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华庆，男，汉族，1980年11月12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雪生、周健，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良宝，男，汉族，1980年8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占或，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华庆因与被上诉人马良宝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3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华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杨华庆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马良宝协助办理福州瀚林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林苑公司”）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将其持有的瀚林苑公司40%股份变更登记至杨华庆名下；3．判令马良宝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和撤销。一、双方签订的《关于福州瀚林苑、上海瀚麦、福州瀚麦股权转让协商事宜》（以下简称“《协商事宜》”）属于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认定“该文件的标题虽为股权转让，但从内容上看，仅涉及公司品牌所有权归属，并未明确与股权转让有关的权利义务”缺乏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协商事宜》已就杨华庆受让马良宝瀚林苑公司40%股份达成约定。2.《协商事宜》完全具备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也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必要条款。（1）该文件的标题为“股权转让协商”，足以证明各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即为股权转让。（2）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必要条款，主要为股权转让的标的、价格。而《协商事宜》明确“瀚林苑归属（甲方）杨华庆”“以上协议仅限三家公司所有权归属”，同时约定了交易的价格为36万元，完全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要求。3.双方就公司归属达成了协议，瀚林苑公司归属杨华庆，为此，马良宝名下的股权归属杨华庆，马良宝应当将其持有的瀚林苑公司40%股份转让登记至杨华庆名下。二、杨华庆已经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1.杨华庆于2016年11月17日支付马良宝股权转让款36万元，已经履行完毕《协商事宜》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但马良宝至今未将其持有的瀚林苑公司40%股份变更登记至杨华庆名下。2.马良宝退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不能推翻、变更《协商事宜》，恰恰证明马良宝恶意违约。三、马良宝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就公司股权归属达成了新的约定，各方应当严格履行《协商事宜》的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1.马良宝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双方在签订《协商事宜》之后，形成了其他合法有效的关于公司归属的决议或者协议。2．《协商事宜》至今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履行。马良宝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股权转让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 马良宝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合法合理，应予维持。一、《协商事宜》不是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其性质仅是意向书或者是磋商性文件，一审对该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1.从文件的名称看，标题是“协商事宜”，并非股权转让合同，文件基本定性仅为阶段性磋商性文件。2.从文件的内容看，转让的标的、数量、双方履行方式、期限之类的权利义务等合同基本内容不明确。上诉人杨华庆主张系股权转让合同的必要条款都含糊不清，无法认定合同要约、承诺已经完成以及合同已经成立。3.该文件签订后，双方及黄某就瀚林苑公司股权转让、品牌价值、项目归属持续进行协商，甚至委托律师草拟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有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但最终因杨华庆违约，未能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二、杨华庆诉称于2016年11月17日支付股权转让款36万元不是事实。各方就相关事宜未达成一致的情况，未经马良宝同意，杨华庆于2017年11月17日向马宝良账户转账36万元，马良宝收到款项后，立即将款项转回给杨华庆，《协商事宜》相关事项没有履行。 杨华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良宝协助办理瀚林苑公司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将其持有的瀚林苑公司40%股份变更登记至杨华庆名下；2.马良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瀚林苑公司成立于2008年2月26日，法定代表人杨华庆，股东杨华庆、马良宝、黄某分别持有40%、40%、20%股份。福州瀚麦景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瀚麦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9日，法定代表人马良宝，股东杨华庆、马良宝、黄某分别持有42.5%、42.5%、15%股份。上海瀚麦景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瀚麦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3日，法定代表人马桂秋，股东杨华庆、马良宝、黄某、马桂秋分别持有40%、35%、20%、5%股份。 2016年10月26日，经杨华庆、马良宝、黄某共同协商决定签署《协商事宜》，载明：1.瀚林苑公司为独立体，上海瀚麦公司与福州瀚麦公司为联合体；2.瀚林苑（项目除外），品牌所有权为120万元；3.上海瀚麦与福州瀚麦（项目除外），品牌所有权为20万元；4.瀚林苑归属杨华庆，上海瀚麦与福州瀚麦归属马良宝；5.杨华庆应支付马良宝36万元，杨华庆应支付黄某28万元；6.以上协议仅限三家公司所有权问题，项目归属另做商议。2016年11月17日，杨华庆向马良宝转账36万元。