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玉峰，男，198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韦芳，女，1984年9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泉任，广西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长明，广西寿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六秀，女，197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林华，男，197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广西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波，广西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因与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1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泉任、苏长明，被上诉人江六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冯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向上诉人退还合伙本金154222元、分配利润30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开庭之前本案历经三次庭前举证质证，上诉人围绕自己的诉求依法收集了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证据材料，证实了双方为合伙关系，被上诉人在合伙期间管钱管账、上诉人共出资203389元以及被上诉人在合伙期间总共收到了分销商转入的售果款1199353元等事实。一审法院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了确认，但对各方提交的所有有异议的证据均未作出是否应当予以采信的具体论述，最终没有作出是否予以采信的认定。由于一审判决对有异议的证据均没有作出是否采信的认定，对上诉人合伙资金具体是多少、合伙开支是多少、被上诉人收到的分销商销售款是多少等基本事实，根据一审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明明可以查清认定，但却认定不清。其次，一审判决以合伙账目未经双方清算，财务账目及凭证不全，致使无法对合伙账目及盈亏进行审核评估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是自然人之间的合伙，并非合伙企业性质，现行法律法规均未就个人合伙终止后的清算义务作出强制性规定，也没有规定会计师事务所的清算评估报告是本案裁判必须的证据。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清算评估报告，人民法院可以将其作为裁判的参考，会计师事务所没有出具清算报告，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全案证据材料综合举证责任分配等因素，查明事实行使审判职权，而不应该将实体的审判结果由会计师事务所的清算评估报告来决定。被上诉人早有预谋侵占上诉人的合伙财产，在合伙过程中擅自多次涂改账本，在被上诉人识破后，上诉人及时提出终止了合伙关系。在合伙关系终止后，合伙期间负责管钱管账的被上诉人拒不交出账本、不配合账目清算，导致无法清算。一审判决以无法评估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再次，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完全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分配极其不公，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在整个合伙过程中负责管钱管账，这是在一审已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只要举证证明双方合伙经营法律关系客观存在以及合伙经营具体期限，举证证明上诉人支付了多少合伙资金及被上诉人收到了多少合伙经营款，就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义务。被上诉人应当围绕其合伙亏损的辩解举证证明合伙开支的真实性、合法性、合伙开支的具体金额等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出资203389元、被上诉人收到分销商货款1199353元、上诉人收到分销商货款44607元、合伙期限为2018年11月18日至2019年1月14日及被上诉人承认擅自改了账本等事实，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通过其支付的合伙开支为200590元。被上诉人主张的其他合伙开支由于证据不符合三性要求，不应认定，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合伙亏损的事实。由此，双方提交的证据证实合伙不但没有亏损，还有高达尽80万元的利润。被上诉人不但不交出账本，反而诬赖上诉人把账本拿走不还，故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被上诉人负责管钱管账，保管好账本、拿出账本清算，是被上诉人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不交出账本导致无法清算，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切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将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全部由上诉人承担，导致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维护原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谢玉峰、黄韦芳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二被告连带向原告退还合伙做水果生意本金158782元及利润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被告合伙做生意，合伙期间为2018年11月18日至2019年1月14日，合伙项目为从果农手中采购砂糖橘、八月桔等水果后销往福建等外地赚取差价。原、被告合伙无书面协议，仅口头约定：双方共同等额出资，利润平分，风险共担，被告负责从本地采购砂糖橘、八月桔等水果和发货，原告负责在福建等外地销售，钱都打入被告账户，由被告记录和管理。依照双方口头协议，原告谢玉峰于2018年11月19日向被告江六秀的中国农业银行桂林桂北支行账号为62×××72账户转入合伙资金20000元；同年11月25日、30日，原告谢玉峰向被告吕林华的广西永福农村合作银行罗锦支行账户62×××22转入合伙资金30000元和10000元；同年11月26日，原告哥哥谢玉成代原告谢玉峰向被告吕林华的广西永福农村合作银行罗锦支行账户62×××22转入合伙资金30000元。尔后双方按口头协议开展了数次收果、销售活动，先后数次将本地收购的水果发往福建省漳州、泉州等地销售，期间大多数货款由被告江六秀收取，原告亦先后于2019年1月20日收到分销商陈浩南果款12606元、黄志明果款10148元，同年1月27日，原告收到分销商林晓明果款14853元，2018年12月中旬、2019年1月19日，原告收到分销商蔡庆大果款7000元。合伙经营过程中，双方未分配过利润。在清算时由于双方意见不一发生争议，至散伙时双方都未能就合伙的账务进行清算。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广西九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原、被告散伙进行清算评估，该所于2019年9月10日答复因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资料难以核算出双方合伙损益，故无法出具司法鉴定审计报告。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原、被告口头约定了出资、日常经营、财务管理等事项，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原、被告协商一致合伙经营，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认可。本案中，原告提出的两个诉讼请求及本院归纳的两个争议焦点，即要求被告退还本金、分配利润，都属于双方合伙协议终止后的清算事宜。合伙散伙时进行财产结算，以其散伙时的财产状况为准，分割的合伙财产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经营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原、被告各列举证据证实各方出资、经营投入、合伙损益情况，双方分歧较大。原告认为其出资198829元，合伙支出308979元，合伙收益1009379元；被告认为原、被告各出资90000元，合伙开支1541288.5元，合伙亏损240703.5元。对此，在双方自行清算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时，原告申请由法院对外委托有相关资质的机构对双方合伙期间的损益进行审计，本院委托广西九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原、被告散伙进行清算评估，因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资料难以核算出双方合伙损益，该所无法出具司法鉴定审计报告。综上，由于原、被告双方在散伙时，未对合伙期间的财务账目及盈亏进行清算，且合伙期间的财务账目及凭证不全，致使有关部门无法对合伙账目及盈亏进行审核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对其主张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对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法判决：驳回原告谢玉峰、黄韦芳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181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9701元，由原告谢玉峰、黄韦芳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合伙损益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与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合伙经营水果生意，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并由被上诉人江六秀管理合伙账目及资金，双方当事人的行为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为个人合伙关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双方当事人在合伙期间未形成规范的财务管理制度，导致散伙时无完整、真实且为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合伙账目进行核算，但一审法院以合伙账目无法审核评估，在未对双方当事人已提交证据进行认定的情况下仅以不能提供证据为由径行判决驳回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之诉请实为不妥，致使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纠纷无法解决。