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8行初66号 原告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武定侯街**。 法定代表人谢一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文宝，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洪泽湖大道**。 法定代表人殷强，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杨巨卫，该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超，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人员。 原告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投资公司）诉被告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洪泽区政府）确认行政强制拆除违法并要求赔偿一案，于2017年5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苏08行初59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苏行终232号行政裁定，撤销本院（2017）苏08行初59号行政裁定，指令继续审理。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人保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文宝，被告洪泽区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生静雅（副区长）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巨卫、李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人保投资公司诉称：位于淮安市××路××号××套房屋，系1987年由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洪泽县支公司自建，建筑面积438.9平方米，2003年取得房权证洪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8年7月，财政部发财金函[2008]116号文批复同意中国人民保险集团公司划转存续资产，上述7套房屋划转给原告，原告成为上述7套房产的唯一产权人。2014年6月，被告发布房屋征收调查公告，原告所有的上述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原告多次致函被告，告知原告是产权人，愿意配合拆迁工作。2016年8月，被告未经原告同意，私自对306-309室4套房屋进行强制拆除，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相关规定。综上，原告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所有的洪泽区人民路29号306-309室4套房屋的行为违法，判决被告支付拆除原告所有的上述4套房屋的补偿款共计100万元。 原告人保投资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营业执照、房屋所有权证（房权证洪房字第××号）、《财政部关于中国人民保险集团公司划转存续资产的批复》（财金函[2008]116号）及划拨资产清单。 证明房屋所有权虽然登记在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洪泽县支公司（以下简称洪泽支公司）名下，但原告是被征收房屋的实际产权人，是适格的原告主体。 2、洪泽支公司出具给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证明，证明洪泽支公司对房屋属于原告所有予以认可，且承诺其无权就该房屋主张任何权利，也不向任何部门和个人主张任何权利。 3、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洪房征字[2014]1号）及房屋征收调查公告、拆迁红线图，证明被告公告征收范围包括了原告所有的房屋，征收行为原告认可。 4、通知、估价机构选择结果公布、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被征收房屋评估价格公示表，证明被告选择评估机构对房屋进行评估、拆迁房屋的价值及补偿方案。原告对评估价格、补偿方案认可。 5、《关于洪泽县人民路29号303-309室7套职工宿舍房屋征收事宜的函》（人保投控苏函[2016]2号）及邮局回单，证明原告告知被告其是唯一产权人且属于国有资产，应当将方案提交原告，拆除应当依照国有资产管理审批程序进行。 6、洪泽县房屋征收安置中心《关于人保公司职工宿舍房屋征收事宜的复函》，证明被告认可原告是产权人、房屋的面积、被告未与原告签订任何协议。 7、《关于洪泽县人民路29号303-309室7套职工宿舍房屋征收事宜的函》（人保投控苏函[2016]7号）及邮局回单，证明原告实地查看发现四套房产已经被拆除，原告再次重申原告是唯一产权人且属于国有资产，应当将方案提交原告。拆除应当依照国有资产管理审批程序进行。原告于2016年9月9日再次要求被告提供相关的拆迁政策，但是被告未提供。 8、洪泽县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县城规划区范围内房产管理的意见》（洪政发[2008]103号），证明资产划转后未能及时变更登记是因为当地政策原因导致。 被告洪泽区政府辩称：被告认可原告的主体资格，但原告提出的强拆违法并赔偿1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被告洪泽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5）淮中行初字第00158号行政裁定书，证明2014年9月9日被告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具体行政行为合法。 2、《洪泽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及房屋交接手续各4份。 3、《关于洪泽县人民路29号303-309室7套职工宿舍房屋征收事宜的函》（人保投控苏函[2016]2号）。 证据2-3证明本案诉争4套房屋是职工宿舍，原告提出异议的主体是洪泽区房屋征收安置中心，而不是被告，被告未作出强制拆除行为。 4、洪政发[1998]51号文、洪政发[1999]45号文及案外人刘振东、刘志英补偿安置协议二份，证明与本案类似房屋在征收过程中均需先进行房改，然后再进行补偿。 5、洪政发[2008]103号文，该文件在实施过程中因与上位法冲突已经失效，已不再执行。 原告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三性予以认可，原告对征收行为的合法性是认可的，但拆除房屋的行政行为是违法的。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居住的人并非原告职工，也并非承租关系，这些人的占用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拆除依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产权的确是登记在洪泽支公司名下，划转之后因当地政策原因未能变更登记，但房屋产权属于原告，被告在此过程中一直明知，但被告在整个征收过程中始终未通知原告到场。对证据4，房改是1998年，房屋权属转移是2007年，被告应当是就目前房屋产权状况进行征收补偿，不能强迫进行房改，案外人的补偿安置协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文件已被废止。 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诉争房屋产权人为洪泽支公司，并非本案原告。对证据3-8真实无异议，征收行为合法，原告也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有权利提出主张的应该是房屋产权人，也就是洪泽支公司。 