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谈健楠，男，1991年4月18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荣，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经济开发区高雄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林孝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意，四川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林公司）与上诉人谈健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1民初1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健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西林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谈健楠不向西林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事实与理由：西林公司在仲裁中请求谈健楠赔偿培训费，在一审中提出补足直升机专项培训费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酌情返还西林公司培训费，超过仲裁请求。补足培训费未经仲裁裁决。西林公司提交的2015年《培训服务协议书》是以欺诈、胁迫方式签订的，无效。一审中，西林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为周昕南提供了专项培训费用，西林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报酬、未依法为谭健楠缴纳社会保险费等严重违法行为导致劳动合同解除，按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谭健楠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或支付培训费。 西林公司辩称，第一项培训费为98700元，扣除了没有培训的费用，第二项支付经济损失变更为支付违约金98700元。 西林公司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三、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谭健楠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西林公司培训费98700元及书面约定的经济损失98700元。事实与理由：一、飞行员的培训和能力保持需要长时间的高额投入，贯穿于整个劳动关系存续过程中，一审判决仅仅确认飞行员初始阶段的培训费用，明显不当。二、飞行员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和远高于基本工资的小时费构成，飞行员小时费的数额远高于法定加班工资计算数额，其收入中已包含了加班工资，故一审判决西林公司再行支付加班工资不当。三、本案中，谭健楠拒绝上班，自行离职，不应再支持经济补偿金。且谭健楠认为依照劳动合同法三十八条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无法律依据，系法律理解错误。四、涉及低空空域的旋转翼飞行行业尚处于起步阶段，业务收益少，在当前经济形势下，短时迟发工资不具有主观恶意，与飞行员离职造成的数百万元的培训费和经营损失相比，显著轻微。五、违约责任不仅仅是支付违约金，还包括采取补救措施支付费用、赔偿损失等，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也不影响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劳动者的离职赔偿金尚不足以覆盖初始培训费，飞行员正常流动，除需支付培训费外，还须支付一定金额补偿原单位的经济损失，已有相关行业惯例可以参照。 谭健楠辩称，飞行员投入100万元，工资1380元/月。我方几个月没有领到工资，要求履行20年服务期不公平。 谭健楠一审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谈健楠向西林公司补足支付直升机专项培训费631900元；二、判令谈健楠向西林公司承担违约金610836.67元；三、判令不向谈健楠支付经济补偿金；四、本案诉讼费由谈健楠承担。 一审法院事实如下： 1、谈健楠与西林公司于2015年10月25日签订《培训服务协议书》。培训内容包括商用驾驶员整体课程、R22和R44机型改装课程、直升机教员课程，培训费用共计1263800元，约定谈健楠和西林公司各自承担一半的培训费，培训后谈健楠应当为西林公司服务20年，自谈健楠取得中国民用航空局颁发的民用航空器驾驶员执照（商用驾驶员执照）并办理完毕入职手续之日起正式生效之日起。 2、谈健楠和西林公司在庭审中一致确认谈健楠取得了HU269机型私照，以R22机型取得了商照，未进行教员改装R22培训。 3、西林公司在庭审中自认谈健楠已支付培训费645100元。 4、谈健楠于2017年7月5日取得R22和HU269民用航空器驾驶员执照（直升机商用驾驶员执照），谈健楠于2017年9月1日在《飞行员执照简历》上签字确认，《飞行员执照简历》载明：整体商照为668800元，R44机型为75000元，教员改装R22为520000元。 5、2017年9月1日，西林公司与谈健楠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从2017年9月1日起至2037年8月31日止，合同约定基本工资每月为1380元，基本工资是加班工资、有薪假期等工资待遇的计算基准，约定于每月的25日前发放上个月的劳动报酬，约定依法参加和缴纳社会保险。 6、2018年4月8日谈健楠以西林公司不按时足额发放工资和没有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通过快递公司向西林公司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7、西林公司在庭审中确认谈健楠自2018年4月8日后再未上班。 8、西林公司2018年4月10日补发了谈健楠2个月的工资，共计已足额支付完谈健楠7个月的工资，谈健楠解除劳动合同前7个月的工资，分别为4955元、4955元、4955元、5405元、4664元、1380元、1380元，谈健楠解除劳动合同前7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标准为3956.29元。 9、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西林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补缴了谈健楠2018年1至6月的社会保险。 