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8）京0114行赔初10号原告刘佳云，女，196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现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代理人陈振广，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小龙，男，198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现住北京市昌平区。原告暨原告刘佳云、王小龙的委托代理人王学良，男，196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现住北京市昌平区。被告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中滩村。法定代表人戈娜，镇长。委托代理人曹凌，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楠，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原告刘佳云不服被告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小口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王学良、王小龙作为刘佳云的家庭成员共同在被拆除的房屋处居住，属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本院依法追加上述二人为本案的共同原告。本院分别于2018年4月24日、2018年8月28日、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佳云等人诉称，原告于1998年4月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东小口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小口村委会）达成协议，双方于1998年4月签订协议书，约定经村党支部、村委会研究决定，同意将东小口村村头东北房三间、院落一处售于原告，售价6万元整。院落东西长10.8米，南北长17.06米，面积为190平方米。同时约定，此契约自1998年4月起产权归刘佳云所有，他人不得甘（干）涉。契约书签订后，原告付清款项，东小口村委会将房屋及院落交付原告。原告对房屋进行装修装饰后入住。2000年8月办理“买卖房屋草契”，立契人为东小口村委会，监证机关为东小口镇政府。2000年8月21日，经东小口镇政府批准，办理了京契证昌字第090027号房屋契证。2001年3月11日，原告申请并经东小口村委会批准同意，原告增盖南房3间，西房3间及配套厨房、洗漱间、卫生间及锅炉房等。原告的房屋及庭院村委会已认定为宅基地，享受村民同等待遇。2017年11月15日，被告组织相关人员在不公告、不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强行拆除原告房屋。该强拆行为明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及法定程序，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东小口镇政府赔偿原告以下损失：1.给予原告拆迁安置房4套（每套90㎡）；2.赔偿周转期间房屋费用216000元（第三次庭审时，原告将该项费用变更为347400元）；3.赔偿房屋辅助物品损失费1188340元；4.赔偿原告因暴力拆迁而造成的屋内物品损失费11541243元（其中字画9004800元、物品2536443元）；5.家庭常用物品损失费882141.35元。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契约书及付款凭证，证明1998年4月原告与东小口村委会达成协议，涉案房屋及院落190平方米出售给原告。2.农村房屋产权证及纳税证据，证明2000年8月21日，原告房屋及院落经东小口镇政府批准办理了产权证，原告依法纳税。3.交款收据，证明2001年3月11日，经东小口村委会批准，原告对房屋进行翻建扩建至6间。4.房屋宅基地院落证明，系被告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房屋及宅基地院落属于原告，原告应享受村民同等待遇。5.户口本，证明原告一家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并且是唯一房屋。6.独生子女证，证明原告响应国家号召，只生一子女，应享受多分20平方米的政策规定。7.营业执照，证明原告为生计开办工户企业，应享受拆迁停业补偿。8.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原告房屋被强拆后，无处居住，租赁房屋居住及经营用。9.照片，证明原告房屋在无签协议、无通知、不在现场的情况下被强制拆除的事实。10.信访告知书，证明强拆后原告向昌平区信访部门信访反映情况，被告知应通过诉讼途径解决。11.清单及光盘（内容为房屋被拆除之后的现场照片及被损坏的名人字画的照片）。12.案例两份。被告东小口镇政府辩称：一、被告具有查处乡村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据此，被告对本行政区域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的建筑物、构建物、设施等具有查处拆除的法定职责。二、原告所述涉案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进行乡镇企业、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乡、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由乡、镇人民政府报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被告在查处违法建设的过程中，发现原告在东小口村村东集体土地上建设砖木结构房屋约226平方米（即涉案房屋）。经函询规划主管部门，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于2017年9月7日函复确认涉案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据此，涉案房屋系违法建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三、被告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赔偿必须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原告要求赔偿的涉案建筑物已经被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作出的京规昌执函[2017]第600号函认定为违法建筑，故原告就违法建筑物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东政函[2017]75号《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关于对东小口村刘佳云租赁院建设工程规划予以确认的函》；2.京规昌执函[2017]第600号《关于刘佳云所建砖木结构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据1、2证明原告所建涉案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系违法建筑。庭审质证中，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中契约书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10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3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5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证明涉案房屋是其唯一住房；对证据4、6、7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8不认可；对证据9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不能指向具体的涉案房屋，且没有原始载体予以核实；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没有相关的票据证明，字画均是原告单方陈述，考虑到生产经营的情况，原告收集的都是名贵字画，名贵字画要防潮、防湿，有专门的存放空间，原告陈述的保存方式于情理不符，通过原告自己的陈述可以体现出字画的价值不高；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的主要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不认可，认为该证据形式不符合规定，被告未向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请示，且所请示内容为租赁院建设工程规划确认函，不是对原告所有的房屋进行确认。对证据2不认可，认为其不是正式文件，系便函，且内容违法。经庭审质证，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并综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当庭陈述，进行如下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9虽无原件，但原告提交该份证据系证明被告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对该事实被告予以认可，故对原告的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11中清单系自书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告提交的证据12不属于证据，本案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与本案审查的内容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经审理可以认定以下事实：刘佳云系北京市海淀区居民。1998年4月，东小口村委会与刘佳云签订《契约书》，约定东小口村委会将村东头北房三间、院落一处售与刘佳云，售价6万元整，东西长10.8米，南北长17.6米，面积190平方米，同时约定自1998年4月起产权归刘佳云所有。