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3民再6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臧延伟，男，196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建，江西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西工业工程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开发区玉湖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0004913307834。法定代表人：谢志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池，江西一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慧平，该学院人事处处长。二审上诉人臧延伟与二审被上诉人江西工业工程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工程技术学院）人事争议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萍民一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赣03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的了本案。二审上诉人臧延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建，二审被上诉人工程技术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慧平、曾庆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臧延伟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1998年12月15日，工程技术学院（原江西省第一学校，也曾称江西省煤炭工业学校）作出《关于对臧延伟同志的处理意见》。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学院与臧延伟解除或终止人事关系、注销臧延伟的人事编制。2、在1995年10月臧延伟到该学院报到要求安排工作之后，至1998年上述处理意见作出之前，学校停发臧延伟工资，臧延伟自谋职业养活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学院给臧延伟安排工作岗位，也没有人对臧延伟进行谈话甚至批评教育，更没有要求过臧延伟办理辞职手续并对臧延伟进行经济补偿。3、《关于对臧延伟同志的处理意见》作出之时至2014年6月18日止，没有证据证明臧延伟收到过该处理意见，故2014年6月18日应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相关规定，臧延伟2014年8月1日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如何计算的批复》【法释（2013）2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仲裁机构予以受理的，人民法院应予认可。臧延伟于2014年8月向萍乡市安源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已经受理并裁定，仲裁没有超过仲裁时效，法院应予认可。2、一审、二审法院将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内产生的支付工资争议时间（即1995年4月后未领取工资，1996年10月后没有维权）定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错误的。因为在《关于对臧延伟同志的处理意见》作出之前，臧延伟与工程技术学院的人事关系在存续期间，且学院没有拒付臧延伟工资的通知，故臧延伟主张权利之日应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另外，本案是因解除或者终止人事关系产生的争议，而不是人事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支付等问题，所以2014年6月18日臧延伟得知处理意见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3、《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时规定》【人调发（1990）19号】第十三条规定，辞职应按规定程序办理手续，不得擅自离职。对擅自离职人员，要进行批评教育，并分别不同情况妥善处理。可以辞职或经批准辞职的，要补办辞职手续。对拒不返回和拒不补办手续的按自动离职处理。臧延伟一直没有离职的意愿和请求，在1998年12月15日被“自动离职”之前是学院不安排工作岗位，而不是自动离职。请求法院对本案重新审查，依法确认臧延伟与工程技术学院人事关系存续。工程技术学院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赣民申393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驳回了臧延伟的再审申请。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无权撤销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申393号民事裁定书。1、臧延伟系与萍乡南方煤机厂存在劳动关系，与工程技术学院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人事关系。工程技术学院向法院提交的江西省机构编制管理证等证据足以证明臧延伟在学院没有人事关系编制，即臧延伟与工程技术学院不存在人事关系。2、2014年7月1日《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施行以前，在江西省事业单位工作、具有人事关系编制的工作人员是不需要缴纳个人养老保险的，而臧延伟和其用人单位萍乡市江南防爆风机厂从1995年开始就在萍乡市安源社保局为臧延伟建立了基本养老保险账户，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费用。显然，臧延伟从1995年开始已明知其在学院没有人事关系编制，明知其与学院不存在人事关系。3、1995年2月学院决定将臧延伟从萍乡南方煤机厂调至学院机电科任教，并于1995年3月通知了臧延伟，1995年10月7日臧延伟在萍乡南方煤机厂办理离厂手续后至1998年12月三年期间，不到学院报到上班，而在自己投资经营管理的萍乡市江南防爆风机厂工作，并担任该厂厂长。可见，臧延伟有离开萍乡南方煤机厂且不愿到学院上班、不接受学院管理的主观意愿，而非学院没有为其安排工作岗位。本案臧延伟是自动离职而不是辞职。