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95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恒，男，198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宇明，浙江恕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涛，男，197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永闯，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恒为与被上诉人刘涛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4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恒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恒和刘涛已经形成居间协议。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居间合同为非要式、诺成性合同，并非一定要以书面形式签订，只要委托人与居间人意思表示一致，居间人就负有依据委托人指示进行居间活动的义务，当居间活动获得成果时，委托人应支付报酬。本案中，张恒和刘涛意思表示一致，通过微信订立了居间合同，一审判决将书面合同局限理解为常规纸质合同存在错误。依据张恒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可以证明张恒引荐刘涛和买方认识的过程以及其作为居间人为刘涛提供居间服务的细节，且刘涛于微信中注明张恒名称为“中介张恒”。但一审判决未对录音予以认定，且遗漏对部分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1.张虹代表的不是一个居间人，本案买卖双方相互认识系在张虹等几个居间人的监管下见面，但当时买卖双方并不知晓对方真实身份，亦没有彼此联系方式，实际系通过张恒引荐而真正发生对接、取得联系。2.案涉证据不能证明张恒是代表买方杭州融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数公司），如果张恒是代表融数公司，其直接与刘涛进行对接即可，不需再安排刘涛与融数公司方的沈金良见面。3.在与刘涛的微信沟通记录中，当张恒刚与刘涛取得联系时，曾向刘涛表示“沈总前两天说会稍微给点辛苦费，我和他比较熟悉，也不好意思问多少，随他意思”，在对刘涛表示“到时刘总给1000000可以吧，沈总这边情况我都很了解，我会尽快推进的”，刘涛除回复“好的，你这边不快点推进的话，其他家比你们价格高一点的也在推进，我们就看谁快和谁签了”外，还接着表示“你的钱放心”；2019年1月12日张恒要求刘涛支付费用时，刘涛回复称“你先弄清楚进度，你自己电话沈老板一下”；2019年3月5日张恒再次要求刘涛支付1000000元费用时，刘涛先回复“你想要多少钱”，然后才回复“你只是沈金良的中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二、张恒已为刘涛提供居间服务，刘涛应支付居间费。本案中，张恒为买卖双方提供了媒介服务，提供了订立合同的机会，并通过微信建立微信群，多次致电双方，组织和参与双方多次现场谈判，做了大量配合和协助工作，一审判决亦认可张恒在案涉房屋买卖过程中提供了一定的服务。通过张恒提供的居间服务，刘涛顺利完成物业出售，案涉居间任务已经完成，刘涛应当支付约定的居间报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张恒的上诉请求。 刘涛答辩称：一、综合本案一审证据，张恒和刘涛间没有建立居间合同关系，张恒不是案涉房屋的居间方。（一）张恒和刘涛没有就案涉房屋出售事宜订立过书面合同、口头协议，亦不存在事实合同关系。就案涉位于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西溪悦城23号楼三至八层48套房屋出售事宜，张恒主张与刘涛存在居间合同关系的唯一的证据是双方于2018年11月4日的往来微信，但由该微信内容可知，张恒并未向刘涛提出居间服务的要约，刘涛更未向张恒作出同意居间服务的承诺，双方没有建立居间合同关系。对于此点，一审判决亦予以认可。（二）张恒在案涉房屋谈判过程中一直以买方工作人员身份出现，而非居间人。本案中，张恒系通过案外人包平获得刘涛的联系方式，并主动添加刘涛为微信好友。根据刘涛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张恒添加刘涛后第一句话是“刘总您好，昨天谈富力天贸事宜的”。如张恒是居间人，其应先介绍自己的身份，并推荐潜在买家。事实上，在张恒和刘涛认识之前，买方沈金良已经在案涉项目销售大厅的现场与刘涛洽谈过，并通过案外人张虹与刘涛协商过，因此沈金良不是张恒介绍给刘涛的，张恒没有提供居间服务。纵观一审证据，张恒均是以买方沈金良名下融数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与交易各方沟通，其发言亦是站在买方的立场，而非中立的居间方，卖方、融资方等均认为张恒是买方的工作人员。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张恒身份不明确，其不是居间人，无权主张居间报酬。二、买方沈金良是通过案外人张虹认识刘涛，买卖意向亦系沈金良和刘涛自行达成，张恒没有提供居间服务。（一）刘涛和案外人包平等9人系案涉房屋的产权人，2018年10月刘涛等人打算出售案涉48套房屋，原富力公司招商部经理张虹找到刘涛称有多个买方介绍。后来，沈金良通过张虹与刘涛认识，各方在亲橙里星巴克二楼进行谈判，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沈金良是通过案外人张虹与刘涛认识，而非张恒，对此，张恒本人亦予以认可，并承认沈金良系因通过张虹对接不顺畅才跳开张虹直接与刘涛沟通。