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126行初9号 原告苏秀珍，男，1960年6月1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上林县。 原告陆建贤，男，1979年9月2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上林县。 原告潘付强,男，1978年2月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上林县。 原告潘启贵,男，1957年5月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上林县。 上述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坚义，男，1963年5月7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上林县。 原告李坚义，男，1963年5月7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上林县。 被告上林县水利局，住所地广西上林县大丰镇民族路**。 法定代表人李振俭，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虎，该局执法大队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樊海宁，广西达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秀珍、陆建贤、潘付强、潘启贵、李坚义诉被告上林县水利局网箱鱼业养殖行政强制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分别于2019年1月14日同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上林县水利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在答辩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作出强拆行为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及答辩状。因五原告所诉的诉讼标的为同一行政行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苏秀珍、陆建贤、潘付强、潘启贵及委托代理人李坚义、原告李坚义、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委托代理人刘虎、樊海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11月27日，以被告上林县水利局为执法主体的联合执法队，对在上林县东敢水库水域范围内的网箱鱼业养殖设施统一进行强制拆除。以至原告苏秀珍、陆建贤、潘付强、潘启贵、李坚义于2019年1月14日分别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强拆行为违法、分别赔偿原告苏秀珍各项经济损失271万元、陆建贤各项经济损失209.91万元、潘付强各项经济损失349.987万元、潘启贵各项经济损失109.16万元、李坚义各项经济损失474.48万元。 原告苏秀珍、陆建贤、潘付强、潘启贵、李坚义诉称，上林县东敢水库自上世纪六十年代建成以来一直都是淡水养鱼的水域，后由水库的管理者上林县东敢水库联委会将水库的水面养殖经营权发包给石青耀。2014年，原告得到石青耀的同意，分别在东敢水库水域搭建网箱、铁皮房屋、购置充氧设备进行网箱养鱼。经几年的发展，网箱养鱼初具规模，所放养的叉尾鱼、黄骨鱼成品鱼市场批发价都是保持在7至10元和12至16元之间。2016年4月，五原告又向鱼苗养殖场购进数量不少的鱼苗投入喂养，预计到2017年底即可上市销售。然而2017年11月20日，被告上林县水利局突然向五原告下达《强制拆除催告书》，认定五原告网箱养鱼的行为违法，并限期五原告于2017年11月23日自行拆除网箱养殖设施，逾期不自行拆除则定于2017年11月23日强制拆除。五原告的网箱鱼存量分别约为28、27、32、15、55万斤，无法在短短五天的时间内进行销售并将养殖设施拆除。对此五原告仍积极配合，不分昼夜进行打捞销售，同时被迫低价进行出售，但也仅仅销售了部份。尽管如此，被告上林县水利局还是漠视五原告与库区内其他养殖户的利益而不顾，于2017年11月27日出动一百多人组成的拆迁队，驾驶冲锋舟将网箱上的养殖户全部驱赶至岸边，强行拆除所有的网箱及构筑物、设备，割断网箱固定绳索，致使失去固定的网箱漂移靠岸，导致网箱中成品鱼缺氧致死，给五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直接经济损失。另因被告违法向五原告下发《强制拆除催告书》，致使五原告以远低于市场价格销售成品鱼，也给五原告造成了差价损失。两项合计，原告苏秀珍的损失为271万元、原告陆建贤的损失为209.91万元、原告潘付强的损失为349.987万元、原告潘启贵的损失为109.16万元、原告李坚义的损失为474.48万元。原告认为，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向五原告作出《强制拆除催告书》并据此对五原告网箱养殖设施进行强制拆除，严重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关于职权法定、程序合法的规定，强拆行为超越职权、非法剥夺当事人依法享有的申辩、听证等合法权利，属严重的违法行政行为。故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被告上林县水利局的强拆行为违法，并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如上的经济损失。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五原告分别向本院提供了如下相同的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用于证明五原告的原告主体资格；2、合同、申请书，用于证明原告在东敢水库水域进行网箱养殖合法；3、东敢村委会证明、购买鱼苗证明，用于证明原告实际养鱼的事实；4、销售证明、往年销售证明、装运工人对死鱼情况的证明、照片、视频、现场证人证明，用于证明五原告各自实际损失的事实；5、关于禁止在东敢水库从事网箱养鱼活动的通告、强制拆除催告书、关于陆建贤等东敢水库网箱养殖户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关于李坚义反映拆除东敢水库养鱼网箱要求赔偿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上林县信访局信访事项程序性受理告知书、上林县水利局信访事项实体性受理告知书、违法确认申请书及答复，上述证据用于证明被告行政行为违法、原告请求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及经济赔偿的事实；6、原告李坚义提供的营业执照，用于证明其在东敢水库从事网箱养殖的行为合法。 