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9）琼01行终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社会保险事业局。   法定代表人程某，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某1。   委托代理人王某，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省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姜某，院长。   委托代理人马某。   委托代理人黄某2，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朱某，局长。   委托代理人文某。   委托代理人韩某，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口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以下简称市社保局）因与被上诉人海南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省人民医院）、原审被告海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管理和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8）琼0107行初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社保局于2018年4月8日作出海社保[2018]59号《社会医疗保险基金追回决定书》（以下简称59号追回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责令省人民医院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该局向符志强社保统筹多支付的293991.41元退回海口市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账户。省人民医院不服，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海人社复决[2018]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复议决定），维持市社保局作出的59号追回决定。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3日，省人民医院作为乙方与市社保局作为甲方签订《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   自2004年11月17日起至2011年11月10日止，患者符志强曾先后共6次因病入住省人民医院处进行治疗。   符志强在省人民医院上述六次住院治疗期间，省人民医院虽然对符志强患有的脑梗塞、脑出血后遗症、糖尿病等症状进行了针对性的治疗，但未针对符志强患有高血压病、高血脂症的病情规范使用降压药物，且出院医嘱也不建议患者坚持服用降压药物。   2012年6月4日，因符志强妻子吴美蓉认为省人民医院在对符志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双方发生纠纷，便共同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就省人民医院对符志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符志强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符志强的伤残等级等问题进行司法鉴定。同年8月3日，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琼公平鉴[2012]医鉴字第140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为省人民医院在对符志强的诊疗过程中，对符志强早几年就患有“动脉粥样硬化症”没有做出诊断，有严重的漏诊过错之嫌，且在没有充分的依据证明符志强患有“癫痫”的情况下，省人民医院对符志强作出“癫痫”的诊断并对其使用药物，存在误诊、错治的医疗过错嫌疑。此外，省人民医院在符志强存在进行性脑缺氧、致脑水肿、颅内压增高，且具备行气管切开术指征的情况下，不及时施行该项手术，存在延误诊断、治疗的医疗过错。省人民医院的漏诊漏治，误诊错治和延误治疗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符志强本已患有严重疾病的病情加重，甚至丧失了健康权，目前符志强已是植物生存状态，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过错与符志强的损害后果存在重要因果关系。该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1、省人民医院在对符志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诊疗过错行为；2、其过错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重要因果关系，其参与度评为56%；3、患者符志强的伤残等级鉴定为一级伤残。上述鉴定进行中及结束后，2012年7月3日至11月22日期间，符志强又因病情加重，三次到海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   2012年10月19日，符志强的妻子吴美蓉以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遂向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1月29日作出（2012）美民医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认定：符志强自2004年11月17日起至2012年4月3日止，先后8次入住省人民医院处进行治疗，省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对符志强患有“动脉粥样化硬化症”没有做出诊断，有漏诊的过错，且在2012年符志强两次入住省人民医院治疗的过程中，省人民医院在没有充分的依据证明符志强患有“癫痫”的情况下，对符志强作出“癫痫”的诊断并对其使用药物，存在误诊、错治的医疗行为。此外，省人民医院在符志强存在进行性脑缺氧、致脑水肿、颅内压增高，且具备行气管切开术指征的情况下，不及时施行该项手术，存在延误诊断、治疗的医疗过错。省人民医院的漏诊漏治，误诊错治和延误治疗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符志强本已患有严重疾病的病情加重，造成符志强目前已处于植物生存状态的后果，被鉴定机构评定为一级伤残。因此，符志强处于植物生存状态的损害后果，虽与其自身疾病的发展密切相关，但与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过错亦存在重要因果关系，其参与度被鉴定机构评为56%。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造成符志强人身损害，应赔偿符志强的经济损失。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省人民医院对符志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应赔偿符志强医疗费123362.65元、护理费700560元、交通费19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96元、住宿费1344元、营养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483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共计1048519.65元。关于符志强诉请的后续治疗费、康复费的问题，该判决认为，符志强诉请的后续治疗费、康复费因没有医疗机构、鉴定机构的意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符志强可在其实际发生后，另案起诉。该判决作出后，省人民医院先后向本院提起上诉、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但均被驳回。   