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08民初31258号原告：范晓蕾，女，198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代理人：卓小勤，男，汉族，1956年6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告北京熙仁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静淑东里**院。法定代表人夏心涌，院长。委托代理人曾福利，男，该院医疗总监。委托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东华特气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和顺逢西村文头岭脚东侧法定代表人石平湘，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黄远伸，北京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欧阳永耀，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市北氧特种气体研究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燕山东流水路**法定代表人：闫东雷，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马文胜，男，汉族，1975年3月11日出生，该公司职工。被告北京北普飞龙气体有限公司，地，地址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葛各庄村西五十米处/div>法定代表人孙承东，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英，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任相雨，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北路**/div>法定代表人：乔杰，院长。委托代理人：纪磊，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超，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范晓蕾与被告北京熙仁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仁医院）、广东华特气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公司）、北京北氧特种气体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氧公司）、北京北普飞龙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普公司）、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以下简称北医三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范晓蕾及其委托代理人卓小勤，熙仁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童云洪，华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远伸，北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文胜，北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英，北医三院的委托代理人高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晓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方在《人民日报》等媒体上向我赔礼道歉；2．请求判令被告方连带赔偿现有损失50000元，包括医疗费、交通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残疾辅助器械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等项目，具体数额需待伤残鉴定后确定；3．请求判令被告方向我支付惩罚性赔偿150000元；4．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事实和理由：我因右眼突然出现视物部分遮挡，到北医三院就诊，接诊医生给出治疗方案后却未给予实际治疗，而是要求我到其担任名誉院长的熙仁医院进行治疗。我不得已到熙仁医院接受右眼玻璃体腔内注气术。但术后到北医三院复诊时却被同一接诊医生突然告知所注气体有毒，需要马上抽出，并带我回熙仁医院做了抽气手术。此次事件给我的眼部造成永久伤残且不可治愈。后我通过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得知，熙仁医院所注气体为华特公司生产，并由北氧公司销售给该院。气体名称为“全氟丙烷气体（又名八氟丙烷气体）”该气体并未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证，而北普公司也无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相关政府管理部门已分别对熙仁医院、北普公司进行了处罚。熙仁医院使用非法购进的非医用气体为我进行手术，直接导致我右眼损害几近失明，华特公司未取得医疗器械生产资质非法生产全氟丙烷气体并作为医用气体销售，故两被告应对我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另，因上述两被告是在明知气体缺陷不能用于医用的情况下，依然生产、销售、使用该产品，并最终导致重大损失，故上述二被告还应向我支付惩罚性赔偿。北氧公司与北普公司将涉案气体作为医用气体销售，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北医三院，接诊医生把我转诊到熙仁医院，严重违反医疗规范中关于转院制度的规定，该院对我的损害结果的出现也有严重的过错，故三被告都应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熙仁医院辩称，范晓蕾所述与事实不符，其所述损害后果是我院诊疗过错所致缺乏依据。我院对范晓蕾整个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其所述损害后果是其病情自然转归的结果，与我院医疗行为无关。范晓蕾对诉称中的全氟丙烷气体的缺陷问题，应该承担举证责任并应通过检测鉴定的方法来确定。