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06民初12320号 原告：江苏爱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陈思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颖，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帆，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建，女，196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 被告：郭思琪，女，199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现住南京市。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坤，江苏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正，江苏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住所地南京市。 负责人：张利平，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锦，男，该分行行员。 原告江苏爱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涛文化公司）与被告谢建、被告郭思琪、第三人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以下简称杭州银行南京分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爱涛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颖、黄帆,被告谢建、郭思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正，第三人杭州银行南京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爱涛文化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谢建与被告郭思琪于2018年4月23日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被告郭思琪在3293300元范围内就被告谢建对原告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二被告承担诉讼费33200元、保全费5000元及鉴定费29000元。事实和理由：被告谢建系案外人南京金越行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越行珠宝公司）的股东，自2014年11月1日起，原告与案外人金越行珠宝公司在“金越行黄金珠宝交易中心”项目上展开合作，原告向金越行珠宝公司交付了30㎏Au9999黄金用于金越行珠宝公司经营黄金或黄金饰品加工、买卖，合作期至2017年10月31日。合作期满后，因金越行珠宝公司无力向原告一次性归还30㎏黄金，2017年11月13日，原告与金越行珠宝公司签订了《分期还金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金越行珠宝公司每月向原告归还1㎏黄金，分30个月还清，同时每月向原告支付固定收益（以原告实际供货价值的8%/年计算，计算标准为付费当月的上海黄金交易所现货黄金Au9999的月均价），如未按协议约定每月返还黄金，原告有权要求金越行珠宝公司一次性返还全部未还黄金且金越行珠宝公司应承担未返还黄金折算成款项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被告谢建对金越行珠宝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签订后，金越行珠宝公司仅归还了5㎏黄金，自2018年6月份起，未再归还黄金或支付相应对价。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谢建承担保证责任，被告谢建不仅拒不履行义务，还于2018年4月23日，将其名下唯一一套位于南京市，实为约定10000元）的不合理低价转让给其女儿即被告郭思琪，双方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根据法律规定，被告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应为无效，给原告的合法债权造成了侵害。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谢建与被告郭思琪共同辩称，1.二被告并无恶意串通的行为，被告郭思琪对被告谢建所负外债情况并不知情，且被告谢建的债务仅系担保债务；2.被告谢建开始承担责任的时间是2018年6月，而案涉房屋转让的时间是2018年4月23日；3.案涉房屋原系二被告共同共有，而非被告谢建一人所有，即便合同被认定无效，也不能仅恢复至被告谢建一人名下。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杭州银行南京分行述称，1.第三人是依据不动产登记机关的产权登记并经过法定程序设立的抵押权，第三人享有的抵押权合法有效，对原、被告所争议的一切纠纷，第三人均不知情，系善意第三方；2.原告称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亦不知情，也无知情之必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坐落于南京市，产权来源为买受，即案涉房屋）现登记的不动产权人为被告郭思琪，被告谢建与案外人郭长航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8年3月离婚。被告郭思琪系被告谢建与案外人郭长航之女，被告郭思琪与案外人朱习成于2016年10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3月12日协议离婚。案涉房屋原系被告谢建与被告郭思琪共同共有。 2018年4月23日，被告谢建（转让方、甲方）与被告郭思琪（受让方、乙方）签订了一份《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乙方以10000元的价格购买案涉房屋（注：应为份额），乙方于2018年4月23日过户之日付清；甲、乙双方定于2018年4月23日正式交付该房屋，甲方应在正式交付房屋前腾空该房屋；双方定于2018年4月23日前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相关附属设施和相关权益的更名手续；甲方应于2018年4月23日前将落户于该房屋的户籍关系迁出；甲、乙双方同意在本合同生效后10日内，共同向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被告郭思琪一人名下。 