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30刑初11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扎西加木措，又名贡穷，男，生于1969年1月7日,藏族，牧民，不识字，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人，住青海省久治县。1995年3月18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碌曲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9年5月9日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合作市公安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胡卓玛，合作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州检一部刑诉（201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扎西加木措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南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静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扎西加木措及其指定辩护人胡卓玛，翻译尕东才让、云草、桑吉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扎西加木措故意杀人的事实和理由：1994年8月25日，被告人扎西加木措与被害人俄某某的弟弟恶某某发生争执后，被告人将恶某某的头部打伤，此事被他人告知被害人俄某某。17时许，俄某某去找扎西加木措，两人在碌曲县郎木寺镇赛赤寺院东侧的路边见面后发生争执时，扎西加木措用随身携带的刀在俄某某左侧胸部等处连戳几刀致其当场死亡。扎西加木措被他人劝离现场，后逃至青海省久治县，2019年5月9日向碌曲县公安局投案。尸体检验结论:死者俄某某被他人持宽3厘米左右的单刃刀捅伤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尸检报告书、检验鉴定意见、辨认笔录及照片、谅解书、被害人诊断证明、碌曲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户籍证明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扎西加木措因与他人有矛盾，在争吵中持刀刺戳被害人俄某某，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社会危害性大。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严惩。 被告人辩称：没有杀死他的想法，他先动手打我，我才用刀子戳的。 指定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的行为属间接故意杀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有悔罪表现、自首成立，赔偿并取得谅解，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俄某某曾与他人拉东西时，与被告人扎西加木措争吵，并产生矛盾。1994年8月25日，被告人扎西加木措在碌曲县郎木寺镇藏医院附近遇见俄某某的弟弟恶某某后发生争吵，并用钥匙链和石头打击恶某某的头部，恶某某受伤离开返回房间，恶某1、恶某2在房间见其头部受伤，经询问得知事情的经过，17时许二人告知给正在搬运粮食的俄某某，俄某某便去找扎西加木措，两人在碌曲县郎木寺镇赛赤寺院东侧的路边见面后发生争执，在厮打过程中，扎西加木措用随身携带的刀在俄某某左侧胸部等处连戳几刀致被害人当场死亡。扎西加木措被他人劝离现场，后逃至青海省久治县，2019年5月9日向碌曲县公安局投案。尸体检验结论:死者俄某某被他人持宽3厘米左右的单刃刀捅伤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碌曲县公安局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到案经过说明证明：案发时间为1994年8月25日20时、2019年5月8日被告人投案、5月9日执行逮捕。 2、碌曲县公安局户籍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青海省久治县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扎西加木措出生日期为1969年1月7日,犯罪时年满十八周岁，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在久治县索乎日麻乡尖木牧委会居住期间更名为贡穷，出生日期为1965年3月15日。 3、碌曲县公安局情况说明及被告人扎西加木措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案发时年满十八周岁以及其他相关身份信息。 4、碌曲县公安局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谅解书、调解协议证明：经调解被告人亲属赔偿给被害人亲属3万元，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希望从轻处罚。 5、光盘制作说明证明同步录音录像光盘来源合法。 6、碌曲县公安局现场检测报告书、碌曲县人民医院体格检查表证明被告人扎西加木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身体无异常现象。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恶某某（夏某）的证言证明：那天中午12点左右，我去藏医院旁边制做空心砖的地方闲转时，扎西加木措拿一把钥匙链准备打我，我上前抓住，他便拾起石头朝我头上打了几下,我准备离开时，扎西加木措说；“你去告诉你哥哥，让他来和我打架”。我回到自己房间时，恶某1和恶某2二人在房间里，他们问我怎么了，我把被打的事告诉他们，并嘱咐不要告诉我哥哥，但他们告诉了我哥哥。之前我哥哥俄某某和扎西加木措因为帮忙拉东西的事情发生过争执，我哥哥把扎西加木措的头打破了。