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13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珠海市惠通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王晋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威，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珠海市巨雄注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孙政，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勇，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鹤，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惠通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通公司）、上诉人珠海市巨雄注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9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惠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付惠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巨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不综合考虑本案事实，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定惠通公司订购2000套产品的条件是“视市场情况双方合理协商确认全套塑料件的供货价”，而非巨雄公司完成试销1000台产品的任务，并据此认定巨雄公司不构成违约、驳回惠通公司的请求，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惠通公司与巨雄公司2015年10月10日签订的《（塑料防潮箱）模具开发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约定的是“乙方（即巨雄公司）先行试销1000台成品，视市场情况双方合理协商确认全套塑料件的供货价后，甲方（惠通公司）可订购2000套塑料件”，不管是从该条款的字面意思来分析，还是从正常的交易习惯来考虑，“视市场情况双方合理协商确认全套塑料件的供货价”的前提是产品已经在市场上进行了销售，否则如何“视市场情况来定价”?合同条款具有整体性，不能单独分割理解。一审判决不考虑产品定价的前提，简单认定惠通公司订购2000套产品的条件是“视市场情况双方合理协商确认全套塑料件的供货价”，这是对合同条款的断章取义，是片面的理解，是错误的。二、惠通公司与巨雄公司签订的防潮箱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巨雄公司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故意回避该基本事实，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巨雄公司的违约行为确认无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惠通公司与巨雄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巨雄公司作为买卖合同关系的卖方，交付标的物是其首要义务，也是买卖合同最重要的目的。但是，自2015年10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二》至惠通公司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三年的时间，巨雄公司不仅自己没有销售，也没有供货给惠通公司销售。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巨雄公司的代理人也当庭确认巨雄公司没有进行过销售。巨雄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二）巨雄公司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裁判规则，认定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达到解除条件的理由通常是合同一方的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具体到本案中，应从以下几个角度考量：1.一方违约行为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据前所述，自《补充协议二》至今已经超过三年的时间，巨雄公司不仅自己没有销售，也没有供货给惠通公司销售。巨雄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2.合同目的是否因违约导致必然不能实现。本案中双方的合同目的是受让方获得塑料防潮箱产品，出让方获得对价。巨雄公司不向惠通公司供货，作为买方的惠通公司的合同目的必然不能实现。3.违约一方是否有履行合同的意愿。根据巨雄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的事实，巨雄公司没有对塑料防潮箱进行过销售，自补充协议签订至今三年的时间内，巨雄公司除了向惠通公司提供过一台防潮箱的样品之外，没有再向惠通公司提供任何防潮箱的产品，巨雄公司这一系列的行为说明巨雄公司根本没有履行合同的意愿。