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行终1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亢凤先，女，196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亢凤勤，女，195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德贤，女，193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被诉人（原审被告）叙永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叙永县叙永镇政府办公大楼。 法定代表人唐杰，县长。 上诉人亢凤先、亢凤勤、牟德贤（以下简称亢凤先等人）因诉被上诉人古叙永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叙永县政府）政府信息公开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行初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2月28日，亢凤先等人向叙永县政府提出申请，请求公开“1.关于叙永县叙永镇三八场村村民委员会水上公园征收项目的征收补偿合同（包含涉及一、二、三社土地的征收亩数、征收补偿标准、征收补偿款数额等详细情况）及拨付征收补偿款凭证；2.关于叙永县叙永镇三八场村村民委员会水上公园征收项目全部征收补偿款发放数额及签字领取等详细情况”的政府信息。至2018年5月7日亢凤先等人起诉时，叙永县政府没有作出答复。 2016年11月1日，亢凤先等人曾向叙永县叙永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叙永镇政府）提出申请，申请公开“1.关于叙永县叙永镇三八场村村民委员会水上公园征收项目的征收补偿合同（包含涉及一、二、三社土地的征收亩数、征收补偿标准、征收补偿款数额等详细情况）及拨付征收补偿款凭证；2.关于叙永县叙永镇三八场村村民委员会水上公园征收项目全部征收补偿款发放数额及签字领取等详细情况”的政府信息。2016年12月3日，叙永镇政府在镇政府会议室对亢凤先等人申请信息公开事宜给予答复。后亢凤先等人向叙永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叙永镇政府不履行政府信息公开职责行为违法。2017年3月20日，叙永县政府作出叙府复决字[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叙永镇政府履行了政府信息公开的法定职责。亢凤先等人不服，向叙永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叙永县政府在2017年10月31日法庭审理时出示了叙永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叙永县资源局）的答复、征地的相关文件、叙永县资源局为被征地人员办理社会保险、“农转非”情况的说明、社会保险费缴纳发票、集体补偿费用汇总表、公告张贴的照片、水上公园合同等材料，再次公开了相应的政府信息。叙永县人民法院随后作出了（2017）川0524行初42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亢凤先等人的诉讼请求。 亢凤先等人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征地安置补偿方案由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组织实施，且无证据证明叙永镇政府制作、保存有亢凤先等人申请公开的信息，因此，征地补偿安置方面的政府信息，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是公开上述信息的主体。叙永镇政府当面告知亢凤先等人可向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申请公开政府信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作出（2018）川05行终4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了亢凤先等人的上诉。 本案审理中，亢凤先等人对其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进一步明确，即请求公开“水上公园的承包情况以及水上公园的附着物补偿情况。”叙永县政府协调叙永县资源局公开了“关于叙永镇三八场菜蔬场2队中坝原水上公园租赁合同、股份转让协议、合伙协议、罗德中与黄海涛的合伙协议、三八场2社土地征用补偿费用公示表”等信息。因水上公园经营者黄海涛不同意公开其领取附着物的补偿情况，黄海涛领取补偿费用的情况未予公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征地安置补偿方案由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因此，征地补偿安置方面的政府信息，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是上述信息的公开主体，县级人民政府不是公开主体。亢凤先等人请求公开的信息，在另案审理中即已经获得。且在本案审理时，亢凤先等人又对其请求公开的政府信息作进一步明确，叙永县政府也协调叙永县资源局再次向亢凤先等人公开。只因水上公园的经营者黄海涛不同意公开其领取附着物的补偿情况，对其领取补偿费用的情况未公开，因此，叙永县政府的行为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亢凤先等人的诉讼请求。 亢凤先等人上诉称：（一）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征收或者征用土地、房屋拆迁及其补偿、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属于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重点公开的政府信息，因此，对亢凤先等人本案中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叙永县政府依法负有公开的法定职责。况且，叙永县人民法院在亢凤先等人诉叙永镇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中也明确认定，亢凤先等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叙永县政府是法定的公开主体。（二）亢凤先等人就本案中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原曾向叙永镇政府提出公开的申请。但是，叙永镇政府拒不公开，叙永县政府经行政复议后又拒不纠正，致使亢凤先等人并未获取相关的政府信息。（三）亢凤先等人本案中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包括、但不限于“水上公园的承包情况以及水上公园的附着物补偿情况。”一审法院仅审理该政府信息是否公开的争议，明显错误。（四）叙永县政府、一审法院滥用“个人隐私”的名义，对依法应当公开的征地补偿费用发放情况，以领取人黄海涛不同意公开为由，拒不向亢凤先等人公开，纯属歪曲法律。亢凤先等人请求：撤销(2018)川05行初96号行政判决，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 叙永县政府答辩认为：（一）一审判决关于征地安置补偿方案由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征地补偿安置方面的政府信息，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是公开的主体，叙永县政府不是公开主体的认定是正确的。（二）对亢凤先等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叙永县政府虽无法定的公开义务，但为化解矛盾纠纷，便利亢凤先等人获取政府信息的权利，叙永县政府安排叙永县资源局向亢凤先等人提供了其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因此，对于亢凤先等人重复提出的信息公开申请，叙永县政府没有再次公开的必要。（三）有关水上公园附着物领取情况，涉及公民的个人隐私，在权利人黄海涛明确表示不同意见公开的情形下，叙永县政府未向亢凤先等人公开黄海涛领取补偿款的信息，符合法律规定。叙永县政府请求，依法驳回亢凤先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进一步确认，2016年11月1日，亢凤先等人向叙永镇政府提出公开“1.