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3民终6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惠州市惠城区横沥镇柯树排经济联合社，住所：惠州市惠城区*******。法定代表人：邱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超，广东明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祺，广东明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一）：邱利友，男，1975年4月7日出生，住址：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1************03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二）：邱利花，女，1982年6月12日出生，住址：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1************022。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少嫣，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惠州市惠城区*******民委员会，住所：惠州市惠城区*******。法定代表人：邱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超，广东明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祺，广东明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惠州市惠城区横沥镇柯树排经济联合社（以下称柯树排联合社）因与被上诉人邱利友、邱利花及原审被告惠州市惠城区*******民委员会（以下称柯树排村委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柯树排联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02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邱某1口头承诺将位于柯树排村围埔顶的200平方米土地以5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被上诉人，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或邱某1签订任何土地买卖合同，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甚至不清楚所谓土地的具体位置，并当庭确认未见过买卖土地所需的诸如红线图等任何资料，柯树排村也根本没有回扣地位于围埔顶，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即认定邱某1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土地买卖合同关系错误。二、被上诉人诉称以50万元的现金购买土地不符合交易习惯，一审判决仅凭两份收据即认定邱某1代为上诉人收取了30万元土地款，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称向邱某1支付了购地款现金50万元，但却没有任何第三方在场，且没有任何转账凭证，明显与常理不符，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而且，与被上诉人交易的邱某1不久后就去世，现在“死无对证”，在没有其它辅证的情况下，不应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土地款，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的款项，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与邱某1之间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可能。三、假设邱某1私自收取了被上诉人的土地款，因为转让回扣地行为本身明显违法，且被上诉人作为本村村民，应当知道邱某1的行为未经村民授权，但被上诉人仍以现金形式与邱某1交易，属于非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返还购地款属适用法律错误，让没有实际收到款的上诉人承担责任，严重损害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显失公平，不利社会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依据该规定，邱某1以上诉人名义实施的行为，如果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其前提条件是其实施的是职权范围内的事务，不包括明显违法的事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集体土地禁止买卖，所以邱某1的职权范围不应包括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出售村集体土地（违法行为），且上诉人也未授权邱某1向被上诉人出售土地或收取土地款，如果邱某1私盖上诉人公章收卖地款，该行为显然己超越法定代表人的法定权限，依法应属邱某1的个人行为，对于明显违法的行为，不应适用善意第三人原则。而且，被上诉人是本村村民，应当清楚本村是否有回扣地，回扣地在哪（如有政府都会发公告），村民会议是否授权邱某1对外出售回扣地以及村里是否有专门的收款账户，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相信邱某1可以代表上诉人出售土地，其如果是支付现金，显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本质上是行贿，一审判决适用善意取得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鉴于上诉人是集体组织，判决结果涉及全体村民的利益，如此错误适用善意取得原则，严重损害了全体村民的合法利益，村民意见极大，不利于社会稳定，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并作出合法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核查事实真相，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柯树排联合社于庭审中补充：一、鉴于本案利害关系人柯树排经济联合社原主任邱某1已故，导致本案事实死无对证，故上诉人要求法院在查明事实上更应该本着谨慎、全面、客观的原则审查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只有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事实才能予以认定，否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于本案一审所提交的本案两份收据，其中一份收据上写着邱利友交来购回扣地10万元，注明的是购买回扣地，另一份写的是邱利花交来地皮100平方款，两份收据上都既没有注明被上诉人购买的是什么土地，也没有注明所购买的土地为一审判决所认定的200平土地，所以一审判决所认定被上诉人购200平米土地的事实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关于被上诉人所提供证据中的款项是否实际支付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了银行流水予以证明实际已支付这两份收据所注明的金额，但其所提供的银行流水与收据不相符，收到邱利花交来的地皮款100平款所对应的交易明细并没有这份交易，被上诉人唯一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是邱利友的账户，而银行流水在2017年10月20日显示的是8万元的取款记录与收据不相符。该收据所指认事实没有证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院关于民诉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而本案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购买土地及实际支付款项的事实，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邱利友、邱利花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实际履行。被答辩人原法定代表人、主任邱某1，代为收取了答辩人的土地款50万元，向答辩人出具的收款《收据》落款加盖了被答辩人的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邱某1签字确认，邱某1收取50万元款项的行为属于代表被答辩人行使职权的行为，并非邱某1的个人行为，应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实际履行。