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36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月湖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环城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00491720183E。负责人：江云辉。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兵胜，江西骏华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凤，鹰潭市月湖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有彩，男，1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小红，女，196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容国维，广东邦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红，广东邦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鹰潭恒利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工业园区**公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00051603370D。法定代表人：龚田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立群，男，1977年9月17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绥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明明，男，198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月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有彩、冯小红、鹰潭恒利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通物流公司）、汤立群、马明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霍有彩、冯小红110000元(比一审判决减少782676.5元)。二、由霍有彩、冯小红、恒利通物流公司、汤立群、马明明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汤立群主观上缺乏对事故发生的认知，认为事故与其无关，且明知现场有其他人报警才离开的，由此得出其并非为逃避法律责任而离开现场这一结论，该结论与事实不符，具体如下：1.汤立群在交警大队所做的询问笔录自认：其知晓事故的发生，并下车查看，发现了事故受害者以及其骑行的摩托车倒在货车旁边，碰撞痕迹鉴定意见书也表明事故中受害者与其车辆发生了碰撞，并且其自认摩托车倒地直至其停车查看期间，周边并没有其他车辆经过。因此在周边没有其他车辆经过的情况下，突然发生事故，按常理可知，该事故的发生与汤立群的驾车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汤立群是知晓或应当知晓事故的发生系其引起的。2.一审法院以及交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均认为汤立群发现有人报案才离开的，但交警大队对汤立群的询问笔录(2018年9月28日的笔录第3页)记载：驾驶罐装车的司机走后，随后一男子驾驶摩托车到现场，汤立群只是看到他拿出手机，并不确定其拿出手机有无报警，汤立群便离开了，这如何能推断出汤立群明知有人报警。另外，根据交警大队对目击证人谈某1的询问笔录第2页、第3页写明：当时系摩托车司机谈某1报警的，并且谈某1系女性，而非男子；另外谈某1当时根本没有停车查看，更没有与汤立群对话，而是前行200米左右才停车报警的。因此汤立群没有与摩托车司机谈某1对话、接触，其不可能知晓谈某1有无报警，交警大队的情况说明以及汤立群的询问笔录均存在可疑之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汤立群明知现场有其他人报警才离开的认定仅有汤立群本人的陈述，而无其他佐证，该认定依据不足。3.退一步说，无论汤立群是否知晓他人有无报警，与其是否驾车离开现场，逃避法律责任没有必然联系。就算知晓了有人报警，不可能不存在逃逸的可能性，这二者没有任何联系。二、再退一步说，即使汤立群确实不知晓事故的发生与其有因果关系，但是其在明知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相关措施便驾车离开现场，这一行为也符合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的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点的免责约定。因为该免责条款可解释为，无论驾驶员是否知晓事故发生与其有无因果关系，只要其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相关措施驾车离开现场，保险人就有权拒赔。这一解释也符合一审法院对该条款的理解“驾驶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生事故，在未依法采取.......”因此，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解释，也可认定汤立群的行为符合免责条款的约定。三、从裁判文书的价值导向上来看，本案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也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警、保护现场并抢救受伤人员，属于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违法行为，也违反社会公共道德，对受害者和整个社会都危害甚大。此种情形下如果判决保险人承担理赔责任，有放纵驾驶人违法行为的嫌疑，造成违法不需要成本的假象，加重了保险人责任以及整个社会的成本；这与鼓励驾驶人谨慎驾驶、遵章守法的社会价值取向也相违背，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价值取向不符。四、一审法院支持摩托车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摩托车所有人为霍思培，并非受害者或者霍有彩、冯小红所有。因此霍有彩、冯小红不具备主张摩托车损失的主体资格。霍有彩、冯小红辩称，一、一审判决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直接向霍有彩、冯小红予以赔偿。1.汤立群主观意识上认为事故的发生与其无关才驾车离开现场不属于肇事逃逸，没有证据证明其驾车离开的行为对事故调查及后果造成扩大损害，不符合商业第三者险合同的免责约定，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辩称在商业险范围内拒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司机汤立群在事故发生后，虽然驾车离开现场，但结合向交警部门调取对汤立群及在事故发生时经过该路段的驾驶人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其庭审陈述，汤立群是在正常行驶途中从后视镜中看到后方一架摩托车突然倒地后即停车察看，检查了自己驾驶的车辆的侧车厢及车尾均没有碰撞痕迹故认为没有碰撞到对方车辆，并在知悉有经过事故路段的其他驾驶人报警时才离开现场，而在事故发生时经过该路段的驾驶人亦确认并未看到霍嘉俊驾驶的摩托车与肇事车辆发生碰撞的情况，同时也确认汤立群驾驶的车辆停靠在路边，与汤立群所反映的情况基本吻合，可证明在事故发生时汤立群对于事故发生与其相关不知情。是直至于2018年11月26日经鉴定机构作出认定霍嘉俊驾驶的摩托车鞍座右侧印痕与汤立群驾驶的赣L***半挂车第一轴左侧外轮轮胎胎侧花纹一致的鉴定结论后才能确定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者为汤立群。可见，事发时正值深夜，因汤立群驾驶的半挂车与霍嘉俊驾驶的摩托车碰撞的痕迹不明显汤立群主观意识上对事故的发生缺乏认知，对其为事故的肇事者也缺乏认知，且在明确知道现场有其他驾驶人报警后才选择离开现场。由此可见，汤立群离开现场不是因其明知或应当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事故责任而离开，且交警部门在关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调查函所作的情况说明中也确认汤立群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不认定汤立群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逃逸，且汤立群并未因该次事故被检察机关、人民法院认定构成逃逸需被追究刑事责任。因此汤立群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且没有证据证明其驾车离开的行为对事故的调查及后果造成扩大损害。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认为汤立群在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责任而离开构成逃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对于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提供的据以主张免责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属于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在通常情况下，行为人只有事物存在认知才能作出有意识的行为，按照通常的理解，只有对事故发生有认知，才能根据其意志实施具体行为，即驾驶人只有知道或应当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的前提下，才能根据其意志实施或在现场等候或离开现场等行为，在驾驶人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仍要求驾驶人在事故现场等候，明显有违常理，因此，上述免责条款通常理解应为：驾驶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上述约定的免责条款应以驾驶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生交通事故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的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不包括驾驶人对事故的发生不知情的情况下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上述条款的理解及适用法律正确，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其上诉理由也不成立。