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25民初679号原告：远安县茅坪场镇九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远安县茅坪场镇九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0525736831042T。法定代表人：杨锦，系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锋，湖北力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车春英，女，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远安县人，农民，住湖北省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辉，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文友，男，197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湖北省远安县，现住湖北省远安县，系车春英丈夫。特别授权代理。原告远安县茅坪场镇九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九龙村委会”）诉被告车春英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6月25日、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九龙村委会之法定代表人杨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锋，被告车春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辉、翟文友均到庭参加诉讼。双方申请一个月庭外调解期未达成一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九龙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清除在文祥坡修建的养殖场及附属设施；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被告车春英丈夫翟文友的父亲翟维玉为原告村民，居住于翟家岭，1990年将户口迁走转为非农，留下旧宅一栋。2012年被告将户口迁回九龙，居住于老宅。为了支持被告发展养殖业，原告允许被告在集体山林，四至抵界为：东至桑树湾大挡，南至翟维喜山界，西至山沟，北至陈婆子湾发展养殖业。根据约定，被告在村委会需要利用该处集体山林进行项目建设时，应无条件予以配合。现今原告为旅游景区建设需要，多次找被告协商要求拆除建筑物，但遭到拒绝，故原告诉至法院。诉讼中，原告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借用合同纠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解除原告九龙村委会与被告车春英之间形成的借用合同关系；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清除在文祥坡修建的养殖场及附属设施后将该处山林交还原告。被告车春英辩称：1.本案原告诉请被告侵权，被告不存在对原告的侵权行为。根据原、被告均持有的2012年8月15日原告村两委班子会议记录讨论决定第1条“同意一组村民车春英在集体山林上修建养殖厂房”，可以证明被告的养殖行为或修建养殖场的先前行为，事先得到了原告的认可或同意，并不存在违法行为，原告使用案涉集体山林是合法使用，是用益物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从被告持有的2012年8月15日原告村两委班子会议记录复印件的形式和内容看，原告书写的条款，并加盖村公章，被告同意并签字确认，这份会议记录从形式和内容上都符合合同的要件，在法律上应视为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不是单方的会议纪要，该合同合法有效，且客观上已实际履行多年。关于会议记录定性为何种合同，被告认为符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性质，而且为其它方式承包，不是原告所谓的借用合同。3.会议记录第3条“村委会建设项目过程中，被告无条件支持村委会项目建设”，并未约定具体支持的方式，被告认为支持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反对、不干扰、提供方便都是支持，并非拆除原告已经同意修建的养殖厂房才是唯一的方式。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原告不能把无条件支持理解为无条件拆除养殖厂房和附属设施。4.被告实际修建养殖场和附属设施尚不足1亩，客观上并不影响原告景区开发的目的，原告要求拆除养殖场和附属设施并无必要，也不是必须。5.2012年，涉案山林还是一片荒凉，为了发展壮大经济，带领村民发展致富，村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后将山林交给被告管理、使用，被告自此开始投资发展养殖业，2013年注册办理山羊养殖营业执照，后逐步追加投资、扩大规模，截止目前累计投入约27万元，养殖业发展刚显成熟，原告现主张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本案既不符合法定解除规定，也不符合约定解除条件，被告不同意解除合同。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被告对对方持有九龙村2012年8月15日会议记录互有异议，原告认为被告持有的会议记录与其存档的会议记录内容不一致，主要差别表现在无村委会公章、无被告签字、无第5条“此山林不再同意其它村民在山林发展”，认为被告持有的会议记录中村委会盖章仅表示这份会议记录出处来源于村委会，盖章并不代表原告将山林发包给被告的意思表示，被告签字和第5条系被告事后单方添加；被告认为原告存档的会议记录不是真实、原始的会议记录，不具备客观真实性。本院经审查双方提交的会议记录认为，两份会议记录内容基本一致，双方对除村委会公章、被告签字、第5条外的其它内容均无异议，有无“第5条”对会议记录并不产生实质性影响，故对该会议记录的第1-4条内容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技术咨询合同》、茅坪场镇城建旅游工作专题会议纪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合同、会议纪要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技术咨询合同》中关于远安县茅坪场镇翟家岭古村落核心片区改造设计方案、会议纪要“会议强调”内容中涉及的违章建筑与本案案涉土地相关，涉及到“会议记录”第3条集体山林建设项目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与本案有关联性，故对原告提交的《技术咨询合同》、茅坪场镇城建旅游工作专题会议纪要予以采信。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营业执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营业执照反映了被告开办养殖家庭农场具有合法的工商登记手续，与本案事实有关，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与翟文友系夫妻关系，婚后双方均在外务工。翟文友于1991左右将其户口从远安县××××村迁出转为非农业户口，被告于2011年将户口从远安县洋坪镇余家畈村迁入茅坪场镇九龙村。2012年，原、被告双方就被告从事养殖事宜进行初步沟通，同年8月15日，原告经两委班子成员讨论研究达成一致，形成会议记录4条意见：1.