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6刑终219号 原公诉机关贵溪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俊，男，1985年7月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贵溪市人，初中文化，个体户，家住贵溪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4月17日经贵溪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7日被贵溪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贵溪市公安局执行逮捕。2018年10月3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江长生，江西融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俊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赣0681刑初25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以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9年2月2日作出（2018）赣06刑终176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贵溪市人民法院(2018)赣0681刑初258号刑事判决；发回贵溪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贵溪市人民法院于二○一九年八月五日作出(2019)赣0681刑初18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张俊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通知检察机关阅卷，听取检察机关、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7年11月9日下午，汪某（已判决）和被告人张俊的妹妹张某1因离婚纠纷发生争吵，当晚汪某电话指使林某（已判决）纠集人到张某1家讨要说法，李波遂纠集了李某（已判决）、童某（已判决）与汪某在贵溪市区角处会合。次日凌晨1时许，汪某带领林某、李某、童某携带木棍、砍刀来到张某1位于贵溪市小洲上江家五号的家门口，并与张俊、何某1、张某3发生打架。在打架过程中，张俊手持菜刀将林某左手臂、童某左大腿和李某右手指砍伤。经贵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林某左上肢部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童某左大腿部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李某右手食指部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018年4月17日，被告人张俊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2018年4月26日,汪某、林某、童某、李某与张某3、何某1、张俊双方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和解协议，被害人林某、童某对被告人张俊的行为表示谅解。 另查明，汪某等人因与被告人张俊等人于2017年11月10日凌晨发生打斗的行为，贵溪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判决：汪某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林某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李某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童某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二个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俊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二级、二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张俊及其辩护人辩解被告人张俊的行为系正当防卫，与本案查明的虽然汪某等人先实施用脚踹开大门的行为，但在进入院子后并没有主动实施攻击，且双方的证言均可证实双方发生打斗并互致对方受伤的行为均发生在汪某等人主动退出大门外，且在被告人张俊等人实施攻击行为下发生的。综上，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张俊及其辩护人辩解被告人张俊的行为系正当防卫，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当庭予以辩驳的观点，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汪某等人的行为导致了对本案的发生，汪某等人具有一定的过错，可酌情对被告人张俊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民事矛盾激化，且案发后双方已经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和解协议，可对被告人张俊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俊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十五天。 上诉人张俊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是汪某带了数人携带凶器，踢开被告人家铁门，打其父母。其行为应当属于正当防卫行为，被告人张俊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9日下午，汪某和被告人张俊的妹妹张某1因离婚纠纷发生争吵。