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1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琼海家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琼海市嘉积镇嘉博路西侧(鸿信嘉博棕榈园)****。 法定代表人：屈盈盈，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红，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添斌，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珍，女，1963年8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海南省琼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仟壹，琼海市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受琼海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 上诉人琼海家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珍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家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玉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玉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玉珍在2013年8月2日达到退休年龄时，家鸿公司与王玉珍之间劳动合同已经终止，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3月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之规定，王玉珍在2013年8月2日即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合同在当时已经终止，一审法院认定在2013年8月3日至2019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明显违背上述法律规定。2.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及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相关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继续提供劳动的，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王玉珍在2013年8月2日达到退休年龄后，在家鸿公司继续提供劳动，与家鸿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二、鉴于家鸿公司与王玉珍劳动关系在2013年8月2日即已终止，且不属于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判决家鸿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期限为一年，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即2013年8月2日起计算，即使王玉珍主张经济补偿金，其至王玉珍至2019年3月22日才申请仲裁，也已远远超过仲裁期限，不应被支持。综上，家鸿公司与王玉珍之间的劳动合同在2013年8月2日即已终止，且不属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3月并判决家鸿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驳回王玉珍全部诉讼请求。 王玉珍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期间从2010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3日止，家鸿公司是没有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家鸿公司、王玉珍自2010年2月至2019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家鸿公司向王玉珍二倍支付赔偿金32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2日,王玉珍入职家鸿公司，同日王玉珍与家鸿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从2010年1月22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试用期3个月；乙方（即王玉珍）在物业部门从事清洁工作，工作地点为万泉河家园；甲方（即家鸿公司）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每月工资收入不低于当年海南省人民政府颁布的最低工资标准；甲乙双方依照国家和海南省有关规定参加社会保险，按时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该合同还对工作时间和劳动保护、劳动报酬、劳动合同的解除和终止、经济补偿、违反劳动合同应承担的责任等等方面作了约定，但未约定王玉珍每月工资数额。王玉珍在家鸿公司处工作期间，家鸿公司按月发放工资给王玉珍。2019年3月4日，王玉珍因家鸿公司不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而自行离职，不再到家鸿公司处工作。尔后，王玉珍于同月22日向琼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同月25日，该仲裁委员会以申请内容不属于劳动人事仲裁受案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2019年4月8日，王玉珍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依据王玉珍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王玉珍2018年月平均工资为1700元,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700元。家鸿公司对此事实予以认可。审理中，根据案情需要，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到琼海市社会保险事业局调取王玉珍参加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情况，该局出具的证明材料反映，王玉珍未在琼海市参加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该证明材料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双方对该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王玉珍自2010年2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日期间与家鸿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王玉珍主张家鸿公司二倍支付赔偿金32300元是否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关于王玉珍自2010年2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日期间与家鸿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王玉珍于2010年1月22日入职家鸿公司，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为凭，双方劳动关系就此建立。王玉珍主张从2010年2月起与家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王玉珍于2019年3月4日劳动合同期满前以家鸿公司不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擅自离职，不再到家鸿公司处工作。王玉珍自2013年8月3日年满50周岁，家鸿公司没有与王玉珍解除劳动合同，也没有为王玉珍缴纳社会保险。王玉珍年满50周岁前与家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没有异议。家鸿公司认为王玉珍年满50周岁已达退休年龄，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关系。该院认为，劳动法在作出具体规定时对劳动者的资格作出了一项禁止性规定，即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要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对达到退休年龄的公民是否能够成为劳动关系的主体，并未作出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该条规定，应当理解为在符合一般劳动关系构成要件的前提下，劳动者开始享受国家提供的养老福利待遇、劳动者的生存权利得到基本保障后，对劳动者提供劳动的事实，应当从法律上认定其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反之，劳动者即使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养老福利待遇的，仍应认定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由此也能更好地保护老年劳动者的权益。本案王玉珍未参加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亦未领取退休金，因此，王玉珍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在家鸿公司处工作期间即2013年8月3日至2019年3月3日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家鸿公司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二、关于王玉珍主张家鸿公司二倍支付赔偿金32300元是否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问题。《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王玉珍因家鸿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而解除劳动合同，故家鸿公司应向王玉珍支付经济补偿金。王玉珍在家鸿公司处工作时间为9年零1个月，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700元，故家鸿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赔偿金为16150元[（1700元／月×9+1700元/月÷2）]。本案中，王玉珍为自动离职而并非家鸿公司违反相关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故王玉珍主张二倍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玉珍请求确认双方自2010年2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家鸿公司未依法为王玉珍缴纳社会保险费而王玉珍解除劳动合同，家鸿公司应向王玉珍支付经济补偿金161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玉珍与琼海家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自2010年2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限琼海家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玉珍支付经济补偿金16150元；三、驳回王玉珍主张琼海家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其二倍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琼海家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如何确定；2.家鸿公司应否向王玉珍支付经济补偿金。 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劳动者在下列情形下，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一）退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王玉珍在2013年8月3日年满50周岁，家鸿公司明知王玉珍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提出终止与王玉珍的劳动关系，仍留用王玉珍继续在家鸿公司工作，该行为表明家鸿公司与王玉珍均有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且双方实际上也一直在王玉珍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后仍履行着劳动合同。且王玉珍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因此，双方仍系劳动法律关系，应当受劳动法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该条规定是对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补充，是对未办理养老保险却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的劳动关系终止问题所作的补充规定，赋予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享有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权。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与用人单位形成的劳动关系并不自动终止。本案中，自王玉珍入职家鸿公司工作，直到王玉珍因家鸿公司工作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而于2019年3月4日自行离职止，家鸿公司一直未提出与王玉珍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玉珍与家鸿公司自2010年2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家鸿公司主张王玉珍在2013年8月2日达到退休年龄后，与家鸿公司之间为劳务关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家鸿公司应否向王玉珍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和第四十六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的规定，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家鸿公司在与王玉珍签订劳动合同后，未依法为王玉珍缴纳社会保险费，王玉珍为此于2019年3月4日自行离职，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本案情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家鸿公司依法应向王玉珍支付经济补偿。家鸿公司上诉主张其与王玉珍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3年8月2日终止，且不属于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情形，王玉珍请求超仲裁时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家鸿公司向王玉珍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家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琼海家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蓝海燕 审 判 员 李福星 审 判 员 吴 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进平 书 记 员 李博祺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