我院不同意范晓蕾的诉请，更不应承担所谓的惩罚性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范晓蕾的全部诉请。另外，涉案气体有生产商、销售商，如果气体存在问题也应该由他们来承担相应责任。被告华特公司辩称：我公司对范晓蕾的遭遇表示同情。我公司有八氟丙烷作为电子工业用气体的生产和经营资质，且从未将该气体作为医用气体销售经营。本案尚无充分证据证明，范晓蕾在诊疗过程中实际使用的气体，为我公司生产的气体。即其损害后果与我公司的产品间不具备关联性。即便熙仁医院使用我公司气体为范晓蕾进行了手术，损害后果也不应由我公司承担。因为看我公司产品的包装、外观、用途，从常识上就可判断该气体不是医疗产品。综上，我公司不同意范晓蕾的诉讼请求。被告北氧公司辩称：我公司是销售商，北普公司是购买商，我们之间是正常的销售关系，我公司并不知道北普公司将气体又卖给熙仁医院。综上，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告北普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华特公司的答辩意见，华特公司装气体的钢瓶应该有煤气罐大小，用于眼科的气体应该很小。从外观上就可以看出涉案气体不是医用气体。我公司销售的气体是蚀刻剂，是一种用于装修焊接的保护气，不能用于医用。熙仁医院给范晓蕾造成的侵害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不应让我们来分担。被告北医三院辩称：我院接诊医生对范晓蕾的病情诊断明确，治疗措施得当。但我院并未对范晓蕾实施转诊行为，因当时我院没有玻璃体注气条件，故建议患者到其他医院进行治疗。综上，我院对范晓蕾的损害后果也不应承担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对证据的审查，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9月7日，范晓蕾因“右眼视物部分遮挡4天”就诊于北医三院，其病情被诊断为：右眼孔源性视网膜脱落、左眼视网膜周边变性。该院出具治疗意见为：右眼玻璃体腔注气术+双眼底激光治疗。次日范晓蕾就诊于熙仁医院，并接受“右眼前房放液术+球内注气（八氟丙烷0．7ml）术”。当月28日在北医三院复诊时，主诊医生带范晓蕾到熙仁医院抽出残余八氟丙烷气体，并注入空气恢复眼压。此后，范晓蕾在北医三院、同仁医院等多家医院就诊，其病情被诊断为“右眼中毒性视网膜病变/右眼缺血性视网膜病变，视力明显下降”。诉讼中，范晓蕾曾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鉴定内容包括对北医三院和熙仁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因果关系及关联度、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本院启动鉴定程序并对病历进行封存。但范晓蕾后又向本院明确表示撤回鉴定，并提出关于右眼的伤残等级是否再次申请鉴定，要看法院如何认定右眼损害与被告方过错的因果关系后再确定。后本院依据熙仁医院的申请重新启动鉴定程序，鉴定目的包括该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因果关系、范晓蕾的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等。但范晓蕾又向本院递交书面申请，以治疗尚未终结为由，要求撤回伤残等级（含三期）鉴定。后法庭最终确认的向鉴定机构出函撤回关于范晓蕾伤残等级的鉴定。本院最终委托的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6日出具鉴定文书，其中对熙仁医院的医疗行为做出如下分析：熙仁医院为患者实施手术前，履行了知情手术和风险告知义务。医用八氟丙烷气体需取得第三类医疗器械注册证书，但熙仁医院为患者使用的华特公司生产、北普公司经营的八氟丙烷气体，未取得医用注册证书，属于医疗过错。质量不达标的八氟丙烷气体有导致不良事件（视网膜中毒性损害）发生的可能。在对导致范晓蕾右眼损害结果的原因分析中，鉴定所有如下意见：除与患者自身疾病不良转归有关外，不排除与熙仁医院注入八氟丙烷气体不良反应间有关联性。文书中对北医三院的医疗行为也作出分析：该院为范晓蕾制定的治疗方案符合其病情实际。该院在暂不具备玻璃体腔注气加压手术条件的情况下，推荐患者到熙仁医院治疗，及术后第2日为患者所行治疗符合诊疗规范。该机构最终鉴定意见为：1、熙仁医院存在违反《医疗器械使用质量监督管理办法》第十二条之过错，该过错在导致范晓蕾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程度，鉴定为主要原因。2、患者无护理依赖。3、评定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与营养期各45日。庭审中，该机构指派鉴定人，该所主任法医师侯安山出庭作证，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询。熙仁医院在治疗过程中为范晓蕾所使用的八氟丙烷气体，为华特公司生产；该公司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在附页许可经营范围的品名中包括“八氟丙烷”。该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向北氧公司销售该气体1钢瓶，后北氧公司将该瓶气体销售给北普公司，在2015年7月29日，熙仁医院从北普公司购进该瓶气体。北京市海淀区食药局针对熙仁医院使用上述气体的问题，于2016年4月14日，向该院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该院使用未依法注册的医疗器械，未按规定执行医疗器械进货查验记录制度，故给予如下处罚：1、警告；2、没收违法使用的医疗器械全氟丙烷1瓶；3、处罚款45000元。北京市怀柔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9月13日，向北普公司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该公司处以没收违法经营所得1220元，罚款100000元的处罚。原因系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未按《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中的相关规定，在没有取得八氟丙烷许可的情况下，对该气体进行销售的行为。另，诉讼中，北氧公司认可其也未取得八氟丙烷气体的经营许可。根据范晓蕾所申请的政府信息公开，怀柔区食药局于2016年5月18日给予书面告知：北普公司无经营销售第三类医疗器械的注册许可证。范晓蕾还向国家食药局申请政府信息公开，该机构于2016年2月4日给予书面告知：华特公司未有对“八氟丙烷”或“全氟丙烷”产品，按照医疗器械申请注册并取得注册证。