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9民终19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文，男，1968年5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樟树市人，房地产开发商，户籍所在地：江西省樟树市，现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雪梅，女，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樟树市人，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现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系黄伟文的妻子。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飞，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转生，男，196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樟树市人，樟树市临江镇政府工作人员，住江西省樟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樟树市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伟文、徐雪梅因与被上诉人刘转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樟树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2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伟文和徐雪梅的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转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合伙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债权凭证系房地产开发项目股金款500万元的收条，双方另外还就该500万元签订了入股协议书并且该房地产开发商均在前述收条和入股协议上盖章确认，同时出具收据收到该500万元。刘转生也安排其妻子杨翠青参与该项目的管理。2、一审认定入股协议中约定的不低于30%的收益视为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也从未明确约定过利息，刘转生也从未向其主张过借款本金和利息。同时，该款系刘转生为获取高额利益而非法集资获取的，不是刘转生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根据银保发【2018】10号《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无效。3、本案借款不是黄伟文和徐雪梅夫妻共同债务。徐雪梅不清楚双方签订的入股协议和收条，也未收取和使用本案款项，事后也未对该款予以追认。徐雪梅系2016年11月19日成为惠州市华跃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跃公司）股东，而本案借款发生于2011年4月1日并被用于华跃公司开发的房地产项目。4、刘转生和黄伟文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均认可案涉款项的收取方是华跃公司，或者其分公司，因此刘转生向其主张返还案涉款项明显不成立，刘转生应向华跃公司及其分公司进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对其要求追加华跃公司为本案中诉讼主体参与诉讼，不予准许，属于程序严重违法，遗漏了本案中必要的诉讼主体。刘转生答辩称：1、本案系典型的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双方在入股协议中明确约定收益不低于30%，没有约定共担风险。另外，黄伟文在2015年的公开信和2017年4月2日发给其的微信记录中均明确涉案债务为借款。2、虽然入股协议中约定黄伟文为其安排一名管理人员参与项目管理，但该约定并未实际履行，其妻子杨翠青只是作为勤杂工在项目上工作，并未参与经营管理。即使该务工属于了解工程情况，也是行使出借人对借款的监督检查权。3、其自始至终没有取得涉案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伙人或股东资格，该项目合伙人只是黄伟文和华跃公司。4、一审关于利息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5、黄伟文称其出借的资金不是自有资金而是非法集资而来，没有提供证据证明。6、本案债务发生于黄伟文和徐雪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两人共同或分别与他人合伙开办公司若干家，经营开支巨大。黄伟文向其借款500万元系2011年4月，两上诉人在同年6月即共同设立惠州市和顺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因此两上诉人完全可能利用本案借款缴纳该公司注册资本。徐雪梅系华跃公司大股东，应当知道华跃公司与黄伟文合作开发涉案房地产开发项目。因此，一审认定涉案款项系两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和事实。7、华跃公司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应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转生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两上诉人共同归还刘转生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此款自2011年4月1日至本息还清之日的利息，利率按月息2%计算。庭审中明确为：要求两上诉人共同归还刘转生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500万元，合计人民币10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伟文、徐雪梅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转生与黄伟文系同届校友。2011年4月1日，刘转生通过银行向黄伟文汇款500万元，黄伟文于同日向刘转生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刘转生交来广东省龙川县龙腾花园开发项目入股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华跃公司龙川分公司负责人黄国华在收条作为见证人签名并加盖分公司公章。同年4月4日，刘转生与黄伟文签订一份《入股协议》。协议开头载明：甲方（即黄伟文）于2010年3月10日与华跃签订了《合作开发“龙腾花园”协议书》，甲方占“龙腾花园”开发项目30%的股份。