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男，1979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强，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花，女，生于1983年11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兴华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成新大件路****。 法定代表人：严龙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冬平，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国与被上诉人四川兴华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盛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2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兴华盛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兴华盛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将兴华盛业公司支付的农民工工资认定为兴华盛业公司向李国多付的工程款是错误的。兴华盛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节点支付工程款，致使民工闹事，后在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和劳动保障部门监督下兴华盛业公司直接向农民工支付工资。民工工资表系兴华盛业公司制作，兴华盛业公司有意多造工资数额，一审法院将兴华盛业公司工作人员冒领和李国不认可的部分也认定为李国的工程款，是错误的。劳动局和建设局明确规定民工工资必须由本人凭证领取。其次，李国与兴华盛业公司之间的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在施工过程中实际产生的农民工工资应当计算为实际的工程款，而不能认定为给李国超付的工程款。再次，李国与兴华盛业公司之间签订《钢筋制作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的单价是针对完成三栋楼的劳务，李国完成三栋楼基础后，兴华盛业公司单方变更合同，只同意李国完成一栋楼的劳务。而基础部分成本最高，采用合同约定单价计算工程款对李国明显不公平，对李国完成的工程量价款应当按照国家现行的建设工程定额标准计算。因合同无效，双方对价款的约定同样无效，不能按约定单价计算工程款。2.李国对成都方舟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核算的工程量无异议，但一审法院依据合同单价计算工程款错误，应当依据国家现行建设工程定额标准计算工程价款。3.李国与兴华盛业公司之间没有进行结算，一审法院以兴华盛业公司单方结算判决李国返还工程款不当。 被上诉人兴华盛业公司辩称：应驳回李国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兴华盛业公司未要求李国仅完成1栋的劳务，只是在微信中提出建议，李国未接受，兴华盛业公司也没有强行变更合同。2.兴华盛业公司在七里派出所的监督下，支付了819,145元民工工资，是在李国出具情况说明书进行确认的情况下发放的。并且有225人分别向兴华盛业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确认是李国班组民工工资。在接受李国、赵春花投诉后，相关部门出具了阆人社监令字[2018]170号整改指令书，2018年12月3日明确兴华盛业公司垫付976,394元，除了在七里派出所垫付的819,145元，还对前期垫付16万余元进行了认可。两项总计976,394元。针对16万余元的借款和借资，兴华盛业公司提交了22组证据予以证明，包括了材料费、人工费、搭架子等费用均用于李国班组，大部分由李国签字确认。余国宝等人23万余元工资由兴华盛业公司支付，并且有相应人员确认，该23万余元包含在225人之中。李国称民工多领14万余元，没有任何依据予以证明225人的工资均由李国签字确认，兴华盛业公司才发放，即便存在冒领也应当由李国自行承担后果。3.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参照合同约定计价方式进行结算是正确的。李国对工程量无异议。李国单方退场拒绝结算，导致民工闹事。如果按定额结算，超出了合同预期，违反了合同自愿的原则。4.关于垫付的工伤费用，李国班组汤军受伤的费用，李国管理人员刘刚的工资也是兴华盛业公司垫付。李国的工人邢文灿受伤要求兴华盛业支付10万元，也至今未解决。 兴华盛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国向兴华盛业公司返还超付劳务费633,417.72元，资金占用利息4,486元（暂从2018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28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2.