4、《关于对臧延伟同志的处理意见》是依据臧延伟未及时报到，从1995年4月8日至1998年12月15日期间一直未上班，从事个体业务，又怠于行使权利的客观事实做出的意见，该意见既不是辞退臧延伟的决定，也不是针对臧延伟提出辞职的处理决定，更不是学院终止或解除劳动人事关系的决定，该处理意见并没有侵害臧延伟的合法权益。因此，学院并没有送达和告知臧延伟的法定义务。2014年6月18日并不是学院向臧延伟送达处理意见的时间，只是学院应臧延伟母亲要求为其复印该处理意见的时间。臧延伟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技术人员，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在学院未给其发放工资、福利，不再为其安排工作岗位，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已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事实。可见，1996年10月臧延伟最后一次向学院书面要求安排工作未果之日，是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此无论臧延伟主张的权利是否正当，均不能通过诉讼途径获得法律保护。三、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如何计算的批复》是针对处理事业单位劳动争议的规定，不适用本案人事争议。本案不是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劳动争议，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臧延伟并没有向学院提出辞职，故本案不适用《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定规定》。四、本案臧延伟自1995年10月在萍乡南方煤机厂办理离厂手续后至2014年8月申请仲裁近20年来，其一直在自己投资经营管理的萍乡江南防爆风机厂工作。近20年来，臧延伟既没有向学院提供劳动，也没有接受学院的管理，又怠于行使权利，学院因此从未给臧延伟支付工资、福利。如果人民法院认定学院与臧延伟还存在人事关系，不仅违反了事业单位人事管理相关法律规定，而且有悖法理。工程技术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工程技术学院与臧延伟之间人事关系已经解除；2、本案的诉讼费由臧延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程技术学院名称先后为江西省煤炭工业学校、江西省第一工业学校、江西工业工程职业技术学院。臧延伟于1990年从大连理工大学毕业分配至工程技术学院，学院将其安排在校办企业萍乡南方煤机厂生产技术科工作。该厂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企业法人。1995年2月22日，工程技术学院党委会会议决定将臧延伟从萍乡南方煤机厂调至学校机电科任教，并于1995年3月通知了臧延伟。自1995年2月起，臧延伟未在工程技术学院上班。1995年3月1日至1995年3月13日，臧延伟因患肺结核在萍乡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但没有向工程技术学院或煤机厂履行请假手续。1995年4月后工程技术学院就没有发放工资给臧延伟。1995年10月7日，臧延伟在萍乡南方煤机厂办理了离厂手续。1995年10月10日、1996年10月30日，臧延伟两次向工程技术学院书面要求安排工作。1996年臧延伟开始在萍乡市江南防爆风机厂做事。1998年12月15日，工程技术学院作出工校字（1998）第43号《关于对臧延伟同志的处理意见》，主要内容是，“1995年2月24日学校决定调臧延伟同志到校部工作，但其未及时来校部报到，且从1995年4月8日起至今一直未上班，从事个体业务，经校长办公会研究决定，臧延伟同志按自动离职处理。”臧延伟的档案资料尚在工程技术学院处保管。2014年8月1日，臧延伟向萍乡市安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工程技术学院1998年12月15日作出的处理决定无效，并确认臧延伟与工程技术学院人事关系存续。萍乡市安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作出裁定，支持了臧延伟的申请。工程技术学院不服，向安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臧延伟之间不存在人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书面申请。本案中，自1995年2月起，臧延伟就未在工程技术学院上班，1995年4月后工程技术学院就没有发放工资给臧延伟。1996年10月30日，臧延伟最后一次向工程技术学院书面要求安排工作无果，此时臧延伟已经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应及时通过司法程序主张相关权利，然而臧延伟直至2014年8月1日才申请人事仲裁，又无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臧延伟应承担怠于行使权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工程技术学院与臧延伟不存在人事关系。臧延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工程技术学院的起诉。本院原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原审认为，本案系人事争议案件。根据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六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有管辖权的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臧延伟自1995年2月起就未在工程技术学院上班，1995年4月后就未领取工资，在1996年10月最后一次向工程技术学院要求安排工作无果后，就应该知晓其权利已被侵害，但臧延伟未向任何部门请求过权利救济，直至2014年8月1日申请人事仲裁。在此期间，无任何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不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故臧延伟的人事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在工程技术学院作出对臧延伟的处理决定后，双方已不存在人事关系。本院原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过程中，工程技术学院提交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申39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实臧延伟的再审申请已经过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后驳回。