关于叙永县叙永镇三八场村村民委员会水上公园征收项目的征收补偿合同（包含涉及一、二、三社土地的征收亩数、征收补偿标准、征收补偿款数额等详细情况）及拨付征收补偿款凭证；2.关于叙永县叙永镇三八场村村民委员会水上公园征收项目全部征收补偿款发放数额及签字领取等详细情况”的政府信息申请后，根据叙永县政府叙府复决字[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和叙永县人民法院（2017）川0524行初42号行政判决认定的事实，叙永镇政府是以口头方式对亢凤先等人进行的回复，回复的主要内容是：叙永县政府、叙永县资源局发布的征收土地公告和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中有涉及一、二、三社土地的征收亩数、征收补偿标准等方面的内容，涉及一、二、三社的青苗补偿情况已由叙永县叙永镇三八场村村民委员会分别在2013年10月28日、2013年11月22日、2013年12月4日和2014年4月14日张榜公示；其他政府信息应向叙永县资源局提出公开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叙永县政府是否依法履行政府信息公开职责引发的争议，叙永县政府对亢凤先等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办理行为是否合法是本案争议的焦点。 修订前、亢凤先等人提出申请时施行的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第二十一条规定“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一）属于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获取该政府信息的方式和途径；（二）属于不予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三）依法不属于本行政机关公开或者该政府信息不存在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对能够确定该政府信息的公开机关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该行政机关的名称、联系方式；（四）申请内容不明确的，应当告知申请人作出更改、补充。”第二十四条规定第一、二款规定“行政机关收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能够当场答复的，应当当场予以答复。行政机关不能当场答复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如需延长答复期限的，应当经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人同意，并告知申请人，延长答复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15个工作日。”现行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对行政机关对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期限、具体答复要求也有类似的明确规定，因此，行政机关对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负有在法定期限内进行答复的法定义务，即使本机关没有制作或保存相关的政府信息，也要向申请人进行答复，并说明理由。本案中，叙永县政府对于亢凤先等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在法定的期限内未作任何答复，其行为明显违反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 修订前的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一条规定，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重点公开的政府信息还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三）征收或者征用土地、房屋拆迁及其补偿、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市县征地信息公开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厅发〔2014〕29号）也提出“依据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市、县政府组织用地报批和征地实施，征地补偿安置等信息由市、县政府及其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产生。按照‘谁制作、谁公开’和‘就近、便民’的原则，市、县政府是征地实施的主体，也是征地信息公开的主体，对做好征地信息公开工作起到关键作用”的要求，并明确将用地批准后征地补偿登记材料和征地补偿费用支付相关凭证等信息，作为依申请公开征地信息的主要内容。现行政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也同样将土地征收方面的政府信息明确为重点主动公开的范围。本案中，亢凤先等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均属于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重点公开的范围政府信息，在叙永县政府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亢凤先等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由叙永县资源局或其他有关机关制作、保存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作出叙永县政府不是相关政府信息公开主体的认定确有不当。 修订前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及现行政府信息公开条例都有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不得公开的原则性规定。但是，条例同时明确，经权利人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应予公开。本案中，亢凤先等人申请公开水上公园征收项目征收补偿款发放及签字领取凭证，的确属涉及个人隐私的信息，但是如果考虑到支付征地补偿费用来源于公共经费，为确保对公共财政支出合法、有效的监督，并使相关被征地集体或农民群众知晓是否在同一征收活动得到平等对待，就个人获取征地补偿费用的信息，不宜仅以权利人拒绝公开的意思表示作为行政机关不予公开的唯一考量，因此，叙永县政府仅以权利人黄海涛不同意公开为由，未实际公开其领取征地补偿费用的凭证，其情形不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 综上，叙永县政府对亢凤先等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办理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亢凤先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行初96号行政判决； 二、责令叙永县人民政府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对亢凤先、亢凤勤、牟德贤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叙永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书勤 审判员  刘洪峰 审判员  王代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晴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履行。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被告对原告要求公开或者更正政府信息的申请无正当理由逾期不予答复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答复。原告一并请求判决被告公开或者更正政府信息且理由成立的，参照第九条的规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