请求判令李国向兴华盛业公司支付违约金25.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30日，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兴华盛业公司（乙方）签订《钢筋制作安装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其承建的位于阆中市华胥路的蓝光.星星国际项目12、20、21号楼中的钢筋制作安装工程发包给乙方承建，并对承包方式及承包内容、承包单价及计算方式、责任指标、甲乙双方职责、安全文明施工、合同解除、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签订后，兴华盛业公司（甲方）又将该工程分包给李国（乙方）进行施工，并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钢筋制作安装班组计件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将其承建的位于阆中市华胥路的蓝光.星星国际项目12、20、21号楼中的钢筋制作安装工程承包给乙方，工程结构为框架剪力墙结构；2、承包方式为钢筋制安作业、辅材和加工制作设备；3、承包单价：固定包干单价，±0.000以下部分（高层建筑）620元/吨，±0.000以上部分（高层建筑）36元/㎡，止水钢板焊接9元/米，12、20、21号楼合同暂估金额为340万，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按合同总金额的5%计算，暂定17万元，此价格已包含在合同总价中；4、付款方式：第一次付款时间为地上二层顶板完成后，乙方完成并完善的工程量，并按合同报进度工程量项目部审核，经业主、监理单位及甲方验收合格后，10天内付已完成工程量综合单价的75%；第二次付款时间为主体15层顶板完成后、第三次付款时间为主体25层顶板完成后，付已完工程量综合单价的75%；第四次付款时间为主体封顶完成后，付已完成工程量综合单价的85%。本协议工程款支付时乙方必须提供付款承诺书及甲方要求的其他资料，否则甲方有权待乙方按照甲方要求提供齐全的资料后才予支付工程款。甲方有权监督乙方的民工工资发放明细，乙方无条件配合提供民工工资发放明细供甲方备查；5、工期要求：2018年6月20日至2020年6月19日，总工期730日历天，具体详见甲方签字认可的主体工程施工进度横道图。乙方施工进度必须按照甲方月、周进度计划和施工员下达的施工任务单所规定的期限内完成，如乙方逾期完成，罚款2000元/天。项目必须达到四川省标准化工程、四川省优质结构工程，若达不到扣罚结算总造价的1%，从工程款中直接扣除；6、因乙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致使甲方关键线路节点工期延误10日历天以上（含10个日历天），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因乙方无法提供满足甲方现场施工需要的劳务工人和技术管理人员，经甲方多次催促更换无效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7、违约责任：乙方若未按本协议约定的总工期和节点工期进行施工，乙方则按甲方和业主签订合同中的工期违约条款承担违约罚款及责任，同时承担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乙方施工人员无论以何种理由发生群体闹事、上访等事件，乙方负责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并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消除对甲方的不良影响，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100000元/次违约金；如因乙方原因造成协议不能继续履行，而被迫解除协议的，乙方应支付甲方已完合同总金额10%违约金；如因工种的配合不当或特殊情况、突发事件造成工作短路，延误工程进展，甲方有权增加或另选施工队伍，乙方配合，并按各自完成的工作进行结算。如果因为乙方不满足甲方工期、质量、安全要求，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予以整改，如乙方不予整改或整改后仍不能满足甲方要求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乙方所完成的工作按完成工作结算造价的90%支付，余款10%作为乙方向甲方支付的违约金。由于乙方自身原因提出中途退场的，按完成工作结算造价的20%支付违约金；乙方索要工程款或民工工资按甲方程序办理，应先友好协商，不得采用极端方式，更不得以任何理由闹事、罢工。若有闹事罢工，支付违约金10万元/次。本工地必须达到四川省安全文明施工标准化工地，安全文明施工工期、质量同等重要，为此乙方必须无条件全面配合甲方做安全文明施工工作。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安全文明施工不达标或施工过程中乙方出现重大安全和质量事故的，甲方将扣除本合同约定的全部安全文明施工费作为乙方向甲方的赔偿费；8、乙方须在本协议签订的同时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80,000元整。