场转让费按年度缴纳至70%，即2015年缴纳280万元，2016年缴纳210万元，2017年年底缴纳210万元，剩余30%在合同续签至2034年时一次性付清，即认定李某应按约定支付错误。李某支付合同价款的前提是合同有效，并不是依据双方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因双方签订的主合同系部分有效、部分无效，故就不能按有效合同的履行方式及期限履行。虽然补充变更了支付时间，但主合同无效，从合同自然无效，不能因履行期限的变更而改变主合同部分无效这一事实。一审依据无效转让合同确定的价款判决付款明显不当。二、本案中约定的转让期限未经原使用权人确认，合同效力存在分歧，在此种情况下李某拒付转让价款不存在违约。一审根据补充合同中付款期限的约定，认定李某不按约定付款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虽对违约金作了相应的调整，但仍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认定李某支付转让费3566500元（其中2015年2800000元，后陆续支付766500元）错误。2015年李某支付2800000元后，又陆续支付913843元，一审对其中的147343元未予认定。一审时，除李某自己书写的94400元单据，以及购买物品支出的1943元应予扣除外，其余均是转让款。四、本案中合同虽系李某以个人名义签订，但李某系瓜州县立林生态科技开发有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营由公司管理，款项由公司支付，李某不是适格的被告。徐某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于2015年10月27日签订农场转让协议时，对徐某与酒泉公路总段约定的土地租赁期限截止日期2024年10月30日是明知的，之所以约定转让期限至2034年，是双方对徐某此轮承包期限届满后再次续签承包合同的预测。这种预测，是建立在徐某享有优先承包权和之前的承包期限内徐某对农场投入增建大量农业基础设施的基础之上，故双方的预测具有一定的客观性。2.双方确定的转让费1000万元，不仅包含经营期限转让的费用，还包含此前徐某对农场土地进行改良、农业基础设施投入的费用。正因为这样，双方才约了转让费分三年付清，而不是每年支付。3.为防止承包合同不续签至2034年，双方于2016年又签订了农场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三年付清转让费的70%，剩余30%的转让款待合同续签至2034年时一次性付清。该约定本身就是对今后转让期限不能达到预期的制约。上述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论双方约定的2024年10月30日之后转让期限的约定是否属于效力待定，均不影响双方约定按期支付70%的转让款。故李某不按约定支付70%转让款的行为，系违约行为。二、双方转让双塔农场土地经营权，得到了酒泉公路总段的同意。一审时，徐某向法庭提交了证明2份，证明酒泉公路总段同意徐某转让经营权的事实。同时，酒泉公路总段收取李某承包费的行为，印证了酒泉公路总段同意徐某转让经营权的事实。三、一审认定剩余转让费数额正确。李某因经营需要，聘请徐某管理农场，一审对2018年6月13日借据、2018年9月10日借据认定为工资，对2018年3月19日收条认定为其他开支款项正确。四、双方签订的农场转让协议、农场转让补充协议的乙方均是李某个人，已付转让费也是以李某个人支付，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主体适格正确。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支付土地经营权转让款350万元；2.判令李某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31日，徐某及徐建东承租了酒泉公路总段下属酒泉金路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所经营管理的双塔农场的农机具、牛舍、羊舍及部分房屋。租赁期限10年，自2004年10月3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止。该合同到期后，徐某与甘肃省酒泉公路总段高等级公路养护管理中心于2009年9月8日续签了《双塔农场土地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甘肃省酒泉公路总段高等级公路养护管理中心将双塔农场所属的各类土地2111亩（包括苜蓿地、果园、荒地），配套设施（机井三眼、水塔、水渠、供电线路、抽水设施、仓库二间）整体租赁给徐某；租赁期限10年，自2014年10月31日至2024年10月30日止。合同还约定，徐某有合法自主经营的权利，在合同期内经征得甘肃省酒泉公路总段高等级公路养护管理中心同意，对所租赁的土地有转租的权利。2015年，徐某与李某开始协商双塔农场经营权转让事宜。2015年10月27日，徐某与李某签订了《农场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由徐某将双塔农场土地经营权整体转让给李某经营；徐某将原期限2014年10月31日至2024年10月30日签订为2014年11月1日至2034年10月31日，并于2016年3月31日将全部手续交予李某；转让费10000000元，转让费分三年交清，其中，2015年底交400万元（包括预交押金100万元）、2016年底交300万元、2017年底交300万;李某于2015年10月27日向徐某交纳转让押金1000000元时，徐某将农场所有财物清点交于李某，徐某不得有异议，并且负责将徐某名下的1091.4亩林权证转于李某名下；李某在交纳2015年转让费3000000元时，徐某必须将酒泉公路总段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签至2034年10年31日，于2016年3年31日签订成功；合同生效后，剩余20年承包费由李某负责向酒泉公路总段逐年交纳。