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8民再5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某，个体户，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磴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某（高某妻子），个体户，现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黑某（高某妻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1，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磴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李某1丈夫）。再审申请人高某与被申请人李某1合同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磴口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8）内0822民初52号民事判决，高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内08民终88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高某又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9）内民申7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某、黑某，被申请人李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某申请再审称：一、本案诉讼遗漏被告主体黑某，应驳回起诉。李某1诉讼请求是“解除双方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的《抵顶协议书》”，该《抵顶协议书》是由高某与黑某共同签署的，所以高某与黑某都是合同相对人，且本案冲抵的也是黑某的债务。李某1在起诉时仅列高某一人为被告，遗漏了当事人黑某，属遗漏被告主体。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发回重审。李某1一审诉求是“解除合同”，一、二审判决引用了撤销权的相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李某1诉请的是只和高某一人《抵顶协议书》的解除权，而没有将黑某列为被告，诉讼过程中，又没有追加黑某为共同被告，视为李某1与黑某愿意继续维持该合同存续，也即李某1与黑某签订的《抵顶协议书》并未解除，仍然有效。三、涉案债务已被生效文书确定真实有效，《抵顶协议书》不具有解除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高某、黑某与李某1签订的《抵顶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债务系2012年7月10日国厦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庆与黑某的19.2万元债务，该笔债务出现在磴口县人民法院（2012）磴沙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中。当时张国庆在庭审中自愿同意调解，对19.2万元认可，双方的债务已经被生效判决认定。2017年4月30日，国厦公司委托李某1代其处理国厦公司与黑某的债务，李某1对黑某手中三张借条、调解书充分尽到了审查义务后，才同意将涉案房屋顶抵欠黑某的债务，同时对19.2万元借款只同意抵顶13万元，剩余6.2万元不予冲抵，要求黑某待张国庆出狱后向他索要，所以李某1现不具备解除要件，抵顶价款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四、涉案《抵顶协议书》的内容双方已履行完毕，权利义务已终止，合同不能解除。高某、黑某收取了顶账房屋并装修使用，李某1也收取了高某向其交付的7万元尾留工程款。至此合同再无遗留争议，不具备合同法规定的解除事由，如强行解除，必将给双方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和诉累。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被申请人李某1辩称，一、本案事实形成过程。2013年9月1日，李某1与国厦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李某1负责为该公司的××区后续工程建设并进行处置，以折抵该公司欠债权人的借款本金5000万元。如果债权人抵顶房屋，应当按照债权15%金额支付续建工程的费用，但债权人提供的债权必须真实、合法、有效，具体以磴口县公安局经侦队审核和国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国庆认可的金额为准等内容。后李某1自己筹集资金将该工程续建完成并交付使用。2017年4月30日，高某夫妇和黑某持张国庆的便条，与李某1协商用借款条抵顶国厦公司欠款的事宜。当时黑某说不要抵顶的房屋，房屋转让给高某。张国庆两张40万元本金借据是黑某自己亲自交给李某1的，故李某1就与高某签订了《抵顶协议书》。为防止虚假证据，在抵顶协议第三条写明如果提供虚假证据，李某1有权收回房屋等内容。当时高某支付了尾留工程款3万元，还有5万元给李某1出具了借条。现高某还欠尾留工程款5万元和房款13万元，共计18万元没有付清。事后，李某1经与国厦公司核对借款本金金额并查看了磴口县人民法院（2014）磴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后发现，黑某给国厦公司的借款本金共计40万元，期间国厦公司支付了利息25.6万元，李某1认为，高某在协商过程中隐瞒事实，形成欺骗，同时所欠的18万元也没有支付，因此提起诉讼。二、关于本案诉讼主体。李某1与高某签订抵顶协议时，黑某和高某夫妇均在场。由于黑某已将房屋转让给高某，因此签订《抵顶协议书》当事人分别为李某1和高某，黑某已经退出。高某持有的《抵顶协议书》原件上并无黑某签字，充分证明该事实。李某1是与高某签订了《抵顶协议书》，并非是与高某、黑某共同签署，因此不能作为遗漏主体的理由。黑某已将房屋转让给高某，李某1只能与受让方签订合同，黑某当时在场并无异议，同时已经收到了高某支付的房屋转让费，视为该房屋已经转让给高某，因此，合同当事人分别为高某和李某1。三、关于一、二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问题。李某1请求事项是解除协议，判决结果也是解除协议，请求事项与判决结果一致。至于适用法律条款是否正确与李某1无关。故请求依法支持李某1的原审诉讼请求。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的《抵顶协议书》。2、由高某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日，李某1代表部分债权人与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庆签订了《协议书》（附债权人名单），取得磴口县和谐花园A区1号楼的处置权。高某、黑某不在债权人名单中。2015年6月1日，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庆给李某1书写便条称，请把黑某借款本金40万元处置一套高层住宅，余款交清。2017年4月30日，李某1作为甲方、高某作为乙方签订了《顶抵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一、张国庆借乙方现金53万元，因张国庆无力偿还乙方债务，甲方根据《协议书》将和谐1号楼2单元1101室126.06平米，每平米4250元共计53.5755万元抵顶给乙方，抵清乙方债务。二、乙方要根据《协议书》第五条，按照债权的15%交付甲方1号楼的尾留工程款（1号楼系烂尾楼）。三、乙方债权人提供的债权必须真实、有效、合法，如提供虚假证据，甲方有权将房屋收回，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负责。四、顶抵的房屋需和张国庆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甲方只负责用和谐1号楼替张国庆处理债务，办理产权等其它事情均由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处理。签订协议时，高某给李某1交付了由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国庆给黑某出具的借款协议、借款借据各一张（原件），借款本金共计40万元。