本案应当在明确双方当事人举证责任的情况下，结合双方当事人现已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认定合伙期间合伙经营的盈亏情况并作出裁决。 首先，对双方当事人合伙投入资金的认定。被上诉人江六秀系合伙期间资金及账目的管理者，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第一次出资90000元、第二次出资103000元，合计出资193000元。被上诉人江六秀虽未提交其出资的转款或支付凭证，但鉴于合伙资金由其管理且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并未举证被上诉人出资不实，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江六秀的自认予以认定。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主张其出资198829元，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对上诉人转至被上诉人账户的90000元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对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举证向秦玉明支付砂糖橘款7040元、向于树学支付八月桔款18245元、向肖树才支付砂糖橘款10930元、向秦六弟支付砂糖橘款7784元以及黄韦芳向江六秀微信转款5000元、谢玉峰支付地毯款630元的金额并无异议，但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提出上述款项均系由被上诉人将钱交给上诉人对外支付的抗辩，无任何证据证实，本院对被上诉人的抗辩不予采信，该部分款项49629元应认定为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在合伙期间的投入。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对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举证向林雨支付购果款20000元、向于桂明（李云宣账户）支付购果款25400元、向莫根弟（叶龙帮）支付代办费及购果款13000元、黄韦芳支付货运司机运费800元均不予认可。上述四笔支付，除货运司机外其他三位收款人均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上诉人向其支付相关款项的事实，在被上诉人未提出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至于支付给货运司机的运费，上诉人黄韦芳在微信支付账单已注明为“转给司机去福州、拉货的钱八百块钱”的内容，与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合伙将水果贩运到福建福州等地销售的事实相符，本院对该笔运费亦予以认定。上述四笔支付合计59200元亦应认定为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在合伙期间投入。综上，本院认定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在合伙期间投入198829元，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在合伙期间投入193000元。 其次，对双方当事人合伙期间销售收入的认定。本案一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对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举证证实上诉人共收到分销商果款44607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一审举证证实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共收到分销商果款1210491元，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经质证自认收到分销商果款为1198723元，本院对此亦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合伙期间的账目及资金由被上诉人江六秀管理，其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证据“蔡庆大处应付款项”载明该分销商应支付果款为853926元，被上诉人江六秀对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举证证实目前收到该分销商果款为693976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分销商“蔡庆大”处尚有159950元果款未收回。 再次，对双方当事人合伙期间支出的认定。鉴于双方当事人合伙期间由被上诉人江六秀管理合伙账目及资金，且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支出的部分购果成本已计入上诉人合伙投入，故本案双方当事人合伙期间支出的计算金额以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支出为准。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虽因认为被上诉人江六秀存在修改账本的行为而不认可被上诉人江六秀所列合伙支出，但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并未提供确凿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江六秀存在作支出假账的事实，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提交的《江六秀、黄韦芳合伙结算清单》所列合伙支出予以认可，但其中“付徐三、李老大退伙费：32000元”，因本案合伙关系中合伙人仅为上诉人夫妇与被上诉人夫妇，不存在其他合伙人的情形，且上诉人不予认可该事实，故本院对该笔32000元支出记账不予认定。本院认定根据该结算清单计算合伙支出为：收货支出1115028元、代办费5000元、包装费189648元、人工费用94020元、生活费11019元、货物短途倒运及加油费34830元、房租水电及用品11699元，合计1461244元。 综上所述，本案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与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之间存在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合伙关系，合伙关系终止后应清算合伙账目、结算合伙资金。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合伙结算争执不下，且无法提供满足司法评估所需账目，故本院依法根据双方当事人现有证据作出认定。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合伙投入198829元，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合伙投入193000元，双方当事人合伙投入共计391829元。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收回果款44607元，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收回果款1198723元，合伙期间应收未收回的果款为159950元，双方当事人合伙期间营收合计1403280元。双方当事人合伙期间支出为1464244元。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与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合伙期间账目结算为（198829+193000元+44607元+1198723元+159950元）-1464244元=330865元。本案双方当事人合伙期间一直由被上诉人江六秀向各分销商收取果款，分销商亦将果款转至被上诉人江六秀账户，故合伙期间应收未收回的果款159950元归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收取。因此，根据双方当事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之合伙原则，应由掌握合伙期间资金的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给付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330865元-44607元）÷2=143129元。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1民初40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给付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143129元； 三、驳回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97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81元，合计17882元（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预交），由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负担2882元，由被上诉人江六秀、吕林华负担15000元并给付上诉人谢玉峰、黄韦芳150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勇 审判员 阳志辉 审判员 周 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盘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