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336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少兰，女，196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贤军，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锋，广西欣源（百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王鹏，1977年1月8日出生，回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彬儒，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盈盈，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少兰因与被上诉人王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6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于2019年6月28日进行了询问调解，上诉人李少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人卢贤军、陈剑锋，被上诉人王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敬彬儒、李盈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少兰上诉请求：1.撤销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6943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本金590000元及违约金39432.5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1.3倍分段计算，暂计至2017年2月21日，之后计算至被告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3.改判由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多支付的货款388000元及利息49658.60元（以货款本金388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4月1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2月7日，余下利息计算至全部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还款承诺书》真实且将该证据作为判决依据为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的《还款承诺书》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也没有其他有效证据对该证据的内容予以佐证，因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还款承诺书》是被上诉人事先拟定并打印好的，其内容是对上诉人至2016年1月21日之日止尚欠被上诉人货款及还款时间计划的确认，涉及到双方尚未履行的债务确认问题，因此，须由上诉人有完全确切的认可表示方能对上诉人产生证据效力。而事实上，上诉人在该《还款承诺书》写上“2014年6月23日的欠条69万元整。2016年8月4日的欠条42万元整共111万元，以转款单据为准，多还少补。”该注明已清楚表明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自己所列的欠款数额及还款计划，表示双方权利义务要以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单据结算为最终结果。虽然上诉人在落款处签名，但却提出了上述保留意见，客观上否定了被上诉人单方所列的债务内容，因此，该《还款承诺书》并非双方意思表示一致，不能作为上诉人欠债的依据。3.不能忽视的情况是，《还款承诺书》是在上诉人病重住院、被上诉人委托追债公司并威逼上诉人的情况下产生的，其内容的真实性严重存疑。二、一审判决以录音、短信的只言片语来推定上诉人具有本案的欠款事实，为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录音、短信只是双方的普通对话，当事人难免有思虑不周全、随口而说的嫌疑。而从录音、短信的内容来看，上诉人也没有认可在什么时间仍欠被上诉人多少货款、欠哪一笔货款。况且，该录音、短信内容与本案的书面证据不符，因此，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录音、短信属于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依法不能作为案件证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590000元，其提供的有效证据为两张总金额为1110000元的欠条。而上诉人作为买方主张已全部支付货款完毕且多支付了货款给被上诉人，并提供了自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当日及以后时间支付款项给被上诉人的付款凭证，至此，上诉人已完成了自己的举证义务。而被上诉人声称上诉人于出具欠条当日所支付的款项不是履行当日所出具的欠条债务，这就产生一个问题，上诉人于欠条出具当日所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到底是履行哪一笔债务？上诉人已明确表示是履行本案债务，而被上诉人否认并表示是履行以前的债务，被上诉人作为提起诉讼的一方，应对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及有效负有举证责任，同理，对上诉人在出具欠条后的付款是出于履行先前形成的债务的说法，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不能证明，则由被上诉人负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严重失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鹏辩称：1.还款承诺书的内容真实有效，虽然是复印件，但上诉人已经在庭审中确认内容并签名，认可真实性，上诉人主张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前后矛盾。2.按照上诉人意见，2014年8月4日上诉人仅欠被上诉人110000元，2015年4月14日归还138000元，上诉人多还218000元，之后还陆续还款多达400000元，上诉人作为成年人，不应犯如此低级错误。故两笔500000元的款项是在出具欠条之前形成的，符合交易习惯及逻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少兰向王鹏支付货款本金590000元及从2016年4月11日起至付清全部货款本金时止的违约金损失,暂计39432.5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1.3倍分段计算，暂计至2017年2月21日，之后计算至李少兰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少兰承担。 李少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王鹏归还李少兰多支付的货款388000元及利息49658.60元（以货款本金388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4月1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2月7日，余下利息计算至全部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3日，李少兰向王鹏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王鹏金丝楠木货款690000元。2014年8月4日，李少兰向王鹏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王鹏金丝楠木货款420000元。2014年6月23日，李少兰通过转账方式向王鹏支付500000元。2014年8月4日，李少兰通过转账方式向王鹏支付500000元。2015年4月14日，李少兰通过转账方式向王鹏支付138000元。2015年8月17日李少兰通过转账方式向王鹏支付50000元。2015年9月9日李少兰通过转账方式分别向王鹏支付10000元、90000元两笔共计100000元。2016年1月21日，李少兰通过转账方式向王鹏支付40000元。 王鹏提供一份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21日的《还款承诺书》复印件，内容为：“本人承诺2016年4月10日前还给王鹏金丝楠木货款20万元。2016年8月份还款10万元。2016年12月还款16万元；2017年4月10日还款20万元。2017年8月还款10万元。工行账户：62×××67（王鹏）。”李少兰在落款处签名并注明：“2014年6月23日的欠条69万元整。2016年8月4日的欠条42万元整共111万元，以转款单据为准，多还少补。”李少兰在庭审中认可其确实签订过该《还款承诺书》，且《还款承诺书》书写部分为李少兰所写。 2016年4月10日，王鹏收到李少兰交付的家具一套用于折抵8万元货款。2016年4月13日李少兰向王鹏转账支付90000元。 另查明，2014年12月28日，王鹏与李少兰的通话录音中，王鹏向李少兰要求偿还货款，李少兰未否认欠货款事实。2015年4月9日，王鹏通过短信要求李少兰还款，李少兰回复“您错了，不是我不急我急得没办法”；2016年8月30日，王鹏通过短信向李少兰追偿债务，李少兰回复：“兄弟，我会尽快速度还你的钱，你放心”。 