该协议签订后，李某向徐某交纳押金1000000元。2016年1月，徐某将双塔农场土地、林地、设施、房屋及甘草、羊、玉米草料等整体移交给了李某。2016年5月17日，徐某、李某又签订了《农场转让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1.转让费按照年度缴纳转让费的70%支付，即2015年底交纳280万元（包括预交押金1000000元）、2016年底交纳210万元、2017年底交纳210万元；2.徐某若将与酒泉公路总段的合同期限签至2034年，李某一次性付清剩余30%的转让费；3.农场二年甘草330亩，每亩2500元，计价款825000元，羊、玉米草料设备计价款900000元，共计1725000元，由李某在移交清单上签字确认后一次性支付给徐某。该补充协议签订后，李某付清了2015年转让费2800000元（包括预交押金1000000元），并付清了甘草、羊、玉米草料设备价款1725000元。后李某又交付徐某200000元用于代为交纳李某应当向酒泉公路总段交纳的2017年度承包费，徐某收到该款后于2016年12月28日代李某向酒泉公路总段交纳了2017年度承包费183500元，剩余16500元被徐某自行花销。审理中，徐某同意以该16500元抵顶部分转让费。补充协议约定2016年转让费2100000元、2017年转让费2100000元，合计应付4200000元。经徐某索要，李某于2017年1月23日给付100000元、2017年2月28日给付40000元、2017年4月7日给付50000元、2017年6月27日给付100000元、2017年7月11日给付100000元、2017年8月22日给付50000元、2017年12月25日给付100000元、2018年2月10日给付100000元、2018年4月12日给付10000元、2018年10月25日给付100000元，合计750000元，扣除徐某代为李某转付酒泉公路总段2017年度承包费后剩余款16500元，李某尚欠徐某转让费3433500元未付。2019年2月13日，徐某提起诉讼，要求：1.李某支付土地经营权转让款3500000元；2.要求李某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徐某、李某之间形成了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徐某虽尚未将其与发包方酒泉公路总段的合同期限续签至2034年，但该约定并不是对2016年、2017年转让费的给付限制条件，而是对剩余30%转让费的给付限制条件，因此，李某以徐某未将其与发包方酒泉公路总段的合同期限续签至2034年为由拒绝给付徐某2016年、2017年剩余转让费的抗辩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能成立；李某给付徐某2016年、2017年转让费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且具备履行条件，李某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给付剩余转让费的合同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李某应付徐某2016年、2017年转让费4200000元以及李某尚欠徐某2016年、2017年剩余转让费3433500元的事实，证据确实，予以认定；李某提供2016年9月13日收条一张、2016年7月20日借条均系李某自己书写，不是徐某出具，故该两份条据不能证实李某支付徐某转让费的事实，若徐某、李某之间存在退耕还林补助款纠纷，可由双方另案解决；李某提供2018年3月19日的2943元的收条一张，属于其他开支，故该收条不能证实支付徐某转让费的事实，若徐某、李某对该笔开支存在纠纷，可由双方另案解决；李某提供的2017年1月16日借条一份系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向发包方酒泉公路总段交纳承包费的凭据，故该借条不能证实李某支付徐某转让费200000元的事实，但实际交纳183500元承包费后剩余16500元应当抵顶部分转让费；李某提供的2018年5月7日银行电子回单打印件一份系李某按照合同约定向发包方酒泉公路总段交纳2018年承包费的凭据，故该回单不能证实李某支付徐某转让费的事实；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和徐某实际主张的违约金都过分高于给徐某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故应当予以调整；李某在审理中经法院示明后亦请求对违约金予以减免，李某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应当予以支持；李某违约行为给徐某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即为利息损失，故应当按照银行基准贷款利息的2倍确定违约金；利息的起算时间自李某2018年10月25日最后一次付款日至2019年9月5日最后一次开庭日止；计算利息损失的基数以2016年、2017年未付剩余转让费3433500元为准，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基准贷款4.75%的年利率为准；徐某、李某签订了转让合同，该合同相对人应当系徐某和李某，李某支付徐某转让费的款项来源并不影响转让合同的主体，故李某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解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徐某要求李某给付剩余转让费的诉讼请求，证据确实，理由充分，予以支持；李某拖欠徐某剩余转让费的数额以庭审重新核实的3433500元为准；徐某要求李某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证据确实，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核算的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给付徐某土地经营权转让费34335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李某支付徐某违约金277031.71元（3433500元×4.75%/年÷365天/年×310天×2）。