乙方未缴清履约保证金前，不得进场。单栋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30天内，乙方无民工工资及安全责任遗留问题并签署书面承诺书后，甲方将一次性无息退还乙方已交履约保证金的50%。本合同约定批次工程合格竣工之日起90天内，甲方扣除乙方应支付的费用后，将剩余保证金一次性无息退还给乙方。乙方在履约过程中不能以任何理由停工，否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没收乙方的履约保证金，并另行安排队伍进场。 2018年6月21日，双方签订《钢筋制安班组计件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必须每周五按时向甲方递交下周钢筋用量计划；甲方协助或配合乙方办理蓝光星星国际项目部要求的必要手续、证件等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进场时必须向甲方提供工人的有效身份证件；乙方原因造成协议不能履行而被迫解除所签协议，视为违约，并对违约责任作了详细约定。 合同签订后，李国便组织人员、购买机具、耗材等进场施工，并于2018年6月22日通过微信向苟映转账20,000元，于2018年7月9日向苟映转账30,000元。据李国陈述，苟映系兴华盛业公司在蓝光星星国际项目的项目部工作人员，向苟映转账的50,000元系向兴华盛业缴纳的保证金，再由苟映转给兴华盛业公司，而兴华盛业公司称其公司只有一个叫敬印的工作人员，并且没有收到李国缴纳的保证金。庭审中经法庭组织核实，兴华盛业公司所述敬印与李国所述苟映系同一人。 施工过程中，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兴华盛业钢筋班组在12#楼、20#楼、21#楼存在的问题向兴华盛业公司多次发出工程整改通知单、工程联系单、通知单等，指出其存在人员不足、工期滞后、质量问题、未进行安全文明施工等问题要求整改，并作出了16份蓝光.星星国际项目处罚通知书，罚款金额共计17,550元。处罚通知书上签收人栏为空白。另外，兴华盛业公司提供的蓝光.星星国际兴华盛业管理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钢筋班组存在未正常作业、停工、人员不足等问题。庭审中兴华盛业公司称是因李国强行引入其他钢筋班组、未按合同约定拨付工程款以及在双方对变更合同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兴华盛业公司未经过李国向部分工人发放生活费用，致使钢筋班组的其他工人产生矛盾，而造成的停工。从李国提供的2018年7月至11月对工人的考勤记录来看，11月份的考勤从10日至14日只有三、四个人上班，14日以后便无考勤记录。 2018年11月20日，李国手写了一份“致蓝光星星国际项目部”的材料，表达了兴华盛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工程款，并擅自清退其钢筋班组的内容，并提出21#、20#楼的基础因在高温天气施工，人员不好找而出现窝工、误工，加之兴华盛业的违约行为造成了停工，希望得到蓝光星星国际项目部的谅解，并希望项目部督促兴华盛业公司支付人工工资并赔偿其经济损失。宋波、刘刚亦在该材料上签字。同日，微信名为淡定（李国）与兴华盛业法定代表人严龙啸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国要求好聚好散并退保证金，严龙啸要求李国好好干并将统计工人工资表交于严龙啸。兴华盛业公司于2018年11月23日出具通知一份，确认李国钢筋班组退场，并要求李国配合完成退场事宜。 2018年11月26日，百余名民工围堵案涉工程项目反映李国承揽该项目钢筋工程项目有拖欠民工工资行为，12月3日，阆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李国发出了阆人社监令字[2018]第170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责令李国必须在2018年12月5日下午6点前结算核实并全额支付该项目钢筋班组民工被拖欠的工资。11月27日至11月30日期间，兴华盛业公司向225名民工分五个批次，发放了工资共计819,154元，其中171名民工在领取工资时签订了承诺书，承诺其工资已全部付清，无欺诈冒领行为，也并未对承诺书载明的班组长为李国提出异议。有6名民工未签署承诺书但有兴华盛业的银行转账凭证。还有48名民工的工资发放在本案中既无承诺书也无转账依据，据李国称第二批中有16人、第五批中有32人未实际发放工资。李国也于第五批的四份工资表上签字确认“此工资表拖欠属实”。工资发放明细表第二批0401、0402共17人的工资发放情况显示为空白，无任何人签字确认，第二批09-2-1黎兆剑、宋波、刘钢、谢茂剑四人的工资余43,834元未支付。据兴华盛业公司提供的证据，第二批0401、0402共17人的工资230,236元，其在2019年1月30日进行了发放，有各工人签字的民工工资表及部分工人的证明。李国于2018年12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为：关于蓝光星星项目管理李国钢筋班组拖欠民工工资一事，李国在七里派出所、劳动监察大队的见证下，仔细阅读了所有民工工资表合计225人，人数仅民工工资清理表上的人数，如有民工工资清理表上以外的人员向兴华劳务及星星公司讨要李国钢筋班组拖欠工资，由李国承担一切工资费用及法律责任。