综上所述，惠通公司与巨雄公司签订的防潮箱的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巨雄公司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三、一审判决结果致使惠通公司与巨雄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惠通公司在2014年12月与巨雄公司签订《（塑料防潮箱）模具开发协议合同》（以下简称《模具开发协议》）时即向巨雄公司支付了16万元模具款，后双方将（塑料防潮箱）模具合作开发关系变更为了简单的买卖关系后，该16万元转为货款。根据一审判决结果，巨雄公司在收取16万元货款后，就算永远不向作为买方的惠通公司交付标的物，其也不构成违约，既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也不需要向惠通公司退回货款。显然，一审判决结果导致惠通公司与巨雄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合同主体之间一方显然获利，另一方明显受损。这样的判决结果不仅有违公平公正，也是对缺乏诚信行为的鼓励，将成为错误的价值引导，进而危害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念。四、巨雄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在巨雄公司未能依约供货的情况下，其应该向惠通公司退还已经支付的16万元模具款。惠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主要事实认定不清，是一份错误的、不公正的判决，依法应予以撤销。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巨雄公司辩称，基本认可一审法院关于惠通公司诉请部分的评判，本案是惠通公司的违约造成双方目前的局面。巨雄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巨雄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二、由惠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巨雄公司与惠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尚未脱离合作开发关系，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买卖关系。共同销售防潮箱产品以赚取利润，是双方合作的目的，也是双方合作的唯一基础。双方于2014年12月29日签订《模具开发协议》的本质是利用双方各自的优势（巨雄公司的产品开发优势和惠通公司的产品销售优势），开发出一款新式防潮箱并上市销售，共同盈利。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指巨雄公司）在评估、注塑成型工艺能够达到生产该产品的条件后，进行产品开发、设计、模具制造及后续生产。”这里提到的“后续生产”实际上就是指生产出来后上市销售，主合同的约定实际上就已经给双方的合作关系确定了范围和性质，即合作开发、开发成功后上市销售以获取盈利。所以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简单的开发模具关系亦非简单的产品买卖关系，双方合作之初的目的和签订协议的本质就包含了产品开发、设计、销售等全过程的合作。二、巨雄公司投入的产品开发、设计、制造成本已远远超出376,000元，惠通公司不仅拒绝依约共担成本，也不予履行其推广销售义务及订货销售义务，导致巨雄公司单方垫付的成本无法收回。（一）巨雄公司单方为产品的开发、设计、制造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及财力成本。主合同签订后，惠通公司仅支付了第一版模具制造款16万元，尚余2.8万元未付。鉴于其态度十分诚恳且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巨雄公司便依约开始了产品模具的设计、制造。经过多位设计制造工程师的辛苦和努力，经过一年左右时间，成功开发出此款“塑料防潮箱”。这期间，攻克三大难题、四次重大产品改型。每次改版模具及产品的设计和制造需推倒重来，将面临新的资金、人力、物力的投入。最后经过长时间的不懈努力第四版产品成功，且由主合同预计的五个模具增加到20个模具。此版防潮箱于2015年底试制完成。至此，双方均对第四版表示满意，无修改意见，且产品的各项防潮干燥数据达到预期。但是，所有的模具开发、设计、制造成本远远超出了双方此前约定的模具制造成本376,000元。在此过程中，惠通公司均全程参与并一直表示共同承担上述开发成本，同时为打消巨雄公司的疑虑以达到让巨雄公司继续垫资投入的目的，其特意提出在销售中分摊解决全部开发的费用。（二）双方的初衷均是通过产品销售赚回投资成本。2015年5月6日双方就成本的分摊及产品如何上市销售签订了一份《（塑料防潮箱）模具开发协议（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一》的实质是对双方产品合作开发成功后，开发成本的分摊及上市销售的情形作出补充说明，并未对双方合作开发销售关系作出任何变更，且在该协议中明确了惠通公司应积极履行订货、销售协议。产品的价格虽然约定由双方确定，但是仍然不应该脱离开发成本和生产成本。双方约定“对乙方（指巨雄公司）开发的全套塑料件，按双方确定的价格卖给甲方（指惠通公司），甲方进行销售，销售数量达到2000套时，将甲方投资的16万元模具款退还给甲方。”