2012年11月26日起，符志强由于持续肺部感染等病症，先后8次到海南省中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符志强自2012年11月26日至2014年6月2日期间，在海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八次，住院时间共计185天,费用共计344888.51元。2014年6月16日，符志强再次以省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责任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为由向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志强主张共发生后续治疗费和康复费合计636146.93元，其中：上述八次到海南省中医院进行住院治疗期间共发生后续治疗费540445.43元，省人民医院需承担56%的责任，即302649.44元；符志强发生康复费用94901.5元（包括购买电动吸痰机、多功能床、微量泵、冰箱、洗衣机、空调、发电机、卫生纸等用品），省人民医院需承担56%的责任，即53144.84元。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4）美民医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符志强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作出（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316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医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符志强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6）琼01民终2249号民事判决，其中认为：关于具体赔偿项目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将符志强赔偿清单中后续治疗费及康复费项下的各明细重新归类并进行论述。其中，符志强主张的康复费主要是护理器材、用品费。（一）医疗费。2012年11月23日至2014年6月2日期间，符志强在海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八次，共支付医疗费344888.51元，其中治疗右足背及右第2趾烫伤的费用2476元在上述医疗费中应予扣除。在海南省中医院门诊诊治，共支出10564.9元。因病情需要由海南省中医院急诊出车花费2650元，由海口市120急救中心出车、出诊花费785元。遵医嘱院外自购人血白蛋白、人血免疫球蛋白花费49600元。因治疗需要，符志强在院外药房自行购药支出2472.8元。以上医疗费用共计408485元，按56%的过错比例计算，省人民医院应赔偿符志强医疗费228752元。……判决如下：一、……三、省人民医院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符志强支付医疗费228752元……。   2017年5月24日，市社保局接到投诉后，对符志强的住院治疗医疗费报销等进行核查统计，符志强自2012年3月19日起在省人民医院处住院治疗及后在海口市人民医院、海南省中医院、省内其他医院（二级）治疗，市社保局统筹实付各医院的费用共计524984.66元（其中统筹支付省人民医院的费用分别为12910元、65166.35元）。市社保局认为根据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省人民医院对患者符志强的医疗事故承担56%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作出59号追回决定。省人民医院不服于2018年6月6日向市人社局提出复议申请，市人社局于2018年6月10日决定受理，在审理过程中，市社保局提交了书面答辩及提交了相关证据，市人社局于2018年9月5日作出延期30日的决定，并通知省人民医院。2018年9月26日，市人社局经审理后作出1号复议决定，并分别于2018年10月9日、11日对当事人进行送达。   庭后，该院到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核查，上述（2012）美民医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2016）琼01民终2249号民事判决，当事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已执行结案。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市社保局作为社保经办机构，负有依法追回不属于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已支付医疗费的法定职责。本案中，市社保局认为参保的患者符志强在省人民医院处治疗中发生医疗事故，其统筹已实付的各医院医疗费用共计524984.66元中，省人民医院承担的56%部分即293991.41元，应予以追回。因此，市社保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作出59号追回决定，责令省人民医院退回293991.41元。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根据此条文的规定，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确实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的范围。该院认为，“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主要是指由于第三人侵权，导致参保人员的人身受到伤害而产生的医疗费用，依法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基本医疗保险基金不予支付。如果在此情况下，第三人不支付该参保人员的医疗费，或者无法确定侵权人是谁的，为了保证受害的参保人员能够获得及时的医疗救治，本条规定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该参保人的医疗费用。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医疗保险经办机构从受害的参保人员那里取得代位追偿权，有权向第三人即侵权人就其应支付的医疗费用进行追偿。可见，此追偿权应属民事范畴的追偿权，不属于行政范畴。市社保局依此法律条文作出59号追回决定，可见，市社保局认定省人民医院属于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中规定的第三人，并依此追回其已统筹支付的款项。但该法律条文并没有明确规定医疗保险经办机构，具有直接对第三人作出追回社会医疗保险基金决定的权限。而是仅规定了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虽然市社保局并不是通过参保人申请先行支付的途经支付医疗费，但市社保局在未确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情况下，即无法确定第三人的情况下，已通过正常途径事实上已先行支付了“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在此情况下，市社保局依此法律规定，应当依法通过民事诉讼等途径进行追偿，履行其法定责任。   第二，市社保局庭审中明确主张，省人民医院在2012年发生医疗事故，省人民医院未依2012年的定点医疗机构服务协议的第十四条“参保人员在乙方就诊发生医疗事故时，乙方应自事故发生之日起三日内通知甲方。乙方多次发生医疗责任事故并造成严重后果的，甲方可单方面解除协议”的约定，将医疗事故通知市社保局。根据四十八条“乙方在医疗服务过程中出现违反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医疗保险有关政策规定和本协议书条款的情形，甲方除追回违规资金，拒付相关费用外，有权对乙方或乙方的违规部门（科室）视情节轻重、违规次数、负面影响及基金损伤程度等分别作出如下处理：限期整改、通报批评、停止医疗保险处方处、暂停医疗保险协议、暂停医疗保险定点资格、取消医疗保险定点资格”的约定，其可以追回违规资金。