李国同时出具的一份清单载明了五个批次的人数，合计225人，并签字“收到225个人的资料”。 2019年1月2日，阆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针对2018年11月26日黎兆剑、宋波等20人举报投诉星星公司拖欠人工工资147,981元，向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出阆人社监令字[2019]第4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责令星星公司必须在2019年1月3日下午17点前结算核实并全额支付拖欠的人工工资。星星公司于当日向兴华盛业公司发出关于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函，在函中确定暂先行代付兴华盛业公司拖欠的民工工资147,981元，并于2019年1月7日进行了发放。兴华盛业公司认为该147,981元的民工工资系因李国未按照阆人社监令字[2018]第170号指令支付民工工资而导致人社局指令星星公司支付，并且星星公司已经划拨支付，星星公司将要求兴华盛业公司承担，这笔款项应由李国承担，并承担因此导致的违约责任。 还查明，经阆中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委托，成都方舟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蓝光.星星国际项目12、20、21号楼钢筋制作安装劳务工程进行了核算，并于2018年12月24日制作了《完成工程量清单》，其中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载明：±0.000以下钢筋制安923.9t，±0.000以上钢筋制安6681.81㎡，止水钢板焊接238.98m。李国认为，因兴华盛业公司违法解除合同致使李国在基础部分的损失不能通过在标准层的施工来弥补，并且存在设计图纸变更、新增人防工程、基础工程用人量大的问题，该核算结果不能完全反应李国在施工过程中实际支付的人工费用，故不能以该结果作为支付李国的工程款的依据。 还查明，兴华盛业公司主张已向李国支付的工程款由以下5个部分组成：垫付民工工资819,154元、向李国预付款项162,720.93元、从蓝光星星公司直接扣支的147,981元、支付民工工资表第二批0401、第二批0402、17个人工资共计230,236元、汤军及邢文灿的工伤费用。对于向李国预付款项162,720.93元由22项内容组成，其中，李国不认可的部分为：1、2018年7月20日，李国钢筋班组搭建库房材料及人工750元，李国认为没有其签字，即使其应当分摊，也应由其签字确认；2、2018年7月21日，李国钢筋班组工人加班双倍工资及零工工资7,631元，李国认为是按兴华盛业公司要求在高温天气高温时段违规施工，产生费用应由兴华盛业公司承担；3、7月21日李国钢筋班组拆架人工费2,520元及架子工工资1,000元，李国认为应属于架子工，不属于钢筋班组的负责项目；4、安全帽340元和136元、85元，没有李国签字，不予认可；5、8月31日李国钢筋班组人工工资35,380元及15,370元，李国认为其借支4万元就只应记账4万元；6、邢文灿住院费用2,000元、汤军住院费用6,143.93元，李国认为工伤费用应按合同约定来分担，并且有工伤保险；7、搭架、拆架费用5,180元及架子工王立刚受伤住院费用407元，李国认为与其无关；8、工人工资8,200元，李国不清楚这个事情，认为是兴华盛业公司自己财务人员的工资；9、李国工人蒲艳宁等8人在蓝光星星21号楼人工工资5,000元，李国庭审中提出需要找蒲艳宁本人核实，但其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提交核实结果。 庭审中李国还提交了其于2018年11月24日自制的工资表，其统计的工人共计180人，实发工资共计913,335元，其提出多领、冒领人员领的工资为91,588元，应由兴华盛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兴华盛业公司从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了蓝光.星星国际项目12、20、21号楼的钢筋制作安装工程后，又将该工程分包给了李国，签订的《钢筋制作安装班组计件协议》及《补充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蒋启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给他人”。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是李国完成了相应工程内容，其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支付工程价款。根据成都方舟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项目作出的核算结果：±0.000以下钢筋制安923.9t，±0.000以上钢筋制安6681.81㎡，止水钢板焊接238.98m，结合合同约定的单价：±0.000以下部分（高层建筑）620元/吨，±0.000以上部分（高层建筑）36元/㎡，止水钢板焊接9元/米，计算可得工程价款为815,513.98元。