由此可见，主合同和补充协议虽然没有明确价格如何确定，但是大家对通过产品销售从而赚回投资成本是没有异议的，本质上是想通过2000套产品的销售来分摊完开发成本，只有以合理的价格销售完2000套产品分摊完开发成本后，才可能赚回投资开发成本并且将惠通公司已经投入的部分成本予以返还，这是基本的经济运行规律也是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开发销售产品的初衷。（三）惠通公司拒绝履行其订货、销售义务的根本违约行为，是双方无法收回投资成本的根本原因。从双方从事的主业和签订合同的本意完全可以看出，巨雄公司在合作关系中的义务就是开发产品，而惠通公司是专门销售防潮箱的企业，其在合作关系中的义务明显就是产品合格之后利用其渠道优势和销售经验对新产品进行推广、销售。在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庭审过程中双方的陈述均可看出，产品已经开发成功可以上市销售，但是，惠通公司在收到第四版产品的成品及相关设计图纸、使用说明书等资料后，其不但没有分担应承担的开发成本，就连其承诺的销售2000套产品的补充协议也迟迟不予履行，根本不发单订货，在巨雄公司的多次催促下仍然拒绝履行其订货销售的义务。惠通公司的此种违约行为导致双方无法通过销售产品来收回投资成本。三、惠通公司以产品定价无法确认为借口，单方违约，是导致双方合作关系破裂的直接原因。2015年5月，惠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找到巨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态度极其诚恳地说：“老孙，我真的没法跟你合作，我把产品卖到哪里去，不能告诉你，那是我的商业机密。产品卖多少钱也不能告诉你，这里边有销售人员的提成，有回扣。”惠通公司以保护商业秘密的理由，将巨雄公司推至两难的处境，这也是《补充协议一》签订的背景情况。纵观本案，产品的销售价格和销售数量是巨雄公司在考虑开发成本、产品成本和基本利润的前提下合理估算的，作为产品的开发设计生产企业，其对产品的合理定价和销售数量是占有主导地位的，且巨雄公司的最终目的也是让产品能够销售赚回基本的成本和合理利润，不可能乱定价格让产品无法销售。然而，惠通公司为了一己私利，以上述理由搪塞，甚至是为了其私下自行生产等不可告人的目的，是双方最终无法确定产品价格、产品无法上市销售的唯一原因，直接导致了双方合作关系的破裂。四、由于惠通公司以各种理由迟迟不履行其销售义务，为尽早收回成本，无奈之下巨雄公司才提出由自己试销部分产品并签订了《补充协议二》。但是，该份补充协议并不免除惠通公司的销售责任和义务。遗憾的是，由于巨雄公司没有销售的渠道和经验，无法销售成功。但是至今为止，惠通公司作为有销售经验和渠道的销售义务人，仍然不履行其应尽的销售义务，导致巨额开发成本无法收回，给巨雄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由此可见，惠通公司合作之初的想法和动机就是诱骗巨雄公司承担新产品开发设计的巨大投入和风险，并许以美好的销售愿景和巨大的市场回报，骗得巨雄公司的信任，加大开发投入的成本，但是在产品真正开发设计成功，其得到了产品成品和各项数据之后，立即全盘否认双方的合作关系，拒绝履行其承诺的共同承担开发成本和推广销售的约定，以产品价格和销售数量谈不拢为由拒绝履行在巨雄公司订货的约定，致使巨雄公司投入大量的开发成本及人力、财力、物力资源至今无法得到分文回报。惠通公司的行为属于根本性违约和欺诈，给巨雄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惠通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巨雄公司与惠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由模具合作开发关系变更为了买卖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一）本案三份合同的签订背景及合同履行情况。惠通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电子防潮箱生产的企业，2014年10月，惠通公司与巨雄公司有意愿合作开发并生产存放相机的塑料防潮箱的模具。双方协商之初，惠通公司应巨雄公司要求于2014年10月27日向巨雄公司支付了6万元的模具费。为了进一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于2014年12月29日签订一份《模具开发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制造塑料防潮箱模具，双方各承担50%的投资比例，合同签订后，惠通公司又向巨雄公司支付了模具费10万元。在模具开发的过程中，巨雄公司开始觉得惠通公司想甩掉其自行开发，后发现是误会且巨雄公司觉得该塑料防潮箱产品具有巨大的利润，遂提出来想独立开发及生产。双方经协商后同意将（塑料防潮箱）模具开发合作关系变更为买卖关系，并于2015年5月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一》。该协议中约定巨雄公司将开发生产的塑料防潮箱卖给惠通公司，由惠通公司进行销售；同时巨雄公司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在补充协议里约定“惠通公司不得独自生产（与他人合作、外购）巨雄公司开发的该款防潮箱（或类似产品），否则处以1千万元的罚款”。上述补充协议签订后，巨雄公司也没有根据合同的约定将防潮箱卖给惠通公司由惠通公司销售，经过协商后双方于2015年10月10日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由巨雄公司先行试销1000台成品，视市场情况双方合理协商确认全套塑料件的供货价后，惠通公司可订购2000套塑料件，货款结算方式为先抵消惠通公司前期投入的16万模具款，再结清全部剩余货款。自《补充协议二》签订至今已经超过三年的时间，巨雄公司不仅自己没有销售，也没有供货给惠通公司销售。