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对编号1-12号的两组照片分别进行辨认，其中第一组照片中5号是被告人归案后的照片、第二组照片中9号是被告人作案时的照片，指认第一组5号、第二组9号是扎西加木措。 2、证人恶某1的证言证明：1994年8月25日和恶某2在恶某某的房间闲聊时，恶某某用袈裟包着头回来，告诉我们被扎西加木措打伤，并说不要告诉他哥哥，我们出去遇见俄某某在搬运青稞，便将其弟弟被打的事告诉了他，俄某某听后离开，后听说俄某某与扎西加木措在打架，俄某某被扎西加木措用刀戳伤。同时有证人恶某2的证言证明上述事实。 3、证人阿某的证言证明：1994年的一天，俄某某和扎西加木措打架，把俄某某的头打破了，这次俄某某与扎西加木措在郎木寺赛赤寺院巴西仓活佛住宅附近打架，扎西加木措把俄某某杀死了。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对编号1-12号的两组照片分别进行辨认，其中第一组照片中7号是被告人归案后的照片、第二组照片中3号是被告人作案时的照片，指认第一组7号、第二组3号是扎西加木措。 4、证人才某的证言证明：昨天（1994年8月25日）下午两个和尚互相殴打，一个和尚用石头向另一个和尚（扎西加木措）头部打了一下，扎西加木措左手抓住那个和尚的后领，右手向那个和尚的胸部打去，我以为他是用拳头打，后看见他右手握着一把刀子，刀刃朝下，被刺的和尚躺在地上，我说你怎么这么做，把人家整下着,扎西加木措说：“整下啥呢，我才戳了两刀子”。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对编号1-12号的两组照片分别进行辨认，其中第一组照片中8号是被告人作案时的照片、第二组照片中12号是被告人归案后的照片，指认第一组8号是扎西加木措，第二组中的照片无法辨认。 5、证人拉某的证言证明：昨天（1994年8月25日）下午六点多钟郎木寺藏医院附近有人喊：“赶快去劝一下，两个和尚在打架”，我回头看见其中一个躺在地上，站在旁边的和尚手里拿着刀子，头上流着血，躺在地上的那个和尚左胸部流着血，和我随同的老汉见状把刀子夺下，那个和尚说:他把我欺负了几次。离开时那个老汉把刀放到血迹处。 6、证人阿某1的证言证明：1994年8月25日17时许，在寺院附近有人说：“两个和尚在打架，让我们去劝劝，”去后见一个和尚躺在地上，另一个和尚骂着说：“他们弟兄俩一直欺负着不行，今天是他把我叫出来了”，这个和尚准备继续戳躺在地上的和尚，我们说：“你已经把人戳下，躺在地上不能动了，你还要怎样，你把寺院的人丢尽了，”这个和尚不听劝阻，我们就把刀抢下。刀子长5寸，宽约2指，刀把是木制的（旧的）藏刀。我们把凶手劝离后，刀子扔在血迹处。证人恶项西日布的证言证明：在打架的地方看见一把刀子和一块手帕，手帕上沾有血迹，捡起刀子扔到藏医院后面的草丛中，后将扔刀子的地方告诉了公安机关。 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那天下午两点多钟，一个小和尚到空心砖厂来买砖时，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和尚拿着石头要打小和尚，并说“有一次我拉柴时，这个小和尚嘴多的很，我准备打他时，他哥哥和几个人把我打了，今天我把他怎么做是做呢”，大和尚用石头和钥匙打了小和尚，并将小和尚头部打伤。 8、证人久某的证言证明:2019年5月8日接到才某的电话说：“扎西加木措被送到玛曲，接上后送到碌曲县公安局去投案，”随后和侄儿王某去玛曲接扎西加木措，在玛曲黄河大桥有五个人，其中一个是扎西加木措，带他来的那几个人说他们前几天才知道他犯事的就送过来了，接上扎西加木措后送到碌曲县公安局投案。他是因为杀了一个郎木寺赛赤寺院的和尚，案发后没有扎西加木措的消息，他也没有联系过家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对编号1-12号的两组照片分别进行辨认，其中第一组照片中9号是被告人归案后的照片、第二组照片中5号是被告人作案时的照片，指认第一组9号、第二组5号是扎西加木措。同时有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上述事实，并指认了陪同投案的人是扎西加木措。 9、证人才某的证言证明：2019年5月份接到一个青海人的电话，问我们这边是否有一个叫扎西加木措的亲戚，要投案，他们送过来，让我们到玛曲接人，之后联系他的家人去玛曲接扎西加木措。扎西加木措以前在郎木寺赛赤寺院当和尚，杀人后逃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对编号1-12号的两组照片分别进行辨认，其中第一组照片中6号是被告人归案后的照片、第二组照片中3号是被告人作案时的照片，指认第一组6号、第二组3号是扎西加木措。 10、证人角某的证言证明:因为派出所要贡穷（扎西加木措）的无犯罪记录证明后，他说在老家碌曲干了犯法的事，要回老家解决，随后我们村的热某等人将他送到玛曲县交给他的家人。他是二十几年前到我们村的，说是从四川若尔盖县阿西乡来的。同时有证人然某、普某、卓某的证言证明得知贡秋在他老家犯事，送到玛曲县交给他的家人的事实。经辨认扎西加木措就是他们送到玛曲县的给某的丈夫贡秋。 11、证人俄某1、曲某、曼某的证言证明：20多年前,扎西加木措来到他们村，在该村和给某结婚生子，今年说要投案时，才知道他以前在碌曲杀了人。给某的证言证明其丈夫是二十几年前来到村里，说是从若尔盖阿西来的，他的名字叫贡秋（音译），投案前告诉她，自己在老家杀过人。证人阿某2、加某的证言证明扎西加木措在碌曲县郎木寺杀了人,案发后扎西加木措一直在逃，未与家人联系过。经对编号1-12号的两组照片分别进行辨认，均指认被告人归案后的照片、作案时的照片是扎西加木措（贡秋）。 12、证人俄某2的证言证明：二十几年前的一天，我和扎西加木措去粮站拉粮食，在寻找粮站的人时遇到一个和尚（恶某某），扎西加木措认出是与他关系不和的那个和尚的弟弟，扎西加木措准备去打被我劝住，之后扎西加木措回来时手上沾着血，说把那个小和尚的头打破了，遂后看到那个小和尚用袈裟包着头。拉完粮到扎西加木措房子附近见扎西加木措站着，头上有血，一个老太太说把人弄没了。 以前被杀死的那个和尚在拉木头时，走到扎西加木措房子附近时拉不动了，扎西加木措说：“从那边拉，可能容易，”那个和尚说：“你个傻子，知道什么，”他们就吵起来，那个和尚冲过来朝扎西加木措的头上打了两下。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对编号1-12号的两组照片分别进行辨认，其中第一组照片中11号是被告人归案后的照片、第二组照片中8号是被告人作案时的照片，指认第一组11号、第二组8号是扎西加木措。 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扎西加木措的供述与辩解：25年前我戳死了郎木寺赛赤寺院的一个和尚。被我戳死的和尚和他弟弟、还有一个和尚在拉木头的时候和我发生争执，他们三个人打我。