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2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仙宇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法定代表人：麦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曙光，广东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美娥，广东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法定代表人：黄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日晖，广东顺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宝仪，广东顺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922B。法定代表人：叶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日晖，广东顺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宝仪，广东顺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仙宇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土地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容桂土发中心）及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高新产业开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仙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容桂土发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容桂土发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结合《用地协议书》签署的目的、整体结构、签约主体、协议内容综合分析，容桂土发中心依据《用地协议书》要求仙宇公司承担补缴款项，该协议的第五条应当认定为违约责任条款，违约责任履行期间为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1年3月1日起算。一审法院错误将《用地协议书》第五条认定为仙宇公司的合同义务条款，将协议无明确约定的主动提供纳税情况义务强加给仙宇公司，要求仙宇公司主动向容桂土发中心提供纳税情况证明，并据此错误认定容桂土发中心于2018年6月22日第一次发函催缴之日为实际知道仙宇公司纳税情况和诉讼时效期间起算之日。一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二）仙宇公司从2005年至今每年均按时向税务机关报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结合本案中容桂土发中心能主动提供税务机关出具的《企业纳税情况》证明的事实，容桂土发中心最迟于2012年6月1日后即可自行到税务机关查询仙宇公司2005年11月至2011年11月的纳税情况。但容桂土发中心直至2018年6月22日才致函仙宇公司，2018年11月7日才查询仙宇公司的纳税情况，彼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容桂土发中心怠于行使根据合同约定要求仙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三）一审法院已查明是容桂土发中心内部管理方面的原因导致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8年6月22日前进行过催告，故本案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诉讼时效的法定事由。（四）一审法院在《用地协议书》和相关法律法规已有明确约定和规定的情况下，认为在本案中认定容桂土发中心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是错误的。容桂土发中心作为事业单位法人，更应该对协议履行进行严格管理和追踪落实，但容桂土发中心在违约责任履行期限届满甚至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均未主动向税务机关查询纳税情况。一审法院以“仙宇公司应主动提供其纳税情况”“容桂土发中心此前并不知道纳税情况”“仙宇公司亦应清楚容桂土发中心不可能放弃主张”等理由为容桂土发中心的不作为解释，却未考虑容桂土发中心不主动主张权利的情况，有违平等原则，不符合民事诉讼制度、诉讼时效制度，降低交易规则、诉讼规则的公信力。在《用地协议书》已明确约定违约责任履行期限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或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即可推定容桂土发中心的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在仙宇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查明无中止、中断、延长等法定事由的情况下，应当驳回容桂土发中心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容桂土发中心辩称，（一）仙宇公司有义务主动向容桂土发中心及高新产业开发公司反馈其履约内容和义务，包括纳税信息。