10、谈健楠就双方劳动争议提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1、确认申请人与西林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4月9日解除，并由西林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2、裁决西林公司向谈健楠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0000元；3、裁决西林公司向谈健楠支付拖欠的工资202652.32元及节假日加班工资27586.32元；4、裁决西林公司向谈健楠支付经济补偿金25000元；5、裁决西林公司向谈健楠退还培训费215033元；6、裁定西林公司将谈健楠的空勤登记证复印件、体检合格证、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飞行技术履行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副本、飞行员执照关系等档案材料移交到民航西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7、裁决西林公司为谈健楠出具安保评价；8、裁决西林公司为谈健楠补缴社会保险（按照谈健楠应发工资为基数计算并补缴）。 11、2018年7月18日，广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如下：一、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依法按申请人本人月平均工资标准支付谈健楠一个月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金额3956.29元。二、驳回谈健楠的其他仲裁请求。三、谈健楠要求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足额补缴社会保险、办理飞行技术和飞行记录档案材料转移手续的仲裁请求，不属劳动仲裁处理范围。四、驳回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的仲裁反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培训服务协议书》、《劳动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西林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西林公司是否需向谈健楠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和办理档案转移手续；谈健楠是否应支付培训费、违约金，是否应赔偿损失。 关于西林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建立了劳动关系，西林公司未按照该合同的约定支付谈健楠的工资和未依法为其办理社会保险，谈健楠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单方解除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谈健楠于2018年4月8日离职，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4月8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以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的规定，经核定，西林公司应支付谈健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56.29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可见，劳动争议案件经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是提起诉讼的必经程序，无论是对仲裁裁决的全部或部分不服，只要一方当事人提起诉讼，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对双方当事人就不具有约束力，在诉讼中，法院应就全案进行全面审理，除本案案涉争议外，对于双方在劳动仲裁时的其他争议，双方均未起诉，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西林公司是否需向谈健楠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和办理档案转移手续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西林公司应当为谈健楠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谈健楠办理相关档案的转移手续。西林公司请求在谈健楠补足培训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后，为谈健楠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和办理档案转移手续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支付培训费和违约金的问题。建立劳动关系后，西林公司应为被告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西林公司实际上于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补发工资和补缴社保，西林公司及时补正错误，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西林公司不存在无故拖欠、克扣劳动报酬。双方在《培训服务协议书》中对服务期作出了约定，并对培训费用的返还作了约定。双方在《培训服务协议书》中约定，培训费共计1263800元。由西林公司或引进的投资方承担631900元，谈健楠承担631900元。西林公司对谈健楠进行直升机驾驶执照的培训，双方约定培训后，谈健楠为西林公司服务20年，自谈健楠取得中国民用航空局颁发的《民用航空器驾驶员执照》（商用驾驶执照）后，并办理完毕入职手续之日正式生效之日起。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西林公司对谈健楠入职前后已经进行了多种机型的直升机培训活动，在学习和工作过程中，西林公司根据双方的约定对其进行了相应的培训并产生了相应培训费用。现谈健楠提出与西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飞行员职业特点，酌定谈健楠支付西林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本案中，西林公司出示了为谈健楠培训R44改装的原始飞行资料，谈健楠R44改装飞行小时数远大于改装机型要求飞行小时数，谈健楠于2017年9月1日在《飞行员执照简历》签字确认整体商照培训费为668800元、R44机型培训费为75000元。双方约定了服务期，现双方确认劳动关系已解除，结合谈健楠已提供劳动的期限，谈健楠已支付的培训费用，一审法院酌定谈健楠应返还西林公司直升机培训费用95740.62元。