臧延伟经质证对该裁定书无异议。由于臧延伟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另外，本院依据臧延伟的申请，向工程技术学院调取了下列证据：1、1991年3月7日江西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重新核定省煤炭工业学校人员编制的通知》及2009年6月4日江西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江西工业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编制调整的通知》各一份；2、臧延伟的高校毕业生统一分配工作报到证一份；3、江西省专业技术职务晋升呈报表一份；4、干部履历表一份；5、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制度改革套改登记表（臧延伟）一份。臧延伟经质证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但认为学院没提供具体的编制名单，学院的编制名单中有臧延伟的名字。因臧延伟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工程技术学院名称先后为江西省煤炭工业学校、江西省第一工业学校、江西工业工程职业技术学院。臧延伟于1990年从大连理工大学毕业分配至工程技术学院，学院将其安排在校办企业萍乡南方煤机厂生产技术科工作。该厂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企业法人。1995年2月22日，工程技术学院党委会会议决定将臧延伟从萍乡南方煤机厂调至学校机电科任教，并于1995年3月通知了臧延伟。1995年3月1日至1995年3月13日，臧延伟因患肺结核在萍乡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95年4月后工程技术学院就没有发放工资给臧延伟。1995年10月7日，臧延伟在萍乡南方煤机厂办理了离厂手续。1995年10月10日、1996年10月30日，臧延伟两次向工程技术学院书面要求安排工作，学院均未予答复。1996年臧延伟开始在萍乡市江南防爆风机厂做事。1998年12月15日，工程技术学院作出工校字（1998）第43号《关于对臧延伟同志的处理意见》，主要内容是，“1995年2月24日学校决定调臧延伟同志到校部工作，但其未及时来校部报到，且从1995年4月8日起至今一直未上班，从事个体业务，经校长办公会研究决定，臧延伟通知按自动离职处理。”臧延伟的档案资料尚在工程技术学院处保管。2014年8月1日，臧延伟向萍乡市安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工程技术学院1998年12月15日作出的处理决定无效，并确认臧延伟与工程技术学院人事关系存续。萍乡市安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作出裁定，支持了臧延伟的申请。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臧延伟向萍乡市安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二、臧延伟与工程技术学院是否存在人事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表明，1995年2月工程技术学院经党委会会议讨论决定将臧延伟从萍乡南方煤机厂调至校部工作，由于臧延伟患病住院治疗，经萍乡南方煤机厂批准后于1995年10月7日办理离厂手续。后臧延伟多次书面要求工程技术学院为其安排岗位，但学院以其没有按时报到为由一直未予安排，且未支付其工资待遇等。此后臧延伟虽自谋职业并和他人一起经商办企业，但臧延伟没能在工程技术学院上班并非其主观意愿，系由于工程技术学院调换岗位之后一直未予重新安排。从现有证据来看，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工程技术学院已告知臧延伟不再安排其岗位，且已解除与臧延伟的人事关系，不能据此推定臧延伟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人事关系已经被解除。虽然1998年12月15日，工程技术学院作出《关于对臧延伟同志的处理意见》，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工程技术学院向臧延伟送达了该处理意见。相反，现有证据表明臧延伟系2014年6月18日才知晓该处理意见，知晓其人事关系被解除，故其于2014年8月1日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该处理意见无效，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工程技术学院前身江西省煤炭工业学校，属于事业单位。臧延伟于1990年从大连理工大学毕业，由国家统一分配至当时的江西省煤炭工业学校，双方人事关系的建立系基于国家政策性安置。工程技术学院安排臧延伟在其校办企业萍乡南方煤机厂工作，并不能改变臧延伟与工程技术学院之间人事关系的性质。结合臧延伟的报到证上单位名称为“江西省煤炭工业学校”、臧延伟的晋升呈报表中聘任意见一栏加盖了江西省煤炭工业学校公章、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制度改革套改登记表（臧延伟）中单位意见一栏加盖了江西省煤炭工业学校公章的情况，可以认定臧延伟与工程技术学院存在人事关系。工程技术学院关于臧延伟系与萍乡南方煤机厂存在劳动关系，臧延伟与工程技术学院不存在人事关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如前所述，虽然工程技术学院于1998年12月15日作出《关于对臧延伟同志的处理意见》，由于工程技术学院没有按照法定程序向臧延伟送达该处理意见，亦未按照《关于加强流动人员人事档案管理工作的通知》（人调发【1998】5号）何《关于进一步加强流动人员人事档案管理的补充通知》（人调发【1998】11号）的规定对向臧延伟发放辞退费，没有将臧延伟的人事档案转交人才流动服务机构，亦未向编制管理机构核减臧延伟的编制。因此，工程技术学院于1998年12月15日作出《关于对臧延伟同志的处理意见》违反法定程序，应属无效，臧延伟与工程技术学院的人事关系存续。综上，臧延伟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萍民一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江西工业工程职业技术学院与臧延伟之间人事关系存续。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江西工业工程职业技术学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艳审判员 严林伟审判员 周丽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黄毅书记员汤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