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305民初1639号 原告：桂林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施家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727673265X。 法定代表人：李华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宣凤，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蒋军峰，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桂林技师学院，住所地桂林市五里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3004986721291。 法定代表人：王良优，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真理，芦冬萍，广西银杉律师事务所。 原告桂林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诉被告桂林技师学院（以下简称技师学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受理后，被告桂林技师学院于答辩期内申请管辖权异议，本院分别于2018年9月11日驳回了被告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不服裁定，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上诉状，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依法由审判员廖诺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谭继元、卢雪琴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3月27日、6月13日、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邓宣凤、蒋军峰，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王真理、芦冬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桂林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称，2002年7月6日，原告与桂林市第一技工学校签订《合作办学协议书》，双方合作成立“桂林市劳动预备职业培训学校”，并约定：桂林市第一技工学校以停工七年未完工的实习工厂大楼基础投入，原告以资金作投入(用于实习工厂土建、装修、水电安装、环境建设、教学设备购买、开办经费)。2002年7月22日，桂林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市劳社字[2002]44号批复，同意桂林市第一技工学校与原告联合办学。2002年7月23日，桂林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市劳社函[2002]61号文，批准成立“桂林市就业预备技术学校”。2002年8月27日，桂林新鹏(联合)会计事务所出具新鹏评报字[2002]第07号《关于桂林市技工学校实习工厂在建教学楼的评估报告》，确定实习工厂在建教学楼评估价值为1836331元。原告投入资金2834294．37元，桂林高级技工学校于2009年10月6日出具“出资证明书”给予确认。2005年8月1日，桂林高级技工学校与桂林市就业预备技术学校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2005年8月16日，桂林高级技工学校与原告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原告从2005年8月30日退出桂林市就业预备技术学校(签订协议时更名为桂林市高新职业培训学校)的管理，桂林高级技工学校每年向原告支付42.3万元的承包金，支付方式为2007年1月1日起，每年6月30日和9月30日分两次支付，从2008年1月1日起，承包金每年按5％递增。《内部承包协议》签订后，被告一直按协议的约定支付相应的承包金，但自2012年7月以后，被告一直拖欠承包金未予支付给原告。为此，原告多次向被告提出诉求及向被告主管部门反映相关情况，双方于2016年12月23日就“原告要求继续支付承包金的问题”召开协调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2017年8月17日，原、被告双方就合作办学历史遗留问题签订协议书。原告认为，被告一直使用的实训大楼是双方共同投资的共有财产，根据《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被告使用实训大楼有义务向原告支付相应的承包金。现被告自2012年7月后一直拒付原告承包金，严重损害了原告的权益与投资感情。根据《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如不能按时支付原告承包金，每日需按拖欠部分承包金的3‰支付滞纳金，因该约定过分高于法律规定的上限，为此原告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损失。综上，为维护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承包金3928500元（暂计算至2018年度）及利息2286727.68元（利息按年利率24%暂计算至2018年年度，2018年度后的利息按3928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以及律师费18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桂林技师学院辩称，1、华强公司没有严格按照《合作办学协议书》约定履行投资义务，其于2005年退出合作学校的行为表明其不再履行举办者的主要义务，《合作办学协议书》失去履约基础，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解除条件成就。2、《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首先，华强公司不具有发包的主体资格；承包的对象为合作学校的管理，那么发包方应为合作学校，承包方应为桂林技校，没有处分权的华强地产对合作学校的资产进行处置，主体违法；其次，本案中的合作学校属于社会力量办学，《内部承包协议书》违反了《国家教育委员会关于印发《国家教育委员会关于实施〈社会力量办学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教成〔1997〕6号）第六点关于教育机构的财产、财务管理，“社会力量办学不允许搞承包”的强制性规定，而且没有履行内部决策程序；另外，在合作学校有亏损的情况下，华强公司通过《内部承包协议书》以收取承包金的形式意欲达到侵吞国有资产的非法目的，故《内部承包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自始无效。3、本案所涉《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华强公司应当返还桂林技校已支付的承包金。4、华强公司于2005年8月退出合作学校，2007年合作学校向地方税务机关注销了税务登记，举办方均不再实际履行《合作办学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合作办学已失去了履约基础，合作办学事实上终止。