2000年8月21日，东小口村委会与刘佳云签订《买卖房屋草契》，东小口镇政府在该《买卖房屋草契》监证机关处盖章确认。同日，刘佳云缴纳买房契税2400元，并取得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财政所填发的京契证昌字第090027号契证。该契证记载：房屋坐落为东小口镇东小口村，东至官道0.5米，南至官地0.5米，西至官地0.5米，北至官道0.5米，占地面积190平方米，建筑面积45平方米。出让方东小口村，承受方刘佳云，共有人3人。2001年3月11日，东小口村委会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刘佳云翻建配房6间（南房3间、西房2间，东房1间），每间水、电手续费拾元，（共计）陆拾元整。庭审中，刘佳云承认其于2001年在涉案院落加建房屋6间。2017年9月4日，东小口镇政府向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昌平分局发送东政函〔2017〕75号《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关于对东小口村刘佳云租赁院建设工程规划予以确认的函》，函请规划部门对刘佳云在东小口村村东集体土地上建设砖木结构房屋、建筑面积约226平方米的建设是否具有规划手续，是否属于违法建设予以确认。2017年9月7日，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作出京规昌执函[2017]第600号《关于刘佳云所建砖木结构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确认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东小口村村东集体土地上的刘佳云所建约226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7年11月15日，东小口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刘佳云不服上述拆除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京0114行初134号行政判决，认为东小口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已履行全部法定程序，已构成程序违法，判决确认其于2017年11月15日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2018年11月26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行终1018号终审行政判决，维持了本院作出的一审判决。另查明，北京信达星瑞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于2009年8月26日，法定代表人为王学良，注册地址为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东小口村**，经营范围为销售食品；销售日用品、五金、工艺美术品、机械设备、电子产品、通信设备、非金属制品、新鲜水果、新鲜蔬菜、文化用品、金属制品、服装、鞋帽、建筑材料、装饰材料、日用品、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家用电器、农药（不含危险化学品）、化肥、化工产品（不含化学危险品）、医疗器械（限一类）、体育用品；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转让；会议服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经济信息咨询（不含中介）；货物进出口、代理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企业依法自主选择经营项目，开展经营活动；销售食品以及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不得从事本市产业政策禁止和限制类项目的经营活动）。北京睿智星瑞固体酒精销售中心注册成立于2000年4月6日，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刘佳云，经营范围为销售：固体酒精、洗涤灵、陶瓷制品、塑料制品、日用品、固体酒精罐。原告在庭审中陈述称，2017年11月15日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北京信达星瑞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睿智星瑞固体酒精销售中心实际经营地均为涉案房屋处。经本院在庭审中与原告核实，原告当庭明确其提出的第四项赔偿主张中，损失为9004800元的字画全部归个人所有，损失为2536443元的物品所对应的清单中，餐饮用环保油系归北京睿智星瑞固体酒精销售中心所有，其余物品均归北京信达星瑞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所有。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当事人有权要求国家赔偿。当事人要求国家赔偿，应当以其自身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害为限。本案系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所致。根据业已生效的（2018）京01行终1018号行政判决书，因强制拆除行为未履行法定程序而违法，东小口镇政府应依法承担涉案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三原告起诉要求东小口镇政府赔偿其涉案房屋内个人财产，本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生效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经规划部门认定，涉案房屋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设，不受法律保护。因此，涉案房屋本身的价值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关于补偿房屋辅助物品损失费的请求，因房屋辅助物品与涉案房屋已经成为一体，故对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有关东小口镇政府应给予拆迁安置房4套（每套90㎡）、补助周转房期间的费用347400元的请求，系三原告要求东小口镇政府予以拆迁安置补偿，不属于行政赔偿事项，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关于三原告主张的两公司的停止经营损失100万元，三原告无权以个人名义主张公司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三原告主张的第四项赔偿请求“因暴力拆迁而造成的屋内物品损失费11541243元”，其中2536443元的物品损失，三原告当庭已明确陈述2536443元的物品所对应的清单中，餐饮用环保油系归北京睿智星瑞固体酒精销售中心所有，其余物品均归北京信达星瑞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所有。因上述物品并非归三原告个人所有，因此三原告无权以个人的名义主张，该部分的损失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支持。9004800元字画的损失，三原告主张字画系归其个人所有，为了证明字画在涉案房屋被拆除时确存在于被拆除的房屋及被毁损的事实，三原告提交了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的现场照片、毁损后的部分字画，但未提供购买字画的票据，且其当庭陈述的字画的保存方式与部分字画的价值不符。东小口镇政府虽对字画是否存在于涉案房屋处提出质疑，但未提交对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在拆除前进行清理登记的证据及其他证据反驳三原告的该项主张，因此，根据三原告庭审的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本院酌情确定字画的赔偿金额为10万元。关于三原告主张的第五项赔偿请求“家庭常用物品损失费882141.35元”，三原告所列损失清单中员工衣服亦非三原告所有，因此，对三原告的该项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经本院当庭与三原告核实，三原告陈述其所列的损失清单中，亦包含归属于北京信达星瑞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物品，对于该部分物品的损失三原告无权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其他物品的损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东小口镇政府未提交在实施强制拆除前，通知三原告到场，并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登的证据，因此，对于三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依法应由东小口镇政府来举证；但东小口镇政府并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相应的证据，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为证明其损失，三原告提供了一部分物品的购买票据及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的现场照片，本院根据在案证据、原被告双方的陈述，结合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对该项赔偿请求酌定赔偿金额为人民币141734.51元。综上所述，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刘佳云、王学良、王小龙房屋内财产损失人民币二十四万一千七百三十四元五角一分。二、驳回原告刘佳云、王学良、王小龙的其他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丽人民陪审员  李启忠人民陪审员  王 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赵振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