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15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谭仕胜，男，住广西武宣县。 委托代理人覃炳飞，广西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宣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武宣县城东路**。 法定代表人吴孝斌，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黄剑，该县自然资源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文良，该县自然资源局干部。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来宾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来宾市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雷应敏，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荣开，该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刘南远，男，住广西柳州市柳**。 第三人武宣县东乡镇禄道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清，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第三人武宣县东乡镇风沿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巫贵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谭锐屏，男，住广西武宣县。 上诉人谭仕胜因与被上诉人武宣县人民政府、来宾市人民政府、第三人刘南远、武宣县东乡镇禄道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禄道村民委）、武宣县东乡镇风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风沿村民委）行政裁决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3行初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谭仕胜与第三人刘南远争议的林木位于武宣县林场内的老鼠尾岭一带，面积为502亩，四至界线为：东至观音岩大沟，南以观音岩田为界，西以老鼠尾岭沟槽为界，北以春老厂背山脊倒水南面为界的闭合线范围内，争议的林木为生长7至8年的尾叶桉。1981年，原禄道大队分成禄道和风沿两个大队，为了规范两个大队的林业管理范围，双方签订了《禄道、风沿两大队处理财产、林木协议书》。2001年2月，第三人刘南远及刘业长与禄道村民委签订《河马乡禄道村民委林场承包合同》，该合同书约定由刘南远、刘业长承包属于禄道村民委林场的山林、荒地（包括观音岩山背、老鼠尾至春老厂、蓝岗冲属禄道村民委管辖的山林、荒地），面积约3000亩，承包期限为40年，从2001年2月1日至2042年元月30日止。2003年7月21日,刘南远和刘业长为了分区域经营，双方签订《划分林场作两处各自所有承包权属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刘南远承包经营管理的范围为：观音岩背周围以及老鼠尾至春老厂背山崎倒水南边的林地。2010年5月，刘南远在采伐后的林地上种植约2000株尾叶桉树苗，因管理不善不能长成，又于2011年请钩机勾掉后重新种上尾叶桉。2018年3月1日，刘南远向武宣县东乡镇林业站申请采伐承包林地内的林木，在申请公示期内，原告谭仕胜提出异议，并主张林木所有权，遂引发纠纷。纠纷发生后，刘南远于2018年5月28日向武宣县东乡镇人民政府提出确认林木所有权申请，武宣县东乡镇人民政府调解未成，遂移送武宣县人民政府处理，武宣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组织纠纷当事人及有关人员进行实地勘查、调解,在调解未果情况下，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502亩林地内的林木所有权为刘南远所有。原告谭仕胜不服该行政处理决定，申请行政复议，被告来宾市人民政府经复议后，依法作出来政复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武宣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原告谭仕胜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1、1985年1月26日，风沿村民委与上风沿村谭仕祥、韦相高签订承包风沿村委林场杉木管护《合同书》，合同规定将风沿村林场（原风沿大队林场）杉木承包给社员经营管护，村林场杉树面积约20亩，地点在观音大沟的西面，北从兰岗沟为界，西从进兰岗小路为界，小路以上杉木为禄道村林场所有；从观音岩田小路进到蓝岗沟，小路以下到河底杉木为风沿村林场所有，承包年限50年以上，从1985年1月1日起生效，承包户主有权管护，有权按批准手续间伐和砍伐出卖杉木。2、关于本案涉及到的林地权属问题，禄道村民委和风沿村民委均表示不在本案主张林地权属，同意由人民政府另案处理。 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谭仕胜与第三人刘南远争议的林木位于武宣县林场内的老鼠尾岭一带，面积为502亩,本案纠纷属于个人之间关于林木所有权之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都规定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权属纠纷，由乡镇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处理。因此，被告武宣县人民政府、被告来宾市人民政府都有权适用调处程序对本案林木行政确认纠纷进行处理，并不存在越权行为，处理程序合法。本案纠纷当事人虽各自有承包合同，但原告谭仕胜与第三人刘南远并不是同一份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纠纷，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民事纠纷受案范围。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土地改革后营造的林木，按照“谁造林、谁管护、权属归谁所有”的原则确定其权属，但明知林地权属有争议而抢造的林木或者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2001年2月，刘南远、刘业长与禄道村民委签订《河马乡禄道村民委林场承包合同》；2003年7月21日，刘南远与刘业长签订《划分林场作两处各自所有承包权属协议书》，刘南远签订合同、协议书后，对所争议的林木进行经营管护，按照“谁造林、谁管护、权属归谁所有”的原则，本案所争议的林木权属应当归刘南远所有。