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3民再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成，男，197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鸡西市申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理，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平，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延丰，男，197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朴永建，黑龙江惠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荆丽芳，女，1961年6月5日出生，汉族，鸡西市申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会计，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平，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成因与被申请人徐延丰及二审上诉人荆丽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黑03民终455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黑民申19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平，被申请人徐延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朴永建，二审上诉人荆丽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成申请再审称，转款给徐延丰250万元的目的是用于鸡西市申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房公司）经营项目，作为申房公司董事长徐延丰不承认其股东身份，占有案涉资金具有不正当性。徐延丰承认收到250万元借款资金，仅抗辩是王成还款，徐延丰应当举示证据证明其占有该笔资金的正当性、合法性，原审判决认定王成负有举证责任不当。徐延丰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王成对荆丽芳的转款行为不具有错误认识，同意荆丽芳向徐延丰转款实为归还借款，王成以不当得利要求返还缺乏基础法律关系。案涉借款为王成个人所有，其享有处分权利，王成同意荆丽芳向徐延丰转款250万元用于申房公司开发工程，王成个人资金为申房公司使用，申房公司应为该笔资金使用主体，徐延丰履行职务行为应由申房公司承担，王成与徐延丰之间不直接发生法律关系。徐延丰举示证据证明王成曾向其拆借资金，以案涉资金归还。因此，王成要求其承担不当得利返还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荆丽芳述称，认同王成申请再审的意见。王成、荆丽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徐延丰返还25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贷款同期利率计算，期限为2013年5月24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3日，经徐延丰介绍，王成向李凤华借款50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4%，徐延丰作为保证人，李凤华应王成要求将500万元的借款转入荆丽芳在鸡西市鸡冠信用社的两个账户中，其中一笔200万元，一笔300万元。2010年3月30日荆丽芳将250万元转账给付徐延丰。2013年徐延丰起诉王成，以徐延丰已代王成偿还李凤华借款为由，向王成行使追偿权。后该案最终经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终177号民事判决认定，王成给付徐延丰2404698.67元。现王成、荆丽芳以终审判决未给予扣减250万元汇款，徐延丰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徐延丰给予返还。诉讼中，王成认可同意荆丽芳将250万元汇给徐延丰，同意的理由为“徐延丰说这笔钱是用于申房公司开发工程周转”。另查明：王成系申房公司经理同时也在鸡西市申太经贸公司（以下简称申贸公司）担任领导，荆丽芳同时担任申房公司及申贸公司会计。在申贸公司款项支取流程中，由荆丽芳在财务主管处签名，再由王成在单位领导处签名。再查明：2009年8月7日，徐延丰通过工商银行向王成汇款99.99万元，徐延丰以此来证实其与王成存在借贷关系，徐延丰取得250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成、荆丽芳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返还250万元汇款，而在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关系中，王成、荆丽芳应当对不当得利请求权发生的基本事实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该条是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发生规范，依据该规定，王成、荆丽芳对于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四个构成要件事实均负有举证责任，即一、徐延丰取得利益；二、造成王成、荆丽芳损失；三、徐延丰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四、因果关系。其中关键在于“无合法根据”的举证，即汇款行为欠缺正当原因。因荆丽芳并非该笔汇款的所有人，并未因此受到损失，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王成而言，王成认可其同意将250万元汇给徐延丰，这就说明在给付款项的过程中王成并未产生错误的认识，在给付原因上不存在欠缺，徐延丰取得款项也不存在不当性。按照王成认可的理由，其给付徐延丰款项的目的是为让徐延丰将款项用于申房公司开发工程，但徐延丰并未用于开发工程。而在预期目的不达及目的消灭类型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中，因徐延丰取得款项时具有合法根据，但对于此后合法根据的消失，王成还需对法律关系变更的基本事实进行举证。因王成未能举证证明款项未用于工程开发，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从徐延丰的抗辩及反证来看，徐延丰在此之前曾给王成汇款，这足以使王成主张的事实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程度。综上，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成未能就不当得利请求权成立的要件事实完成举证义务，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成、荆丽芳的诉讼请求。王成、荆丽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成、荆丽芳起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案涉250万元汇款系王成的借款，王成委托荆丽芳予以保管，荆丽芳将此款汇给徐延丰后，王成对付款行为予以追认，并表示汇款的理由为“徐延丰说这笔钱是用于申房公司开发工程周转”，荆丽芳汇款行为的后果应由王成承受，因此荆丽芳没有义务向王成偿还案涉款项、亦无向徐延丰主张返还款项的权利，故荆丽芳与徐延丰之间不具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荆丽芳主张徐延丰返还款项的请求不能成立。王成同意荆丽芳向徐延丰汇款是因该款用于申房公司开发工程周转，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自愿行为，并非基于错误认识，徐延丰作为申房公司董事长取得款项有其正当性，具有合法根据。