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5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粮（东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70G。法定代表人：董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笑维，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阳，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珠华，男，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老屋组22附1号，公民身份号码：362************938。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嘉伟，广东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亚寿，男，196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祥阁12C，公民身份号码：441************816。原审被告：广州市城建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275284。法定代表人：曾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新，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程，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粮（东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东莞公司）与被上诉人郭珠华及原审被告王亚寿、广州市城建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1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亚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郭珠华支付工程款287637.11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87637.1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1月29日起计至工程款及利息全部清偿之日止，该利息不得超过287637.11元）；二、中粮东莞公司在9084097元的范围内对第一判项认定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郭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57.06元，保全费1958.19元，合计7715.25元（郭珠华已预交），由王亚寿、中粮东莞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1242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中粮东莞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971民初124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中粮东莞公司无需对该判决第一项认定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郭珠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郭珠华为案涉小包装车间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证据不足。郭珠华所提交如协议书、结算单等证据的相对方均为王亚寿，证据上的印章亦与广建公司的项目印章不符，其他证据亦未能体现郭珠华于工程中之地位。广建公司主张其并不知晓王亚寿，为此广建公司亦提交了相关证据反驳，证明了王亚寿并非其所承包的“中粮（东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厂区小包装车间及小包装成品库”项目内负责人或其他人员。一审中，王亚寿并未出庭参与诉讼协助调查事实。依据本案证据，根本无法证明王亚寿拥有“中粮（东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厂区小包装车间及小包装成品库”项目的负责人等身份，也无法证明广建公司曾委托王亚寿将上述案涉工程内外墙真石漆相关工程分包给他人或郭珠华承建的事实，更不能证明郭珠华的施工目标为上诉人发包的案涉工程。综上，即郭珠华不能依据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为上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审法院已认定郭珠华证据不充分，未能证明王亚寿与承包人之间的关系。而郭珠华所提交的证据均为其与王亚寿之间形成，中粮东莞公司及广建公司均未参与其中，能看出证据上存在巨大的断层，不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加上王亚寿不出庭接受调查，中粮东莞公司认为郭珠华有与王亚寿合谋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可能。基于上述的分析，中粮东莞公司认为，郭珠华提交的证据不能支持其主张，原审法院认定郭珠华为实际施工人证据不足。二、现因案涉工程已进行造价审核，中粮东莞公司剩余未支付工程款尚未满足支付条件，原审法院认定中粮东莞公司欠付工程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以及对法律的错误理解。退一万步来讲，假设郭珠华为“实际施工人”，中粮东莞公司亦无需对中粮东莞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案涉工程于2018年9月25日完成造价审核工作，经施工单位、建设单位、审核单位共同确认审定金额为38949227.58元。中粮东莞公司与广建公司签订的《中粮（东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小包装车间及小包装成品库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81.1条约定：“进度款支付至合同金额的70%后不再支付（工程完工前最高支付至合同金额的70%，验收合格并交竣工验收资料、提报结算资料后、结算完毕前最高支付至合同额的75%），结算审计完毕以后，支付至经审计的结算价款的95%，发包人保留经审计结算价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竣工验收满二年后支付，……”；中粮东莞公司累计已向广建公司付款29865130.58元，已支付超过造价审核结果的75%，尚有9084097元待支付（其中包括质保金1947461.38元，税金299807.79元）。虽然目前案涉工程已完成造价审核，但剩余工程款仍未达到支付条件。案涉《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82条清楚约定了发包人与承包人完成竣工验收结算需要的步骤，承包人向发包人交付工程并不代表验收审计工作的完成。第82.6.3条约定：“承包人应提供一式贰套竣工工程验收资料，一套交发包人，另一套按当地政府管理部门规定交城建档案室。发包人需配合承包人提供工程所在地档案归档手续中发包人应提交的相关资料，由承包人完成相关备案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竣工资料必须符合城建档案馆和发包人的档案管理规定。”目前广建公司承揽案涉项目工程竣工资料的整理和归档未取得城建档案馆的工程竣工资料验收证明，且未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对中粮东莞公司该项目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相关手续办理造成实质影响，为确保项目合规性及验收手续的完备性，必须待广建公司按政府单位主管部门要求办理并取得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后再按合同约定的方式支付剩余工程款。且广建公司至今未向中粮东莞公司提供办理工程款支付所必须的相关申请资料，包括付款申请、发票等。故，依据合同约定，目前工程的竣工验收工作流程尚未最终完成，中粮东莞公司仅支付审定价款的75%符合合同约定，即中粮东莞公司目前暂不负有合同余款的支付义务。承包人广建公司目前未向中粮东莞公司递交付款申请，正是其清楚合同约定的表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26条第2款中“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欠付工程款”并非机械地指代尚未支付的合同价款，该条有关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出发点虽在于尽量保护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但由于该规定系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突破，在适用上不能过于宽泛。一审法院在认定郭珠华为“实际施工人”的前提下，为保护“实际施工人”的利益而认定中粮东莞公司尚未支付的9084097元属于“欠付工程款”，属于对该法律的扩大解释。综上，中粮东莞公司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切实、全面地履行与承包人广建公司间签订的合同，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主观恶意。