现本案争议的是：一、李国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是否构成违约、兴华盛业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二、兴华盛业公司已付工程价款的数额；三、是否以成都方舟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项目作出的核算结果所得工程价款815,513.98元为李国应获取的工程款。 首先，关于李国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是否构成违约。兴华盛业公司主张李国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质量整改、安全隐患、严重拖延工期、人员不足等违约情形。对于人员不足的情形，李国2018年11月份对工人的考勤记录以及其向蓝光星星国际项目手写的材料中表示因高温天气人员不好找导致出现严重的窝工、误工，均可以确认李国存在人员不足的问题；对于质量整改、安全隐患的情形，在蓝光.星星国际项目多次作出的处罚通知书、工程整改通知单等均有明确表述，虽处罚通知书上无签收人签字，但不影响蓝光.星星国际项目部作出处罚通知书的事实的存在，并且有工程整改通知单相印证，可知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的质量整改、安全隐患问题确实存在。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国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因人员不足、工程存在安全隐患、质量整改等问题，构成违约。至于兴华盛业公司是否构成违约，李国主张兴华盛业公司未按时支付节点款，并主张在2018年9月已经完成地上二层顶板，达到支付节点款的时间点，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称只有21号楼在9月份中旬做到了2层顶板完成，且是由于李国未按要求向兴华盛业公司报送工程量和民工工资表导致兴华盛业公司未按时付款。一审法院认为，从常理推断，李国完成节点工程后为领取工程款势必会按要求完成相关报送材料，至于是否通过审批是兴华盛业公司的权力，并且兴华盛业公司也举证了其于2018年11月14日才收到星星公司支付该节点的工程款，所以不排除兴华盛业公司因缺乏资金而不为李国拨付工程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兴华盛业公司存在未按时拨付工程款的违约行为。因李国和兴华盛业公司互相存在违约行为，且合同系无效合同，相应违约责任条款自始无效，不具有约束力，故对兴华盛业公司要求李国支付违约金25.9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兴华盛业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数额。兴华盛业公司主张的已付款项包含：垫付民工工资819,154元、向李国预付款项162,720.93元、从蓝光星星公司直接扣支的147,981元、支付民工工资表第二批0401、第二批0402、17个人工资230,236元、对李国工人汤军的已支付工伤赔偿金15,000元以及对邢文灿尚未实际发生的工伤赔偿金。（一）垫付民工工资819,154元，通过李国确认的民工工资明细表、各民工领款的签字捺印、民工签署的承诺书、部分转账凭条以及李国书写的情况说明，可以确认兴华盛业公司已经支付工资819,154元，至于庭审中李国称兴华盛业公司发放这些民工工资没有经过其同意和确认，存在超额发放的情形，与其在2018年12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在七里派出所、劳动监察大队见证下，仔细阅读所有民工工资表合计225人”的内容自相矛盾，故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二）对于兴华盛业公司借支给李国的162,720.93元中，李国不认可的部分，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2018年7月20日，李国钢筋班组搭建库房材料及人工750元，因无李国签字，不应由李国承担；2、2018年7月21日，李国钢筋班组工人加班双倍工资及零工工资7,631元，后附兴华盛业公司会计刘洁所制作工资表有备注“按严总要求凡1点钟到工地，按双倍工资结”，可以得知是兴华盛业公司要求工人加班并按双倍工资结算，但根据建筑行业相关安全操作规程，应当避免安排工人在高温时段施工，故该部分工资应由兴华盛业公司承担；3、7月21日李国钢筋班组拆架人工费2,520元及架子工工资1,000元，因该部分工资表中所列工人均不在李国认可的225名工人之内，故该3,520元不应由李国承担；4、安全帽340元和136元、85元，无李国签字，不应由李国承担；5、8月31日李国钢筋班组人工工资35,380元及20#楼抢工人工工资15,370元，因工资表所列工人为李国认可的225人中的工人，故对该部分工资50,750元一审法院认定应由李国承担；6、邢文灿住院费用2,000元、汤军住院费用6,143.93元，共8,143.93元，李国认为工伤费用应按合同约定来分担，同时汤军并非李国班组225个工人之一，对汤军的费用李国不应承担，对邢文灿的费用，因合同已被一审法院认定无效，一审法院酌定双方各承担一半，即1,000元；7、搭架、拆架费用5,180元及架子工王立刚受伤住院费用407元，后附的工资表中所列工人及王立刚并不属于李国认可的225个工人之内，故该5,587元的费用不应由李国承担；8、工人工资8,200元，工资表中共记载了9个人的工资，其中王猛（1,000元）、刘洁（200元）并不在李国认可的225个工人之内，故李国应承担7000元；9、李国工人蒲艳宁等8人在蓝光星星21号楼人工工资5,000元，有李国签署的欠条为据，而李国庭审中提出需要找蒲艳宁本人核实，但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提交核实结果，一审法院认定该5,000元应由李国承担。