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300元（已预交），由徐某负担16368元，李某负担33932元。自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徐某与李某签订的农场转让协议约定，徐某于2016年3月31日将与酒泉公路总段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期限2014年10月31日至2024年10月30日）的期限签订为2014年11月1日至2034年10月31日。2016年5月17日，在徐某未按约定期限履行该义务的情况下，李某与徐某签订农场转让补充协议1份，约定2017年年底支付70%的转让费，若徐某将合同续签成功交予李某，李某一次性支付剩余30%的转让费。经查，首先，农场转让补充协议对李某一次性支付剩余30%转让费约定了“徐某将合同续签成功交予李某”的条件，即条件成就时双方继续履行农场转让协议及农场转让补充协议。其次，根据徐某与出租人签订的合同书第七条第3项“合同期满，甲方（出租人）若继续对外出租，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乙方（徐某）”的约定，合同期满出租人如果继续出租，由徐某续签合同至2034年10月31日的条件有可能成就。综合上述分析，农场转让协议约定的部分转让期限（2024年10月31日至2034年10月31日）虽然超出了徐某与出租人约定的租赁期限，但农场转让补充协议“若徐某将合同续签成功交予李某，李某一次性支付剩余30%的转让费”的约定，实质上是徐某与李某对后续转让期限所约定的继续履行条件，即生效条件。目前徐某与出租人约定的租赁期限尚未届满，徐某与出租人能否续签合同的问题，因涉及案外人在本案中不宜作出认定；李某认可与徐某及出租方就续签合同的问题进行过协商，并且李某无证据证明租赁期限届满后徐某无法续签合同。故本案中对超出租赁期限的转让期限，应当认定为附继续履行条件约定，即附生效条件的约定。李某主张超出部分应认定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农场转让补充协议的内容，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不能成立。农场补充协议系双方在徐某未完成续签合同义务的前提下形成，明确了70%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对剩余30%转让费，约定“若”续签成功并交予李某，由李某一次性支付，未约定续签成功的期限，也未将续签成功作为70%转让款的支付条件。目前农场转让协议尚在履行过程当中，李某未按农场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转让费，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由李某支付70%转让费的剩余部分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适当。协议履行过程中，如果继续履行超出租赁期限的转让期限所附条件不能成就，由此引发的纠纷应由双方另行处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农场转让协议及农场转让补充协议系李某个人签订，李某以付款方及农场经营方为瓜州县立林生态科技开发有责任公司为由，主张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某依据借条（收条、借据）16份、甘肃省农村信用社网上银行电子回单1份，主张向徐某支付2800000元转让费后又陆续支付913843元。经查，1.对一审认定的转让款765000元徐某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2.对2016年9月13日44400元，2016年7月20日50000元，李某认可系补助款，也认可单据中徐某的签名系李某书写，现双方对该部分款项的领取主体产生争议，且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一审认定由双方另行处理正确。3.对2018年3月19日2943元，收条载明是借支款与报销款，不能证明是转让款，李某要求计入转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4.对2018年6月13日20000元，2018年9月10日30000元，借据载明系工资，并且2019年3月8日一审庭审时李某认可是支付给徐某的工资，故不应认定为转让款。5.对2018年5月7日183500元，2017年1月16日200000元中的183500元，李某认可系支付的租金，不应认定为转让款。综上，对李某提交的借条（收条、借据）16份、甘肃省农村信用社网上银行电子回单1份涉及的款项，一审认定其中的765000元为转让款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祥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