根据《社会力量办学条例》第四十三条，应当依法进行财产清算。 原告华强公司对其诉讼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2002年7月6日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市劳社字【2002】44号批复、市劳社函【2002】61号文，2、新鹏评报字【2002】第07号《评估报告》、2016年12月23日的会议纪要、2017年8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3、出资证明书、拖欠承包金及利息的计算表、2005年8月1日内部承包协议书、2005年8月16日内部承包协议书。被告技师学院对其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有异议。 被告技师学院对其诉讼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合作办学协议书、关于市第一技工学校融资合作办学的批复（市劳社字【2002】44号）、关于批准成立桂林市就业预备技术学校的复函（市劳社函【2002】61号）、2005年8月16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实训大楼资金占用支出（复印件）、2014年审计报告（节选），2002-2006年财务资料。原告华强公司对其证据的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故本院亦作为定案的参考依据。 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02年7月6日，被告技师学院（曾用名桂林市第一技工学校）作为甲方，原告华强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作办学协议书》一份，约定：1、由双方合作成立“桂林市劳动预备职业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合作学校）；2、办学模式：甲方以未完工实习工厂大楼主体作投入，乙方以资金作投入（用于实习工厂装修、水电安装、环境建设、教学设备购买、开办经费）；以实习工厂大楼为合作主体，双方共同投入，办学利润按投资比例分成；3、责任划分：甲方负责合作学校办学资格的办理、前期工作准备、制定教学计划等等；乙方负责投入资金装修实习工厂大楼及完成大楼周围环境建设、购买相关教学设备等等；双方共有管理财务及财产、研究学校发展规划等等；4、合作方法：教学设施、设备合作使用：合作学校的实习工厂大楼一、二层部分作甲方学生实习使用，甲方在教学大楼提供与实习工厂大楼一层建筑面积相应的教学场地作为合作学校和甲方的学生学习、体育、娱乐、生活使用，相互补偿；合作学校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重大问题由董事会讨论决定；涉董事长1人，董事2人，校长1人，副校长1人；5、财务管理：财务人员2人，甲乙双方各派1人，编入行政科；利润每半年结算一次，双方利润各自支配；6、设施、设备产权约定：合作学校属社会力量公民合办学校，所建实习工厂的大楼、所置教学设备财产为甲乙双方的总投资，所有权按投资比例属甲乙双方所有；实习工厂大楼的房屋竣工交付使用后，六个月内将房屋产权证办在甲乙双方名下，土地产权证在甲方需出让股权时再办理，土地出让价按入股时评估价计价；甲乙双方投资的实习工厂大楼主体、装修、水电安装、环境建设、购置设备评估作价资金作为该合作学校使用权股份，直至合同终止；合同终止时，根据政策规定，将双方所投入的资产评估作价，股权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卖方，所有权归购买方所有；甲方是资源提供方及教学机构，具有优先购买权；7、利润分配：学生的学费、管理费、材料费、赞助费及其他收费属合作学校收入；学校的员工工资、课酬、水电费（宿舍除外）、税费、其他费用为合作学校的支出；收入减去支出后为合作学校利润，按投资比例分成（具体分配比例2003年底另行明确）。该协议书亦约定了合作学校的办学措施、双方违约责任等相关权利义务条款。该协议书上除了“桂林市第一技工学校”及“桂林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章外，彼时的甲方法定代表人刘秋成与华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华祥亦在其上签名。 2002年7月22日，桂林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市劳社字［2002］44号《关于市第一技工学校融资合作办学的批复》，载明其同意被告“以实习工厂大楼作投入，与桂林市华强房地产开发公司联合办学，此学校为公民合资社会力量办学性质，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002年7月27日，桂林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向原、被告作出市劳社函［2002］61号《关于批准成立桂林市就业预备技术学校的复函》，载明“根据《社会力量办学条例》（国务院令第226号）的有关规定……批准成立‘桂林市就业预备技术学校’（以下简称合作学校）。地址桂林市高新开发区**小区。法定代表人刘秋成。办学层次：初、中级职业技能培训。”2005年4月18日，桂林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市劳社发［2005］30号《桂林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批准成立桂林市友谊置业培训学校等21所民办职业培训学校的通知》，上载其根据21家原社会力量办学机构的申请，同意成立包括桂林市高新职业培训学校在内的21所民办职业培训学校；桂林市高新职业培训学校，地址桂林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小区，法定代表人刘秋成，办学类型：职业培训。 2005年5月18日，合作学校申请变更机构名称，由桂林市就业预备技术学校更名为桂林市高新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合作学校）；该《组织机构代码申报表》上有“桂林市就业预备技术学校”及“桂林市高新培训学校”字样。后合作学校获桂林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代码74206866-1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上载：机构名称桂林市高新职业培训学校，类型属其他机构，负责人刘秋成，有效期自2005年5月19日至2008年4月20日。 2003年秋季至2005年夏季间，合作学校曾展开招生、培训工作。 2005年8月1日，“桂林市就业预备学校”作为甲方，被告技师学院（时名桂林高级技工学校）作为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1、从2005年9月起甲方退出学校经营管理，由乙方承包就业预备学校的校房设施进行办学，乙方向就业预备学校缴纳承包金；2、承包期限自2005年9月起至就业预备学校注销日止；3、就业预备学校（实训大楼及学生简易宿舍）建筑面积7120㎡，其中实训大楼建筑面积6700㎡、学生宿舍建筑面积420㎡，承包金按10元/㎡计算，年承包金为854400元；承包金每年收缴标准按5%递增；每年9月30日和2月28日两次由乙方将承包金缴费甲方，由甲方开具税务发票；逾期则拖欠部分的承包金按逾期天数支付每日5‰的滞纳金。该协议末尾“甲方”处有李华祥签名，“乙方”处有“桂林高级技工学校”签章。