10、2018年11月29日兴华盛业公司支付给宋波的工资17,333元、支付给黎兆剑的工资13,000元，李国虽没有提出异议，但是经一审法院审查，该二人工资系在兴华盛业公司已经支付工资819,154元的范围内、工资表批次为第二批09-2-1，在本项兴华盛业公司的预付款中则不应重复计算。综上不应由李国承担的金额为26,392.93元，加上重复计算的工资30,333元，品迭后，兴华盛业公司向李国的支付的款项为105,995元。（三）从蓝光星星公司直接扣支的147,981元，系四川星星建设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7日应人社局整改指令向黎兆剑、宋波等人发放工资，一审法院经核对工资发放表，星星公司共计发放15名工人工资、共计144,876元，民工签字均为李国的妻子赵春花代签，班组长处签字亦为赵春花代签，表上星星公司备注有意见“该批次人员为四川兴华盛业承担蓝光.星星国际项目二期12#、20#、21#钢筋工，过程中多次催促其支付而未付，且最后经建设局、劳动局裁定由四川兴华盛业支付但也未支付，因此政府强制要求四川星星建设代为支付，该款最终由四川兴华盛业工程款中扣除”。故一审法院认为，该笔工资款144,876元，因有李国妻子赵春花的签字确认并代领，且星星公司代为支付并确定从应支付给兴华盛业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故该笔款项应视为兴华盛业公司向李国支付的工程款。（四）支付民工工资表第二批0401、第二批0402、17个人工资230,236元，有各民工领取工资时在李国确认的民工工资表第二批0401、第二批0402上签字以及该批次民工李朝国、陈朝云、余国宝的证明“四川兴华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代李国支付蓝光星星国际工地21号、20号、12号楼基础及标准层制作、绑扎包工计件民工工资共计230,236元，包工计件工作时间从2018年7月至11月30日止已付清，本人对上述劳务费真实性负责，并愿意在四川兴华盛业公司以后向李国追讨超付劳务费时配合兴华盛业公司作证证明”，因此，该部分工资应当认定为代李国支付。（五）汤军的工伤赔偿金15,000元，因汤军不是李国工人，李国不应承担。对邢文灿尚未发生的工伤赔偿，本案中不予处理。兴华盛业还主张的按照合同约定扣罚李国20,000元，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兴华盛业公司还主张的第二批06工资中袁茂军的345元、第二批0901工资表中的刘岗10,000元未付及因目前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兴华盛业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1,300,261元（819,154元+105,995元+144,876元+230,236元）。 第三，关于是否以成都方舟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项目作出的核算结果进而依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所得工程价款815,513.98元作为李国应获取的工程款。李国对该核算结果是认可的，但认为不应按照该核定的工程造价金额来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既然李国认可该核算结果，则应以该结果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而李国所说明“其在施工过程中因存在设计图纸变更、新增人防工程、基础部分用人量大等原因造成的实际支付人工费用的亏损，其预计能够通过正负零以上标准层来弥补，但兴华盛业公司却违法解除合同，导致其亏损不能被弥补。”的原因不构成推翻该结算依据的理由，并且李国也在（2019）川1381民初2209号案中也通过主张违约金来主张其损失，虽一审法院并未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但其已明确了其弥补损失的途径，故一审法院确定应以成都方舟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项目作出的核算结果进而依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所得工程价款815,513.98元作为李国应获取的工程款。 综上，兴华盛业公司向李国超付工程款484,747.02元（1,300,261-815,513.98元）。