当晚汪某电话指使林某纠集几个人到张某1家去滋事。林某就叫了李某、童某。次日凌晨1时许，汪某带领林某、李某、童某、邓超雄、“瘌子”、汪某的母亲及女友等数人，分乘两辆车，携带木棍、砍刀来到张某1位于贵溪市小洲上江家五号的家附近。汪某带领林某、李某、童某携带两把砍刀（长约一米的铁棍，上面焊接了柴刀）、一根木棍来到张俊家院外，汪某用脚踹开张俊家的院门。张俊的母亲何某1见到对方数人冲进她家院内，便持铁棍驱赶汪某等人。林某、李某、童某等人持砍刀、木棍与何某1对打，边打边退，一直退到院外。张俊听到声音手持菜刀从二楼跑下来与林某、李某、童某等人对打。张俊的父亲张某3接着也下楼帮助张俊母子。张俊将林某左手臂、童某左大腿和李某右手指砍伤。经贵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林某左上肢部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童某左大腿部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李某右手食指部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张某3、何某1被林某、李某、童某等人砍伤。经鉴定，何某1左上肢尺骨粉碎性骨折、头部头皮裂伤。经鉴定为轻伤一级。张某3左前臂尺骨骨折，为轻伤二级；张俊左上肢为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经原一审、二审举证、质证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于2018年4月17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2、贵溪市公安局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8年4月17日，被告人张俊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3、调解协议书、离婚协议书、结案证明、领条、刑事谅解书各一份， 4、贵溪市人民法院（2018）赣0681刑初14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汪某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林某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李某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童某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二个月。 5、贵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贵）公（法）鉴（伤）字［2017］365号鉴定文书，证实林某左上肢部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 6、贵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贵）公（法）鉴（伤）字［2017］366号鉴定文书，证实李某右手示指部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7、贵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贵）公（法）鉴（伤）字［2017］367号鉴定文书，证实童某左环指部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左大腿部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8、贵溪市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张俊家铁门上有被人踹的鞋印，门锁系被外力损坏的事实。 9、指认照片，证实被告人张俊用来砍伤他人菜刀的情况。 10、证人何某2的证言，证实2017年11月9日17时，张某1和汪某吵了架。 11、证人张某1的证言，晚上凌晨1点左右，我听到家里楼下有人喊“杀人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汪某带人到我家打架了，我就连忙打110报警。刚报完警，我弟弟张某2打电话给我说我妈妈和哥哥的手都被人砍伤了。我来到屋前弄堂内，看到我妈妈何某1用一只手抓住另一只的手掌，哥哥张俊两只手臂都用布简单的包裹了一下，爸爸用手按住自己的头部。下楼时我弟弟和我说的是汪某带人来砍的。 12、证人汪某的证言，2017年11月9日下午，张某1到我公司吵架。当晚12点多钟（也就是10日凌晨），我打电话给林某，说张某1下午带人到公司闹事，我叫他带几个人跟我一起去张某1娘家讨个说法。我打了“瘌子”电话让他开车来接我，之后我们到金三角与林某等人碰面，我带了两把砍刀和一根木棍。我带着林某、童某、李某来到张某1娘家门口的弄堂，当时我是空手的，林某拿了我给他们的木棍、李某和童某各拿一把砍刀。我们就来到张某1娘家铁门口，我用手拍了两下没开门，我就用脚踹铁门，踹了3、4脚，大铁门突然开了。张某1的母亲何某1手中拿了一根铁棍冲了出来，朝我们乱打，开始打在我头上，我就往外面退，退到张某1娘家前面弄堂和进村路的交叉口，我又被何某1的铁棍打到了右脚裸部摔倒在地上。这时张某1的哥哥张俊拿着一把菜刀冲过来，张某1的爸爸张某3右手拿了一个木棍之类的东西（可能是柴刀）也跟着张俊一起冲了过来。看到张俊要砍我，李某、童某就用砍刀砍向张俊和何某1，林某也用木棍打他们，就这样双方打到一起。 13、证人何某1的证言，2017年11月10日凌晨，我在二楼卧室睡觉，听到我老公张某3和二儿子张某2在二楼客厅说话，张某2说汪某来了。接着我听到楼下有人踢大铁门的声音，声音好响，我就往楼下跑。刚到楼下走廊上，看到一伙小伙子在院子里面。我顺手拿了一根铁棍反击他们，他们看到我反击就往院子门外退。我发现我的右手被砍伤了，我就停了下来，他们也停了下来不再砍我了，我一看手上的伤很重，就蹲在地上，这时我看见我丈夫张某3和大儿子张俊也蹲在我前面一点（隔壁房子铁门前）。 14、证人张某3的证言，我女儿张某1和汪某两个人一直在闹离婚。