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06民初17039号原告：黄健文，男，196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36。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俊宏，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玲，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顾嘉超，男，198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18。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义，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梁继昌，男，197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737。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荣，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罗燕青，女，198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23。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甜甜，广东德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黄健文诉被告顾嘉超、梁继昌、第三人罗燕青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俊宏，被告顾嘉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义，被告梁继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荣，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甜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顾嘉超、梁继昌共同向原告返还装修款人民币300000元及利息13158.75元(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款项支付之日即2018年8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19年7月30日，为300000元×4.35％/360天×363天＝13158.75元，实际计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顾嘉超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90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顾嘉超、梁继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0日，原告与顺德区大良文立超装饰设计工程服务部(以下称“文立超装饰服务部”)签订《装修工程合同》，约定文立超装饰服务部为原告装修位于大良清晖路148号会豪阁23F的房屋，开工日期2018年6月25日，竣工日期2018年9月25日。原告通过装修贷款的方式取得装修款，并向文立超装饰服务部支付了装修款300000元。文立超装饰服务部收到款项后未依约履行装修义务，亦拒不返还装修款。根据《装修工程合同》第十条10.1约定：“合同任何一方提出解除合同或无论因何原因违约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工程造价50％的违约金。”因违约金过高，申请人自愿调整为工程造价的30％作为违约金。2019年6月，文立超装饰服务部注销，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顾嘉超作为文立超装饰服务部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责任。顾嘉超未经申请人同意，又将装修款项支付给梁继昌。因此，顾嘉超、梁继昌两人应该共同向原告返还装修款项。被告顾嘉超辩称，一、原告与顺德区文立超装饰设计工程服务部签订的涉案《装修工程合同》仅用来获取银行“装修贷”，该“装修款”是原告黄健文用来偿还购买涉案房屋首付款的垫资。本案真正的法律关系并不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涉案合同仅是原告用以套取银行贷款必备文件。2017年11月15日，原告黄健文与涉案房屋前业主罗燕青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涉案房屋转让事宜，转让价格为2730000元，其中在具体付款时间及方式中约定“2017年12月29日首付款￥700000元(由操作方代为垫付)”。后原告与被告梁继昌(操作方)于2018年2月5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700000元用于垫付涉案房屋的首付款。2018年5月9日，原告黄健文向梁继昌出具承诺书《房地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承诺“黄健文房产落名，必需无条件协助操作贷款￥700000元”等内容。于是2018年6月10日被答辩人黄健文与梁继昌找到答辩人的顺德区大良文立超装饰设计工程服务部签订涉案《装修工程合同》，用于向中国农业银行申请“易百分分期款”(装修贷)。中国农业银行基于渉案《装修工程合同》发放“装修款”，分两次向答辩人银行账号合计转账300000元，答辩人在2018年8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梁继昌转账279000元(其中2.1万作为服务费用)。后来梁继昌在与被答辩人黄健文签订的《借款合同》上手写“2018年8月4日收到归还本金30万元正”。由此可见，整个交易过程来看，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根本没有装修的真实意思，涉案合同仅用来向银行套取“装修贷”，涉案“装修款”是用来偿还被答辩人黄健文购买涉案房产的垫资的。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装修工程合同》未实际履行，双方交易不符合装修工程交易习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装修工程合同》未实际履行，被答辩人未向答辩人交付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施工，双方也未到房屋现场进行勘察，未见设计图纸，更没有双方签字的施工图纸(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施工图纸双方签字后生效”)，根本不存在装修工程。况且涉案合同于2018年6月10日签订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答辩人黄健文对涉案合同的履行对答辩人有过催告。甚至明知银行发放“装修款”后，也没有对答辩人有过催告要求履行涉案合同。可知，被答辩人黄健文对涉案合同不实际履行是明知的，且根本没有履行的意思。综上，案涉装修合同是根据虚假意思表示而签订的，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装修合同是为了获取中国农业银行发放贷款，即通过“名为装修，实为借贷”的方式进行借贷融资，不存在真实的装修工程，即完全是建立在虚假的意思表示基础之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案涉装修合同属无效合同，被答辩人黄健文无权依据无效的装修合同要求答辩人履行义务，且“装修款”已经用来归还其所欠的垫资款。被告梁继昌辩称，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被告梁继昌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成为返还装修款的主体。原告与被告梁继昌之间有7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顾嘉超向我方支付款项是经原告同意向我方的还款。第三人罗燕青陈述，第三人经过梁继昌介绍将案涉房屋以273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梁继昌为了促进交易完成，自愿为原告垫资70万元，第三人收齐定金及首付款后将房屋过户给原告，并交付给原告使用。