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再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税文国，男，197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娜，广东一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银婷，广东一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长刚，男，197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良，广东南鹏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税文国因与被申请人李长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粤20民终658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8）粤民申94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税文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娜到庭，被申请人李长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税文国申请再审称，撤销本案二审判决，改判李长刚向税文国返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15日起按每月2％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二审法院认定税文国实际出借294000元属于基本事实错误。李长刚在2017年4月15日向税文国借款300000元并出具借条，如李长刚仅收到294000元借款，其应向税文国出具294000元的借条而非本案的300000元的借条。税文国通过现金及转账支付方式履行了出借义务，税文国提交的涉案借条、银行汇款记录、银行账户明细查询等证据，可以证明税文国向李长刚出借金额300000元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2.李长刚在2017年4月15日向税文国借款3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每月2％，李长刚在借款后也一致按此标准向税文国支付借款利息。李长刚分别在2014年5月15日、6月16日、7月29日、8月22日、9月30日、11月4日向税文国转账还款6000元。基本每个月固定向税文国有规律还款6000元，符合双方口头约定以300000元本金为基数，月息2％向李长刚支付借款利息的标准。李长刚辩称，答辩意见与一、二审答辩意见一致。补充如下：李长刚已经全部付清款项，共计284880元，可见2018年7月23日，一审法院发出的结案通知书。另，2014年4月15日确实只收到294000元，税文国称现金给付6000元不符合事实；双方当时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当时写的借条没有写明利息约定，所以款项没有利息的。税文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长刚向其清偿借款本金300000元及相应利息（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自2014年11月15日起计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6月16日止约为186000元）。事实及理由:税文国与李长刚为朋友关系。2014年4月15日，李长刚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税文国借款3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因双方关系比较友好，税文国未要求李长刚出具任何书面的借款凭证。借款关系建立后，李长刚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给税文国。但自2014年11月15日开始，李长刚拒绝支付利息。税文国多次催促李长刚还款后，2017年4月15日李长刚向税文国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尚欠税文国借款300000元。但经税文国多次催讨，李长刚拒不还款。税文国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税文国为支持其主张，在诉讼中提交的主要证据有：1.借条1张；2银行汇款记录1份；3.银行账户明细查询1份。李长刚辩称，税文国的起诉不符合事实，税文国出借的款项不是300000元，而是294000元，双方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之后，双方一直协商以该借款入股工程合作；2017年4月15日所出具的借条无效，该借条并不是针对之前的借款而出具，该日出具借条后，税文国并未实际向李长刚支付借款，所以借条无效。李长刚在诉讼中提交的主要证据有：1.股东合作协议1份；2.承诺书1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税文国、李长刚为朋友关系。2014年4月15日，李长刚因资金需要向税文国借款，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当日，税文国通过银行转账向李长刚支付294000元借款。借款后，李长刚分别于2014年5月15日、6月16日、7月29日、8月22日、9月30日、11月4日向税文国转账还款，每次还款金额为6000元。2017年4月15日，李长刚向税文国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税文国300000元。李长刚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出具借条后，李长刚未能还款，税文国追讨无果，遂于2017年6月16日诉至法院，并提出前述诉求。税文国在诉讼中述称，借款300000元，除转账支付的294000元外，余款6000元于2014年4月15日转账当天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李长刚。李长刚在诉讼中述称，其6次共计36000元还款，为归还本金。对此，税文国则称，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每月2%，该6次还款为按月支付的利息。诉讼中，根据税文国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查封了李长刚名下价值486000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税文国主张李长刚向其借款300000的事实，有涉案借条、银行汇款记录、银行账户明细查询等证据为证，并有税文国当庭陈述相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李长刚辩称，税文国曾以该笔借款出资入股，但其提交的股东合作协议、承诺书等证据中，并未涉及到税文国，而税文国对此予以否认，故李长刚的上述辩解，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借款应当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本案涉案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税文国可以随时催告还款，故其要求李长刚归还借款本金的诉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中，李长刚辩称仅收到294000元借款，但除其单方陈述外，未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对此予以证实，其单方陈述不能对抗税文国上述证据原件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数额为300000元。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约定支付利息问题，双方对此各执一词。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5月至11月间，李长刚先后共计6次，逐月向税文国转账付款，每次金额均为定额6000元，其付款行为，符合民间借贷中按月支付利息的普遍习惯，而且，利息金额上与税文国所称每月2%的利息标准相吻合。因此，一审法院采信税文国主张，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利率为每月2%。