华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华祥自述彼时系因刘秋成同时作为技师学院法定代表人及合作学校负责人，不宜在内部承包协议同时签名，故其作为合作办学一方华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合作学校的代表签名。 2005年8月16日，原告华强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技师学院（时名桂林高级技工学校）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一份，上载：因乙方实训场地已不适应乙方发展的需求，使合办学校条件受到了制约，故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乙方同意甲方从2005年8月30日退出高新职业学校管理，由乙方承包该校的管理和办学，承包自2005年8月30日至2009年8月30日为有效期；按甲方投入金额所占实训大楼面积，参照市场价按优惠原则核定，作为甲方投资回报，即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42.3万元；该款从2007年1月1日起，每年6月30日和9月30日分两次支付；从2008年1月1日起，承包金每年按5%递增；上述承包金是暂时按双方各占50%合作股份确定的，今后双方根据实际投入确认股份比例后，承包金则应当按确认的股份额增加；从2007年1月1日起的承包金，乙方如不能按时支付给甲方，其拖欠部分的承包金按3‰的滞纳金支付给甲方；本协议有效期为四年，期满后双方另行协商，合同期间经双方协商一致，可提前终止协议。 桂林市第一技工学校作为建设单位于2005年11月4日在《桂林市第一技工学校实习工厂工程结算审定单》上签章，该审定单上记载实习工厂工程审核后造价为2834294.37元。2009年1月6日，被告出具《出资证明书》，记载“兹证明桂林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我校投资实训工厂大楼合作办学已出资人民币2834294.37元”。 2006年4月19日，桂林市高新培训学校申请注册，于同月21日获发证照。2007年6月12日，合作学校申请进行税务注销登记，并在《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上以“桂林市高新培训学校”公章签章，负责人刘秋成签名；次日，主管税务机关批准该申请。 2016年12月23日，华强公司与技师学院就涉案承包金问题召开会议，形成《关于协调解决桂林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继续支付承包金问题的会议纪要》，会议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8月17日，技师学院作为甲方，华强公司作为乙方，订立了《关于桂林市第一技工学校（现桂林技师学院）与桂林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作办学历史遗留问题的协议书》，协议书记载双方达成如下约定：1、2017年8月20日前，甲乙双方组成清算小组开展清算工作，对合作办学盈亏进行清算；小组成员由双方领导代表、双方财务人员、会计事务所人员等组成；2、2017年8月25日前，甲方完成实训大楼第四层楼的改建工作，搬出相关设备后，甲乙双方对实训大楼的第四层楼进行封闭，双方不得再进行使用。 本案中，华强公司以技师学院未依约向其支付承包金、已构成违约为由，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案件审理过程中，华强公司确认其收讫技师学院支付的承包金直至2013年7月共计336.845万元；华强公司自述涉案内部承包协议所涉月承包金42.3万元的性质为技师学院支付给合作学校的承包金中按其出资比例应获得的报酬部分；其作为合作办学一方要求技师学院直接将该承包金向其给付的理由在于：技师学院在涉案2005年8月16日内部承包协议中存在身份混同：既作为合作办学一方又属于合作学校承包者。 另查明：技师学院有如下名称变更过程：2002年5月20日，桂林市技工学校经批准更名为桂林市第一技工学校。2005年9月2日，桂林市第一技工学校经批准更名为桂林高级技工学校。2015年8月26日，桂林高级技工学校经批准更名为桂林技师学院。另外，涉案实训大楼现未办理权属证照，大楼第四层目前属封闭未使用状态；该实训大楼于技师学院章程中记载为其资产，会计科目以“在建工程”记载记账。 再查明：技师学院以涉案合作办学协议书解除条件已成就、2005年8月16日的内部承包协议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无效情形、而合作学校已经终止为由，于2019年1月21日诉至本院，请求解除涉案《合作办学协议书》、确认2005年8月16日的《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并要求华强公司返还承包金336.845万元、对合作学校办学期间进行财务清算、由华强公司承担清算费用及诉讼费用。案件审理过程中，技师学院明确其系作为合作学校的举办者之一这一主体身份提出涉案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2003年9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八十号）第三十五条规定，民办学校对举办者投入民办学校的资产、国有资产、受赠的财产以及办学积累，享有法人财产权。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民办学校存续期间，所有资产由民办学校依法管理和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修正后并于2018年12月29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二十四号）亦作同样规定（分别为第三十六条及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据此可知，涉案合作学校的资产依法应由合作学校管理和使用；而涉案8月16日的承包协议书中，技师学院、华强公司对合作学校办学及利润作出分配，此实为技师学院与华强公司直接干涉了合作学校资产的管理和使用，干预了合作学校的办学自主权；故涉案承包协议因违反了法律规定而无效；另外，涉案实训大楼承包金，依法属于合作学校的资产，与此承包金相关的权利亦应由合作学校行使与主张；据此，华强公司以合作学校出资人之主体身份要求技师学院按照涉案承包协议的约定、直接向其给付承包金，并无充分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二十四号）第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桂林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56566.6元（原告已预付本院），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6566.6元（收款单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20×××16，开户行：桂林农行高新支行），上诉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后七天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廖 诺 人民陪审员  谭继元 人民陪审员  卢雪琴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胤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