但59号追回决定中并未记载省人民医院与市社保局签订的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的内容，由此可见，市社保局并非依据双方签订的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作出59号追回决定。因此，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并非59号追回决定的依据，与该案无关。故该院对被告方的此主张不予采纳。   第三，《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医疗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从生育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三)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四)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五)在境外就医的;(六)参保人因酗酒、吸毒、自杀自残、违法犯罪等支出的医疗费。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医疗保险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七条规定：“由于医疗事故所增加的医疗费用，由定点医疗机构支付”，此两条规定并非作出59号追回决定所引用的依据。从条文的内容看，《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医疗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的追偿权，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的追偿权的性质相同，亦属民事范畴，此条文亦没有明确规定，在该案情形下，社保经办机构具有直接作出责令追回的权限；《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医疗保险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七条亦未明确规定社保经办机构，在该案情形下，具有直接作出追回决定的权限。   综上所述，市社保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作出59号追回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因此，59号追回决定、1号复议决定，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市社保局于2018年4月8日作出的59号追回决定及市人社局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的1号复议决定。   上诉人市社保局上诉称，上诉请求：一、撤销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8）琼0107行初98号行政判决；二、维持市社保局59号追回决定及市人社局1号复议决定。事实和理由：一、市社保局作出的59号追回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2017年5月24日，市社保局接到市政府12345热线转来关于市社保局对参保人符志强住院费用监管不严导致社保基金流失的投诉，市社保局接到投诉后立即开展调查。经查，市社保局的参保人员符志强于2012年3月19日入住省人民医院中医科进行治疗。2012年3月19日至2012年11月22日，符志强先后在省人民医院处、文昌市人民医院、海口市人民医院、海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医疗费共计人民币282598.85元，其中市社保局统筹支付了239003.66元。   2013年1月29日，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美民医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省人民医院在对符志强的诊疗过程存在诊疗过错行为，造成符志强身体残疾，其过错参与度为56%；认定符志强自2012年3月19日至11月22日期间，先后入住省人民医院、文昌市人民医院、海口市人民医院、海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并判决省人民医院赔偿符志强医疗费123362.65元（220290.45元×56%）。省人民医院不服该判决并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5日作出（2013）海中法民三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2012年11月23日至2014年6月2日，符志强在海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八次，住院医疗费共计人民币344888.51元，其中市社保局统筹支付了288209.40元。2014年6月16日，符志强因上述后续医疗费用再次起诉省人民医院。案经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本院依法审理，2017年5月10日，本院依法作出（2016）琼01民终22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省人民医院赔偿符志强医疗费228752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医疗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三）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医疗保险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七条规定：“由于医疗事故所增加的医疗费用，由定点医疗机构支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市社保局作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在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对符志强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进行了统筹支付,对于其已经支付的而属于应当由省人民医院医疗过错承担的费用,市社保局依法有权追回。市社保局已统筹支付符志强2012年3月19日至2012年11月22日住院医疗费239003.66元,2012年11月23日至2014年6月2日住院医疗费288209.40元，共计人民币524984.66元。根据上述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过错参与度为56%,省人民医院依法应将市社保局已统筹支付住院医疗费总额524984.66元的56%共计人民币293991.41元退回海口市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账户。   市社保局作出59号追回决定后已依法向省人民医院送达，市社保局作出的行政决定程序合法。   二、市社保局作出的59号追回决定适用法律正确。1、市社保局对省人民医院行使追偿权属于行政范畴，市社保局作出的59号追回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市社保局作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在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对符志强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进行了统筹支付,对于其已经支付的而属于应当由省人民医院医疗过错承担的费用,市社保局依法有权追回。《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社会保险基金实行严格监管。