借款后，李长刚已支付6个月利息，税文国在本案中要求其从2014年11月15日起支付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李长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税文国清偿借款本金3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数额3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5日起，按每月2%的标准，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90元，减半收取计429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950元，共计7245元（该款税文国已预交），由李长刚负担，李长刚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税文国。李长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粤2071民初1103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税文国确认与李长刚之间仅有涉案一笔债务。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税文国实际出借款项的金额以及涉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经查，首先，虽然李长刚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300000元，但税文国提交的转账记录证实其向李长刚转账支付294000元，在李长刚否认收取其余6000元的情况下，税文国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已实际向李长刚交付6000元借款；故本院二审依法确认税文国实际出借的款项为294000元。其次，涉案借条并未约定利息，税文国亦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实双方就借款利息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涉案借款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李长刚已清偿的36000元应抵扣本金，李长刚尚欠借款本金258000元。因涉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期利率与逾期利率，李长刚应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16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7）粤2071民初11039号民事判决；二、李长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税文国清偿借款258000元及利息（以实欠本金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税文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95元，财产保全费2950元，由李长刚负担案件受理费2280元及财产保全费2950元，由税文国负担案件受理费20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90元，由李长刚负担4560元，由税文国负担4030元。再审诉讼中，李长刚向本院提交申请执行书、法院执行通知书、客户回单、结案通知书四份证据，拟证明税文国于2018年4月12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执行。李长刚于2018年7月6日向税文国清还款项284880元，已经履行本案全部付款义务，该案已经结案。税文国对李长刚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认为李长刚支付的款项不代表本案已经终结。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税文国于2014年4月15日向李长刚转账294000元，李长刚于2017年4月15日向税文国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税文国￥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一审庭审中，税文国主张借款300000元的支付方式是2014年4月15日银行转账294000元，当天现金支付6000元。2017年4月15日出具的借条是确认借款300000元。李长刚辩称2014年4月15日转账支付的294000元是借款，6000元现金没有支付。2017年的借条是无效的借条，该借条是李长刚在2017年4月15日向税文国借的300000元，但税文国没有将300000元借给李长刚，李长刚在2014年4月借到税文国294000元，但已经还清36000元，实际拖欠258000元。再审庭审中，李长刚述称“税文国在2017年4月15日出借借条的款项跟2014年4月15日的款项是同一笔款项”。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1.本案实际出借款项的金额；2.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税文国提交的借条载明借款为300000元，但其提交的银行流水仅能证明实际转账294000元，在李长刚否认收取其余6000元的情况下，税文国应对其已向李长刚实际交付6000元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借款本金应为294000元，二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由此可知，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即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对非金融机构法人或其他组织之间的民间借贷，原则上要求以书面形式订立，作为借款合同重要内容的利息应该有书面记载，考虑到自然人之间的私人借款，不一定都采取书面的形式，可以由出借人与借款人以其他形式加以约定。故自然人借款的利息约定亦不仅限于书面约定。本案中，双方对是否约定利息各执一词，借条也未载明涉案款项是否约定利息。在没有书面约定利息的情况下，本案应结合案情具体分析双方是否实际支付利息。2014年5月-11月间，李长刚先后共计6次，逐月向税文国转账付款，每次金额均定额为6000元。该数额与税文国所称每月2％利息标准相吻合，亦符合民间借贷中按月支付利息的习惯。且李长刚在支付六次还款后仍向税文国出具借条确认借到税文国300000元，并未将已归还的36000元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故可推知，李长刚抗辩支付的36000元为本金，不符合常理。结合借条、银行汇款记录及银行账户明细查询，税文国在本案中要求从2014年11月15日起按照每月2％的标准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应予以维持。二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至于李长刚主张本案已执行284880元的问题，本案审理程序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税文国的再审请求理据充足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粤20民终6588号及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1039号民事判决；二、李长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税文国清偿借款本金294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数额294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5日起，按每月2%的标准，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税文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90元，减半收取计429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950元，共计7245元（税文国已预交），由李长刚负担7100元，税文国负担1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90元（李长刚已预交），由李长刚负担8418元，税文国负担17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合并处理后，由李长刚在支付上述借款时向税文国迳付6928元，人民法院不另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勇源审判员  葛贻环审判员  杨剑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孙静杏宋思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