2.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未能举证已就肇事逃逸的格式免责条款尽到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解释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恒利通物流公司或马明明不产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提供的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两份《保险单》上的均只有“恒利通物流公司”公章，但均没有相应的投保人法定代表人或其他授权人的签名确认，无法证明单上所加盖的“恒利通物流公司”公章是否真实，更无法确定是由何人、在何情况下加盖，而《声明书》的文字亦无法确定是何人书写，且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供已将相关的《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的证据，更没有证据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没有尽到向投保人就肇事逃逸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解释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同时，就庭审中马明明所称，肇事车辆是由马明明挂靠在恒利通物流公司、相关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也是马明明转账给恒利通物流公司代为购买，即实际的投保人应为马明明，但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并没有向法院提供已就免责条款向实际投保人马明明明确说明的证据，更没有尽到向实际投保人马明明就肇事逃逸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解释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实际投保人马明明不产生法律效力。且，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开设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款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完全是一种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信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二、受害人霍嘉俊驾驶的摩托车辆粤J***是因该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坏，该车辆维修所支出的费用3272元是因汤立群侵权造成的损失，而因鉴定车损而支出的鉴定费用300元是查明该车辆损失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且有相应的发票予以证明，应由侵权人承担。霍有彩、冯小红虽非该摩托车辆的所有人，但其因该车辆损坏需要维修已实际支出该费用，有权要求侵权人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应由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直接向霍有彩、冯小红予以赔偿查明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马明明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恒利通物流公司未作答辩。汤立群未作答辩。霍有彩、冯小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霍有彩、冯小红112000元；2.判令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赔偿霍有彩、冯小红876676.5元；3.判令恒利通物流公司、汤立群、马明明对上述赔偿款（合计988676.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由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恒利通物流公司、汤立群、马明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保全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月湖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霍有彩、冯小红赔偿892676.5元。二、驳回霍有彩、冯小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86.76元（霍有彩、冯小红申请缓交其中的12545.72元）、由霍有彩、冯小红共同负担22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月湖支公司负担11486.76元；诉前财产保全费1520元（已由霍有彩、冯小红预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月湖支公司负担。霍有彩、冯小红预交的诉前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霍有彩、冯小红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月湖支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6.76元，诉前财产保全费15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所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能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免责；2.案涉摩托车损失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结合案件查明的事实，交警部门在关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调查函所作的情况说明中确认汤立群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不认定汤立群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逃逸。再结合一审法院调取交警部门对汤立群及在事故发生时经过该路段的驾驶人所作的询问笔录，汤立群在事故时对于事故发生与其相关不知情，并且在看到霍嘉俊驾驶的摩托车倒地后即停车察看，在知悉有经过事故路段的其他驾驶人报警时才离开现场，而在事故发生时经过该路段的驾驶人确认并未看到霍嘉俊驾驶的摩托车与肇事车辆发生碰撞的情况，同时也确认汤立群驾驶的车辆停靠在路边，与汤立群所反映的情况基本吻合，而鉴定机构作出认定霍嘉俊驾驶的摩托车鞍座右侧印痕与汤立群驾驶的赣L***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第一轴左侧外轮轮胎胎侧花纹一致的鉴定结论后才能确定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者为汤立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免责条款应以驾驶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生交通事故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的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不包括驾驶人对事故的发生不知情的情况下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的情形。因此，本案不属于保险条款中的“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的规定，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出具的车辆损失价格鉴定表证实霍嘉俊驾驶的粤J***号二轮摩托车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失价格为3272元，且该次价格鉴证而支出鉴定费300元，是查明车辆损失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并有相应发票予以证明。虽霍有彩、冯小红并非上述车辆的所有人，但不影响该车辆在案涉交通事故造成损失这一事实的存在。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人民财保鹰潭市月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6.7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月湖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徐 闯代理审判员  刘 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李健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