庭审中，本院根据案件审理情况，要求范晓蕾明确诉讼请求，在范晓蕾拒绝的情况下，本院当庭对其进行释明：1）有明确的诉讼请求是民事诉讼法对于民事诉讼成立的基本要求；2）庭审结束后，合议庭会对案件进行合议，如果责任划分确定后，合议庭将依法作出判决，对于确系因客观原因不能确定数额的诉请，法院会保留你另行起诉的权利。但如果不当庭明确诉请，法院将以范晓蕾在起诉书中的诉讼请求，确定为其在本案中的最终诉请。范晓蕾则明确表示不同意法院的释明，并申请对医疗过错进行重新鉴定，另申请对伤残等级、三期等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所依据的鉴定材料真实，鉴定意见出具后，鉴定人出庭接受法院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询。综上再结合本案的其它证据，本院对鉴定机构所出具的熙仁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范晓蕾的损害结果间存在因果关系，这一认定予以确认。即熙仁医院的医疗行为已构成对范晓蕾生命权、健康权的侵害。现范晓蕾要求该院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具体的责任比例，鉴定机构将熙仁医院的过错，在导致范晓蕾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程度，鉴定为主要原因。但本院认为，对于这一问题的判断，应首先明确熙仁医院的医疗行为中存在怎样的过错。鉴定机构认定该院的过错为，在治疗中所使用的八氟丙烷气体，未取得医用注册证书。但根据该气体的生产企业华特公司，所取得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及范晓蕾在国家食药局通过申请政府信息公开，所查询到的材料。本院认为，熙仁医院的过错并非是使用了未经注册的医疗产品，而是使用的八氟丙烷气体非医用气体、非医疗产品、非医疗器械。故本院认为，基于此项过错，本院认定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熙仁医院应对范晓蕾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因范晓蕾在庭审中对本院要求其明确诉请的释明不予接受，故本院确认以范晓蕾在起诉时的诉请，为其在本案中的最终诉请。并判定熙仁医院按100%的责任比例，赔偿范晓蕾：1、营养费，标准为按100元/日计算；2、精神抚慰金，虽范晓蕾的伤残等级尚未确定，但考虑熙仁医院过错严重，故本院在本案中判令熙仁医院赔偿范晓蕾精神抚慰金30000元。对于所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项损失，范晓蕾可在证据齐备后另案解决。对于伤残赔偿金，范晓蕾可在病情稳定后，另案申请伤残等级鉴定，在伤残等级确定后再行解决。如伤残等级的确定导致三期发生变化、或精神损害程度的增加，范晓蕾均有另行主张的权利。北氧公司与北普公司，在未取得八氟丙烷气体经营许可的情况下销售该气体，同样存在过错，与范晓蕾的损害结果间也有因果关系。且本院认为如其中任何一家公司不犯此过错，都可使得范晓蕾的损害后果不会出现。故本院认定，北氧公司与北普公司应对熙仁医院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对于范晓蕾所主张的惩罚性赔偿，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本条款中的“缺陷”应指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因北氧公司与北普公司的过错为未取得八氟丙烷气体的经营许可，而非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而熙仁医院的过错是存在于对该气体的使用，而非生产和销售，故对范晓蕾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范晓蕾所要求的登报致歉，本院认为，赔礼道歉作为一种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多用于侵犯姓名权、名誉权等人格权的侵害。本案中，本院认定熙仁医院、北氧公司、北普公司赔偿范晓蕾目前可确定的损失，包括精神抚慰金，并明确其对包括精神抚慰金在内的各项损失有进一步追偿的权利。故对范晓蕾的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对于华特公司，本院认为，该公司取得了八氟丙烷的生产资质和经营资质。且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对于剧毒化学品、易制爆危险化学品的购买确系存在限制，但对于一般危险化学品的购买并无限制。故华特公司就八氟丙烷气体销售给北氧公司并无不当。综上，对范晓蕾要求华特公司对熙仁医院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另，因北医三院对范晓蕾所实施的医疗行为并无过错，故其也不应对熙仁医院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一）、（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如下：一、北京熙仁医院有限公司赔偿范晓蕾营养费4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北京北氧特种气体研究所有限公司、北京北普飞龙气体有限公司，对北京熙仁医院有限公司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范晓蕾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熙仁医院有限公司、北京北氧特种气体研究所有限公司、北京北普飞龙气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鉴定费19500元，由北京熙仁医院有限公司、北京北氧特种气体研究所有限公司、北京北普飞龙气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由北京熙仁医院有限公司、北京北氧特种气体研究所有限公司、北京北普飞龙气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范晓蕾负担3558元，已交纳2150元，余款1408元，及由北京熙仁医院有限公司、北京北氧特种气体研究所有限公司、北京北普飞龙气体有限公司负担的742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温 勇人民陪审员  关宝兰人民陪审员  陆友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