国务院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建立健全社会保险基金监督管理制度，保障社会保险基金安全、有效运行。……”；该法第八条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服务，负责社会保险登记、个人权益记录、社会保险待遇支付等工作”；该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根据管理服务的需要，可以与医疗机构、药品经营单位签订服务协议，规范医疗服务行为。”市社保局作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有义务保障国家社会保险基金的安全运行，有权规范医疗机构的医疗服务行为，负有依法追回不属于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已支付医疗费的法定职责。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市社保局所行使的追偿权是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的一种公共管理权，是一种公权，而非私权。故，市社保局所行使的追偿权属于行政范畴，原审判决认为市社保局对省人民医院行使追偿权属民事范畴，不属于行政范畴，市社保局应当依法通过民事诉讼等途径进行追偿的说法完全没有法律依据。另，《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或者个人对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依法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核定社会保险费、支付社会保险待遇、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或者侵害其他社会保险权益的行为，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根据该条规定也充分确认了法律赋予市社保局作为社保经办机构所行使的权利是一种公权，原审判决认定为民事范畴显然是错误的。2、市社保局与省人民医院所签订的《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双方之间因履行行政协议所发生的纠纷，属于行政范畴，不属于民事范畴。2012年1月3日，市社保局与省人民医院签订了《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根据上述医疗服务协议的内容可以确认市社保局与省人民医院所签订的服务协议是为实现公共利益，在市社保局法定职责范围内，与省人民医院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所规定的行政协议。双方之间因履行行政协议所发生的纠纷，明显属于行政范畴，不属于民事范畴。市社保局在原审中提交了双方所签订的2012年度、2013年度及2014年度的医疗服务协议，市社保局虽在59号追回决定中没有引用医疗服务协议的有关条款，但这并不影响市社保局依照《社会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对省人民医院行使追偿权。原审判决认定医疗服务协议与本案无关显然是错误的。   三、本案不适用先行支付的有关规定。《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适用的情形是应当由第三人支付的医疗费用，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在医疗费用结算时，参加基本医疗保险的职工或者居民可以向参保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书面申请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先行支付前提必须是由受偿人向社会保险部门提出申请，经批准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才能履行先行支付责任。本案中，参保人符志强从始至终均未向市社保局提交任何材料申请先行支付，市社保局亦从未对符志强办理任何先行支付的业务，本案不适用先行支付的有关规定。省人民医院现以先行支付的规定认为市社保局不应向其追偿统筹支付医疗费用款项，显属错误。故，省人民医院关于市社保局应向患者符志强追偿的说法没有依据。   四、省人民医院在其与患者符志强发生医疗纠纷后从未通知市社保局，省人民医院的行为造成了国家社保基金的流失，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市社保局与省人民医院所签订的2012年度、2013年度的《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第十四条均约定，参保人员在省人民医院处就诊发生医疗事故时，省人民医院应自事故发生之日起三日内通知市社保局。本案中，省人民医院在2012年医疗事故发生后，从未通知市社保局，直至2017年5月24日市社保局接到市政府12345热线转来关于市社保局对参保人符志强住院费用监管不严导致社保基金流失的投诉后，市社保局经调查才知道参保人符志强与省人民医院之间的医疗纠纷案件。市社保局对省人民医院在医疗服务过程中的医疗费用享有监督权，有权规范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省人民医院在发生医疗纠纷后从未通知市社保局，其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医疗服务协议的约定，导致了市社保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统筹支付医疗保险基金，省人民医院的行为由此造成了国家社保基金的流失，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撤销市社保局作出的59号追回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市社保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答辩称，首先，市社保局作出的59号追回决定并无实体及程序上的法律依据，超越其职权范围，非依法行政。一、市社保局混淆了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的职权，将原审被告市人社局的职权视为自身的职权。根据我省的实际情况，原审被告市人社局是海口市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市社保局是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如果社会保险服务机构存在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社会保险基金支出，有权责令退回基本医疗保险金的部门是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未被赋予责令医疗机构退回基本医疗保险金的职能。本案行使责令退回基本医疗保险金的行政行为以骗取的基本医疗保险金为前提，但本案并不存在骗取的基本医疗保险金的实际情况，且行使的责令退回主体应是市人社局，而并非市社保局，所以市社保局作出59号追回决定属于滥用职权的行为，应当被依法撤销。   二、市社保局责令省人民医院退回基本医疗保险金的行为没有程序依据。市社保局在59号追回决定以及原审行政答辩状当中均表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责令省人民医院退回基本医疗保险金。但市社保局及原审被告又否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即“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如果仅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即“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三）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四）在境外就医的”，那根本就不能启动追偿基本医疗保险金的程序，因为这一款没有规定该如何追偿，该由谁追偿，该向谁追偿。   其次，关于《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的有关约定并非市社保局责令省人民医院退回基本医疗保险金的行为依据。