被告上林县水利局辩称，五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理由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八条第三款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被告上林县水利局负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渔业及防洪的日常工作进行组织、协调、监督、指导的法定职责，五原告未经批准在法律禁止的水库水域从事网箱养殖行为构成违法，且经通知和催告后仍未自动拆除，故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具有对该违法设施进行拆除的法定职权。二、被告上林县水利局的工作人员在工作中，发现了原告未经批准擅自在上林县西燕镇东敢水库法律禁止的水域从事渔业生产并搭建相关附属设施，其行为构成了违法，且经被告上林县水利局通知和催告后仍不自行履行。被告上林县水利局为确保东敢水库的防洪安全和保证水体的质量，依法拆除原告的养鱼设施。五原告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三、五原告诉称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实施强制拆除其在涉案水面上的网箱及附属设施，割断风箱定位绳索等行为，致使网箱漂移至岸边，从而导致网箱内所养的鱼因缺氧而死亡。对此，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对这一事实不予认可，同时被告上林县水利局认为五原告并没有证据证明其网箱鱼死亡与被告上林县水利局的行政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原告的经济损失，故五原告所提出的行政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 在举证期限内，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向本院提供了以下书证：1、关于禁止在东敢水库从事网箱养鱼的通告、强制拆除催告书，用于证明原告在东敢水库从事网箱养鱼的行为违法及被告已履行催告义务的事实；2、关于东敢水库网箱养鱼户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用于证明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对东敢水库网箱养鱼户信访事项进行答复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苏秀珍、陆建贤、潘付强、潘启贵、李坚义对被告上林县水利局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被告上林县水利局提交的关于禁止在东敢水库从事网箱养鱼的通告、强制拆除催告书，严重地剥夺了原告的合法权利，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对原告苏秀珍、陆建贤、潘付强、潘启贵、李坚义提供的证据被告上林县水利局质证意见为:对原告提供的身份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其提交的合同书、申请书的三性不予认可，理由为合同书不是原件，即使是原件而相关的合同主体并没有出庭作证，无法确定合同是否客观存在，无法确定是否为石清耀出具；对其提交的村委会证明的三性也不予认可，因为村委会并没有去进行清点核实，无法证明原告网箱的数目；对其提交的购买鱼苗证明、销售证明、死鱼证明、往年销售证明，都属证人证言，但因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故该证据不应采信；对其提交的相片、视频，因相片只是反映了局部，不能证明被告非法拆除原告的网箱及附属设施，视频因原告没有提交，故不予质证；对其提交的答复意见的三性没有异议；对原告李坚义提供的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有养鱼的项目，但不能证明可以在东敢水库养鱼，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本院依职权向宾阳县农业农村局、宾阳县价格认证中心咨询的复函，五原告质证表示无异议，被告上林县水利局质证认为该复函与实际不符，同时缺乏科学性，故对该复函不予认可。 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作如下综合认证：原告苏秀珍、陆建贤、潘付强、潘启贵、李坚义提供的合同、申请书，只能证明五原告在涉案水域从事网箱养鱼的事实，不能证明五原告养鱼的行为合法，能证明五原告养殖行为合法的证据唯职能部门的行政许可文件，故对五原告提供的合同及申请书本院不予采信；同理，五原告提供的东敢村委会证明、购买鱼苗证明、销售证明、往年销售证明、装运工人对死鱼情况的证明、照片、视频、现场证人证明，只能证明五原告从事网箱养殖的事实，并不能证明五原告购买鱼苗的实际数量及五原告各自的实际损失，购买鱼苗的直接证据应为购销发票，实际损失应以过称或对方认可的方式为据，五原告以在场人看到的所谓事实用于证明自己网箱鱼死亡的实际损失，缺乏说服力，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对原告李坚义提供的营业执照，如上所述网箱养鱼的行为是否合法，唯行政职能部门的许可文件予以证明，故对其用营业执照证明其养鱼行为合法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五原告提供的关于禁止在东敢水库从事网箱养鱼活动的通告、强制拆除催告书、关于陆建贤等东敢水库网箱养殖户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关于李坚义反映拆除东敢水库养鱼网箱要求赔偿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上林县信访局信访事项程序性受理告知书、上林县水利局信访事项实体性受理告知书、违法确认申请书及答复，真实反映了被告上林县水利局作出的行政行为及事后五原告请求被告予以解决的事实，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上林县水利局提供的关于禁止在东敢水库从事网箱养鱼的通告、强制拆除催告书、关于东敢水库网箱养鱼户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与五原告提供的证据重复，认证意见如上所述。