同时，李某1又在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国庆出具给黑某的19.2万元的借条上签注意见：此借条抵顶1号楼2单元1101室房款13万元，剩余6.2万元。李某1还收取了高某（黑某）尾留工程款7万元。李某1将抵顶的××园的钥匙交给高某，高某装修了该房屋。现双方因抵顶协议发生纠纷，李某1将该房屋上锁控制。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它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李某1代表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部分债权人与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庆签订协议，用和谐花园小区A区1号楼处理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部分债权人的债权。后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庆又委托李某1给黑某解决一套楼房，要求抵顶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黑某的40万元本金，余款付清。高某既不是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国庆的债权人，也无证据证明其是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国庆部分债权人的债权承继人。但李某1、高某签订了抵顶协议，李某1收回了黑某手中的40万元的借款协议原件和借款借据原件，并在黑某手中的19.2万元借条上签注其中13万元抵顶原被告之间签订抵顶合同的房款；高某向李某1缴纳了尾留工程款7万元，装修了该房屋并准备入住。根据以上事实，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抵顶协议系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而李某1收回了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给黑某的共计40万元本金的借据，未收回房款13万元，就与高某签订了抵顶协议的行为，系对张国庆给黑某抵顶房屋这一意思表示的重大误解，可能会造成剩余房款无法追回的结果。据此，李某1与高某签订的《抵顶协议书》应属于当事人一方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依法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解除李某1、高某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抵顶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李某1承担50元。高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和主体设置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高某的上诉理由和李某1的答辩，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主体是否适格；2、高某与李某1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的《抵顶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本案李某1是以2013年9月1日与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为依据，就张国庆的债务与高某签订了《抵顶协议书》。而涉案债务的债权人是黑某，就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高某是受托人，黑某是委托人，由高某代黑某签订的《借款协议》、《抵顶协议书》黑某认可并已实际履行，故高某与李某1签订的上述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高某即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李某1作为债权人代表与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乙方债权人提供的债权必须真实、有效、合法，具体以磴口公安局刑侦大队审核后和甲方代表张国庆认可的金额为准，李某1提供的（2014）磴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第12页98条确定黑某的债权共计40万元，张国庆于2015年6月1日出具的条据一张，认可黑某的债权40万元，而李某1意以53.5755万元房产抵顶借款59.2万元并签订《抵顶协议书》，主观上存在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应予撤销。综上所述，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高某负担。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9月21日，磴口县人民法院出具（2012）磴沙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内蒙古国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厦公司）于2010年12月13日向黑某借款20万元的利息付至2012年6月13日，国厦公司于2010年12月18日向黑某借款20万元的利息付至2012年6月18日，之后的利息经双方协商分别从2012年6月13日起和2012年6月18日起按月息2分付至还清借款本息为止。以上借款本息40万元及利息由国厦公司于2012年9月30日前付清。2012年7月10日国厦公司向黑某借款19.2万元，由国厦公司于2012年9月30日前付清。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李某1持有的2017年4月30日《抵顶协议书》中虽列明的甲乙方为李某1和高某，但李某1与高某均认可该协议签订的目的是处理黑某与国厦公司、张国庆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抵债行为将导致黑某与国厦公司、张国庆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消灭。现高某的代理人黑某认可在高某与李某1签订《抵顶协议书》时其在场，表明黑某对此抵顶行为知情并认可。现李某1以高某提供虚假借条且拒绝支付尾留款为由请求解除《抵顶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如果债权人提供了虚假证据，李某1享有收回房屋的权利。李某1在黑某持有的19.2万元的借条中批注有“此借条抵顶1号楼2单元1101室房款壹拾叁万元（130000元），剩余陆万贰仟元（62000）元”的字样，表明李某1在签订抵顶协议时对该笔债权进行过审核并同意以此债权进行抵顶，且该19.2万元并不是李某1所述的虚假债权，而是通过磴口县人民法院调解后确定的债权，现李某1已经收回了国厦公司与黑某之间的40万元的债权凭证，其也出具了收取高某（黑某）尾留工程款的收据并将房屋交付高某，高某也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从以上履行行为看，高某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李某1要求解除涉案《抵顶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8民终883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磴口县人民法院（2018）内0822民初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某1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李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伟艳审判员 百 灵审判员 温晋泉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汪乾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