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关于房屋买卖关系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均已履行完毕。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不涉及第三人，第三人也不知情，但第三人确认已经收齐出售房屋的全部款项。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7年11月15日原告与第三人罗燕青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罗燕青）自愿将座落于佛山市顺德区****办事处中区社区居委会清晖路148号会豪阁23F的房地产出售给乙方（黄健文）……套内建筑面积139.72平方米”、“双方议定上述房地产的成交价格为2730000元……已收到乙方给付定金130000元……乙方2018年2月14日前将购房款分3次支付给甲方，购买定金将在最后一次付款中冲抵……具体付款时间及方式约定如下：①2017年11月15日订金130000元；②2017年12月29日首期款700000元（由操作方代垫付）；③2018年2月14日前银行按揭贷款1900000元贷款存入指定账号”。同日，原告作为承诺人出具了《房地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承诺“四、现黄健文房子差旧业主700000元……成交差额由操作方负责垫资……黄健文房产证落名，必需无条件协助操作方贷款700000元”；（2）2018年2月5日原告与第三人另行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上述房产成交价为1510000元，并将该《房地产买卖合同》作为房产过户登记的备案资料向相关部门提交用于备案。同日，原告与被告梁继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700000元，借款期限6个月”，原告在落款处签名确认“以上金额已收到现金”；（3）2018年5月9日原告在《房地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上书写“房产证原件我黄健文本人保管，并保证本人在未结清柒拾万元前不得转押”；（4）2018年6月10日原告与顺德区大良文立超装饰设计工程服务部签订《装修工程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佛山市顺德区****办事处中区社区居民委员会清晖路148号会豪阁23F……工程造价337238.10元”、“施工图纸双方签字后生效”、“甲方一次性支付相当于总价款100%的工程款”。顺德区大良文立超装饰设计工程服务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顾嘉超，于2019年6月6日申请注销；（5）2018年8月2日被告顾嘉超账户收入款项共300000元；（6）2018年8月4日被告顾嘉超向被告梁继昌转账279000元。同日，被告梁继昌在上述《借款合同》上书写“2018年8月4日收到归还本金30万元”；（7）从庭审各方陈述中显示以下内容：①第三人罗燕青确认案涉房屋成交价为2730000元，款项已全部收齐，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②被告顾嘉超确认《装修工程合同》未实际履行，而是原告与被告梁继超找到顾嘉超希望通过签订装修合同的方式进行走账，签订合同后顾嘉超账户收到发放的装修款项共300000元，顾嘉超已将其中的27900元支付给被告梁继昌，顾嘉超收取了其中21000元的费用；③原告确认未带过顾嘉超到案涉房屋去勘察现场，签订合同时亦无相关图纸；④原告庭审自述“梁继昌称是有装修，若没有装修他会负责装修好。所以该30万元的装修费用应该是由梁继昌去承担”、“案涉房屋是被告因我有资质才购买的，我工作是开摩托车，我是没有能力购买案涉的房产，这些都是虚假的买卖，我贷款和装修一分都没有得到”、“原告认为付出的是购房资格，梁继昌帮原告还贷款、装修，最后房子也还是原告的，甘勇标、梁继昌也没有说要把房子拿去出卖，他们就称有办法赚钱，只需要原告配合贷款就可以了，等于就是送给原告一个房子，而且他们还承诺原告可以拎包入住”。另，庭审中本院向原告就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进行释明，原告表示仍按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进行审理，不变更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两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返还装修款。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被告顾嘉超是否应向原告返还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首先，原告并无委托顾嘉超进行装修的意思表示。根据庭审举证及陈述显示，原告签订装修合同之后，并无带被告顾嘉超到现场去进行实地勘察、测量，亦未确定施工图纸。合同签订多时，仍未进行开工，且无证据显示原告有向被告顾嘉超催促过具体的装修事项，有违日常经验法则。其次，结合原告在《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所确认的协助操作方办理贷款用于清偿欠款，且现实中确实根据该《装修工程合同》申请了银行装修贷款的事实，本院认为原告并无委托顾嘉超进行实际装修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与顺德区大良文立超装饰设计工程服务部签订《装修工程合同》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最后，《装修工程合同》无效，则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案涉装修款项300000元中的279000元，被告顾嘉超已向被告梁继昌支付。根据本案情况，原被告双方并无真实装修的意思，本院采信被告顾嘉超所主张的签订合同的目的为“走账”，即仅通过顾嘉超的账户收取银行发放的装修贷款，装修贷款到账后，款项则会转出，而非真实投入装修工程。结合本案证据中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借款合同》所体现的内容，原告与被告梁继昌一同找被告顾嘉超签订《装修工程合同》的行为，被告顾嘉超将款项转入梁继昌账户，符合原告作出的协助被告梁继昌操作贷款的承诺，并无证据显示违背了原告的真实意愿，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顾嘉超返还该部分款项，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顾嘉超收取的费用21000元，系因无效合同而取得，应向原告返还。二、被告梁继昌是否应向原告返还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请求被告梁继昌返还装修款的依据为被告梁继昌向其承诺交付的房屋为带装修的房屋，即原告主张其与被告梁继昌之间形成了口头的委托装修关系，被告梁继昌取得了装修贷款，则应向其交付已装修的房屋，否则须返还相应的装修款。原告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但在本案中原告并无提交原告与被告梁继昌之间具有设立上述委托装修关系的意思表示。且结合本案审理情况，被告梁继昌提交的证据显示，其要求原告协助办理贷款，是作为偿还部分买房的垫付款，因此被告梁继昌收取的并非装修款，而为垫资款。故原告诉请被告梁继昌返还装修款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原告请求两被告承担违约金，因《装修工程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院对违约金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顾嘉超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健文返还款项21000元；二、驳回原告黄健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73.69元(已减半)，由原告黄健文负担3000元，被告顾嘉超负担673.6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严 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建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