被告武宣县人民政府根据调查核实的事实，依法作出武政发[201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将争议502亩林地内的林木所有权为刘南远所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所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被告来宾市人民政府经复议后予以维持正确，复议程序合法。原告谭仕胜主张争议林木全部归其所有，被告武宣县人民政府、来宾市人民政府将民事纠纷案件作为行政案件处理，违反法定程序，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由于其不能提供争议林木权属的凭证，也未能提供有关法律法规作为依据，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故其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谭仕胜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谭仕胜上诉称，一、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和来政复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违法。1.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和来政复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均认定第三人刘南远承包第三人禄道村民委的山林，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认定上诉人谭仕胜转包风沿村林场，上诉人与刘南远均有承包合同，二人之间的林木纠纷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纠纷范围，不属于行政确权案件，行政机关不应越权处理。因此，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和来政复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违法。2.涉案502亩林地权属有争议，未经政府颁证或确权，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和来政复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先行处理涉案502亩林地内的林木所有权，属程序违法。二、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和来政复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将争议地502亩林地内的林木所有权确权为刘南远所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和来政复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争议地502亩林地属禄道村民委林场管辖范围，证据不足，现争议地502亩林地权属未明。2.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和来政复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刘南远在争议地有种树和耕管事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刘南远在2006年将杉树、松树200亩出卖给虞奎，没有证据证实林地在争议地502亩范围内，而是在观音岩一带，也未提供相关砍伐手续加以证实。第三人刘南远在2010年5月所种的林木所在的林地也不在争议地502亩范围内，而是在观音岩背，无证据证实刘南远在争议地造林和耕管的事实存在。3.上诉人在争议地502亩林地有造林和耕管事实，争议地502亩林地内的林木所有权应为上诉人所有。在本案中，上诉人依法承包后，对争议地造林和管护至今。2007年，上诉人砍伐过林木，有《2007年武宣县东乡镇风沿村杉树砍伐调查设计说明书》和上诉人缴纳的杉木联营费发票为据。2008年至2010年期间，上诉人在风沿村1林班14、15、16、17、18小班种满杉树和尾叶桉，有苗木送货单、收条及《关于东乡镇风沿村谭仕胜案件现场的调查报告》和现场照片等为证。在被刘南远毁林后，上诉人在争议地继续造林和管护至今。因此，争议地502亩林地内的林木所有权应为上诉人所有。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和来政复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在未解决林地权属之前，将争议地502亩林地内的林木所有权确权为刘南远所有，将民事纠纷案件作为行政案件处理，违反法定程序，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请求：1.撤销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3行初67号行政判决；2、撤销武宣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的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3.撤销来宾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的来政复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上诉人武宣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武宣县人民政府严格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以及有关自然资源纠纷调处法规规定的程序对案件进行调处。案件从立案受理到下文处理的整个行政程序中，武宣县人民政府多次召集当事人进行调解，并告知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权属提供证据等权利，在调查取证过程中，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林业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处理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争议，必须遵守本办法”，第四条“林权争议由各级人民政府依法作出处理决定”的规定，武宣县人民政府作出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程序合法。二、由于历史的原因，原禄道大队林场的土地权属至今仍未确权划分，林木权属纠纷的调处要尊重历史和现实，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六道、风沿两大队处理财产、林木协议书》作为原禄道大队分成各自大队后划分林场财产、林木的协议应该予以维护。第三人刘南远主张“老鼠尾岭”一带范围内的林木权属，提供的《河马乡禄道村民委林场承包合同》、《划分林场作两处各自所有承包权属协议书》四至界线与林木争议地的四至界线相吻合，界线清楚；《六道、风沿两大队处理财产、林木协议书》以及2006年11月风沿村委出据的《证明》这些证据材料能够证实第三人刘南远承包林地属于禄道村委林场管辖的范围，刘南远承包的合同合法、有效。