至于兴华盛业公司请求以超付工程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暂从2018年11月28日起计算利息至2019年1月28日的请求，因该超付行为是双方解除合同时未经结算所造成，并非李国一方原因，故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国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四川兴华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484,747.02元。二、驳回四川兴华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李国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8年12月13日阆中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向赵春花出具的《关于赵春花通过南充市96960行政效能热线反映阆中市蓝光星星国际项目拖欠民工工资的答复意见》，载明“三、调查核实情况。……该项目劳务分包企业兴华盛业公司与李国未对该项目钢筋班组进行实名实人制管理，导致劳务公司发放民工工资时钢筋班组出现多领、冒领的民工。现双方已在进一步核实该项目钢筋组准确的拖欠金额及人数……”。拟证明兴华盛业公司发放工资时存在民工多领、冒领的情况，以及兴华盛业公司拖欠民工工资。2.2018年12月3日阆中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对李国作出的《调查笔录》，载明李国确认拖欠民工工资人数为225人，但金额未统计完。后李国又称其不清楚还拖欠民工工资的人数及金额，只有严龙啸清楚。拟证明兴华盛业公司在未与李国对欠付民工人数及金额进行统计的情况下，就发放民工工资；3.阆中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向李国出具的《关于李国反映兴华盛业老板严龙啸恶意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答复意见书》，载明“李国于2018年12月10日通过大阆网反映兴华盛业老板严龙啸恶意拖欠民工工资的问题，经核实……该项目劳务分包企业兴华盛业公司与李国未对该项目钢筋班组进行实名实人制管理，导致劳务公司发放民工工资时钢筋班组出现多领、冒领的民工。现双方已在进一步核实该项目钢筋组准确的拖欠金额及人数……”。拟证明兴华盛业公司拖欠民工工资，未按节点支付工程款。4.李国与严龙啸、冯勇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1月20日早上严龙啸问“昨天你说回去算完所有工资今天早上给我，请问你算完了吗？”李国答复“还在统计中，估计今下午差不多。严龙啸回复“尽快统计完，按昨天你和我说的那样好好干”，李国答复“你们既然赶我走！我呆得就没意思了”……2018年11月20日晚上李国称“把我这里解决好了才能安排另外班组进场”，严龙啸回复“3个基础你若亏了拿出依据我会酌情补偿一些，奉劝你干一栋33层的，以后我们合作机会还大，我已经等你3天了，明天中午12点前你还可以选择以上方案，但请务必把所有民工工资全额报到我公司进行审核无误后即可发放工资……”，李国回复“我把工人叫来由你方来发”。冯勇与李国的微信记录显示冯勇向李国催收借款，称“严龙啸叫侯工和我给他做假施工日志给法庭，冯勇没答应”。拟证明李国完成3栋楼的基础后，严龙啸就要求李国让出其中两栋楼，以及兴华盛业提供的证据很多是假的。5.（2019）川1381民初1460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13民终2427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相似案件的处理方式。 兴华盛业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不能达到李国所称的证明目的。兴华盛业公司在2018年11月27日至29日就在派出所支付了81万余元民工工资，2018年12月1日李国补签确认了225人的工资清单。170号整改指令也载明兴华盛业公司支付了97万余民工工资。对证据2不予认可，系李国的单方陈述。对证据3不予认可，是李国在工资发放完毕后作出的单方陈述。对证据4李国与严龙啸的微信记录予以认可，但微信记录显示严龙啸未要求李国撤场，是李国主动退场。冯勇与李国的聊天记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5与本案无关。 兴华盛业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汤军于2019年9月27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汤军收到兴华盛业公司代四川华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的因2018年11月5日下午5时许21#楼钢筋掉落砸在本人身上而受伤的损害赔偿费1.5万元。2.刘岗于2019年9月16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蓝光星星国际阆中工地2018年10月李国所欠本人工资1万。 李国对兴华盛业公司提供的证据1有异议，对证据2其认为李国向刘岗出具了欠条，但刘岗未完成后续工作，不应按欠条金额支付刘岗工资。