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3民初92号 原告：黄木斌，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悦华，合山市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告：广西合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合山市里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3007913289172。 诉讼代表人：广西合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治，广西合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飞，广西合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成员。 原告黄木斌与被告广西合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合煤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木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悦华，被告合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治、黄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木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并判决合煤公司支付给原告各项工资奖金共计590171.11元；2.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并判决合煤公司支付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88630元；3.本案诉讼费由合煤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告对合煤公司破产没有责任。合煤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了管理人。2018年10月21日，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合煤公司破产。2013年6月原告担任合煤公司总会计师，合煤公司领导班子成员分工负责、团结协作，带领员工努力工作，积极进取，开创了公司生产经营业绩良好的局面。2016年11月，在公司股东的挽留下，原告担任合煤公司总经理，继续留在合煤公司领导班子团队中工作，为合煤公司各项工作的开展作出了自己的贡献。合煤公司每届高级管理人员兢兢业业、认真负责地为公司工作，依公司规章制度、相关文件考核享受有关薪酬。历届领导总经理都有权签字支付资金，但每届班子都将自己视作普通职工看待，在支付欠薪（含各类奖项）的问题上，从未出现单独发放管理层工资而丢下普通职工的现象。正因如此，才能使得公司在资金紧张的状态下保持各项生产经营秩序正常开展，对社会的稳定起很大的作用。这体现了高级管理人员对企业高度负责的精神。企业走到破产的局面，是煤炭市场疲软、产业政策调整、股东资金投入减少、融资困难及融资成本压力增大以及重整期间各债权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等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公司历届高级管理人员对企业破产主观上并无过错，原告对企业破产结果不承担任何责任。二、合煤公司管理人公示职工债权时将原告在合煤公司所有年份的收入均按2016年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超过职工平均工资的部分不予确认为职工债权，是显失公平的。合煤公司领导班子更换频繁，历经五届。合煤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由每届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主要负责人组织实施，实行总经理负责制。企业高级管理人员更换频繁及企业破产，有其复杂性和特殊原因。原告一直坚守岗位认真工作，并没有因为遇到困难而选择跳槽。也没有在公司经营困难的情况下安排资金发放原告等人的工资奖金。原告在企业中纯属一个“高级打工者”而已。三、原告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法是错误的。合煤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了管理人。管理人在合煤公司重整工作会议上，口头聘任了原告在重整期间负责公司管理事务，并于2017年9月1日对聘任事项进行了确认（合煤管发字[2017]第052号文件）。2018年10月21日，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合煤公司破产。2018年12月31日，合煤公司与原告终止了劳动合同，而管理人将原告经济补偿计算基数定为企业平均工资3120.82元是错误的。应为原告在终止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该数额为7385元，因此经济补偿计算基数应为7385元，应得的经济补偿金为88630元。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合煤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请不符合破产法的规定，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一、债权人对破产债权有异议而提起的诉讼，应当是确认之诉，不能包含给付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就争议债权起诉债务人，要求其承担偿还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该债权人变更其诉讼请求为确认债权。二、关于绩效奖金问题，合煤公司管理人并非不予确认，而是根据法律规定认定为普通债权而非享有优先性的职工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务人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时，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权获取的以下收入，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非正常收入：（一）绩效奖金；（二）普遍拖欠职工工资情况下获取的工资性收入；（三）其他非正常收入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拒不向管理人返还上述债务人财产，管理人主张上述人员予以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因返还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非正常收入形成的债权，可以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经查合煤公司《公司章程》（2010年4月28日）第五十九条规定：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财务总监、总会计师）、总工程师。原告于2013年至2018年底担任合煤公司总经理，属于合煤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因此高级管理人员的绩效奖金应依法认定为普通债权，有利于保护全体职工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原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后，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金标准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给付。《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如果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董事、监事等高级管理人员还是按照其与破产企业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并作为职工债权优先偿还，违背了破产企业保护普通职工基本生存权益的立法原则。同时，如果仍向企业高级管理人员支付高额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对普通债权人必然意味着可供分配的财产减少，有损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不符合企业破产法对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的立法原意。 各方围绕各自诉辩主张，分别进行了举证、质证，予以记录在案。综合各方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2010年，合煤公司已经出现拖欠职工工资的情形。原告于2011年2月28日至2016年12月21日期间担任合煤公司总会计师、财务总监、总经理等职务，系合煤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该期间合煤公司所欠原告工资为83883.70元，各类奖金为506287.41元，合计590171.11元。2016年12月21日，本院依法裁定受理合煤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依法指定了管理人。后合煤公司管理人于2017年9月1日作出合煤管发字[2017]第052号文件，决定继续聘任原告作为合煤公司总经理，在合煤公司破产重整期间负责公司的管理事务。2018年10月22日，本院裁定终止合煤公司重整程序，宣告合煤公司破产。2018年12月31日，合煤公司与原告终止了劳动合同。合煤公司2016年企业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120.82元。