一年后，在郎木寺买空心砖的地方，我和那个和尚的弟弟相遇，我把他的头打破了，被劝开后去找我侄子时那个和尚挡住我，抓着我的衣领，右手缠着绳子，绳子上拴着一把锁，打到我的头上，我被打晕了，因为他抓着我的衣领,我才没有倒下，我晕晕乎乎从怀里掏出之前藏的刀子，正手握刀向他刺去，刺了两下，他就倒下去了，几个和尚把他抬走了。我逃走了，经过尕海、玛曲、到河南县，之后到西藏、西宁、果洛等地，到久治县后当了女婿。我把那个和尚戳了两次，戳在左侧胸口处，我右手正手握刀用力戳的，刀子是一把黑色的，塑料质地刀柄的单刃刀，长约10厘米左右，被戳死的那个和尚名字不知道，年龄大概19岁，是四川省若尔盖县嫩哇乡人，达仓郎木寺赛赤寺院和尚。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辨认，指认碌曲县郎木寺镇郎木寺赛赤寺院巴西哇仓活佛住宅附近为其杀人的作案现场。经对编号1-12号的照片进行辨认，其中5号为被告人扎西加木措，指认5号照片上的是自己年轻时的照片。经对被害人照片进行辨认，表示无法辨认照片上的人。 四、鉴定意见 1、甘肃省碌曲县公安局甘碌公(94)尸检字第01号尸体检验报告书及照片证明：死者俄某某被他人持宽3厘米左右的单刃刀捅伤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碌曲县郎木寺卫生院证明，1994年8月25日18时俄某某来卫生院治疗，因左侧第4、5肋间伤口刺伤心脏死亡。 2、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处州公刑技（1994)49号血型检验意见:死者俄某某血型为0型；现场提取到的血迹为人血，血型为0型；单刃刀污染血迹为人血，血型为0型。 3、甘肃中医药大学司法鉴定所甘中司鉴（2019）物鉴字第2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取笔录证明：被告人案发后潜逃25年，为确定其身份需做DNA亲缘鉴定，采取被告人姐姐阿某2血样；根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在排除外源干扰的前提下，倾向于扎西加木措与阿某2为全同胞。 五、勘验检查笔录及提取笔录 碌曲县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碌曲县郎木寺镇赛赤寺院东侧、中心现场地面有血泊、粘附血迹的红白相间的毛巾一条，在郎木寺藏医院房屋后侧草丛中发现一把粘附血迹的刀，黑色塑料刀柄。并从现场提取一把单刃刀、从被害人尸体上提取紫红色背心一件。现场方位示意图与现场照片能直观反映中心现场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予以确认。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在案证据，就本案事实认定以及公诉方指控的依据、被告人辩解、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关于犯罪事实，经查，对案发现场情况、被告人持刀致人死亡的作案过程及被告人犯罪行为的后果,有被告人扎西加木措的供述、现场目击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意见等证据证明案发时间、地点、被告人死亡原因、致伤方式、部位及致伤物；证据与证据之间相互印证，与被告人供述一致，客观全面地证实了被告人扎西加木措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于被告人到案情况有公安机关的说明，证明被告人在潜逃数年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赔偿协议及谅解书证明经民间调解，被害人亲属与被告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 关于被告人提出没有杀人的故意的辩解理由和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人的行为属间接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曾因琐事发生过矛盾，但在本案中，被告人首先与被害人的弟弟恶某某相遇并殴打恶某某，被害人得知后寻找被告人发生争吵时，被告人即持刀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符合直接故意杀人的主客观要件，故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告人的行为属间接故意杀人、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有一定的过错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被告人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在量刑时充分考虑，从轻判处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案发后逃离，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首成立，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对此提出的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扎西加木措因其与被害人曾有矛盾而发生争吵，持刀致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被告人主观方面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方面实施了损害他人身体并造成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悔罪表现，自首成立，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具有法定从轻或减轻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扎西加木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刘志栋 审判员 ：王应年 审判员 ： 杨 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文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