西林公司要求谈健楠赔偿损失，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处谈健楠支付西林公司培训费用已经弥补了西林公司的损失，再行判处赔偿损失或违约金，有悖公平原则，故对于西林公司要求谈健楠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与被告谈健楠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4月8日解除；二、原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谈健楠开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和办理飞行档案转移手续；三、被告谈健楠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培训费95740.62元；四、原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谈健楠经济补偿金3956.29元；五、驳回原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西林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7）川01民终1082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飞行档案转移手续等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2.（2018）川01民终1634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对没有支付凭证、票据的飞行员培训费，等均是结合案件事实和市场因素并参考民航有关规定，酌情认定飞行员离职赔偿金额；3.中国民用航空局《民用航空器驾驶员合格审定规则》相关内容，证明飞行员档案关系资料属于民航部门内部管理范畴，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谭健楠质证认为，前述证据与本案无关，相关内容片面，没有参考价值。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对前述证据，当事人存有争议，对其证明力，应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本案一审中，谭健楠认可西林公司提交的《培训服务协议书》的真实性，并明确表述对约定服务期无异议，服务期为20年。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 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谭健楠是否应当返还西林公司培训费；二、谭健楠应否应当赔偿西林公司经济损失？ 争议焦点一，西林公司与谭健楠签订了《培训服务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上诉人谭健楠主张西林公司以欺诈、胁迫方式签订的，未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谭健楠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谭健楠主张，其无需向西林公司支付培训费，西林公司主张，谭健楠应向其支付相应培训费。本院认为，飞行员系特殊的职业群体，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飞行员培养机制有别于其他专业技术人员，培养所需的成本高，取得飞行资格和积累飞行经验需投入大量的培训成本和飞行资源，现行法律法规并未对直升机培训收费具有强制性规定，且当事人情况存在个体差异，每个人接受培训后取得相关执照所需的培训时间、培训资源也会有所不同。本案中，谭健楠入职前后已经进行了直升机培训活动，西林公司根据双方的约定对其进行了培训并产生相应培训费用。本案一审中，谭健楠认可飞行执照简历上的字是其签的，总金额是其填写的，此金额与相关培训服务协议的约定一致，应予确认。双方约定培训费由西林公司承担，但也约定了谭健楠的20年的服务期，即西林公司承担相关培训费用系基于双方约定谭健楠在该公司从事工作20年的服务期。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亦约定若双方签订了服务期协议，在承诺的服务期尚未届满的情况下，谭健楠单方解除合同的，应向西林公司支付包括该公司或该公司引进的投资方为谭健楠支付的全部培训费用在内的其他赔偿费用，即双方实际对服务期内谭健楠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情况下培训费用的负担与支付进行了约定。现谭健楠在仅仅短期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如果由西林公司全部负担培训费用，既不符合《培训服务协议书》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也不符合公平原则，亦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前述约定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故对谭健楠提出的无需向西林公司支付培训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双方劳动关系存续了一段期间，谭健楠亦不应对西林公司负担的培训费用全部予以返还，故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谭健楠支付西林公司培训费用95740.62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谭健楠主张一审判决返还西林公司培训费，超过仲裁请求，补足培训费未经仲裁裁决。经查，西林公司在仲裁中提出了反诉申请，要求赔偿书面约定的培训费及赔偿经济损失。西林公司就返还培训费提出了劳动仲裁，上诉人谭健楠主张一审判决超仲裁请求判决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关于谭健楠应否赔偿西林公司损失的问题。 西林公司主张，谭健楠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赔偿其损失194400元。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了服务期，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不属于违反服务期的约定，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支付违约金。”本案中，谭健楠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违反服务期的约定，西林公司主张谭健楠赔偿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谭健楠负担5元，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邵 敏 审判员 杨 轩 审判员 罗德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