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11民初2020号原告：湖北省艺术研究所。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紫阳路**。法定代表人：胡应明，该研究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宏丁，系该研究所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莉，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武珞路**/div>法定代表人：陈纯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平，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资明，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原湖北国华招标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武汉1818中心（**）第********iv>法定代表人：邬雄飞，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轶菲，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原告湖北省艺术研究所与被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于2018年6月8日做出（2018）鄂0111民初446号民事判决书。因被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8日做出（2018）鄂011民终7705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1民初446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湖北省艺术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宏丁、陶莉，被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平、严资明，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轶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电梯销售合同》（合同号ZNDTXS-2462A）及《加工材料安装合同》（合同号ZNDTAZ-2462A）；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预付款360000元，并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从2016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因办公楼修缮需加装电梯（旧楼改造），获得了2015年中央补助地方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专项资金拨款，遂依据湖北省财政厅下达的鄂财采认（2016）20765号函要求，通过第三人就电梯采购及安装项目于2016年11月12日进行了公开招投标。公开招标公告中第二条招标内容明确为：“湖北省艺术研究院需新增电梯一部，6层5站。本项目包含玻璃井道及钢结构的设计、制作和电梯安装过程中的设计、制造、包装、运输、安装、调试、人员培训、试运行、报检验收直至交钥匙，质保期二年。”第五条付费及结算办法的第一款进一步明确“供应商应按交钥匙工程报价。投标报价应含设计、制造、包装、运输费（含保险）、安装调试费、检验费、土建配合、防火及安全事故等。”2016年12月16日，被告向第三人发出投标书，在投标书第二条中声明“我方愿按照招标文件中规定的各项条款、招标货物的数量、技术条件和要求、提供和交付的货物和安装施工投标总价为人民币58万元。”第三人经过评审，向原告推荐被告为中标人，原告接受了被告为中标人。2016年12月23日，第三人发布了被告中标的公告，并于2016年12月26日向被告发出《中标通知书》。因原告使用的资金系中央财政拨款，按照财政规定，如该资金于12月26日24时前未付出，则将被收回财政。为避免财政拨款被收回，原、被告于12月26日即签订了一份《电梯销售合同》（合同号ZNDTXS-2462A）及一份《加工材料安装合同》（合同号ZNDTAZ-2462A），以上两份合同均是被告提供的格式版本。合同签订当日，原告便依据合同的约定向被告支付了360000元预付款。被告在收到原告支付的预付款后，迟迟不进场施工，原告为督促被告进场施工，多次向被告下发工作联系函及开工通知书。但被告以种种理由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并声称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土建工程应由原告自行施工。截止目前，被告仍未开始施工。至此，原告才发现由被告提供文本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中关于土建工程的约定完全不符合招标文件及被告自己提交的投标文件中的规定。原告认可被告的投标文件，但未发现被告利用自己的专业优势在两份合同中对招标公告、投标文件明确的土建工程进行了根本性改变。原告签订两份合同是基于对被告投标文件的信赖，故此，原告签订上述两份合同时受到被告投标文件的误导，认为被告提供版本的两份合同内容是和招投标文件中内容一致，从而对合同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原告签订的上述两份合同并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撤销。且上述两合同中仅有原告违约罚则，没有被告违约的罚则，违约条款显失公平。为此，原告提起诉讼。被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以重大误解起诉撤销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其撤销权已经消灭，原告无权请求法院撤销。根据民法总则第152条，原告误解的对象是双方签订的合同，合同于2016年12月已经签订，原告在签订时应当知道误解已经产生，应于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三个月内行使，原告于2018年才提起诉讼，撤销权已经消灭；2、合同条款存在自相矛盾的部分，有矛盾的地方应参考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双方实际履行行为中被告没有否认不进行土建，双方只是对安全隐患有争议。即便存在有误解，土建中有部分内容与招投标文件不一致，只是合同中的一小部分，不足以撤销整个合同，只能进行变更，电梯已经制作完成，撤销会造成重大经济损失。3、原告混淆了重大误解引发的撤销和一般原因引发的撤销，谁产生的误解谁承担责任，责任方在原告。被告已经将电梯制作完成，重大误解导致的责任应由原告承担。4、因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产生的诉讼费应由原告承担。5、合同虽然没有约定被告的违约责任，但是也不构成显示公平的法定条件。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述称，2016年11月第三人受原告委托公开招标采购一部电梯，采购项目是政府采购项目，明确规定了下达函号和资金预算。本项目由两部分组成，新增电梯部分及房屋维修部分，总计预算金额1500000元。2016年12月23日第三人正式开始竞标，被告的投标价格是580000元，经综合评比，被告成为第一中标候选人，2016年12月26日发出中标通知书，当日原、被告签订了销售和安装合同，同时原告支付了预付款360000元,因为当日是原告财政扎帐。原、被告双方具体合同的内容第三人不清楚。第三人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招标文件中交钥匙就是总价包干的意思，文件约定的比较详细，投标报价包括安装土建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11月12日，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原湖北国华招标有限公司）受原告湖北省艺术研究所的委托，对原告办公楼电梯采购及安装项目进行国内公开招标，并发布招标公告。