王鹏于2017年2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少兰向王鹏支付货款本金590000元及从2016年4月11日起至付清全部货款本金时止的违约金损失,暂计39432.5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1.3倍分段计算，暂计至2017年2月21日，之后计算至李少兰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7）桂0102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李少兰向王鹏支付货款54.8万元；二、李少兰向王鹏支付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54.8万为基数，自2016年4月11日起计算至清偿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李少兰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认可原、李少兰双方除欠条中涉及的两次货物交易外，此前还有其他货物交易。李少兰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桂01民终160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裁定：撤销（2017）桂0102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双方均认可李少兰向王鹏购买金丝楠木材，虽然双方并未签订的书面合同，但双方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双方进行货物买卖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原、李少兰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有效。对于货款支付情况及尚欠或多付数额的问题。王鹏提交了李少兰出具的《欠条》，载明了所欠货款金额、时间，欠条作为结算货款的凭证，足以证实货物买卖当天所欠的货款，即2014年6月23日李少兰欠货款690000元、2014年8月4日欠货款420000元，共计欠货款1110000元。李少兰提出抗辩主张出具欠条当天即2014年6月23日、2014年8月4日分别向王鹏支付的500000元、500000元为偿还当日欠条载明的欠款，转账支付发生在出具欠条之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少兰对其抗辩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现李少兰无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两笔500000元分别在当天出具欠条后支付。其次，按其陈述两次货款共计1110000元，其分两笔支付1000000元后，尚欠110000元，而其未收回第一次欠条，而仍继续出具420000元的欠条，并于2016年1月21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确认所欠款项共计760000元，后又继续支付共计548000元货款，其抗辩主张的事实与前述事实矛盾，抗辩主张的事实亦不符合一般正常交易习惯。王鹏提供的录音、短信均可以证实李少兰未否认仍尚欠王鹏货款。综上，李少兰对其抗辩主张既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其主张亦不符合一般正常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李少兰出具欠条确认尚欠货款共计1110000元后，李少兰于2015年4月14日、2015年8月17日、2015年9月9日、2016年1月21日、2016年4月13日通过转账方式向王鹏支付了138000元、50000元、100000元、40000元、90000元，共计418000元，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于2016年4月10日李少兰用黑酸枝家具折抵了80000元的货款，即李少兰共计向王鹏偿还了498000元，李少兰尚欠王鹏货款的数额为612000元，现王鹏主张其李少兰所欠的上述货款中包含运费22000元，王鹏免除了该运费，因此主张李少兰偿还尚欠的59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少兰主张王鹏返还多付的货款，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王鹏主张违约金。王鹏主张的违约金为李少兰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李少兰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应自逾期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双方通过欠条确认货款，未约定还款期限，王鹏可随时主张偿还，王鹏提供的录音资料证实其2014年12月28日即向李少兰主张支付货款，但其未支付，应自其提出主张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故王鹏主张自2016年4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倍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少兰向王鹏支付货款590000元；二、李少兰向王鹏支付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590000为基数，自2016年4月11日起计算至清偿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三、驳回李少兰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李少兰与王鹏发生买卖货款共计多少，李少兰支付货款多少；2.王鹏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3.李少兰的一审反诉请求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2014年6月23日李少兰出具《欠条》，确认欠王鹏金丝楠木货款690000元；2014年8月4日李少兰出具《欠条》，确认欠王鹏金丝楠木货款420000元。2014年6月23日李少兰向王鹏支付500000元，2014年8月4日李少兰向王鹏支付500000元。对上述事实双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李少兰认为两笔500000元是在当天出具欠条后分别支付，本院认为其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按照李少兰陈述，则2014年8月4日之后李少兰尚欠王鹏110000元，而李少兰在2015年4月14日至2016年1月21日期间陆续向王鹏付款328000万元，李少兰多支付218000元明显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即便上述情形属实，则在2016年1月21日李少兰多付货款218000元后，其应当及时采取措施收回欠条或要求王鹏返还多收货款，但在此后长达两年多的时间李少兰并未追讨多付货款，而是等到本案王鹏起诉时才通过反诉的方式提出。2.李少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还款承诺书》是确认货款金额、进行货款结算的依据，也应知晓出具《还款承诺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按照李少兰主张，其在多支付218000元后却仍承诺分五次偿还货款共计760000元，明显不符合逻辑，也违背生活常识。虽然李少兰称其在《还款承诺书》上手写“欠1110000万元，以转账单据为准，多退少补”，系表明其不同意欠款数额及还款计划，但李少兰手写注明上述内容后，仍于2016年4月13日支付90000元，故该理由明显不能成立。3.2014年12月28日至2016年8月期间，王鹏多次向李少兰电话催讨及短信催讨货款，李少兰并未否认尚欠王鹏货款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少兰出具欠条后尚欠货款1110000元并无不当，扣除李少兰已经偿还的418000元及货款所含运费22000由王鹏负担外，一审法院判决李少兰向王鹏支付货款590000元及逾期利息并驳回李少兰要求返还多付货款及相应利息的反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另，李少兰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还款承诺书》真实并作为定案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认为，虽然《还款承诺书》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但李少兰在一审过程中认可该《还款承诺书》中手写部分及“李少兰”的签字均为本人所写，且该证据也与王鹏一审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录音摘要、短信内容等证据能相互印证，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少兰还主张《还款承诺书》是受到王鹏威逼所写，但李少兰在出具《还款承诺书》后既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亦未在法定期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还款承诺书》,也未举出受威逼的其他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还款承诺书》真实并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李少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少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26元（上诉人李少兰以预交），由上诉人李少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莹 审判员 覃国雄 审判员 陈 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叶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