且后续工作是兴华盛业公司让刘岗完成的。 二审中，本院向阆中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七里派出所调取其存档的资料及了解案涉情况。阆中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仅保存有李国于2018年12月3日的调查笔录、2018年12月4日李国出具的情况说明、李国签字确认的部分民工工资清单。阆中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称未保存2018年12月1日李国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不需要李国出具情况说明，发工资时李国不在现场，工资发放完毕后，李国才说工资发多了，其只是起监督作用，是各方核对无异后按无异议的工资表发放。七里派出所的工作人员称派出所未保存任何资料，只是监督民工工资发放。工作是由班组长确认本组民工工资后交由兴华盛业公司管理人员确认。当时李国拒不签字，并且阻止工资发放，在现场闹事，派出所就把李国控制起来了。 二审中，李国称兴华盛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严龙啸要求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来结算工程款，李国要求兴华盛业公司负责支付实际支出的民工工资。因此，双方发生分歧。李国称其2018年12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劳动监察大队要作结案处理，因此要求李国出具，情况说明上人数处没有加盖指印、金额一栏是空白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是否应按合同约定固定单价计算李国已完成工程价款。2.兴华盛业公司支付的民工工资是否应认定为李国收取的工程款。 对于是否应按合同约定单价计算李国已完成工程价款的问题。案涉《钢筋制作安装班组计件协议》虽然无效，但可以参照合同约定工程价款计算工程款。李国主张合同约定单价是针对工程完工的合同单价，在工程没完工的情况下李国在基础部分的损失不能通过标准层的施工来弥补，因此应以定额来计算工程价款。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的单价为“±0.000以下部分（高层建筑）620元/吨，±0.000以上部分（高层建筑）36元/㎡，止水钢板焊接9元/米”，即基础部分的单价是按实际使用的钢筋总量来计算，钢筋总量必然包含花费的人力、设备成本的量，以钢筋总量作为基础部分的计价单位，而基础以上则以施工面积作为计价单位，已考虑到各部分施工成本的差异。因此，李国提出的按定额来结算工程价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李国已完成部分工程价款为815,513.98元并无不当。 对于兴华盛业公司支付的民工工资是否应认定为李国收取的工程款问题。李国主张兴华盛业公司发放民工工资未经其确认，存在民工冒领、多领的情形，应由兴华盛业公司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兴华盛业公司提供了李国于2018年12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仔细阅读了所有民工工资表合计225人”，表明李国对民工工资情况的确认。从兴华盛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严龙啸与李国2018年11月2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兴华盛业公司多次要求李国提供民工工资明细表，而李国答复“把民工叫来让兴华盛业公司直接发放”。兴华盛业公司亦在派出所及劳动监察大队的监督下直接向民工发放工资。李国系案涉工程钢筋作业的承包人，其对民工人数及工资情况最清楚，兴华盛业公司要求李国与其核对民工工资情况，李国未配合，现其主张民工工资存在冒领、多发，即使该情况存在，也应由李国承担责任。李国主张其与兴华盛业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在施工过程中实际产生的农民工工资应当计算为实际的工程款，而不能认定为向李国超付的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民工工资系李国承建案涉工程所付出的成本，应由李国支付。案涉合同虽无效，但对已完工程，兴华盛业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价款向李国付款，李国所付出的成本通过收取工程款的方式予以冲抵，因此李国该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李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85元，由上诉人李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荣耀 审判员  吕元华 审判员  董 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刘奕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