2018年10月25日，合煤公司公示的《广西合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债权清单》中将原告不高于合煤公司2016年企业职工月平均工资部分的欠薪54962.35元确认为职工债权，将高于合煤公司2016年企业职工月平均工资部分的欠薪28921.35元及各类奖金506287.41元合计535208.76元确认为普通债权。2019年2月13日，合煤公司公示的应支付原告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计算基数为合煤公司2016年职工月平均工资3120.82元，确认应支付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总额为37449.84元。原告对上述认定持有异议，遂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请求。 结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对合煤公司享有的590171.11元破产债权是否应确认为职工债权；二、合煤公司支付原告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是否应确认为37449.84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对合煤公司享有的590171.11元破产债权是否应确认为职工债权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原告作为债权人就争议债权起诉作为债务人的被告，应当请求的是确认其债权的数额、性质等，而非包含给付内容等，故对于原告的支付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系对在企业破产时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工资适用标准的规定，即在企业破产时，只要具备上述身份的人员即应适用该标准。该规定并无但书，即除外性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已对致使企业破产的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应承担民事责任予以规定，故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是否对企业破产负有责任与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并无直接关系，在无其他司法解释予以明确的情况下，无法认定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系仅针对于对企业破产负有责任的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再次，原告曾任合煤公司的财务总监、总经理，系合煤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在合煤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前所欠工资83883.70元，其中54962.35元是不高于企业职工月平均工资的部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应认定为职工债权。而超出的企业平均工资及绩效奖金的部分共计535208.76元，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对象，故应当确认为普通债权，而非职工债权。二、关于合煤公司支付原告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是否应确认为37449.84元的问题。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合煤公司2016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120.8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被依法宣告破产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补偿金，补偿金计算标准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给付。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破产企业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合煤公司应支付原告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为37449.84元（3120.82元×12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1、确认原告黄木斌对被告广西合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590171.11元破产债权中54962.35元为职工债权，590171.11元为普通债权； 2、确认被告广西合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原告黄木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37449.84元； 3、驳回原告黄木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黄木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石晓志 审判员  邓 媚 审判员  朱卢璐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韦志梅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一百一十三条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 （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 （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 （三）普通破产债权。 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的清偿要求的，按照比例分配。 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一百二十五条企业董事、监事或者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忠实义务、勤勉义务，致使所在企业破产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 有前款规定情形的人员，自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三年内不得担任任何企业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二十四条债务人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时，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权获取的以下收入，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非正常收入： （一）绩效奖金； （二）普遍拖欠职工工资情况下获取的工资性收入； （三）其他非正常收入。 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拒不向管理人返还上述债务人财产，管理人主张上述人员予以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因返还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非正常收入形成的债权，可以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因返还第一款第（二）项非正常收入形成的债权，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按照该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作为拖欠职工工资清偿；高出该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可以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九条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债权有异议，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予以受理。但人民法院对异议债权已经作出裁决的除外。 债权人就争议债权起诉债务人，要求其承担偿还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该债权人变更其诉讼请求为确认债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 （一）劳动合同期满的； （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 （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 （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 （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 （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 （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 （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 （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