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6民初5196号 原告：肖家华，男，汉族，1952年2月4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相周，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中医药大学，住所地成都市十二桥路**。 法定代表人：余曙光，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泓甫，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雷，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易世全，男，汉族，1959年3月20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原告肖家华与被告成都中医药大学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立案后，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5月29日、2019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双方争议较大，本案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依法追加易世全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肖家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相周、被告成都中医药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泓甫、凌雷以及第三人易世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肖家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36.88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告系被告退休副教授，经四川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批准立项，完成21世纪构建和谐中国与和谐世界战略命题研究，编著了《诠释和谐世界理念》，经中国外交部办公厅审核同意，由世界知识出版社出版印刷了6000套。经原告与被告协商，被告同意原告借用被告房屋存放该书。原告于2010年12月将6000套书从中共四川省委党校印刷厂搬运至被告十二桥校区学生一公寓115号房内存放。2013年7月，因被告对学生一公寓进行装修，被告安排人员将原告存放的图书转至行政办公楼一、二层两间房屋内存放。期间，原告先后向上海世博会、“5.12”;地震灾区外交部世界知识出版社等赠送了400套，出售了134套，自存样书5套，其余5461套一直存放在借用的被告房屋内。2015年9月17日，原告获悉被告十二桥校区行政办公楼要装修改造成名医馆，即赶往查看，发现存放的5000多套图书全部不翼而飞。原告当即向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西安路派出所报案，派出所查实原告存放的图书系被告擅自处理，认为属经济纠纷，决定不追究刑事责任并撤销案件。后原、被告也分别调查查明，被告保卫处工作人员易世全等人按保卫处副处长刘先毅的指示，将原告存放的图书卖给收荒者，并于2015年8月12日、13日两晚9时至12时分五车次全部运走，不知去向。事发后，原告一直坚持并不断要求被告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并赔偿损失，但被告相关人员不愿担当，只是不断建议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被告为了将纠纷引入诉讼程序依法解决，于2017年12月10日以确认原、被告之间房屋借用合同已解除，要求支付防护栏、防盗门安装费100元为由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在该诉讼中提起反诉要求赔偿损失，法院认为不符合反诉规定未予以受理。被告鉴于无法通过该案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便于2018年9月7日申请撤回了起诉，并要求原告另行起诉以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原告因此提起本次诉讼。原告认为，原告借用被告房屋存放图书，被告因改造房屋需要终止借用关系应当提前通知原告，并留足原告取走图书另行存放的时间，但被告工作人员未查明情况，未通知原告，擅自处分原告存放的图书，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图书每套售价800元，且已销售134套，故原告要求被告按每套800元赔偿原告损失是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望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成都中医药大学辩称，一、原告在诉状中所称的其编著的《诠释和谐世界理念》，属于原告在答辩人处工作期间所创作，该书籍系职务作品，其著作权系由答辩人依法享有；同时，案涉书籍的所有权应属于世界知识出版社，原告起诉侵权责任纠纷的主体并不适格；二、答辩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案涉书籍丢失并非答辩人擅自处置导致，而是由第三人易世全处理该批书籍造成，系其个人侵权行为，与答辩人无关；三、案涉书籍数量、价值均无法确认，侵权损害后果无法核实，原告主张的侵权损失436.88万元不具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易世全称，第三人系被告十二桥校区的保安人员。