首先，市社保局有权按照协议追究责任，但责令退回基本医疗保险金并不属于追究责任的具体内容，责令退回基本医疗保险金是法律、行政法规赋予市人社局的职权，不属于市社保局追究责任的职权范围。第二，《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第四十八条约定的“甲方有权追回违规资金，拒付相关费用”属于市社保局针对待遇领取人（本人或者他人）实施的行为。第三，市社保局作出的59号追回决定，以及原审被告1号复议决定并未引用《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第四十八条作为行为时的依据。   再次，本案无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先行支付”，市社保局均没有责令省人民医院退回基本医疗保险金的职权。其一，如果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先行支付”，市社保局有权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向第三人追偿，其二，如果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先行支付”，市社保局应当向社会保险待遇领取人（本人或者他人）追偿。   第四，市社保局追偿行为的错误还存在于：基于一次诊疗行为，患者符志强针对同一笔医疗费用获得二次收入，省人民医院既对患者符志强承担赔偿责任，又要重复偿还社会保险基金。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市人社局述称，一、市社保局要求省人民医院退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和《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医疗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均规定，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的支付范围，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已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先行支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在符志强与市社保局的基本医疗保险行政法律关系中，省人民医院符合上述法律、法规规定的第三人责任范畴，市社保局有权依照《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医疗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通过行政手段向省人民医院追偿。   二、市人社局作出的1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省人民医院于2018年6月6日向市人社局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市人社局依法予以受理。市人社局受理后于2018年6月10日向省人民医院作出《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并于2018年7月16日向市社保局下达海人社复答[2018]1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通知其进行行政复议答复。市社保局在法定期限内依法答复，提交了《行政复议答辩状》和相关证据材料。市人社局经过审理，于2018年3月2日依法作出1号复议决定，并送达各方当事人。市人社局的行政复议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程序合法。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市社保局是否具有要求省人民医院退回多支付的医保统筹资金的职权，向省人民医院作出59号追回决定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三）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四）在境外就医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医疗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从生育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三）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四）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五）在境外就医的；（六）参保人因酗酒、吸毒、自杀自残、违法犯罪等支出的医疗费。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根据上述规定，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畴，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已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先予支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符志强在上诉人市社保局处参加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医疗保险，其于2012年3月19日至2014年6月2日期间先后在省人民医院、文昌市人民医院等处住院治疗，市社保局为此向其统筹支付医疗费用524984.66元。本院（2013）海中法民三终字第25号和（2016）琼01民终2249号民事判决认定，省人民医院对符志强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行为，应承担56%的过错赔偿责任。省人民医院符合上述法律、法规规定的责任第三人范畴，市社保局向符志强拨付的524984.66元基本医疗保险基金赔付款项中，有524984.66元×56%=293991.41元不应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市社保局作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保障国家社会保险基金的充盈及维护患者的权益，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通过行政手段向省人民医院追偿，要求省人民医院退回多支付的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款项293991.41元。   综上，市社保局作出59号追回决定，要求省人民医院退还基本医疗保险资金293991.41元，具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市人社局1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原审判决认为市社保局无权通过行政手段而应通过提起民事诉讼向省人民医院追偿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撤销涉案59号追回决定及1号复议决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8）琼0107行初98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海南省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上诉人海南省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海燕   审判员 温 方   审判员 孙 晓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伟伟   书记员 林 夕   附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