在居间合同关系中，居间人最基本的义务是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但本案张恒并未介绍买卖双方认识，未提供任何订立合同的机会。（二）张恒于房屋买卖过程中没有发挥任何实质性作用，未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在二手房出售领域，居间人需提供介绍买家、商务谈判、合同谈判、合同签订、交易过户等方面的服务，而非仅提供介绍双方认识的服务。在2018年11月买卖双方开始谈判至2018年11月26日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及最后交易过户的期间内，商务谈判系由刘涛和沈金良多次会面自行达成，合同谈判系由各自律师完成，交易过户则是通过刘涛介绍的第三方中介赵小华实现。张恒本人仅参与了前期几次谈判，且只有寥寥几句简短而又无足轻重的发言，主要商讨的人员还是刘涛和沈金良，张恒根本不是居间人，未提供居间服务。此外，张恒对于买卖双方合同最终版本、交易过户情况等均不掌握，更加印证其未提供居间服务。综上，张恒和刘涛间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张恒未提供居间服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恒的全部上诉请求。 张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涛支付张恒居间报酬1000000元；2.诉讼费用由刘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涛和案外人包平等九人系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西溪悦城**楼****房屋的产权人，沈金良系融数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0月份，因刘涛等产权人欲出售案涉48套房屋，融数公司通过张虹与刘涛取得联系，并就案涉房屋买卖事宜进行初步沟通。2018年11月1日，张恒通过包平获得刘涛联系方式，并主动添加刘涛为微信好友。后张恒代表融数公司就案涉房屋买卖事宜数次安排与刘涛进行沟通、商谈。2018年11月4日，张恒发微信给刘涛“沈总这边收购你们富力天贸如最终成功，你们这边出点辛苦费可以吧，……那天包总把刘总电话发我后，我直接发给沈总了，我喜欢干脆直接，这样效率高些，直接对接既提高了效率，你们和沈总这边又各都节省了两三百万费用，我想自然应该不会让我白做事情。沈总这边的情况我都比较了解，他也比较实在，后面我会积极协助、配合刘总和沈总这边尽快达成交易，包括沈总这边融资的事情。”刘涛回复：“可以的，你只要尽快推进，费用都好说的，以后我们还会长期合作的，不会让你白忙的。”张恒：“到时成了刘总给1000000可以吧，沈总这边情况我都很了解，我会尽快推进的。”刘涛：“好的，你这边不快点推进的话，其他家比你们价格高一点的也在推进，我们就看谁快和谁签了。”2018年11月17日，刘涛将张坚园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张恒，并表示张坚园可以提供垫资、抵押、银行贷款服务。2018年11月26日，刘涛等九位产权人与融数公司签订关于案涉48套房屋的《转让合同》，上述房屋转让总价为1.415亿元。后案涉48套房屋除301室、304室有抵押未转移所有权外，其他46套房屋完成了转移所有权。2019年1月12日，张恒要求刘涛支付辛苦费。2019年3月5日、6日，张恒再次要求刘涛支付费用1000000元，刘涛认为张恒只是沈金良的中介，和其没有任何关系。为此，双方产生纠纷导致该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该案关键问题是张恒、刘涛之间是否成立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中张恒作为专业从事居间服务的人员，在案涉房屋买卖过程中其主张提供居间服务，理应与委托人签订居间服务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但张恒却未与刘涛签订居间合同，导致双方的权利义务不清晰。虽然张恒在案涉房屋买卖过程中提供了一定的服务，但该服务的性质、张恒的身份亦不明确。同时，张恒仅凭微信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恒、刘涛之间成立居间合同法律关系，不足以证明张恒系居间人。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张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张恒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恒为证明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融数公司营业执照、录音、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沈金良是融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明确承认张恒是居间人，且融数公司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该公司一审出具的情况说明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经质证，刘涛认为，首先该组证据不是新证据，其次对该组证据中融数公司营业执照和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对案件受理通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些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融数公司作为案涉房屋交易中的买方对相应事实更为清楚，其出具的情况说明符合客观实际。