同日，马良宝收款后，立即将该款退回杨华庆的账户。 2017年1月19日，杨华庆在其与马良宝、黄某组成的微信群聊中提出“你们俩有没有认识律师的朋权，索性委托律师处理昨晚项目分配、公司股权以及今后还需配合操作项目等条款问题疑问。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我本人没有律师资源，请见谅。最好尽快先有人去和律师做一些沟通”。随后，黄某联系了一名律师，分别草拟了瀚林苑公司、福州瀚麦公司、上海瀚麦公司的《项目管理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于2017年1月23日发送到微信群聊中。其中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中具体约定转让人、受让人、转让股权比例、转让价款及支付时间、变更登记的时间、违约责任等具体事项。因三方未能协商一致，至今未能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杨华庆以《协商事宜》要求马良宝协助办理瀚林苑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协商事宜》的效力。首先，该文件的标题虽为股权转让，但从内容上看，仅涉及公司品牌所有权的归属，并未明确与股权转让有关的权利义务。其次，《协商事宜》签订后，杨华庆、马良宝、黄某就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聘请律师草拟《股权转让协议》，协议明确了当事人名称、标的、数量、价款、履行期限等具体条款，但未能正式签订，说明杨华庆与马良宝就股权转让事宜尚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协商事宜》并不具备股权转让合同的基本要素，不构成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故对杨华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华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华庆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马良宝向本院提交委托代理合同，拟证明2017年1月19日上诉人杨华庆、马良宝、黄某微信群里要求聘请专业律师起草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但因杨华庆单方违约导致正式协议未签订。杨华庆质证认为，其不知晓该份委托代理合同，其作为法定代表人未授权盖章，该公章真实性无法确认，无原件可供核对；无法确认该协议有无实际履行。本院认为，该合同无原件故真实性无法认定，且即使为真，该合同虽盖有公章但无法定代表人签字，无法证实系三人以公司名义对外聘请律师起草该份股权转让协议。 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华庆对一审认定的“因三方未能协商一致，至今未能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一节持有异议，杨华庆认为各方不需要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除上述异议外，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二审庭询后，上诉人杨华庆申请证人黄某出庭说明情况，经本院依法通知，被上诉人马良宝未到庭参加询问，其于之后对黄某证言发表书面意见。黄某陈述：1.杨华庆与马良宝就瀚林苑公司归属进行竞标，杨华庆竞得公司后，由黄某起草了《协商事宜》，三方已通过该文件决定，瀚林苑公司股权全部归属于杨华庆，由杨华庆向马良宝、黄某作出相应补偿；2.《协商事宜》中约定的杨华庆向黄某进行经济补偿事项已履行完毕，因马良宝不配合故黄某无法将持有的股权变更工商注册登记至杨华庆名下；3.《协商事宜》签订后，马良宝要求变更其中约定事项，三方又进行多次协商，未果，其于微信群中发出的文件系三方协商过程中的阶段性文件，三方未最终取得一致意见；4.关于瀚林苑公司项目的分配方案，因杨华庆和马良宝未取得一致意见，故未签订相应协议。对该证人证言，杨华庆认为，黄某作为瀚林苑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的当事人及协调人，知晓协商全程，其证言应予采信，可证实三方已通过《协商事宜》，确认马良宝和黄某将各自持有的瀚林苑公司股权转让给杨华庆，该协议已部分履行。马良宝质证认为，黄某所述并不完全是客观事实。1.《协商事宜》仅针对三个公司品牌所有权进行初步协商谈判，仅为意向书，基本合同条款都不具备，不具有可履行性；2.其中所载“品牌价值”“归属”“所有权”仅指公司品牌所有权，并非股权；3.此后三方多轮谈判，并未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意见，黄某所称已实际履行非事实，且未提交任何书面凭证，其与杨华庆至今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且黄某自述和杨华庆存在项目合作，与本案存在利益关系，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4.《协商事宜》签订后，三方继续协商，并非因黄某所称仅是找律师完善文件，而是找律师对公司股权等起草正式文件；5.马良宝于第二轮竞标中竞得瀚林苑公司品牌所有权，杨华庆通过微信对正式《股权转让协议》提出修改意见，并非因马良宝单方反复多变要求修改条款。本院认为，黄某作为《协商事宜》拟稿人，知晓《协商事宜》签订过程，其对文件协商及签订过程的陈述，可予采信，但对该文件的性质认定仍应结合各方面予以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三方是否已就瀚林苑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作出终局性约定，即《协商事宜》的性质认定问题。首先，从三方协商过程分析，上诉人杨华庆、被上诉人马良宝及案外人黄某通过竞标签订《协商事宜》后，又持续对瀚林苑公司项目分配、股权转让等事宜再度协商，进行二次竞标，并委托律师草拟《股权转让协议》等文件，可见《协商事宜》系三方协商过程中阶段性文件，此时三方尚未就瀚林苑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达成确定的、最终的合意。其次，从《协商事宜》条款表述分析，三方并未于文件中明确约定“股权转让”而仅约定“瀚林苑归属杨华庆”。对该表述杨华庆与马良宝存在理解分歧，杨华庆和黄某认为此系瀚林苑公司股权转让之意思表示，马良宝认为应结合《协商事宜》第2条约定，此系对瀚林苑公司品牌所有权的归属合意，本院认为因该文件表述确存在争议，故不能以该文件第4条、第6条当然判定三方已就马良宝、黄某将瀚林苑公司股权转让给杨华庆达成合意。最后，从《协商事宜》约定的各方权利义务分析，该文件未对股权转让中重要的权利义务作出安排，即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且该文件明确约定公司项目归属另做商议，即三方对作为公司股权重要价值内容的项目分配问题尚未作出安排，故三方此时尚未就瀚林苑公司股权转让达成完整的合意。综上，本院认为杨华庆、马良宝、黄某尚未就瀚林苑公司股权转让事项达成完整的、确定的、终局性的合意，故杨华庆依据《协商事宜》诉请马良宝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华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华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陈 青 审判员  魏 昀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日 书记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