被告郭思琪称，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其一人名下，其向被告谢建实际支付的购房款为1210000元，为证明其主张，被告郭思琪向法院提交了其与前夫朱习成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签订于2018年3月15日）以及被告郭思琪分别于2018年3月15日（300000元）、2018年3月17日（400000元）、2018年4月9日（200000元）、2018年5月18日（50000元、260000元）向被告谢建汇款的银行转账记录。 2018年5月9日，被告郭思琪与第三人杭州银行南京分行签订了《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约定被告郭思琪向第三人杭州银行南京分行借款，并以案涉房屋设定抵押。第三人杭州银行南京分行对案涉房屋设定最高额抵押数额为6340000元，并向被告郭思琪实际出借2000000元。第三人将2000000元汇入被告郭思琪账户后，被告郭思琪随即将该笔借款汇入案外人深圳市意大隆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账户。 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案涉房屋在2018年4月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经过相应鉴定程序，本院委托江苏华信土地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经该鉴定机构评估，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值为6586600元，鉴定费为29000元（此款原告已支付）。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另查明，2017年11月13日，原告与金越行珠宝公司签订了《分期还金协议》（即协议），约定金越行珠宝公司每月向原告归还1㎏黄金，分30个月还清，同时每月向原告支付固定收益（以实际供货价值的8%/年计算，计算标准为付费当月的上海黄金交易所现货黄金Au9999的月均价），如未按协议约定每月返还黄金的，原告有权要求金越行珠宝公司一次性返还全部未还黄金且金越行珠宝公司应承担未返还黄金折算成款项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协议还约定，被告谢建、案外人郭长航对金越行珠宝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自2018年6月开始，金越行珠宝公司未依约归还黄金或支付相应对价，仅支付固定收益至2018年1月，被告谢建、案外人郭长航拒绝承担担保责任，双方产生纠纷。2018年9月5日，爱涛文化公司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爱涛文化公司向法院申请保全被告谢建名下的财产，发现被告谢建已将其名下的房屋份额过户登记至其女儿即本案被告郭思琪名下，金越行珠宝公司、郭长航亦无可供保全的财产。2019年4月30日，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104民初9069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原告江苏爱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南京金越行珠宝有限公司、郭长航、谢建2017年11月13日签订的《分期还金协议》于2018年9月5日解除。二、被告南京金越行珠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爱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支付黄金损失6597750元。三、被告南京金越行珠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爱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979325元。四、被告南京金越行珠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爱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支付固定收益款302326元。五、被告郭长航、谢建对被告南京金越行珠宝有限公司的上述（二）、（三）、（四）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六、驳回原告江苏爱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95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79256元，由被告南京金越行珠宝有限公司、郭长航、谢建负担（三被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向本院预交，三被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原告）。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因被告谢建等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法院执行部门除冻结金越行珠宝公司名下少量存款外，并未发现被告谢建等人名下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及线索。 又查明，案涉房屋原系二被告于2013年购得，购房时，以被告郭思琪名义向银行抵押贷款2650000元，按揭贷款的每月还款及装修款项大部分由被告谢建汇至被告郭思琪的银行账户，该笔贷款于2018年4月11日结清并解除抵押，提前还款金额为2449027.75元，该款由案外人郭长航汇入被告郭思琪银行账户。 根据案外人金越行珠宝公司的章程显示，郭长航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设立股东为郭长航、郭思琪，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000元，认缴及实缴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为：郭长航，本期出资额1180000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本期出资时间为2013年2月18日，郭长航其余出资额为2320000元，其余出资方式为货币，其余出资时间为2020年12月31日，郭思琪其余出资额为1500000元，其余出资方式为货币，其余出资时间为2020年12月31日。 2018年4月10日，被告郭思琪与被告谢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郭思琪将其持有的金越行珠宝公司1500000元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谢建，转让价款为0元。 被告谢建、被告郭思琪、案外人郭长航、案外人金越行珠宝公司相互之间均有持续性的大额汇款。