同意一组村民车春英在集体山林上修建养殖厂房；2.在生产发展过程中，与其群众关系本人自行协商解决（主要是与集体山林四至农户）；3.村委会在利用集体山林建设项目过程中，村委会提前告之车春英，在无任何条件下支持村委会项目建设，在建设项目过程中如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村委会一律不承担对方经济损失；4.村委会在利用集体山林壮大集体经济过程中，享受国家林业政策和产生的经济利益归集体所有。2012年8月31日，原告将该会议记录向被告出示，由翟文友代被告在该会议记录签字“同意”以对内容进行了确认，其后被告办理了名称为“远安县翟家岭春英山羊养殖家庭农场”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山羊养殖、销售），在案涉土地上进行山羊养殖。至2019年，因翟家岭景区项目建设需要使用案涉土地，原告依双方约定有“村委会在利用集体山林建设项目过程中，村委会提前告之车春英，在无任何条件下支持村委会项目建设”为由，于2019年1月22日、4月18日两次出具《限期搬离通知书》，通知被告将养殖厂房及附属设施拆除并搬离，腾退案涉土地。其后双方对此产生争议，协商未达成一致，故原告诉至法院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本案案涉土地（小地名：文祥坡），远安县林证字（2004）第006563号《林权证》显示林地所有权权利人和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茅坪场镇九龙村。被告在远安县××××村除争议土地之外无其它承包地。2018年11月2日，远安县茅坪场镇人民政府就该镇翟家岭古村落核心片区改造设计项目委托宜昌弘远智旅规划设计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技术咨询，并签订《技术咨询合同》，合同中与案涉土地相关的改造设计是文祥坡黄栌景观林。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被告就被告在案涉土地上进行畜牧养殖达成约定的行为性质问题？2.原、被告是否约定解除合同条件？解除合同条件现是否成就？本案合同是否解除？原告向被告主张腾退案涉土地的行为性质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本院释明，原、被告均认可2012年8月15日九龙村两委班子会议记录是合同性质，原告认为是借用合同，被告认为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关于承包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除家庭承包以外，还有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其他方式作为兜底。家庭承包是基于家庭基本生活保障以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农户家庭为单位，确定每户承包地数量，采取人口平均分配方法进行承包的一种方式。本案中，被告车春英作为九龙村村民，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原被告通过协商将案涉土地无偿给被告使用以发展养殖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家庭承包的原则和程序性规定，无论案涉土地为荒地还是林地，均不符合家庭承包方式的特征，法律也未明文禁止林地不能以其他方式承包,故本案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律关系中的其他方式承包。原被告由2012年8月15日会议记录形成的内容应视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应属合法有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关于合同解除方式，法律规定包括协议解除、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约定解除即在合同中对在何种条件下当事人享有解除权进行约定。本案原、被告在“会议记录”第3条约定“村委会在利用集体山林建设项目过程中，村委会提前告之车春英，在无任何条件下支持村委会项目建设”，该条应视为双方已就合同解除约定了条件。现原被告对“无任何条件支持”理解存在争议，原告陈述“无任何条件支持”的意思为若建设项目需要，则被告应将案涉土地腾退并交于原告。被告陈述“无任何条件支持”会议记录约定不明，其认为不反对、不干扰并提供方便也是支持，并非腾退案涉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原告提交的《技术咨询合同》、茅坪场镇城建旅游工作专题会议纪要来看，翟家岭景区二期延伸开发建设需要使用案涉土地种植黄栌景观林，该项目建设现需要被告支持的行为是腾退案涉土地，而非其它行为，且按照“会议记录”约定被告不应附加其它条件。综合合同体系、目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故“无任何条件支持”在本案中应理解为被告将案涉土地腾退并交于原告。原被告“会议记录”约定的解除权条件现已成就，原告享有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据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原告已两次书面通知被告，要求被告在限期内将养殖厂房及附属设施拆除并搬离，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其他方式承包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对承包期限有明确约定，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可由双方补充协商，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不定期租赁规定处理。本案诉前及诉讼中，原被告经多次协商仍不能达成协议，原告亦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现两次《限期搬离通知书》限定时间均已届满，被告仍未履行，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将在案涉土地上建造的养殖场及附属设施清除后将案涉土地交还原告，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当庭向被告释明如解除合同其是否有反诉请求，被告表示不提起反诉，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解除原告远安县茅坪场镇九龙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车春英由2012年8月15日茅坪场镇九龙村“两委”班子会议记录形成的土地承包合同。被告车春英于本判决生效后90日内将案涉承包地（小地名“文祥坡”，四至：东至桑树湾大挡；南至翟维喜山界；西至沟；北至陈婆子湾）腾退并交于原告远安县茅坪场镇九龙村村民委员会。被告车春英于本判决生效后90日内将其于2012年8月31日后在上述“文祥坡”承包地建造的全部建筑物、构筑物予以清除。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车春英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莉娟审判员  张 炜审判员  刘 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胡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