（二）根据以上两份补充协议的内容均可看出，巨雄公司与惠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由模具合作开发关系变更为了简单的买卖关系，即巨雄公司生产塑料防潮箱，然后销售给惠通公司。1.巨雄公司与惠通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巨雄公司与惠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由“(塑料防潮箱)模具合作开发关系”变更为了“简单的买卖关系”。2.巨雄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一系列证据也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变更为买卖关系，巨雄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的照片中的塑料防潮箱的外包装上显著标明为“巨雄智能防潮箱”，包装上印刷的生产厂家为巨雄公司的名称，厂家地址为巨雄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产品上没有显示任何与惠通公司有关联的地方。另外，案涉塑料防潮箱也由巨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政作为专利权人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外观设计专利，并已获得授权。巨雄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都可以看出巨雄公司是塑料防潮箱的生产者，塑料防潮箱的开发、生产均与惠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巨雄公司与惠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由模具合作开发关系变更为了买卖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二、如惠通公司上诉状所分析，巨雄公司与惠通公司签订的防潮箱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巨雄公司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三、一审判决驳回巨雄公司关于要求惠通公司赔偿其模具开发、试制产品成本损失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清楚，是正确的。（一）巨雄公司作为塑料防潮箱的生产者、销售者，其应对自己生产的产品进行大力推广和销售，其生产的产品因销售状况不佳所产生的损失不应当由惠通公司来承担。（二）根据巨雄公司在一审反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巨雄公司系一家以模具设计、塑料产品制造为主的公司，为很多客户提供模具制造及相关产品的制造业务。因此，巨雄公司主张的原材料并不能证明是为本案中的塑料防潮箱的制造而采购。且其提交的开发协议、采购协议等证据多是在惠通公司与巨雄公司将模具合作开发关系变更为买卖关系后签订，更是与惠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巨雄公司将其因生产经营所需而租赁的厂房的租金也作为损失来向惠通公司主张更是没有任何依据。综上，巨雄公司的违约是合同无法履行的直接原因和根本原因，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巨雄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巨雄公司的诉讼请求。惠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巨雄公司向惠通公司返还模具款16万元；二、判令巨雄公司赔偿惠通公司利息损失，直至巨雄公司退还全部款项之日止（以本金1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巨雄承担。巨雄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惠通公司向巨雄公司支付初版模具欠款28,000元；二、判令惠通公司向巨雄公司支付全部四版模具制造成本、试制产品超支成本的50%，共计415,000元；三、判令惠通公司赔偿巨雄公司各项直接经济损失415,000元（含模具投入、试制产品成本的50%及因此支出的各项其他成本）；四、判令惠通公司归还第二版锁式防潮箱、第四版旋钮式防潮箱的成品各1套。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一、2014年12月29日，惠通公司和巨雄公司签订《模具开发协议》，约定共同出资制造“塑料防潮箱”模具，投资分摊比例各占50%，风险共同承担。2014年10月27日、12月30日，惠通公司分两次向巨雄公司共支付了16万元。二、2015年5月16日，惠通公司和巨雄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约定：“按甲方（惠通公司）要求，由原意向对（塑料防潮箱）的长期友好互利合作更改为甲（惠通公司）、乙（巨雄公司）的简单的买卖关系。”“对乙方（巨雄公司）开发的全套塑料件，按双方确定的价格卖给甲方（惠通公司），惠通公司进行销售，销售数量达到2000套时，将甲方（惠通公司）投资的16万元退还给甲方（惠通公司）。”同时，补充协议约定：原合同第三条“乙方（巨雄公司）在未得到甲方（惠通公司）允许，不得给第三方注塑加工塑料件，不得自行组装销售成品”。退还甲方（惠通公司）投资模具款后，更改为“乙方（巨雄公司）有权自行销售自行开发的产品，乙方（巨雄公司）有权维护已取得（外观设计专利）使用权，任何人不得侵犯”。