根据《用地协议书》第三条和第五条约定，仙宇公司如未满足税收方面的约定，应在规定时间内承担违约责任，其中第三条已经明确仙宇公司在签订《用地协议书》取得相应土地时即享有用地补贴。仙宇公司自始就取得了优惠，是先从《用地协议书》中获利的一方，应当承担约定的义务。由于第五条中约定的违约责任属于后置事项，仙宇公司应当在履约过程中严格执行，并按时就其真实经营状况向容桂土发中心及高新产业开发公司提供纳税信息。仙宇公司所称容桂土发中心可自行到税务机关查询其纳税情况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容桂土发中心是事业单位而非政府行政机关，其权限同一般主体，不可以轻易调取其他主体纳税信息，因此容桂土发中心并无其他渠道了解仙宇公司的纳税情况。仙宇公司作为既得利益一方，有义务主动向容桂土发中心和高新产业开发公司反馈履约信息，而非被动甚至故意放任违约情况的发生，损害容桂土发中心的合法权益。（二）容桂土发中心和高新产业开发公司已于2018年6月22日向仙宇公司送达《关于履行高新园区〈用地协议书〉的函》，仙宇公司对该函的内容一直未持异议，也未通过任何方式和途径提出抗辩，可见仙宇公司接受并承认其违约责任。至起诉之日，容桂土发中心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容桂土发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仙宇公司立即向容桂土发中心支付用地补贴、投资补贴和技术开发专项补贴总额与仙宇公司在2005年1月至2011年1月期间在所购买土地投资项目累计缴纳税收中顺德分成部分的差额的150%，即1550851.44元；2.本案诉讼费由仙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容桂土发中心是由佛山市顺德区****办事处成立的事业单位法人，业务范围为负责容桂辖区内的土地储备、规划与开发工作。第三人高新产业开发公司是由佛山市顺德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设立的集体企业，经营范围包括高新技术开发、产业园区建设和运营管理等。2004年8月20日，容桂土发中心作为甲方，仙宇公司作为乙方，高新产业开发公司作为丙方，签署了一份《用地协议书》，该协议书具体约定如下：第一条，甲方供给乙方的宗地位于*，宗地编号为*、面积为10185㎡，宗地四至及界址点坐标见附件《转让宗地界址图》。第二条，该宗地土地转让金为每平方米人民币300元，总额为3055500元。第三条，作为乙方以上述优惠地价取得该宗地土地使用权的必要条件，乙方承诺：自交地之日起六年内，乙方在该宗地内的投资项目累计所缴纳税收中顺德分成部分必须达到或超过下列三项之和（注：所缴纳税收顺德分成部分以2003年度财税分成政策为准，纳税额以税务部门确认为准），1.用地补贴：指丙方开发该宗地的成本与该宗地转让价格的差额1833300元（180元/㎡×10185㎡）；2.投资补贴：指按顺德区政府《关于推行集约工业区建设的实施细则》,对在该宗地的投资项目给予的土地补贴总额152775元（15元/㎡×10185㎡）；3.技术开发专项补贴：指按顺德区政府《关于推行集约工业区建设的实施细则》，对该宗地的投资项目给予的技术开发专项补贴。第四条，乙方同意分两期向甲方支付该宗地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第一期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向甲方支付916650元，第二期于丙方向乙方交付该宗地之日起七天内向甲方支付2138850元。第五条，如乙方未达到第三条规定的要求，则乙方须在交地之日起六年后的第一个月内，向甲方补交用地补贴、投资补贴和技术开发专项补贴的总额与税收顺德分成部分的差额的150%。该协议另约定：该宗地为乙方所申请项目之工业用地，如乙方把该宗地用于其他项目须经丙方书面同意；乙方投产前，丙方负责该宗地周围基础设施的配套建设，达到场地平整和周围基础设施“五通”，即通路、通水、通电、排水排污和通讯；丙方负责园区绿化、环境卫生、市政公用设施等园区环境设施的建设和维护，乙方按该宗地转让面积向丙方支付园区环境设施管理费。此后，佛山市顺德区国土资源局作为出让人与仙宇公司作为受让人于2005年1月24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将前述的位于顺德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技产业园内面积为10184.97平方米的土地出让给受让人；用途为工业用途，出让年期为50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按每平方米300元，总额为3055491元；出让人同意在2005年1月31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本合同签字后10日内，受让人须一次性付清上述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另查明，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土地至2005年1月31日已交付仙宇公司使用无异议。仙宇公司已支付土地使用出让金，仙宇公司享受的用地补贴为1833294.6元，减去仙宇公司收地后六年内在案涉土地投资项目累计缴纳税收中顺德分成部分的799393.64元（统计时间2005年1月至2011年1月），差额为1033900.96元。还查明，因认为仙宇公司收地后六年内并未将其纳税情况告知，也没有按差额的150%补缴款项，容桂土发中心、高新产业开发公司此前曾共同于2018年6月22日向仙宇公司邮寄一份函件，要求仙宇公司补缴款项，仙宇公司对此不予理会。一审法院认为，容桂土发中心与仙宇公司签订《用地协议书》约定提供案涉土地给仙宇公司的作为工业用地，佛山市顺德区国土资源局之后亦另与仙宇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同意出让上述土地，故上述《用地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仙宇公司应补缴款项的计算。