根据被告的工作安排，十二桥校区老行政楼改造工程于2015年8月初启动。2015年8月11日，第三人到老行政楼巡查时施工单位称一楼有一房间存放一些书籍。第三人向保卫处刘先毅副处长汇报了此事。刘处长到现场看后称书籍无人认领，找个收荒匠当无主物品处理。第三人称这么多书卖了有没有问题，刘处长称学校早已出了清理老行政楼物品的通知，这么久没有人来认领，可当无主物品处理，没有问题，有问题他会处理。8月12日，第三人找了一个收荒匠，收荒匠称只能当废纸收购，最终谈成四千元的价格。8月13日晚上，收荒匠将四千元交给第三人，然后去搬书。当天下午还处理另外一些废书报纸，卖了八百元。第三人向刘处长汇报后，刘处长让将四千元先放在第三人处，以后再说。现在上述款项仍存放在保卫工作办公室铁皮柜里。将原告的图书处理不是第三人的个人行为，是刘处长安排的工作，第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肖家华系成都中医药大学退休教师。2007年，肖家华以“构建和谐中国与和谐世界战略研究”（专著﹒论文）为课题向四川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申请项目立项，并得到该办公室批准且获得1万元的资助经费。2009年12月15日，四川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为“《诠释和谐世界理念》—21世纪构建和谐中国与和谐世界战略命题研究”一书颁发了结项证书。2010年，肖家华以“《诠释和谐世界理念》—21世纪构建和谐中国与和谐世界战略命题研究”为项目名称，以成都中医药大学为申请评审单位向四川省科学技术厅申请软科学研究成果评审，四川省科学技术厅于2010年5月向肖家华颁发了《四川省科技成果完成者证书》（编号：2010R0146）。2010年7月20日，四川省版权局颁发了作品登记号：21-2010-A（73B6）-0406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作品名称：诠释和谐世界理念—21世纪构建和谐中国与和谐世界战略命题研究（第一、二卷），作品类型：文字作品，作者：肖家华，著作权人：肖家华，作品完成日期：2009年7月11日。 2008年1月28日，肖家华（甲方）与世界知识出版社（乙方）签署《图书出版合同》。2009年6月30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印刷出版发行一书的补充协议》。上述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出版发行“诠释和谐世界理念—21世纪构建和谐中国与和谐世界命题研究”一书，甲方向乙方提供25000元出版资助和支付编辑、校对、排版费用35000元；乙方同意由四川煤田地质印刷厂印刷上述作品，《诠释和谐世界理念》第一、二卷（全套精装大16开），定价800元一套，拟定第一次印刷出版了6000套，甲方同意将上述作品印刷出版后免费向乙方赠送100套（即一、二卷各100本，合计200本）工作用书（其中50套为样书，另50套可用于市场销售）。2009年7月9日，肖家华（甲方）与四川煤田地质制图印刷厂（乙方）签订《图书印刷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印刷图书6000套（第一、二卷合计12000本），型号为大16开（29.5×21cm）国际标准的精装本；印刷价合计20.5万元，以甲方交付胶片日计，乙方在40日内交书等内容。 《诠释和谐世界理念—21世纪构建和谐中国与和谐世界战略命题研究》一书出版后，肖家华与成都中医药大学协商后于2010年12月将全部《诠释和谐世界理念》图书从中国四川党委校印刷厂搬运至成都内存放，2013年7月，因成都中医药大学对学生公寓进行装修，安排人员将肖家华存放的图书转至行政办公楼一、二层两间房屋内存放。期间，肖家华先后向有关部门和个人出售134套，其中两套为600元和700元，其他均为800元；肖家华另向有关部门和个人赠送400套，自存5套，剩余图书一直存放于成都中医药大学十二桥校区行政办公楼一、二层两间房屋内。 2015年7月20日，成都中医药大学为了确保十二桥校区老行政楼加固改造工程和违章建筑拆除工作的顺利开展，其保卫处发出《成都中医药大学十二桥校区行政楼加固改造工程和违章建筑拆迁工作安保预案》，该预案中安保应急处置工作组的现场负责人为刘先毅，易世全是成员。易世全在巡查过程中发现行政办公楼一、二层两间房屋内存放的图书，其向刘先毅汇报后，于2015年8月13日晚将房屋内的图书以4000元价格卖给收荒匠，收荒匠,将图书全部运出十二桥校区。肖家华得知其图书丢失后于2015年9月17日向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西安路派出所报案。2015年12月21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肖家华不服申请复议。2016年1月27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作出《刑事复议决定书》，维持原决定。此后，肖家华与成都中医药大学协商赔偿事宜无果。2018年1月，成都中医药大学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肖家华之间的房屋借用合同已解除，并判令肖家华支付防护栏、防盗门安装费100元。肖家华提出反诉，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对肖家华的反诉不予受理。成都中医药大学也撤回其起诉。肖家华向本院提起本次诉讼。 诉讼期间，双方就原告主张的损失产生争议。原告主张按照《诠释和谐世界理念—21世纪构建和谐中国与和谐世界战略命题研究》一书的定价800元每套确定其损失，5461套书合计金额4368800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图书可以再印刷，损失应当是印刷成本价。