三、2015年10月10日，惠通公司和巨雄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二》，该份补充协议约定：由于甲乙双方对产品的定价、销售数量都存在不同的意见，双方商定对补充协议“甲方（惠通公司）销售2000台后乙方（巨雄公司）退回甲方（惠通公司）16万模具款后乙方（巨雄公司）自行销售”更改为“乙方（巨雄公司）先行试销1000台成品，视市场情况双方合理协商确认全套塑料件的供货价后，甲方（惠通公司）可订购2000套塑胶件，货款结算方式为先抵销甲方（惠通公司）前期投入的16万模具款，再结清全部剩余货款。”四、双方未约定巨雄公司试销1000台成品的时间。五、惠通公司收到巨雄公司提供的一套旋钮式防潮箱。当事人有争议的事项为：一、惠通公司要求返还16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0月10日起的利息损失。巨雄公司认为双方仍是合作关系，不应当返回，惠通公司还应再行支付2.8万元投资款和支付制造、试制产品超支成本中的50%共计415,000元。二、巨雄公司认为惠通公司违约，要求其赔偿直接经济损失415,000元。惠通公司认为补充协议签订后，产品研发过程中的各种费用应由巨雄公司自行承担，与惠通公司无关。三、巨雄公司主张其已经交付惠通公司两套成品，即第二版锁式防潮箱和第四版旋钮式防潮箱，但惠通公司仅认可收到第四版旋钮式防潮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二、惠通公司诉请巨雄公司返还16万元是否有相应依据；三、巨雄公司诉请惠通公司支付模具欠款、承担模具制造成本和试制产品超支的成本、赔偿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惠通公司是否收到巨雄公司提供的成品。针对以上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法院予以分析评判如下：一、双方签订协议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惠通公司、巨雄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协议》，以及于2015年5月16日、2015年10月10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未对上述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因此，惠通公司、巨雄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各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二、惠通公司诉请巨雄公司返还16万元是否有相应依据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0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约定：“乙方（巨雄公司）先行试销1000台成品，视市场情况双方合理协商确认全套塑料件的供货价后，甲方（惠通公司）可订购2000套塑胶件，货款结算方式为先抵销甲方（惠通公司）前期投入的16万模具款，再结清全部剩余货款。”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巨雄公司开发出合格产品后，由巨雄公司先行试销1000台，视市场情况双方合理协商确认全套塑料件的供货价后，惠通公司可订购2000套塑胶件，惠通公司已经支付的16万元用于抵销货款。且，根据上述协议的文义理解，惠通公司订购2000套产品的条件是“视市场情况双方合理协商确认全套塑料件的供货价”，而非巨雄公司完成试销1000台产品的任务，因此，在无证据显示巨雄公司拒绝供货给惠通公司，或者巨雄公司借此索求高价的情况下，惠通公司主张巨雄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请求退还16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惠通公司诉请巨雄公司赔偿其16万元的利息损失，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巨雄公司诉请惠通公司支付模具欠款、承担模具制造成本和试制产品超支的成本、赔偿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在惠通公司、巨雄公司于2015年5月16日、2015年10月10日签订两份补充协议之后，惠通公司、巨雄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由合作关系变更为买卖关系，巨雄公司主张双方法律关系仍为合作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的法律关系已经变更为买卖关系，因此，巨雄公司诉请惠通公司支付初版模具欠款、承担模具制造成本和试制产品超支的成本、赔偿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惠通公司是否收到巨雄公司提供的成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惠通公司已经收到巨雄公司提供的一套旋钮式防潮箱。