2011年3月25日，甲方又投入1187.5万元人民币，增加了该项目19%的股份。同时，甲方与华跃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入股协议》约定：乙方（即刘转生）参与“龙腾花园”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对外以甲方的名义，双方按约定的股份比例共享盈利，并保证乙方投资不低于年30%的收益；乙方投资500万元人民币占该房产项目的比例为8%；乙方于2011年4月1日已将投资款500万元人民币全部付至甲方银行账户，甲方收到款后，向乙方出具收款凭证，作为乙方入股依据，入股金必须全部用于“龙腾花园”项目开发；入股开发期限：自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至项目全部竣工并销售结算完毕之日止；华跃公司将来开发惠州市河南岸28号小区时，乙方一定要参与进来，具体合作及股份事宜按本合同和甲方与华跃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龙腾花园”协议书》执行；甲方应不定期向乙方报告项目运行及财务情况，乙方必须保守公司经营及商业秘密；甲方为乙方安排一名管理人员参与项目管理，但人选须经公司同意，同时应服从公司分配，遵守公司规定管理制度；项目结束或出现法律法规应予终止及由于不可抗拒的原因至合同无法履行时，协议应予终止，同时对合伙事务进行结算；未尽事宜，协商解决。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双方签字生效，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黄伟文在刘转生持有的《入股协议》最后手写注明了项目当前财务情况（共五条内容）。刘转生持有的《入股协议》骑缝上还有华跃公司龙川分公司负责人黄国华作为见证人的签名并盖有该分公司的公章。2015年4月至8月，刘转生的妻子杨翠青在涉案项目工地工作，每月工资3100元。签订入股协议后，黄伟文未书面向刘转生报告涉案项目运行及财务情况，也未向刘转生支付过投资分红。另查明，黄伟文与徐雪梅于1990年5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5月10日以结婚证遗失为由向樟树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申请补领结婚证。华跃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9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现有自然人股东3名，分别为徐雪梅（持股比例49%）、黄星火（持股比例30%）、黄国华（持股比例21%），法定代表人为黄国华。华跃公司龙川分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17日，负责人为黄国华。黄伟文、徐雪梅于2011年6月10日投资创办了惠州市和顺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黄伟文持股70%，徐雪梅持股3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依据刘转生与黄伟文签订的《入股协议》，双方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2、涉案500万元是否应计算利息？如应该计算利息，应如何计算？3、该涉案款项是否为黄伟文、徐雪梅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刘转生与黄伟文之间是名为入股（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理由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伙法律关系的本质特征是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合伙人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第二十六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而本案中刘转生与黄伟文签订的《入股协议》约定，“双方按约定的股份比例共享盈利，并保证乙方投资不低于年30%的收益”。该约定表明，刘转生有权获得固定收益而不承担投资风险，这一约定不具有合伙或投资的法律特征，而符合不承担亏损、仅收取固定利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特征。两上诉人提供的华跃公司与黄伟文签订的《合作开发“龙腾花园”协议书》中不止一处提到要“共享盈余、共担风险”、“分享利润、承担亏损”，与刘转生与黄伟文签订的《入股协议》中只约定“双方按约定的股份比例共享盈利，并保证乙方投资不低于30%的收益”而未约定共担风险有本质的区别。且华跃公司、黄伟文与刘转生三者之间从未签订合伙协议，华跃公司、黄伟文也从未书面向刘转生通报涉案房地产项目进展和财务情况，更未向刘转生发放过投资分红，这更进一步说明黄伟文与刘转生之间不是合伙关系而是借贷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刘转生与黄伟文之间既然是借贷关系，则涉案500万元应认定为刘转生支付给黄伟文的借款。双方签订的《入股协议》约定的“不低于30%的收益”应视为对该借款约定的计算利息的利率。刘转生主张该500万元借款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从借款之日起算，超过500万元利息的部分予以放弃。该主张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黄伟文、徐雪梅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两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两上诉人共同或与他人合伙经营多家公司，经营开支巨大，徐雪梅还系华跃公司持股最多的自然人股东，对涉案500万元借款不可能不知情。该借款本息应为两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黄伟文、徐雪梅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刘转生要求黄伟文、徐雪梅共同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5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黄伟文、徐雪梅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偿还刘转生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500万元，合计人民币100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黄伟文、徐雪梅负担。