二、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已经证实被答辩人共收取了50万元土地款的事实。（一）被答辩人原法定代表人、主任邱某1代表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协商约定的土地总价款为50万元，并带答辩人现场看过交易的具体位置；（二）答辩人于2017年7月21日支付了订金10万元，于2017年10月20日支付了第二笔款项20万元，都有加盖被答辩人公章、法定代表人邱某1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为证，并有银行流水取款记录予以证实；答辩人基于对邱某1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及被答辩人公章的信任，又于2018年4月19日支付了尾款20万，并有4月13日、4月19日两次银行流水取款记录证实，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足以证明答辩人向被答辩人支付了尾款20万。因此，被答辩人实际收取答辩人共计50万元土地款的证据确凿。三、邱某1以被答辩人的名义收取50万元土地款的行为是代表被答辩人的行为，其法律后果由被答辩人承担（一）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之规定，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就是企业、事业单位等本身的行为，在对外关系上，法定代表人对外以法人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时，其与法人是代表关系，且其代表职权来自法律的明确授权，故不另需法人的授权委托。因此，被答辩人关于邱某1未经授权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二）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三款：“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本案中：首先，被答辩人在邱某1过世前均未撤销其职务，邱某1自20ll年开始担任被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对外一直代表被答辩人执行职务；其次，答辩人在交易的过程中已做到基本的谨慎，第一笔仅支付了10万元订金，而邱某1向答辩人出具了其签字确认并加盖被答辩人公章的收款《收据》，让答辩人确信邱某1是有权处理土地买卖事宜的，答辩人在得到被答辩人的实际认可后才有后两次的支付行动，答辩人在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是善意相对人。再次，即使邱某1存在超越了被答辩人对其代表权的限制，也属于被答辩人与邱某1之间的内部管理行为，但不得以对法定代表人的内部职权限制对抗善意第三人的答辩人。因此，邱某1代为收取50万元款项并在收款《收据》上签字盖章的职务行为即为法人行为，其后果由法人承担，被答辩人应承担返还责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谢谢。邱利友、邱利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一立即向原告返还购买土地款50万元及利息7500元（利息按年6%，从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日利息为7500元）；2.判令被告二对被告一上述返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邱利友、邱利花为兄妹关系，均系柯树排村委会的村民。2017年7月21日，被告一柯树排经济联合社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被告二柯树排村委会主任邱某1（已故）口头承诺将位于柯树排村围埔顶的200平米土地以总价5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约定于2018年9月前交付土地。2017年7月21日，邱某1代为收取了土地款订金100000元，被告一柯树排经济联合社向原告邱利友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邱利友交来购买村民回扣地订金100000元整”。2017年10月20曰，邱某1又代为收取了土地款200000元，被告一柯树排经济联合社向原告邱利花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邱利花交来地皮款100平方款”，金额为200000元。案涉土地为村集体用地，未办理相关产权证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原柯树排村委会主任邱某1作为被告一的原法定代表人，其收取两原告购地款的行为应视为执行职务行为，且《收据》均加盖了被告一柯树排经济联合社的公章，两原告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邱某1是代被告一柯树排经济联合社收取购地款。鉴于被告二柯树排村委会并未收取相关购地款，也未与两原告签署相关购地合同，因此，柯树排村委会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关于案涉购地款数额的问题，原告主张2018年4月19日，邱某1代为收取了两原告土地款尾款200000元，因原告仅提供了账户取款明细，未提交该200000元转给邱某1或被告的相关证据，两被告也未出具收款《收据》给原告，因此，原告诉称邱某1代为收取该笔200000元购地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土地为村集体用地，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因此，原告邱利友、邱利花与被告一柯树排经济联合社之间购买相关集体土地的行为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被告一柯树排经济联合社应返还原告邱利友购地款100000元、返还原告邱利花购地款200000元。鉴于两原告对购地行为无效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一返还案涉土地款的利息起算点应自两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即自2019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惠州市惠城区横沥镇柯树排经济联合社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邱利友购地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3月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被告惠州市惠城区横沥镇柯树排经济联合社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邱利花购地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3月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邱利友、邱利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80元（原告已预交4440元），减半收取为4440元，由原告邱利友、邱利花负担1540元，被告惠州市惠城区横沥镇柯树排经济联合社负担29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为证明其已支付30万元土地款，提供了由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邱某1签名并由上诉人加盖公章的两份收据为证，并提交了当天的银行取款记录作为资金来源的佐证，故一审对上诉人支付30万元土地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邱某1作为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其收取上诉人土地款，并以上诉人名义出具收据的行为应认定为执行职务行为，对上诉人发生效力。上诉人主张邱某1的行为未经村民授权，收取土地款并不是其职权范围，但对法定代表人的职权范围的限制并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土地款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主张邱某1收取被上诉人的土地款后未交至上诉人账户，上诉人可向邱某1的继承人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惠城区横沥镇柯树排经济联合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刘艳妹审 判 员  邓耀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汤美玲书 记 员  王威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