仙宇公司只是在享受容桂土发中心、高新产业开发公司给予用地补贴的情形下按优惠价向国土管理部门支付土地出让金，而根据《用地协议书》的约定，其享受上述优惠的前提是自协议规定的收地之日起六年内，在该宗地内的投资项目累计所缴纳税收中顺德分成部分必须达到或超过用地补贴、投资补贴、技术开发专项补贴的总额，如未达到，则收地之日起满六年后的第一个月内需补交用地补贴、投资补贴、技术开发专项补贴的总额与收地之日起六年内在宗地内的投资项目累计所缴纳税收中顺德分成部分的差额的150%。上述约定实际是附条件的协议，所附条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仙宇公司收地后在案涉土地投资项目累计缴纳税收中顺德分成部分总额为799393.64元，与上述用地补贴、投资补贴、技术开发专项补贴的差额为1033900.96元，按协议约定应按上述差额的150%补缴款项1550851.44元。关于本案容桂土发中心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容桂土发中心附条件地对仙宇公司应承担的用地成本（每平方米180元）给予减免优惠，仙宇公司收地后六年内缴纳税款属于顺德提成部分未达到约定的数额，不符合享受上述优惠的条件，根据《用地协议书》的约定，在期限届满后第一个月即2011年2月28日前按差额的150%补缴款项本是仙宇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仙宇公司应主动提供其纳税情况，履行合同约定的补缴义务。容桂土发中心此前并不知道仙宇公司的纳税情况，需向税务机关查询才能掌握仙宇公司纳税情况。容桂土发中心作为当地政府成立的事业单位法人，其所主张的款项属国有资产，由于其内部管理方面的原因虽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工作人员此前进行过催收款项，但对于上述应补缴款项，仙宇公司亦应清楚容桂土发中心不可能放弃主张，仙宇公司一直没有主动履行前述义务，此前也没有明确表示拒绝补缴差额款项，在此情形下仙宇公司却以容桂土发中心至2011年1月31日即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而未在两年内及时主张，从而认为已超过诉讼时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容桂土发中心在2018年6月22日发现仙宇公司收地后六年内纳税在顺德分成部分未达到约定额度时即发函要求补缴款项，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以容桂土发中心实际知道仙宇公司纳税在顺德分成部分未达到约定额度时起计，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其要求仙宇公司支付款项1550851.4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仙宇公司提出容桂土发中心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仙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容桂土发中心支付款项1550851.4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378.83元（容桂土发中心已预交），由仙宇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仙宇公司与容桂土发中心、高新产业开发公司签订的《用地协议书》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以诚实信用的态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用地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仙宇公司享受了用地补贴而纳税额未达到《用地协议书》约定的条件，应依照《用地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向容桂土发中心支付差额1033900.96元的150%即1550851.44元。涉案《用地协议书》约定仙宇公司在收地后六年内缴纳的税款中顺德分成部分未达到约定的数额，应在期限届满后第一个月内按差额的150%补缴款项。由此可见，补缴差额税款属于仙宇公司主动履行的合同义务。因仙宇公司纳税额以及在涉案土地投资项目累计缴纳税收中的顺德分成部分总额的数据并非由容桂土发中心掌控，在仙宇公司未主动向容桂土发中心披露其该期间缴纳的税款，且双方未就税收差额部分进行核算，明确仙宇公司累计所缴纳的税款及与缴纳税收中顺德分成部分具体差额的情形下，仙宇公司以容桂土发中心该项诉请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理据不足，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容桂土发中心通过向案外人查证，明确仙宇公司在五年内应缴纳的税款未达到《用地协议书》约定后，于2018年6月发函催收未果，即在2018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仙宇公司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仙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7.66元，由佛山市顺德区仙宇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耿 翔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黄清怡书 记 员 何泳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