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银行交易明细、借款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书、民事判决书以及本院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同时，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谢建与被告郭思琪就案涉房屋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且损害原告爱涛文化公司利益的情形以及被告郭思琪应否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被告谢建与被告郭思琪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就案涉房屋所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系恶意串通且损害了原告爱涛文化公司的利益，应属无效。理由如下：首先，从合同形式上看，该合同除了记载房屋坐落、价款等基本信息外，其余大多数为空白，虽然交易主体为母女之间的特殊关系，但形式上仍有别于正常的房屋买卖合同，不符合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其次，从价款上看，双方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仅约定了10000元的对价，而根据交易时的市场价值，案涉房屋50%部分扣除银行贷款的市值应为二百余万元。被告郭思琪虽称实际购房款为1210000元，但其提交的转款记录时间大部分在签订买卖合同之前，双方针对购房款亦未签订补充协议，且被告谢建与被告郭思琪长期有大额银行转款，无法证明该1210000元为购房款；再次，从款项来源上，被告郭思琪提交的其与前夫朱习成的《离婚补充协议》系离婚后签订，该《离婚补充协议》约定由其前夫出资1210000元为其购买案涉房屋，因案涉房屋系被告郭思琪的婚前财产，被告郭思琪与朱习成在《离婚协议书》中已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务承担等问题作出了详细的约定，二人离婚后再次签订《离婚补充协议》，约定由朱习成出资购买被告谢建名下的房屋份额，亦与常理不符，且本院查明的部分银行流水显示，被告郭思琪与朱习成离婚后，朱习成向被告郭思琪转账的金额远不止《离婚补充协议》约定的1210000元；最后，从时间上看，2018年3月，被告郭思琪与其前夫朱习成、被告谢建与其前夫郭长航相继办理了离婚登记。2018年4月10日，被告郭思琪将其持有的金越行珠宝公司1500000元的股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谢建，该股权为被告郭思琪认缴，未届出资期限，被告郭思琪并未实际出资。2018年4月23日，被告谢建以买卖的形式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被告郭思琪一人名下并设定了抵押。2018年6月，金越行珠宝公司停止向原告履行分期义务。上述期间内，被告谢建、郭思琪相互间转账金额巨大、次数频繁。被告郭思琪作为金越行珠宝公司当时的股东，对金越行珠宝公司股权结构和经营状况应是明知的，该系列行为的目的和动机均是将财产转移至被告郭思琪名下，而将债务由被告谢建承担，双方就案涉房屋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系通过订立买卖合同的形式将案涉房屋转移至被告郭思琪一人名下，属于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行为，意在规避法院的财产保全和执行，阻碍了原告合法债权的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 关于被告郭思琪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对被告谢建等人的担保债权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被告谢建作为原告债权的担保人，其个人财产应当用于清偿债务，而被告谢建与被告郭思琪二人恶意串通，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被告郭思琪一人名下，且为第三人设定了抵押，致使恢复登记客观上存在障碍，被告郭思琪的行为导致被告谢建的偿债能力显著降低，侵害了原告的合法债权，故被告郭思琪应在案涉房屋的受让价值范围内承担侵权责任。因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时的价值为6586600元，扣除贷款2449027.75元，余值4137572.25元为被告谢建与被告郭思琪共同共有，结合本案原告的损失以及二被告对案涉房屋的贡献程度，本院酌定被告郭思琪在2060000元范围内就被告谢建对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的清偿责任，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二被告辩称案涉房屋过户时被告谢建的担保责任尚未开始的意见，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的过户行为虽发生在被告谢建所担保债务的债务人根本违约之前，但被告谢建为金越行珠宝公司的担保行为发生在2017年，自2018年2月份起金越行珠宝公司已停止向原告支付固定收益，且根据二被告一系列的行为以及二被告、郭长航、金越行珠宝公司相互间的特殊关系可以看出，被告谢建、郭思琪过户案涉房屋行为的目的系以转移、隐匿财产的可能性已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客观上导致原告债权无法实现，故对二被告的该项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对民事权益采取列举的方式，并未排除债权作为侵权责任法保护的对象，相反，如侵害他人债权得不到法律保护，尤其是本案中案涉房屋无法恢复登记的情况下，债权人难以获得有效的救济手段，有违公平正义。 另，本案涉及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与侵权之诉的一并审理问题，该两项诉讼请求具有依赖性且互不排斥，在同一诉讼程序中予以解决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减少讼累，亦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谢建与被告郭思琪于2018年4月23日就位于南京市。 二、被告郭思琪在2060000元范围内就被告谢建对原告江苏爱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的担保债务承担连带的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江苏爱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320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9000元，合计67200元，由原告江苏爱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负担7200元，被告谢建、被告郭思琪负担6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韩 浩 人民陪审员 孙 冰 人民陪审员 邱 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