两上诉人在二审提交了如下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书、华跃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核准变更申请书，证明徐雪梅因2016年10月19日成为华跃公司的股东之一，徐雪梅成为股东之前华跃公司及其黄国华个人的债务与徐雪梅无关。2、证明一份和黄新霞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黄新霞是华跃公司的出纳，黄新霞收取的案涉款项是代表华跃公司收取的，华跃公司对案涉款项的收取认可，黄新霞案涉款项的行为是职务行为。3、微信聊天记录，聊天主体是黄伟文以及刘转生的另一投资合伙人彭秋如，证明案涉款项是刘转生向多人融资而来的。刘转生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且均与本案毫无关联，应不予采纳。对证据1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核实原件后仍不能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因为其并不是该组证据的当事人，这是华跃公司内部股东变更的相关证据，与本案的民间借贷没有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其中黄新霞的复印件没有原件，此外该证据也达不到证明目的（刘转生转账给黄伟文的时间是2011年的4月1日，而华跃公司出具的三份收条时间分别是2010年8月23日、2011年7月13日并非两上诉人代理人刚才庭审陈述的转款当天出具的收条）。对证据3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首先该组证据无法提供原件予以核实，其次无法确认对话双方，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资金是募集他人的资金而来，即使是存在着与人合伙投资，也不存在违法性。本院经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均是于二审举证期限内提交本院，没有超过二审举证期限。对证据1，提交了原件且与一审查明的有关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有关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证据2和3，实际系证人证言，因刘转生对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且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9月26日，黄国华与徐雪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为确保徐雪梅在龙腾花园项目上的投资利益，黄国华将华跃公司49%的股权转让给徐雪梅并特别约定该股权仅用于龙腾花园项目。还约定由黄国华负责该协议签订前的一切业务盈亏，且龙腾花园项目完工后，徐雪梅应将49%的股份无偿退还给黄国华。同年9月28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以1元价格将49%的股份转让给徐雪梅。并于当天在召开了华跃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该次1元钱的股权转让。同年10月19日，华跃公司办理该次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本院认为：一、从本案事实分析，刘转生实际系投资500万元给黄伟文用于龙腾花园项目的房地产开发，因双方在投资入股协议中只约定共享盈利，未约定共担风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双方之间因入股协议而形成的法律关系，实质上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两上诉人关于本案实际上是合伙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因入股协议实质系民间借贷合同，该协议约定的投资款500万元系本金，年收益30%系借款回报，即利息。因该利息约定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一审确定仅支持24%的年收益，即年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两上诉人关于本案没有约定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徐雪梅虽然并未在收据和入股协议上签字，其当时也不是华跃公司的股东。但其后来成为了该公司的大股东，与其丈夫黄伟文合作开发经营涉案房地产项目，则其对黄伟文前期的投入行使了继续经营管理的权利，并负有以使该投入保值增值的义务。同时，其对黄伟文的投入也从中获益。另外，黄国华将华跃公司49%的股权以1元钱价格转让给徐雪梅的理由是为了保证徐雪梅在龙腾花园项目上的投资利益。但该项目系黄伟文和华跃公司合作开发的，没有证据证明徐雪梅前期在该项目上有投资，且徐雪梅系以1元钱的价格获得该公司49%的股份，因此可以推断该次股权转让所约定的目的，“为了保证徐雪梅在龙腾花园项目上的投资利益”，实际上就是为了保证黄伟文在该项目上49%的投资利益。因此一审认定涉案借款用于黄伟文和徐雪梅夫妻共同经营，并无不当。四、刘转生系与黄伟文签订入股协议，500万元也是转账至黄伟文账户，收据也是黄伟文向刘转生出具的，华跃公司分公司及其负责人仅是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及收据上签章，并不是作为入股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和收款人签章，因此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仅约束黄伟文和刘转生。两上诉人关于刘转生不应向其主张权利，应向华跃公司主张权利及应追加华跃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五、两上诉人称，本案500万元系刘转生通过非法集资的方式筹集而来，再投资给两上诉人牟取高额利益，因此本案民间借贷无效。但两上诉人即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六、两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调查刘转生出借资金来源的合法性，首先该申请时间远超举证期限届满之日；其次，刘转生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涉案借款500万元系从刘转生本人银行账户转出；再次黄伟文未提供证据反映该500万元系刘转生采用非法的手段获取再高利转贷给其，牟取非法利益。对该调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黄伟文和徐雪梅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晟审判员 郭 琳审判员 龙 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余双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