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刑初28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宁德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女，1953年7月24日出生于福建省屏南县，汉族，住屏南县。系被害人黄某3姐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2，女，1959年10月10日出生于福建省屏南县，汉族，住古田县。系被害人黄某3姐姐。 诉讼代理人吴家林，福建璞真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两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 被告人张书南，男，1963年5月14日出生于福建省屏南县，汉族，初中文化，退休职工，户籍地屏南县，住所地屏南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5月3日被屏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经屏南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屏南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屏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言辉，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宁德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诉刑诉［2019］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书南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黄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寒凝出庭支持公诉，诉讼代理人吴家林律师、被告人张书南及辩护人陈言辉律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宁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5月1日晚，被告人张书南酒后与同居女友即被害人黄某3发生口角，遂持锄柄、木桩多次重击黄某3头部，致黄某3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终因中枢功能障碍而死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扣押到案的凶器等物证，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张某1、张某2、林某1等人证言，法医鉴定意见、通话清单，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照片、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清单、辨认笔录、提取笔录及被告人张书南供述、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书南因与他人发生争执，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张书南具有自首情节，建议法庭综合本案的事实、情节依法判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黄某2要求被告人张书南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币种，下同）11305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42420元、丧葬费38130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共计50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 诉讼代理人认为，被告人张书南杀害被害人黄某3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书南故意杀人手段残忍，后果严重，除应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被告人张书南对指控的犯罪经过无异议，辩解认为其是酒后失控杀人，并非故意。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无异议。 辩护人辩护认为，被告人张书南因酒醉且在黑暗环境下击随意挥舞器械集中被害人黄某3，没有杀人的动机和故意，应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张书南有自首情节。综上，建议法庭对张书南予以减轻处罚，在有期徒刑十年至十五年的幅度内判处刑罚。 经审理查明： （一）刑事部分 被告人张书南与被害人黄某3系恋人，共同居住于屏南县。2019年5月1日晚，被告人张书南酒后回到住处，因黄某3未给其开门而与黄发生争执，张书南先后持锄头、木质锄柄及木桩多次重击黄某3头部，致黄某3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黄某3系生前受钝器多次打击作用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终因中枢功能障碍而死亡。2019年5月2日4时许，张书南到屏南县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张某1、张某2、林某1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5月2日凌晨2时许，张某1接到被告人张书南的电话称出了人命后，便驾车与张某2、林某1等人一同前往张书南位于屏南县棠口乡漈头村家中，发现被害人黄某3已经死亡。当时，张书南处于醉酒状态，经他们询问得知因张书南的同居女友黄某3责怪张书南醉酒不给张开门，二人发生争执而引发。后经在场亲友商议，将张书南送到屏南县公安局投案。 证人林某2、张某3、黄某4、张某4、黄某5证言及辨认笔录对张某1等人送张书南投案的事实予以印证。 上述证人证言及证人张某5、张某6证言证实，张书南平时好酒，酒后自控能力较差。 2.证人张某7、张某8、张某9、陆某、张某10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5月1日，被告人张书南先后在自己家中、张某8家中及龙井楼餐馆三次饮酒，当晚，张某10将醉酒的张某8送回家中的事实。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扣押清单、照片证实，2019年5月2日5时44分至11时30分，屏南县公安局对位于屏南县山庄的案发现场进行现场勘查。山庄空坪北侧有一一层砖混结构建筑，自西向东分别为一间卫生间、一间客房、两间房间及一间厨房，中心现场位于该客房内。东南侧有一一层砖混建筑，分别为张贤坤卧室、卫生间、张书南卧室、品茶室。 勘查人员在客房门口走廊地面提取了凌乱散在分布的残缺疑似血鞋印；在客房房门外侧门体及门锁处分别拍照提取了五处破坏痕迹；客房地面上发现一具女性尸体，呈仰卧状，头朝东脚朝西，头部见明显变形；在客房门外侧门体上、客房内南墙的铝合金玻璃窗移动槽上、客房内墙上、天花板上、地上、客房内堆放的家具及草席、木墩、泡沫箱、纸箱、编织袋等杂物及卫生间外侧门把手、洗脸台台面上提取到二十一处疑似血迹，并在该客房内提取到四枚牙齿及一个沾有疑似血迹的锄刃，一根直径0.03米、长1.24米、沾有多处血迹的木棍及一个直径0.2米、高0.36米沾有多处疑似血迹的木墩。在张书南卧室房门外侧门体提取鞋印两枚，并拍照提取该房门上的破坏痕迹。 4.提取笔录、扣押清单、照片证实，2019年5月2日,侦查员在屏南县公安局办案中心向张书南提取如下物品：右手环指血样一份，带有疑似血迹斑迹的藏青色外套上衣、灰色长裤、短袖T恤衫各一件及鞋子、袜子各一双，OPPO牌金色手机一部。2019年5月2日，侦查员在屏南县医院医生的协助下提取张书南血液20毫升，存放于两根采血管内。 5.