对本院依职权向宾阳县农业农村局、宾阳县价格认证中心调取的复函，被告上林县水利局虽以缺乏科学性及与实际情况不符提出质疑，但该复函是从理论和现场周边县份市场销售情况而作出的评判，并不单针对上林市场，故对被告的这一质证意见本院不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上林县东敢水库为国有水库，其主要职责是担负着防洪、灌溉的任务，同时也从事水底养鱼副业。而进行网箱养鱼的现象也只是近些年来自发形成，并未经行政职能部门的许可。2004年起，原告苏秀珍、陆建贤、潘付强、潘启贵、李坚义也象其他养殖户一样，未经许可也在上述水域从事网箱养鱼。至2017年，原告苏秀珍的养殖规模达45个网箱，每网箱的面积为6米×6米，分别放养叉尾鱼和黄骨鱼；原告陆建贤以同样的网箱规格，养了45个网箱，分别放养叉尾鱼、黄骨鱼、草鱼；原告潘付强也以同样的规格养了62个网箱，所养鱼种为黄骨鱼；原告潘启贵同样的网箱规格养了30个网箱，所养鱼为叉尾鱼和草鱼；原告李坚义亦为同样的网箱规格养了80个网箱的叉尾鱼。2017年11月17日，上林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依据防洪法及南宁市水库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向东敢水库水域内的养殖户发布通告：禁止在东敢水库水域内从事鱼业养殖，限养殖户于同月22日前自行处理网箱养鱼并拆除养殖设施，逾期则于2017年11月23日强制拆除。2017年11月20日，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分别向五原告下发了强制拆除催告，认定五原告在涉案水域从事网箱养鱼的行为违法，催告五原告于2017年11月22前自行处理网箱养殖鱼类和自行拆除养鱼网箱设施，逾期则于2017年11月23日强制拆除。2017年11月23日，五原告因未在通告和催告书的期限内自行清理网箱养鱼和拆除养殖设施，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则组成执法队，对网箱上所搭建的简易看守房屋进行拆除，并将固定网箱的绳索剪断，将网箱拖至岸边，导致日后网箱所养的鱼因缺氧而全部死亡。事后，五原告多次到上林县人民政府相关职能部门请求解决，在遭到赔偿拒绝后，于2019年1月14日分别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予以行政赔偿。 另查明，根据中共南宁市委员会办公厅南办字（2019）6号文件的规定，原上林县农林水利局组建成现上林县水利局。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亦明确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纵观本案，涉案行政行为有二。其一是，2017年11月17日上林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发布的《关于禁止在东敢水库从事网箱养鱼活动的通告》，该通告限养殖户于同月22日前自行处理网箱养鱼并拆除养殖设施，逾期则于2017年11月23日强制拆除，实际上影响到了每一个养殖户的利益，为可诉的行政行为。但该通告却剥夺了养殖户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的权利，构成违法；其二是，被告上林县水利局以该通告为基础行政决定，经催告后对五原告实施了事实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该行政强制执行行为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六条第三款关于行政强制执行法定职权的规定，同时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在可以选择兼顾执法目的和保全五原告财产的方案时，却选择必然损害五原告财产的违法强拆行为，该行为亦违反了比例原则之最小损害原则，同样构成违法。故对五原告请求确认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强拆行为违法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五原告请求被告上林县水利局予以行政赔偿的主张，原本应由五原告承担损失的举证责任，但因被告上林县水利局违法实施强拆行为，造成原告举证不能的客观事实，故该举证责任应由被告上林县水利局承担。鉴于被告上林县水利局举证不能的现实，同时考虑到原告的养殖行为的违法性，原告请求赔偿的范围只能限定在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合法财产的范围内，故可参照区高院指导案例中关于成本赔偿的观点，对五原告的鱼苗、饲料、鱼药等生产成本损失酌情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林县水利局于2017年11月23日对原告苏秀珍、陆建贤、潘付强、潘启贵、李坚义的网箱养殖设施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应赔偿原告苏秀珍的损失135000元、赔偿原告陆建贤的损失135000元、赔偿原告潘付强的损失186000元、赔偿原告潘启贵的损失90000元、赔偿原告李坚义的损失240000元。 二、驳回原告苏秀珍、陆建贤、潘付强、潘启贵、李坚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上林县水利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竹溪支行，账号：20×××28。网银转账先选古城支行，再在备注栏注明竹溪支行）。逾期未预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朱可铭 人民陪审员  苏丽萍 人民陪审员  覃家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磨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