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杰元，男，196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冼凯燕，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松岗银鹿制冷设备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投资人：饶华明。原审被告：中山市希欧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马新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杨先忠。上诉人蔡杰元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松岗银鹿制冷设备厂（以下简称银鹿厂）及原审被告中山市希欧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鹿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杰元、希欧公司支付机械款20万元及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银鹿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蔡杰元、希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蔡杰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20万元及以该款为本金从2018年9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予银鹿厂；二、驳回银鹿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62.21元，由蔡杰元负担。蔡杰元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蔡杰元无需向银鹿厂支付设备款及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由银鹿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蔡杰元与银鹿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错误认定蔡杰元与银鹿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且要求蔡杰元承担付款责任系证据审查不充分，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二审应予以改判。一、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本案应当由银鹿厂举证证实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若举证不能，银鹿厂的诉求应当被驳回。结合本案，银鹿厂既无法提供书面买卖合同，提交的证据中也无法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的合同的基本要素。并且在庭审过程中银鹿厂对交易过程的陈述也存在诸多自相矛盾的地方，若确如银鹿厂所称双方存在一个标的额为20万元的买卖合同，而银鹿厂就连机器设备的名称、型号、数量、送货单、磋商信息等基本交易信息均无法提供，一审法院问及其是否能够证实对机器设备享有所有权时，银鹿厂仍无法提交有力的证据证实其享有所有权，明显有违商业常理。一审法院在意识到所有权存在争议问题时，未能进行深度调查。实际上，在法院调取的公安笔录中可以证明机器设备的所有权人为希欧公司，各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所做的陈述不可能存在虚假，否则应当承担刑事责任，此道理众人皆知。但是一审法院却忽略了设备所有权重要信息，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双方根本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银鹿厂对蔡杰元提起诉讼实际上是滥诉行为，蔡杰元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付款责任显然错误。二、一审法院对公安调取的笔录未能进行详细的分析，实际上从公安调取的笔录可以反映涉案机器设备的所有权人为希欧公司，银鹿厂一审开庭时对设备所有权问题采取回避态度，自始无法证明其对涉案设备享有所有权。蔡杰元只是接受希欧公司的委托将原属于希欧公司的设备取回，其与银鹿厂不可能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是从公安调取的对蔡杰元询问笔录第2、3页：“姜某就说他们中山市希欧电器有限公司在佛山南海那边有一套氮气保护钎焊炉设备空置着没有使用，如果我想做的话他介绍一些人给我认识一起做这个生意……饶华明就提出要收取20万元才可以让我们将机器拉走，姜某当时就没有答应了，饶华明就提出说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给钱了就可以将机器拉走，后来姜某回去跟他们的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先忠谈过之后就答应了，之后姜某就开了一张他个人的支票(开票日期写2018年08月31日，20万元）给我过去给饶华明，我就拿着支票跟欧某过去佛山南海找饶华明，但是饶华明说不要姜某个人开的支票要中山市希欧电器有限公司的支票给我。5月8日我跟欧某就过去把中山市希欧电器有限公司的支票给了饶华明，这次饶华明就把支票收下了，然后我和欧某请回来的人就将饶华明厂里面的氮气保护钎焊设备拆卸运走了……”依据是从公安调取的对欧某询问笔录第2、3页：“到了2018年5月份的时候，中山市希欧电器有限公司就认为不能让该套设备继续空置下去，为了促成该设备继续生产，中山市希欧电器有限公司的姜某就找到了我，然后我就陪姜某去找饶华明谈，饶华明就同意了让该套设备继续生产，之后我们就去相关部门了解生产需要的各种许可的情况，发现在佛山南海这边就不具备生产的条件，于是姜某就提出将设备拉回去中山，饶华明也同意了，但是饶华明就提出之前他曾转账10万元给中山市希欧公司作为投资款项，而且之前也有投资部分费用，就提出要还给他20万元……”依据是从公安调取的对姜某询问笔录第4页：“那一套氮气保护钎焊炉设备是我们公司在2011年的时候在浙江采购回来的，之后我们公司一直使用该套设备进行生产，直到2016年的时候才没有继续使用这套设备。到了2018年欧某就联系到饶华明跟我们一起合作，之后我们就将这套设备交给饶华明作为设备入股，但是饶华明把设备拉走之后就一直没有给该套设备配置电气设施，就一直空置在他厂房，这种设备长期空置缺乏保养会造成设备零件损坏，所以我们就想既然饶华明不用的话就拉回来给欧某、蔡杰元使用运营，令该设备产生价值并且得到保养……”根据以上笔录内容，可以确认的是被询问人均确认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人为希欧公司（其中，欧某为与本案无关的第三人，其证词可信度高），蔡杰元仅仅是担任了一名搬运人的角色，涉案20万元支票也是蔡杰元接受希欧公司的委托转交的，出票人也并非蔡杰元，三方的询问笔录在案件基本事实甚至细节上均高度一致。并且在公安所作出的笔录是经过被询问人签署保证书后单独作出的，具有很强的可信度。