2017年11月10日凌晨1点左右，我二儿子张某2说汪某带了人来了。我们正在说话的时候，我就听下面有踢铁门的声音。我就从二楼来到一楼，看到我家的大铁门已经敞开，我的大儿子张俊和老婆何某1在我家大门口。张俊当时拿了一把菜刀，何某1拿了什么我没有看清。我头部被砍伤了。之后我用断掉的木棍朝对方打，对方又用砍刀朝我和张俊砍，我用左手挡，砍刀刀柄打在我左手前臂上，刀口割到我左脸，我用右手抓住对方的砍刀和对方争夺砍刀。打架过程中，我看到张俊拿菜刀砍伤了对方一个人的腿。我是从大门出去的，张俊在弄堂中间，何某1在他左边，我出来后在张俊的右边。 15、证人张某2的证言，2017年11月10日凌晨1点左右，我回家拐到家里前面的弄堂时，我看到汪某带着3、4个年轻人跟进弄堂，我连忙打开院子的大门走进院子，锁好门，然后打电话给哥哥张俊，说汪某来了。打完电话我来到二楼客厅，过了一会儿，我听到院子里有敲砸我家铁门的声音。我也跟着下楼，来到院子外面的弄堂里，我看到一伙年轻的男子往外跑，我妈妈何某1坐在地上，她用右手抓住左手的手臂，我哥哥张俊用没有受伤的手护住受伤的手。 16、被害人林某的陈述，2017年11月10日凌晨1点多钟，我接到汪某的电话，汪某说9号白天，他的前妻带人到他的装饰公司闹事，叫我叫几个人和他一起去他的前妻家讨个说法。我就和李某、童某三人坐邓超雄的白色轿车跟着汪某的面包车来到曹家隔壁的一个村，一共去了7、8个人。我拿了一根木头棍子，李某和童某每人拿了一把砍刀，在汪某的带领下来到汪某的前妻家。汪某的车上有汪某的妈妈、现在的妻子及司机等人也一起去了。邓超雄坐在车上等我们。到了汪某的前妻家，汪某用脚踹前妻家院子的铁门，踹了3、4脚，铁门开了。里面冲出了3、4个人，老年妇女手上拿了一根铁棍，另外两个男子各拿了一把菜刀，他们冲出来以后就打汪某，我和李某、童某等人就上前去拉汪某，就和他们对打了起来。对方有三个男子，两个人拿刀。我用刀朝他们砍去，也不知道砍伤了谁，李某和童某也用砍刀砍对方，但砍伤了谁我也不清楚。我是被汪某前妻家个子最大、最强壮的男子用菜刀砍伤了左前臂，童某是左边大腿和小腿受伤，李某是右手手指受伤。汪某只是和我们说了，如果对方打他，就让我们帮忙打架。 17、被害人李某的陈述，2017年11月10日凌晨，我和童某碰到林某；林某说等会帮我办点事。我们在金三角与林某的朋友（汪某）会面，我们开了一辆轿车，他们开了一辆面包车。我们跟随林某的朋友到了张俊家院外。我从休息的地方拿了两把砍刀和一根木棍放在邓超雄的车子上到金三角与汪某碰面。碰面后，童某拿了一根木棍、我和林某拿了一把砍刀跟着他们走。有一个中年妇女手持铁棍向我们几个横扫，我们就后退。我拿手上的砍刀乱劈，但没砍伤人，我和对方拿菜刀的男子对峙着。我们开始也准备吓吓对方，没想到对方太凶。我们准备撤退的时候童某被他们控制住了，并有人用菜刀砍伤童某。我们就过去救童某，我上前用砍刀乱砍，砍伤谁也不知道。我的右手食指断了一根筋和一根血管，童某左腿受伤，林某左手受伤。 18、被害人童某的陈述，2017年11月10日凌晨，林某接了一个电话，接着林某叫我和李某去跟他去办点事。我们一共开了两辆车。我和林某、李某、童某、汪某等人到张俊家院门口拍打门。从院子里冲出一位老妇女拿了一根铁棍、一个人拿了一把菜刀、一个男老头没拿工具，有一个拐子没有拿工具。那个年轻男子用的是一把菜刀，他砍伤我左腿之前还用菜刀拍了我几下头部。当时现场很黑，我这边的人见对方动手，我们也就拿刀砍。是在院子外面打架的，林某的左手、李某的右手也砍伤了。 19、被告人张俊的供述，2017年11月10日凌晨1点，听到楼下有人在踢铁门的声音，我到二楼客厅看到我爸爸张某3和弟弟张某2在说话，张某2说汪某来了。我听了之后来到楼下看到院子里有好多人手拿铁棍和砍刀（在铁棍上焊接的柴刀）在打我妈妈何某1。见这情形，我就随手拿了家里的一把菜刀朝他们横扫过去。那些人边用刀砍我和妈妈边往后面退，我就一直将他们往外面赶。他们退出我家铁门后一直退到隔壁人家的铁门前，有个在最前面的年轻小伙子被我抓住了，我用菜刀在他头部拍了两下，然后又用菜刀在他大腿部砍了几刀，砍了几刀以后我就放了他。接着我又抓住了另一个小伙子，又用菜刀在他头部拍了两下。这个人被我用菜刀拍了两下后就大声说：“砍”。他们那些人听到他喊“砍”以后就用砍刀朝我和妈妈猛砍，我的右上臂被他们狠狠地砍了一刀，右手拿不住菜刀，我右手就拿不住菜刀了，菜刀掉在地上，我就说：“我的手断了。”然后我用左手抓住右手上臂的伤口，看到我被砍成这样他们就跑了；这时我发现我妈妈的左手也被砍伤了。我妈妈左手多处被砍伤，我爸爸左前臂和头部被砍伤，我右上臂、左上臂、腰部左侧及多个手指被砍伤。我用自己家的菜刀除了砍了对方一个人的大腿外，我用菜刀向他们横扫时，砍到了对方的人，但是具体砍到对方哪个人，什么部位，由于天太黑，我没看清楚。 本院认为，汪某带领林某、李某、童某等人凌晨1时许，携带砍刀、木棍，踹开张某1家的院门，其目的就是挑衅滋事，寻机报复张某1及家人。面对持刀非法侵入院内意图来伤害报复的汪某等人，何某1持铁棍驱赶汪某等人的行为正当合法。综合林某、李某、童某等人的陈述、张俊供词、何某1证词及现场勘察笔录等证据，证明张俊打人的行为虽然发生在院外，但是汪某、林某、李某等人面对驱赶没有逃离、停止攻击，林某、李某等人不法侵害的危险性仍然存在。张俊看到母亲面对手持大砍刀的李某、林某等人，持菜刀同李某、林某等人打斗，属于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必要正当行为。张俊砍伤李某等人并不是李某等人的打斗行为停止或在李某等人逃离以后，而是在林某等人的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时，张俊防卫的时间也是适当的。正当防卫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张俊的行为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也没有造成重大损害。 上诉人张俊为了使本人及其家人的人身等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发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溪市人民法院(2019)赣0681刑初180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俊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胜生 审判员  薛 华 审判员  赵 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