对于惠通公司是否收到巨雄公司提供的锁式防潮箱，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巨雄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佐证惠通公司已经收到锁式防潮箱，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巨雄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惠通公司收到巨雄公司提供的一套旋钮式防潮箱，但，鉴于双方的买卖关系尚未解除，因此，对于巨雄公司主张惠通公司返还旋钮式防潮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巨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申请，请求一审法院指定评估机构对其生产、设计、制造模具所产生的成本进行评估，以及对研制产品而准备的材料、零件、机器设备等进行证据保全，因本案确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关系，巨雄公司的上述申请与本案无关，故，对于巨雄公司的上述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惠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巨雄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1960元，由惠通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反诉案件受理费6190元，由巨雄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巨雄公司提交了一份与华贵机电（珠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贵公司）签订的《防潮箱网上销售协议》，约定由巨雄公司委托华贵公司在其网上平台帮助销售案涉防潮箱。合同约定价格由巨雄公司确定，并约定了华贵公司的提成标准，但合同本身未载明价格。巨雄公司还提交了一份网页截图，拟证明案涉防潮箱网上销售的情况。二审第二次法庭调查中，本院要求巨雄公司当庭登录销售网页查看，巨雄公司当庭登录失败。巨雄公司当庭解释称其在2019年6月登录时还可以找到该产品，登录的网址是英文的，当时是通过翻译网页内容后找到产品的，现在已经找不到。2019年9月29日，巨雄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称巨雄公司与华贵公司签订《防潮箱网上销售协议》后，华贵公司经由一家香港公司委托另一家网站平台在网上推广试销。由于华贵公司所委托的香港公司与网站平台三年合约到期，该防潮箱已于2019年8月下架。2019年6月25日二审第一次法庭调查中，惠通公司称在起诉前曾与巨雄公司口头协商过要求解除合同。惠通公司认为其起诉要求巨雄公司退款也是一种解除合同的表述。巨雄公司否认惠通公司曾提出过解除合同的要求。惠通公司遂当庭表示通知巨雄公司解除合同，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巨雄公司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但认为惠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投资义务并赔偿损失。本院认为，双方签订了《模具开发协议》后，又通过《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变更了此前的约定。因此，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以及权利义务的界定应当以变更后的协议为依据。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补充协议一》开宗明义地约定双方之间由“对（塑料防潮箱）的长期友好互利合作”更改为“简单的买卖关系”。此外，双方对具体合同条款的变更也体现了法律关系的变更。根据《模具开发协议》，双方共同出资制造模具，共担成本，共享模具，是典型的个人合伙关系。《补充协议一》则约定对于巨雄公司开发的全套塑料件，按双方确定的价格卖给惠通公司，并在惠通公司销售数量达到2000套时，将惠通公司投资的16万元模具款退还给惠通公司。至此，惠通公司无需直接负担模具成本，只需履行一定的销售义务，巨雄公司需在约定条件下向惠通公司返还模具款。《补充协议二》则对模具款的返还事宜再次进行变更，约定巨雄公司先行试销1000台成品，视市场情况双方合理协议确认全套塑料件的供货价后，惠通公司可订购2000套塑胶件，货款结算方式为先抵销惠通公司前期投入的16万元模具款，再结算全部剩余货款。至此，双方已经通过《补充协议二》将惠通公司支付的16万元模具款变更为货款，惠通公司仅需按双方确定的价格完成一定量的销售义务，无需直接承担模具开发的成品。因此，虽然双方基于三份协议的沿革，就产品的定价、双方的销售义务以及16万元的返还等作了一些特殊约定，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更符合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买卖合同关系。惠通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已经是买卖关系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巨雄公司坚持认为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并据此要求惠通公司承担初版模具欠款28,000元、全部四版模具制造成本、试制产品成本的50%共计415,000元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根据《补充协议二》的约定，由于双方对产品的定价和销售数量存在争议是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二》的原因。