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所举证据1原告无异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征收决定的诉讼情况，予以采纳；证据2，可以证明人民路29号房屋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及房屋交割情况，予以采纳；证据3与原告所举证据相同；证据4—5，具有真实性，但并不能证明被告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所举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均不表异议，且能够证明房屋产权转移和未能及时变更登记的情况，包括被告实施征收的情况，以及双方在征收过程中进行了函件往来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9日，洪泽区政府（原洪泽县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并予以公告，决定对原质监局地块旧城改建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的房屋和附属物实施征收。本案所涉位于洪泽区人民路29号306-309室房屋位于房屋征收范围内。2003年4月，洪泽支公司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房权证洪房字第××号）。2008年7月16日，经财政部批复同意，原中国人民保险集团公司部分资产一次性划转给其全资子公司——人保投资公司，其中包括本案所涉房屋在内的位于洪泽区人民路29号303-309室房屋，但之后因洪泽当地政策原因，该房屋未能及时变更至原告名下。2018年10月17日，洪泽支公司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洪泽区人民路29号303-309室等7套房屋原系洪泽支公司所有，2007年11月，中国人民保险集团公司将连同这7套房屋在内的资产整体划转给原告人保投资公司，因原洪泽县当地政策，涉案房屋未能办理转让、过户手续，该7套房屋实际所有人为人保投资公司，洪泽支公司无权就该房屋主张任何权利，也承诺不向任何部门和个人主张任何权利。 2016年2月15日，人保投资公司江苏资产管理部向原洪泽县房屋征收安置中心发函，明确洪泽区人民路29号303-309室房屋为原告所有，是唯一的产权人，其愿意积极配合当地政府开展房屋征收工作，并且多次派人洽谈征收补偿问题，但未能达成协议，现要求按相关政策签订正式补偿协议。2016年9月20日，原洪泽县房屋征收安置中心向人保投资公司江苏资产管理部复函，认可原告就房屋产权主张的事实以及双方曾就征收事宜协商的过程，认为双方未能达成协议的主要原因是就房屋评估的方式和资产总值存在争议，同时认为房屋征收应当考虑实际居住人的客观现状，参照洪泽的政策，原告应当就该房屋与实际居住人先进行房改，然后再各自取得相应的补偿。 2016年1、2月间，洪泽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洪泽县房屋征收安置中心先后与实际居住人钱玉梅等4人分别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钱玉梅等4人签署了房屋交割单。2016年5月左右，涉案房屋被拆除。协议履行过程中，上述4人每户被扣除15万元在被告处，准备交予房屋权利人。2016年9月，原告得知涉案房屋被拆除。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本院另查明，根据钱玉梅等4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记载，每套房屋总面积79.46㎡，总补偿款包括：房屋补偿款、装潢、附属物、生活设施移装及花草树木补偿款、其它补助费用等，分别为：钱玉梅330386.88元、杨秀芳328250.38元、邵付洪328886.88元、向财昌327886.88元。原告在审理中主张，根据2016年9月20日原洪泽县房屋征收安置中心给人保投资公司江苏资产管理部复函，认可每套房屋76㎡，楼上下评估均价2994元/㎡，每套227544元，选择货币增加10%，因此，四套合计1001193.6元，原告按照整数主张100万元。被告对原告计算的方式和结果予以认可，但并不同意原告要求赔偿的主张。 原质监局地块旧城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三条第（四）款第6项：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的，按照放弃安置面积，给予被征收房屋评估价的10%补助。 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原告是否是涉案房屋权利人；2、被告与房屋实际居住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将涉案房屋予以拆除，是否构成违法，应否予以赔偿；3、原告主张要求赔偿的数额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本案原告是否是涉案房屋权利人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房屋原系洪泽支公司财产，登记在其名下，但是在2008年7月16日，经财政部批复同意，原中国人民保险集团公司部分资产一次性划转给原告人保投资公司，其中包括本案所涉房屋在内的位于洪泽区人民路29号303-309室房屋，洪泽支公司在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中对此事实予以了确认，并且确认原告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洪泽支公司无权就该房屋主张任何权利，也承诺不向任何部门和个人主张任何权利。审理中，被告对原告系房屋的权利人以及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予以认可。因此，原告主张其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依法可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被告与房屋实际居住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将涉案房屋予以拆除，是否构成违法，应否予以赔偿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告对涉案房屋进行征收，但在征收过程中，明知房屋的登记产权人为洪泽支公司，且实际所有人为原告人保投资公司，在此情况下，被告既未与登记产权人签订补偿协议，也未与实际所有人签订补偿协议，而是与所谓的实际居住人签订补偿协议，并将涉案房屋予以拆除，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依法构成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主张实际居住人均是洪泽支公司职工，原告要想取得补偿，应当先与职工进行房改，然后再各自取得相应补偿，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其这一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原告主张要求赔偿的数额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被告对涉案房屋进行征收，原告认可被告的征收行为，且房屋也已被实际拆除，原告主张支付相应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并有效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对原告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即对原告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当然还要结合原告的具体诉讼请求来进行判断。从原告主张的数额来看，是按照征收过程中评估的价格并根据征收补偿方案予以计算得来，被告对此计算方式和结果予以认可，其数额并未超过补偿过程中应当得到的补偿款，也未超过被告与实际居住人签订的补偿协议所确定的补偿数额，该主张系原告自主处分民事权利的一种表现，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因此，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因违法拆除洪泽区人民路29号306-309室房屋而赔偿100万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政府拆除洪泽区人民路29号306-309室房屋违法； 二、被告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100万元。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徐冬然 审 判 员  许银朋 人民陪审员  赵文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 助理  王伏刚 书 记 员  金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