2006年第三人刘南远将承包林地内的杉树、松树出卖给虞奎采伐，2011年请农民工种上尾叶桉一直管护至今，有证言证词作佐证，能够佐证第三人刘南远在纠纷地内种树具有真实性和耕管事实。第三人刘南远主张争议林木权属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充分。上诉人主张争议地林木权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主张理由不成立。武宣县人民政府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 被上诉人来宾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和来政复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认为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民事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纠纷属于个人之间关于林木所有权之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武宣县人民政府有权适用调处程序对本案纠纷进行处理。上诉人与第三人刘南远虽各自有承包合同，但双方并不是同一份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不是平等主体间的民事合同纠纷，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民事纠纷受案范围。2.林木所有权争议的处理并不以林地所有权的确权为前提，本案林木所有权争议系上诉人与第三人刘南远个人之间的纠纷，而不是第三人禄道村民委和风沿村民委两个农村集体关于林地所有权之争，且本案第三人风沿村民委并未对案涉林地和林木权属提出所有权主张，因此，武宣县人民政府直接处理林木所有权争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和来政复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按照“谁造林、谁管护、权属归谁所有”的原则，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林木为刘南远管护，武宣县人民政府将案涉林木确认归刘南远所有并无不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谭仕胜因刘南远申请砍伐承包林地内的林木而提出异议，但其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对502亩争议林木享有所有权，其复议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机关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二、来政复字[2019]13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来宾市人民政府在收到上诉人的复议申请后依法予以受理，并告知当事人进行复议的权利和义务，依法送达了各方当事人有关行政复议文书，武宣县人民政府也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答复书和证据材料，来宾市人民政府经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依法作出来政复字[2019]13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第三人刘南远未进行答辩。 第三人禄道村民委未进行答辩。 第三人风沿村民委同意谭仕胜的上诉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985年1月26日,风沿村民委与上风沿村谭仕祥、韦相高签订《合同书》，约定风沿村民委将风沿村林场（原风沿大队林场）杉木承包给社员经营管护，村林场杉树面积约20亩，地点在观音大沟的西面，北从兰岗沟为界，西从进兰岗小路为界，小路以上杉木为禄道村林场所有；承包年限50年以上，从1985年1月1日起生效，承包户主有权管护，有权按批准手续间伐和砍伐出卖杉木。该合同所载的20亩杉树未明确具体所在位置。合同书所载的界线范围与第三人刘南远提供的2001年2月刘南远、刘业长与禄道村民委签订《河马乡禄道村民委林场承包合同》载明的“禄道村民委林场的山林、荒地（包括观音岩山背、老鼠尾至春老厂、蓝岗冲属禄道村民委管辖的山林、荒地）”范围以及争议地范围存在大面积重叠。 本院认为，上诉人谭仕胜与第三人刘南远为争议地林木所有权发生争议。双方对争议林木的权利来源分别提供了相应的承包合同。谭仕胜提供的合同为1985年1月26日风沿村民委与上风沿村谭仕祥、韦相高签订的《合同书》，约定风沿村民委将风沿村林场（原风沿大队林场）杉木承包给社员经营管护，村林场杉树面积约20亩，但合同并未明确该20亩林木的具体所在位置。而该合同所载的风沿村林场“观音大沟的西面，北从兰岗沟为界，西从进兰岗小路为界，小路以上杉木为禄道村林场所有；从观音岩田小路进到蓝岗沟，小路以下到河底杉木”范围，与第三人刘南远提供的2001年2月刘南远、刘业长与禄道村民委签订《河马乡禄道村民委林场承包合同》载明的“禄道村民委林场的山林、荒地（包括观音岩山背、老鼠尾至春老厂、蓝岗冲属禄道村民委管辖的山林、荒地）”范围以及争议地范围存在大面积重叠。武宣县人民政府未查清禄道村民委和风沿村民委谁有权发包争议地的事实，对争议林木作出的权属处理决定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来宾市人民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予以维持以及一审判决驳回谭仕胜的诉讼请求，均为不当，亦应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谭仕胜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八十九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3行初6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来宾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来政复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撤销武宣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武政发[2019]3号处理决定，由武宣县人民政府对本案权属纠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武宣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伟强 审 判 员 韦志勇 审 判 员 曾亦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梁 慧 书 记 员 李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