该公告中载明：本工程预算总金额约620000元；原告需新增电梯一部，6层5站；本项目包含玻璃井道及钢结构的设计、制作和电梯安装过程中的设计、制造、包装、运输、安装、调试、人员培训、试运行、报检验收直至交钥匙，质保期二年；供应商应按交钥匙工程报价，投标报价应含设计、制造、包装、运输费（含保险）、安装调试费、检验费、土建配合、防火及安全事故等。2016年11月25日，被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编制了武汉智能乘客电梯报价方案书，并送交原告。该方案书中列明电梯部分、电梯井道钢结构部分、电梯井道土建部分总价为598000元，其中，电梯井道土建部分（包含地基改造、旧房拆除修复等项目）总价为144940元。原告后根据被告的报价更改招标价格为600000元。2016年12月16日，被告向第三人发出投标书，并声明同意：愿意按照招标文件中规定的各项条款、招标货物的数量、技术条件和要求、提供和交付的货物和安装施工投标总价为580000元；如果中标，将履行招标文件中规定的各项要求，按期、按质、按量完成交货任务。2016年12月26日，被告中标，并与原告签订《电梯销售合同》、《加工材料安装合同》及附件。该两份合同由被告提供且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的附件8《电梯土建价格》载明：土建工程费用合计140000元；混凝土、砌块等10项土建项目（虽列明了地基改造、旧房拆除修复项目，但并没有写明具体的规格、数量、单位）。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电梯销售及安装预付款360000元。2017年7月24日，原、被告签订《关于ZNDTXS-2462A号、ZNDTAZ-2462A号合同变更电梯规格参数的备忘录》，经双方协商一致，双方均同意将合同中的1台自动中分门的无机房电梯作出变更：电梯名称由“无机房电梯”变更为“有机房乘客电梯”；电梯层站门由“6层5站7门（1层和6层90度直角开门，2层不停）”变更为“5层5站5门（无贯通）”。2017年7月10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原告向被告发出了多份工作联系函、开工通知书，通知被告进行开工安装。2017年8月17日，被告作出【关于湖北省艺术研究院2017年8月10日《工作联系函》的复函】，载明“在此特别说明的是，电梯合同中的土建施工价格140000元不包含消防管道、天然气管道等市政管线、地基改造、旧房拆除、地基改造，此费用由原告承担。请贵院把贵院出具的《“湖北省艺术研究院”电梯井道方案说明》和《电梯土建价格》看清楚，理解明白”。2017年9月2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原告确认施工方案。2017年9月2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开工通知书”的复函》，称在施工过程中发现底坑有钢筋混凝土钢筋和大楼承重的承台梁，造成电梯井道施工不能继续进行。2017年10月26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开工通知书》（第三次）的复函】，声称发现底坑地下有混凝土梁、墙体和管道，无法继续施工，要求给原告出具一份书面确认继续挖掘的承诺函。原、被告双方就此发生纠纷，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后于2017年11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另查明，2015年3月6日，湖北省文化厅下发文件将原告湖北省艺术研究所更名为湖北省艺术研究院。组织机构代码证仍为湖北省艺术研究所。2019年8月29日,本院工作人员前往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对电梯是否制作完成进行现场核实，被告提供了电梯施工现场及部分电梯生产的零部件。本院认为，原告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委托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发布招标公告及变更公告的行为，构成要约邀请，其明确要求供应商按交钥匙工程报价且报价应含土建配合等费用。被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投标的行为构成要约，其明确了电梯井道土建部分包含地基改造、旧房拆除修复等工程项目及总价款且表示“如果中标，将履行招标文件中规定的各项要求”。原告基于交钥匙工程报价且包含土建部分费用的意思表示决定被告中标，构成承诺。承诺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即原告与被告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是包含土建工程在内的交钥匙工程。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中标后，原告与被告签订了《电梯销售合同》、《加工材料安装合同》及附件，但是在合同的附件8《电梯土建价格》中，虽列有地基改造、旧房拆除修复的项目名称，但并没有写明具体的规格、数量、单位，且被告在其复函中也明确土建价格不包含地基改造、旧房拆除修复项目，与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相违背。据此，原告在对电梯销售、安装的总价上存在重大误解，且电梯销售、安装合同虽名为两个合同但相互关联、不可分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告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电梯销售合同》、《加工材料安装合同》。故原告提出要求撤销涉案的两份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还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故被告应返还原告预付款360000元，且因被告在签订合同时，未提及其提供的合同中未包含土建项目，存在过错，应当赔偿原告因此受到的损失。因此，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360000元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原告重大误解的撤销权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告撤销权已经消灭的意见，因本案原、被告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涉案两份合同，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所以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重大误解撤销权的相关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因此从原、被告签订合同之日开始计算，而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7年11月13日，并没有超过一年，即原告行使重大误解的撤销权没有消灭。关于被告辩称因电梯已经生产完毕，不能撤销合同的意见，因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所生产的电梯系涉案合同的电梯、也不足以证明已经生产完毕；经本院现场核实，现场陈列的零部件也不足以证明是为实现涉案买卖合同而购买或生产的，也不足以证明电梯已经制造完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湖北省艺术研究所与被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电梯销售合同》和《加工材料安装合同》；二、被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湖北省艺术研究所返还预付款36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按本金360000元，从2016年12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被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庆九人民陪审员  杨士英人民陪审员  夏 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 记 员  魏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