至于徐延丰将款项是否用于申房公司开发工程周转中，即出现预期目的不达及目的消灭的情形，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徐延丰提交的证据体现，王成与徐延丰之间存在着经济往来，王成提出的徐延丰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亦不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规定要求，故王成、荆丽芳主张徐延丰构成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王成、荆丽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庭审中王成举示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1.申房公司营业执照1份；2.申房公司人员分工职责及要求1份、周长财工作记录的会议纪要1份；3.申房公司董事长徐延丰作为领导签字同意的财务凭证12张；4.周长财证言1份；5.牡丹江宏大会计师事务所对申房公司出纳员刘洋采录的证人证言2份；6.牡丹江宏大会计师事务所对申房公司总工程师李存林(李春林）采录的证人证言1份。证明目的：2007年1月30日申房公司注册成立，并于1月31日作出申房公司人员分工及职责安排要求，徐延丰任申房公司董事长，申房公司的财务账目需由徐延丰签字确认同意，同时证明徐延丰在申房公司行使徐延国的股权并管理公司的全面业务，包括资金流向及使用情况，公司会计荆丽芳根据董事长徐延丰的要求向徐延丰转款用于公司支付工程款符合公司内部管理职责，转款理由成立。第二组证据：申房公司银行账户流水对账单1份。证明目的：申房公司银行账户自成立时启用，到2007年8月1日止未再发生资金流水，申房公司建设园林路地下商业街的投资均是从股东王成及徐延丰（徐延国）、公司会计荆丽芳的个人账户进行的资金周转。第三组证据：牡丹江宏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1份。证明目的：该报告证实申房公司开发建设园林路地下商业街资金总投入为股东投入5523万元，销售收入1868万元，应付款636万元，合计8027万余元，其中建设工程开发成本为7100万余元。证实公司投资建设各个项目支出均有资金来源痕迹和根据，徐延丰收取的25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在审计报告账目中未体现，说明其未将该25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和公司工程建设投资中。综上三组证据可以证实，徐延丰在申房公司有管理的职责，有权要求公司的财务人员对资金的流向予以分配，收取公司会计荆丽芳转给的250万元未用于工程，其占有该款属于不当得利。第四组证据：客户明细账单查询2页。证明目的：徐延丰2007年在鸡西市滴道信用社贷款300万元未偿还，因王成和徐延丰（徐延国）组建申房公司建设园林路地下商业街，王成、徐延国是申房公司股东，王成在2007年11月26日替徐延丰偿还了该贷款300万元，该款徐延丰至今没有全部偿还给王成。荆丽芳对王成所举示的证据无异议。徐延丰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中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申房公司加盖公章的分工职责和要求是申房公司形成的，基于申房公司与徐延丰、徐延国有诉讼纠纷，该公司出具的分工职责和要求不能作为徐延丰管理公司的证明。牡丹江宏大会计师事务所是针对园林路地下项目做的审计，与申房公司无关，会计报告显示是振北开发公司财务凭证，未体现出与本案争议的250万元有关联性。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恰恰证实了申房公司与案涉的250万元无关联性，园林路地下项目并不是申房公司开发建设，王成与徐延国就该项目的收益权已进行诉讼。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中体现是对园林路项目的审计，因该项目涉及王成、徐延国个人投资，该证据不能证实地下项目是申房公司投资建设，也不能印证徐延丰收取的250万元是用于园林路地下项目。对第四组证据中王成账户明细账单查询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徐延丰账单查询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诉争的250万不具有关联性。王成取款不能体现将款项支付给徐延丰，更不能体现是代徐延丰向银行偿还借款。本院认证意见为：王成举示的一、二、三组证据旨在证明王成以个人名义向案外人李凤华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但本案原以申房公司、王成、荆丽芳名义起诉后，在2018年1月8日庭审中，申房公司以“因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案涉借款是王成个人借款”为由申请撤回起诉，王成是申房公司法定代表人，故上述证据与王成、申房公司自认系王成个人借款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徐延丰占有、使用250万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徐延丰占有、使用的25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向王成承担返还义务。本案原以申房公司、王成、荆丽芳名义起诉，申房公司在庭审中以“因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案涉借款是王成个人借款”为由申请撤回起诉，王成是申房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应认定申房公司撤诉行为是对债权人身份的放弃及王成个人对所欠案外人李凤华500万元债务人身份的自认，因此，王成对徐延丰占有、使用的250万元具有主张不当得利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1）一方获得利益；（2）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3）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关键是徐延丰占有、使用250万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徐延丰抗辩称该250万元系王成偿还其借款，但仅提交2009年一笔99.9万元的转款记录，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25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徐延丰主张与王成之间存在25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但其举示的证据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故其主张无充分证据证实。原审认为王成不能举证证明徐延丰未将250万元用于工程建设应承担败诉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综上，徐延丰占有、使用王成250万元无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本应于占有之日即2010年3月30日起计算利息，但王成主张从2013年5月24日起计息，本院予以允许。本案权利人是王成，故对荆丽芳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王成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黑03民终455号民事判决及鸡西市鸡冠区人民法院（2017）黑0302民初1687号民事判决；二、徐延丰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王成250万元，并从2013年5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时止。三、驳回荆丽芳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6800元，一审公告费390元，合计53990元，由徐延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瑛审判员 于广江审判员 周德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锴霖书记员 刘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