但是一审法院未能对该笔录进行仔细分析就直接认定买卖关系，系因证据审查不充分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三、在一审庭审中，银鹿厂一方面主张涉案20万元为购置设备款，另外一方面又认为是补偿款，显然也是自相矛盾，但是一审法院对以上矛盾的细节均没有审查，直接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显然不当。四、蔡杰元在庭后补充提交的由希欧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代表的是希欧公司的意见，已经清晰表明了蔡杰元只是作为希欧公司的受托人前往银鹿厂搬运涉案设备，并且代为交付由希欧公司出具的支票，蔡杰元之所以在支票的复印件上书写“此款是购买设备款”也是经过希欧公司授意才写的，因不这样写饶华明就不允许蔡杰元将设备搬离银鹿厂，蔡杰元无奈只能在经得希欧公司同意后在支票复印件上签字，蔡杰元只是希欧公司的代理人，代理人所实施的代理行为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但是一审法院以蔡杰元无法提供希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任何联系方式以及蔡杰元无法清晰说明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来源为由对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予确认。首先，蔡杰元在庭审笔录中已经向法院说明了《情况说明》的具体来源。其次，蔡杰元认为即使希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法到庭，既然无相反证据表明希欧公司的公章为虚假的，就应当确认《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再次，蔡杰元作为一方当事人，提供另外一方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的联系方式本来就并非其法定义务，法院以此为由不予采信证据显然不合法。最后结合公安笔录，当事人个人陈述、庭审辩论意见等材料亦可以佐证《情况说明》所陈述的事实为真实。所以《情况说明》应当被采纳，蔡杰元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蔡杰元与银鹿厂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审查证据不充分，事实认定错误，为了维护蔡杰元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二审中，蔡杰元补充上诉理由如下：银鹿厂一审主张以10万元的价格从希欧公司处获得案涉设备，但设备所有权实际上一直属希欧公司所有，蔡杰元并没有与银鹿厂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案涉设备价值30万元以上，根本不可能以10万元的价格出售予银鹿厂。20万元中的10万元是银鹿厂当时交付给希欧公司的押金，因为设备价值远远高于银鹿厂预计投入的费用，故希欧公司为了安全起见收取银鹿厂10万元的押金，另外的10万元是银鹿厂单方计算出来的，用于设备的运输、安装等费用，故20万元实际上是银鹿厂与希欧公司对合伙关系的结算，与蔡杰元无关。希欧公司一审未能出庭应诉，但二审中可以如期出庭应诉陈述案件事实，希望二审法院可以重新审查案件事实，综合全案证据，对一审进行改判。银鹿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希欧公司述称，同意蔡杰元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属于希欧公司，之前希欧公司与银鹿厂合作项目，才将案涉设备拉至银鹿厂处使用，后来双方合作失败，希欧公司要取回案涉设备，但银鹿厂要求支付房租、搬运费等费用，希欧公司迫于无奈才委托蔡杰元交付20万元的支票予银鹿厂，双方并没有发生过买卖合同关系。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本院就相关案件事实询问当事人，以下内容摘自法庭调查笔录：“审：案涉设备最开始是否从希欧公司处获得？银鹿厂：是的。审：被上诉人是花了10万元从希欧公司处购得案涉设备？银鹿厂：是的。审：后来蔡杰元花了20万元从被上诉人处购得案涉设备？银鹿厂：是的。审：为何一年之后案涉设备增值了10万元？银鹿厂：设备费、搬运费、吊装费、安装费、调试费、人工费等合计20万元。”“审：希欧公司，你方主张与银鹿厂存在合作或者合伙关系，有无证据提供？希欧公司：双方是口头协议，暂时无法提供书面证据。”“审：蔡杰元与希欧公司是什么关系？希欧公司：本案中希欧公司委托蔡杰元向银鹿厂交付20万元支票以取回案涉设备，蔡杰元是希欧公司的代理人。蔡杰元：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蔡杰元应否向银鹿厂支付20万元货款。经审查，首先，本案中，虽然蔡杰元从银鹿厂取走了案涉设备并向该厂交付了案涉支票，且在该支票复印件上备注了“此款是购买设备款”之内容，但蔡杰元与希欧公司双方均确认，蔡杰元前述行为系受希欧公司委托所为。受托人在委托权限内与第三人所为法律行为的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蔡杰元的前述行为应视为希欧公司的意思表示，亦即是蔡杰元代表希欧公司与银鹿厂进行了本案交易。故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希欧公司而非蔡杰元。其次，综合案涉设备来源于希欧公司，蔡杰元向银鹿厂交付的支票也是由希欧公司出具，且银鹿厂一审主张希欧公司和蔡杰元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等事实反映，银鹿厂明知蔡杰元与希欧公司的代理关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之规定，应由希欧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再次，希欧公司虽主张其拥有案涉设备所有权，因双方合作才将该设备交付予银鹿厂，后为取回设备迫于无奈才交付案涉支票予银鹿厂，双方并没有发生过买卖合同关系，但该主张均系希欧公司单方陈述，其并未举证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蔡杰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案因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所作新的陈述而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二、中山市希欧电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20万元及以该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9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予佛山市南海区松岗银鹿制冷设备厂；三、驳回佛山市南海区松岗银鹿制冷设备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62.21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62.21元，均由中山市希欧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何希红审 判 员 贾小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