原告坚持要求按照损失发生时书籍的市场价确定其损失，但应本院要求，就其撰写《诠释和谐世界理念》第一、第二卷的相关成本作如下说明：1、前期购买大量资料、书籍、订阅报刊杂志30多万元；2、购买电脑设备、扫描机、打印机、复印机、照相器材和购买面包车，深入基层进行课题考察费用20多万元；3、联系销售图书和赠书购买轿车产生201800元；4、为写书进行学习、请人工打印初稿以及专家学者修改润色20多万元；5、出版社购买书号、编辑、三校三审、呈外交部和中央图书司审核开支20多万元；6、委托四川煤田出版社第一次印刷6000套，印刷费21万元；7、外交部出版社委托省党校印刷厂长达一年的反复排版、校稿等，往返北京产生的机票、住宿费、招待费等多项开支160万元；8、写书积劳成疾住院产生医疗费52975.94元；9、图书编辑等77人，每人5000元的稿费等劳务费，合计30多万元。以上成本费合计280万元至300万元，因时间久远，很多票据遗失。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诠释和谐世界理念—21世纪构建和谐中国与和谐世界战略命题研究》的立项、评审相关文件和证书、著作权登记证书、图书出版合同、相关部门和个人出具的情况说明、成都中医药大学十二桥校区行政楼加固改造工程和违章建筑拆迁工作安保预案、接处警登记表、撤销案件决定书、刑事复议决定书、（2018）川0107民初775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和原、被告以及第三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予以印证。 本院认为，原告系《诠释和谐世界理念—21世纪构建和谐中国与和谐世界战略命题研究》一书的著作权人，依法对该书享有著作权，包括发表、复制、发行等财产权利。被告提出该书属于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所创作，系职务作品，其著作权系由被告依法享有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告与被告协商取得被告同意后，借用被告校内的房屋存放上述图书，双方之间形成了借用合同法律关系。因双方未约定借用期限，被告如需提前解除借用合同或房屋装修收回房屋，均负有提前告知原告的义务。2015年7月被告因对其十二桥校区老行政楼加固改造，需要对存放原告图书的房屋进行装修，被告在未履行告知原告义务的情况下，指派保卫处工作人员即第三人易世全将原告存放的图书作废品予以处理，构成对原告合法财产的侵害。第三人易世全是被告单位的保安人员，也是被告十二桥校区老行政楼加固改造工程和违章建筑拆除应急处置工作组的成员，其到庭已明确是受被告保卫处刘先毅副处长指示将原告的上述图书作废品处理，并提供相关证人的证言予以印证，而被告对此至今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被告提出系第三人易世全擅自处理该批图书，属于第三人的个人行为，被告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告应当对擅自处理原告存放其房屋内图书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因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多大的财产损失系本案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原告于2009年底完成了《诠释和谐世界理念—21世纪构建和谐中国与和谐世界战略命题研究》一书的出版，一共出版6000套，每套标价800元。原告已出售134套，其中132套按标价每套800元出售，1套售价600元，1套售价700元，另赠出400套，自存5套，剩余5461套从2010年借用被告房屋至2015年8月本案事故发生时2015年9月的期间一直存放于成都中医药大学房屋内未售出。从上述情况分析，原告6000套图书只销售了134套证明其销售情况不佳，而原告也没有举证证明该图书具有良好的销售前景，图书销售市场中因销售不畅采取打折处理的情况较为普遍，故不能以图书的标价作为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而是应当根据该图书的市场行情、图书质量等诸多因素来参考确定该图书的市场价格。原告为撰写、出版《诠释和谐世界理念—21世纪构建和谐中国与和谐世界战略命题研究》一书，应当是投入大量的财力、物力和精力，但被告擅自处分图书行为只是侵害了原告著作权中的部分财产权益，并未侵害原告对该书享有著作权中的其他权利，故原告就其相关成本说明中的一些成本构成与本案处理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作为损失计算在本案中。本院综合考虑原告前期因撰写该书投入的成本，编排、出版、印刷该图书的成本费用，以及销售后应当获取的合理利润等因素，同时也考虑本次纠纷的产生系被告的侵权行为所导致，酌情按照5461套图书定价的25%作为本案原告损失的计算依据，损失确定为10922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中医药大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肖家华赔偿款1092200元； 二、驳回肖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1750元（已由肖家华预付），由成都中医药大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实 人民陪审员  陈继蓉 人民陪审员  王泰寿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曾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