相反，合同双方至今对合同的履行均无异议，广建公司亦从未主张中粮东莞公司拖欠其工程款。一审法院依据“工程已结算”、“剩余9084097元尚未支付”两个特征，断章取义，无视中粮东莞公司与广建公司签订的合同，认为符合“欠付工程款”的情况，可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26条第2款，属于对事实认定错误、对该司法解释的扩大解释及错误理解。三、一审法院既已认定郭珠华没有证据证明王亚寿的行为系代表中粮东莞公司、广建公司的行为，因此对郭珠华诉请作为承包人的广建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但却支持郭珠华请求作为发包人的中粮东莞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明显是自相矛盾。原审判决中，已认定郭珠华未能证明王亚寿为广建公司的代理人或广建公司有对其进行分包。在进行上述认定后，一审法院判绕过了作为分包项目唯一来源的承包人，认定承包人无需承担责任，反而越级认定发包人需要承担责任。假设郭珠华确实为“实际施工人”，中粮东莞公司依据一审法院的判决向郭珠华支付了案涉工程款，那么其后在中粮东莞公司与广建公司结算剩余工程款时，中粮东莞公司应当扣除该笔工程款才合理，但无法排除广建公司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主张法院已经认定王亚寿的行为并非代表广建公司，因此中粮东莞公司无权从应当支付给广建公司的剩余工程款中扣除该笔款项的可能性。届时中粮东莞公司与广建公司之间关于剩余工程款的结算问题因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势必又将产生争议，若让中粮东莞公司继续按约定向广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那就存在重复支付行为，对中粮东莞公司明显不合理；若是从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中扣除该笔工程款，对于无需承担该笔工程款的清偿责任的广建公司来说，也明显不合理。由此可见，一审法院的认定和判项存在严重的自相矛盾。广建公司作为案涉工程承包方，对上有对中粮东莞公司交付合格工程的义务，对下有对其转包方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广建公司既然声称没有发包给王亚寿，则应当举证证明郭珠华对应施工项目实际分包给何人，或证明该项目为承包人自行施工而未进行分包。实际上，一审中法院已要求广建公司提交关于外墙真石漆工程的实际施工资料，而广建公司未能提交，法院也据此认定了广建公司作为承包人未能证明外墙真石漆工程的实际施工状况，但最终却仅凭广建公司一面之词免除其责任反而直接认定发包人的责任毫无依据。广建公司庭审中确认其将承建的工程进行分包，必然从中获得了转包利益，其作为案涉工程项目中承上启下的重要一环，不能从案件法律关系的闭环中割裂出去，不能只享受转包利益，却不承担转包风险。中粮东莞公司与广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7.4条明确约定：“分包工程价款的支付方式：发包人将分包工程款按协议书注明的银行账号以转账的方式全部支付给承包人。承包人应按约定及时向各分包人支付工程价款，如因承包人不向各分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由此引起的一切纠纷由承包人自行承担，发包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因此，中粮东莞公司已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向承包人广建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不存在拖欠行为，承包人以及其他分包单位或者个人未能根据其双方约定按时支付货款的行为与中粮东莞公司无关。被上诉人郭珠华辩称：一、郭珠华为案涉工程实施施工人，郭珠华在一审提交了工程竣工报验单，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承诺书等证据可证明郭珠华为实际施工人。按照常理，若郭珠华不是实际施工人，不会对中粮东莞公司进行起诉的可能，而且事实上郭珠华也为工程施工完毕，不存在中粮东莞公司认为的郭珠华与王亚寿存在串通的情形。二、中粮东莞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而且中粮东莞公司与广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没有郭珠华的签字确认，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不能对郭珠华产生法律效力。涉案起诉的工程款属于中粮东莞公司未支付中的工程款的范围，中粮东莞公司应当依法在该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原审被告广建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对于涉及广建公司的事实认定正确，判决正确，应维持。二、本案郭珠华没有提起上诉，中粮东莞公司没有将广建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也没有对广建公司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应当在中粮东莞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围内作出裁判，不应超出中粮东莞公司请求判决或加重广建公司的责任。二审期间，中粮东莞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工程量清单报价汇总表，证明中粮东莞公司与广建公司关于工程款的税率标准的约定。郭珠华发表质证意见称：三性无法确认，由于郭珠华没有参与所有的工程，对此不清楚，也没有郭珠华的签名确认，具体由法院依法核实。广建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与本案郭珠华主张的工程款没有关联。经法庭调查与阅卷，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中粮东莞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郭珠华是否系案涉工程中外墙真石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中粮东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广建公司主张由其实际承建中粮东莞公司小包装车间及小包装成品库工程，但经一、二审法院释明，其均未向法院提交施工日志等施工资料，广建公司的主张证据不足。其次，郭珠华向法院提交了《广州城建中粮（东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厂区小包装车间及小包装成品库工程班组承包协议书（外墙真石漆工程）》、《广州城建-油漆班郭珠华结算单》。其中《广州城建中粮（东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厂区小包装车间及小包装成品库工程班组承包协议书（外墙真石漆工程）》的发包人处有王亚寿的签名，《广州城建-油漆班郭珠华结算单》的审核人处有王亚寿的签名，上述证据与本院审理的（2019）粤19民终15498号案件就案涉工程中脚手架工程的证据形制一致，均是由王亚寿所签，在该案中本院已认定持有证据的郭珠华为实际施工人。本案中郭珠华持有上述证据，且中粮东莞公司以及广建公司确认案涉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在广建公司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由其实际施工的情形下，结合（2019）粤19民终15498号案件的认定，本院认为郭珠华提交的证据已经满足民商事纠纷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依法确认郭珠华系案涉工程中外墙真石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关于争议焦点二，中粮东莞公司确认是整个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依法需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中粮东莞公司明确案涉工程尚有工程款9084097元（含质保金1947461.38元和税金299807.79元）未支付。至于中粮东莞公司主张关于竣工验收流程尚未最终完成以及扣除税金、广建公司未向其请款的事宜，系其与承包人的内部约定事项，不能以此免除其法定支付义务。同时，中粮东莞公司确认案涉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交付给中粮东莞公司，且郭珠华主张的工程款远低于中粮东莞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故一审法院认定中粮东莞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粮东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前述援引法律条文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14.56元，由中粮（东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中粮（东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丽莉审判员  殷莉利审判员  杨 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卢淑霞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