屏南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屏公鉴［2019］107号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黄某3左前额、左面部、左颈上部见大面积的挫伤皮下出血，呈扁平畸形，头、面部检见多发的创口，剖验见颅盖骨多发骨折，其中右额颞顶部颅盖骨呈粉碎性塌陷性骨折，骨折片刺入脑组织，并见部分脑组织挫碎，伴脑组织外溢，颅底颅前窝、颅中窝粉碎性骨折、脑底面见部分挫碎的脑组织，右外耳道见脑组织溢出。上述颅脑损伤严重，为致命伤，现场提取的“木质锄头柄”、“圆柱形木墩”通过多次击打作用可以形成。综上所述。被害人黄某3符合生前受钝器多次打击作用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终因中枢功能障碍而死亡。 6.宁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鉴［2019］1271号鉴定书证实，从现场提取到的疑似血迹、牙齿及从张书南处提取的衣裤鞋袜上检出的ＳＴＲ分型，与黄某3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7.48×1020。 7.屏南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屏公鉴[2019]89号鉴定书、检验照片证实，被告人张书南左腕部挫伤肿胀、点状擦伤，左耳后条状擦伤，右食指近节背侧擦伤，右颈擦伤，其伤情为轻微伤。 8.宁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鉴[2019]989号鉴定书证实，被告人张书南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9.91mg/100ml。 9.到案经过、受案登记表证实，2019年5月2日4时许，屏南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张某1电话报警称其大哥张书南杀人，死者系张书南妻子黄某3，现其与张书南等人在屏南县公安局门口投案。随后民警将张书南带至办案中心，因张书南呈醉酒状态，意识不清，遂将张书南带至屏南县办案中心约束醒酒，待进一步讯问。 10.户籍证明、查询违法犯罪记录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张书南的户籍登记情况，其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未发现由违法犯罪记录 11.被告人张书南供述、辨认笔录、指认现场笔录证实，2019年5月1日当天，他先后在自己家中、张某8家中及张书群店里喝了三次酒，总共喝了约两瓶半的高度白酒，晚上他喝醉了，朋友把他送回屏南县漈头村上村31号家门口。他进门后到院子东南侧房子的卧室，发现门锁了便叫被害人黄某3开门，无果后便将房门踹开，遭黄某3责骂，二人遂发生争吵。之后他到院子北侧房子的客房内睡觉，不久黄某3打开门责问为何辱骂其母亲并抓、掐他的身体。黄某3被他推出房门后从车库拿来一把锄头，他上前将锄头抢下，黄某3害怕之下便躲进客房内锁上门，他用锄头边砸房门边和黄某3争吵，期间房门突然打开，他抡起锄头朝黄某3头部砸了数下，期间锄刃从锄头柄脱落下来。黄某3倒地后他认为黄假死，便丢弃锄柄抄起地上的一个高约50厘米，直径约18厘米、重约20斤的木桩连续砸黄某3头部，他知道这样打黄某3非死即残，但当时很生气，心里很狂躁，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和情绪。他停手后发现所穿的鞋子、袜子等处有较多血迹，上衣胸腹部等位置有些零散的血迹，便回到东南侧房子的卧室里睡觉。待他醒来后发现黄某3倒在血泊之中已经死亡，便关上门返回卧室并用手机给张某1打电话告知此事。过了一段时间后，张某1、张某2、黄某4、林某1等人到他家中查看情况，之后带他到屏南县公安局投案。还证实，他几乎每天都喝酒，酒后会骂人，年轻时还会打人，打过前妻和儿子，他和黄某3同居后，也曾因醉酒与黄某3争吵过。 （二）附带民事部分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黄某2系被害人黄某3的姐姐。被告人张书南杀害黄某3，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有：丧葬费38130元、死亡赔偿金84242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酌情确定为10000元，以上共计890550元。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代理人当庭出示并经质证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黄某2身份证复印件及亲属关系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户籍登记情况及与被害人黄某3的亲属关系。 2.放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声明证实，被害人黄某3的女儿放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权利。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张书南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的意见，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张书南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50000元的意见，经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代理人虽未提供诉请赔偿上述费用的依据，但鉴于该费用确属必要支出，故酌情确定为10000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书南酒后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吵，持械多次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张书南认为其无杀人故意及辩护人认为张书南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一、被害人黄某3的损伤部位集中在头部及胸腹部，可见张书南的殴打行为直指黄某3的要害部位，并非辩护人辩称的“胡乱挥打”；二、张书南先后持锄头及沉重的木桩反复击打黄某3致“脑颅骨及面颅骨多发粉碎性骨折，并见挫碎的肉末样软组织，其中左额颞顶部颅骨呈粉碎性塌陷性骨折”及“右侧肋骨多发骨折”，足见张书南击打力度之大、次数之多，足以反映其积极追求黄某3死亡的主观故意，并非辩护人辩称的“有所节制”。综上，张书南明知自己酒后自控能力差，仍在案发前大量饮酒，在犯罪过程中持有较大杀伤力的器械有选择的反复击打被害人要害部位，终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应当构成故意杀人罪，相关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书南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对张书南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书南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黄某2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890550元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书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书南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黄某2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八十九万零五百五十元整。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黄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李 维 审判员 常 虹 审判员 朱 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彭积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