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张恒和刘涛间是否建立了居间合同关系、张恒是否为刘涛提供了居间服务，张恒提交的上述证据系关于其与融数公司、沈金良间的关系，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至于张恒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其于一审时已作为证据提交，本院二审不再作审查。 被上诉人刘涛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2019）浙0105民初607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就案涉房屋买卖，杭州优米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起诉杭州秘居实业有限公司要求支付居间费用，其中杭州秘居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包平是案涉房屋其中一产权人，该案中查明2018年10月28日杭州优米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告知杭州秘居实业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李雪婷有买方即融数公司愿收购案涉房屋，说明在张恒和刘涛认识之前关于买方的信息已由第三方提供给卖方，且该案亦判决杭州秘居实业有限公司向杭州优米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支付居间费用，如本案支持张恒诉请则存在一房多居间的事实。经质证，张恒认为，案涉房屋均登记于个人名下，与杭州优米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无关，对该案情况其并不清楚，且大宗交易中卖方为尽快出售房屋系存在签订多份居间合同的情况。经审查，本院认为，该案处理的是杭州优米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和杭州秘居实业有限公司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张恒和刘涛间法律关系所涉主体不同，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房屋交易过程中，张恒获取交易相关各方信息后，建立了微信群，各方于该微信群中交流房屋买卖的意见。同时张恒多次致电卖方代表刘涛，组织其与买方代表沈金良进行多次当面沟通。在2018年11月14日的当面沟通过程中，刘涛表示“我今天来谈呢，因为张恒也非常诚心的给我打了很多电话。那我是跟他讲，我说便宜不下来，他说那么不管，无论如何大家先见个面，买卖不成嘛，反正大家交个朋友……”，因双方存在价格上和融资方式的不同意见，张恒协调双方间的价格差距并基于相应融资建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恒是否与刘涛建立了居间合同关系，刘涛是否应向张恒支付居间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依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虽然张恒不是最初刘涛和买方代表沈金良相识的介绍人，但在买卖双方沟通不畅时，张恒主动与刘涛取得联系，在交易双方间为彼此传达对方的的想法，同时将相关人员拉入同一微信群进行沟通，并组织刘涛和沈金良及相关人员进行多次当面协商，为最终案涉房屋交易的达成提供了相应的媒介服务。且在张恒最初与刘涛取得联系时，张恒即向刘涛表示如最终沈金良收购案涉房产成功，刘涛要向其支付一定费用，刘涛亦回应“可以的，你只要尽快推进，费用都好说的”、“不会让你白忙的”等内容。因此，从最初张恒和刘涛通过微信商谈以及案涉交易的实际履行过程来看，应当认为张恒要为刘涛提供居间媒介服务、刘涛亦予以接受的意思表示明确，双方建立了居间合同关系，张恒亦实际提供了居间媒介服务，刘涛应向其支付报酬。张恒主张报酬金额应为1000000元。本院认为，依据其与刘涛的微信聊天内容，1000000元的收费标准系张恒提出，刘涛虽回应称“好的”但同时要求张恒需尽快推进，但对于何种程度的进程发展符合相应预期双方存在争议，故应认为张恒和刘涛间关于报酬的约定并不明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对居间人的报酬约定不明确的，应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本案中，张恒虽然为案涉交易的达成提供了媒介服务，但在张恒参与之前买卖双方已经通过其他途径相识，张恒所提供服务的内容亦仅为促成交易成功的部分环节，在考虑该些因素并参考张恒于微信中提出的报酬金额，本院根据张恒在交易中实际提供的劳务合理确定刘涛应向其支付的报酬金额为5000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对张恒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4082号民事判决； 二、刘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恒支付报酬500000元； 三、驳回张恒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张恒负担3450元，由刘涛负担3450元；双方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恒负担6900元，由刘涛负担6900元；张恒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刘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其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洁瑜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