而根据修改后的协议，双方将《补充协议一》有关“甲方（惠通公司）销售2000台后乙方（巨雄公司）退回甲方（惠通公司）16万模具款后乙方（巨雄公司）自行销售”更改为“乙方（巨雄公司）先行试销1000台成品，视市场情况双方合理协商确认全套塑料件的供货价后，甲方（惠通公司）可订购2000套塑胶件，货款结算方式为先抵销甲方（惠通公司）前期投入的16万模具款，再结清全部剩余货款。”结合双方对产品定价存在争议的背景及修改后协议的上下文，此处的市场情况应当是指巨雄公司试销的市场情况。因此，巨雄公司进行试销是双方协议定价的前提，更是惠通公司订货的前提。惠通公司认为巨雄公司试销1000台成品是惠通公司完成订购义务的前提与《补充协议二》的约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巨雄公司主张其已经委托华贵公司进行网上试销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根据巨雄公司提交的网页截图及书面说明，华贵公司系通过境外网站销售，由于产品已下架故在二审第二次法庭调查中已无法登录网页查看。对此，本院认为，即使上述网上试销情况属实，也不能证巨雄公司已经积极、恰当地履行了试销义务。首先，巨雄公司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二》之后八个月之久方与华贵公司签订试销协议，表明巨雄公司并未在第一时间积极推动试销工作。其次，巨雄公司罔顾巨大的国内市场，迳行在境外网站试销，不能认定为其已经恰当地履行了《补充协议二》约定的试销义务。第三，在华贵公司境外试销未果的情形，巨雄公司未采取其他任何措施进行试销。综上，本院认为，巨雄公司未能采取积极有效地手段进行试销，更未取得任何试销成果，巨雄公司未能完成《补充协议二》约定的试销义务。虽然《补充协议二》未约定试销的具体时间，但如惠通公司所称，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二》至惠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有三年之久，巨雄公司一直未能完成试销义务，以致双方无法协商价格，惠通公司也无法完成订货任务，导致惠通公司的16万元长期被巨雄公司占用却无法获得巨雄公司提供的产品。惠通公司有关巨雄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买卖合同目的落空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惠通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请求巨雄公司返还16万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问题，巨雄公司收取惠通公司的16万元款项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在案涉合同被解除前，巨雄公司属于合法占用。惠通公司请求巨雄公司支付合法占用期间的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在双方已签订《补充协议二》对《补充协议一》有关销售定价等条款进行变更的情形下，巨雄公司仍依据《补充协议一》的约定主张惠通公司的销售义务不符合双方的合意，本院不予采纳。如前文所分析，根据《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巨雄公司的试销义务在先，惠通公司的订货义务在后。在巨雄公司未完成试销义务的情形下，惠通公司有权拒绝履行订货义务。因此，惠通公司未订购案涉防潮箱不构成违约。巨雄公司主张惠通公司违约并请求惠通公司赔偿损失415,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不过，在合同解除后，惠通公司无权继续占用巨雄公司交付的防潮箱样品。但是，巨雄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惠通公司交付了第二版锁式防潮箱，惠通公司亦不认可，巨雄公司请求惠通公司返还第二版锁式防潮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对于第四版旋钮式防潮箱，惠通公司应当向巨雄公司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惠通公司、巨雄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9842号民事判决；二、珠海市巨雄注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惠通机电有限公司返还16万元；三、驳回珠海市惠通机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珠海市惠通机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巨雄注塑有限公司返还珠海市巨雄注塑有限公司生产的旋钮式塑料防潮箱一台；五、驳回珠海市巨雄注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60元、由珠海市惠通机电有限公司负担236元，珠海市巨雄注塑有限公司172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190元，由珠海市惠通机电有限公司负担50元，珠海市巨雄注塑有限公司负担6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0元，由珠海市惠通机电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珠海市巨雄注塑有限公司负担15,7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烽娟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