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庆财，男，汉族，1977年10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惠龙，福建润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玲，福建润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阳顺，男，汉族，1968年1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上诉人郑庆财因与被上诉人陈阳顺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5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郑庆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阳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陈阳顺因房屋加层需要浇灌混凝土，向郑庆财购买已经搅拌好的混凝土，故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郑庆财于2017年9月4日同陈阳顺口头达成混凝土购销协议，因混凝土为特种商品，在水泥与水搅拌后4小时就会凝固，买方只要通知卖方发货就代表买方同意签收货物，不可退货，故要先收款后发货，陈阳顺于2017年9月4日下午支付16600元（混凝土价款12600元，泵车机械运送费用2000元，另外一笔2000元系陈阳顺归还之前的借款），郑庆财按约定于当天将搅拌好的两车混凝土送至陈阳顺房屋门口时，在履行交付混凝土给陈阳顺时，因陈阳顺房屋违建被泉港区城市管理执法大队制止，后强制郑庆财将两车混凝土倒掉，并扣押郑庆财的车辆在泉港区××镇××天，陈阳顺为此支付15000元给郑庆财作为车辆被扣押的部分损失，至此，陈阳顺共支付郑庆财货款共计29600元，但郑庆财的搅拌车被扣押及混凝土报废的损失达72200元。综上，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口头买卖协议合法有效，郑庆财已履行交付混凝土义务，导致本案损失的过错在于陈阳顺，郑庆财无需返还诉争款项31600元。 陈阳顺辩称：1.本案是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郑庆财是包工包料承包其所建住房的混凝土浇灌工程，而非单纯卖混凝土给陈阳顺。2.本案所建住房虽是违章建筑，但其已为此加价向郑庆财购买涉案混凝土并另支付15000元，郑庆财承诺包工包料完成涉案工程，因此产生的风险即本案的损失31600元应由郑庆财承担。 陈阳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庆财返还陈阳顺31600元及逾期还款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由郑庆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9月初，陈阳顺因房屋加层需要浇灌混凝土，陈阳顺与郑庆财达成口头协议1份，约定陈阳顺向郑庆财购买混凝土，郑庆财应将混凝土运至陈阳顺指定的位置并浇灌混凝土。2017年9月4日、9月5日，陈阳顺以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郑庆财支付16600元、15000元，合计31600元。陈阳顺的房屋加层，未取得相关合法手续。郑庆财至今未将上述31600元支付给陈阳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因陈阳顺所建房屋为二层以上住宅，陈阳顺作为建设单位未依法取得施工许可，郑庆财作为承包人亦未取得相关建筑施工资质，故陈阳顺与郑庆财口头签订的协议依法无效。合同无效后，郑庆财因该合同取得的31600元，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并支付逾期还款损失。郑庆财的辩解已经将两车混凝土运至现场，但未能证明已经将混凝土交付陈阳顺，亦未实施浇灌混凝土的行为，陈阳顺又不予认可，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阳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郑庆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阳顺工程款31600元及逾期还款损失(自2019年7月1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90元，减半收取计295元，由郑庆财负担。 二审期间，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郑庆财认为陈阳顺于2017年9月4日向其转账的16600元中有2000元为陈阳顺归还的个人借款，对其他事实无异议；陈阳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郑庆财提出的上述异议，本院认为，郑庆财主张诉争31600元中有2000元系陈阳顺个人借款，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阳顺亦不予认可，故该异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郑庆财提供证据五组：证据1泉港长凝建材经营部的营业执照，欲证明诉争混凝土交易的卖方主体是长凝建材经营部而非郑庆财；证据2图片，欲证明2017年9月5日凌晨，运载诉争混凝土的车辆被扣押后，所载混凝土被倾倒进附近水塘；证据3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欲证明陈阳顺于车辆被扣押后向郑庆财转账15000元并非购买混凝土的货款，而系支付给郑庆财用于处理泉州市泉港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扣押车辆所造成损失的事实；证据4泉州市闽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欲证明诉争混凝土是郑庆财向泉州市闽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购买，两部搅拌车是泉州市闽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所派，因陈阳顺违法建筑无法办理运输线路牌，导致搅拌车被泉州市泉港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扣押；证据5《泉港区联合查处运载建筑材料车辆放行申请表》两份、泉州市泉港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出具的证明、《泉港区建筑材料运输路线牌办理须知》，欲证明因陈阳顺的在建房为违章建筑，无法办理运输线路牌，导致装载诉争混凝土的两辆搅拌车（车牌号分别为闽Ｃ6××××与闽Ｃ6××××）于2017年9月5日凌晨被泉州市泉港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扣押，所载混凝土被执法大队倒进泉港区南埔镇仑头村张俱自然村宫尾潭池塘内。 陈阳顺对证据1、2、4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于证据3，其承认确有向郑庆财汇款15000元，但对郑庆财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证据5，陈阳顺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其知道泉港区有办理运输路线牌的有关规定但对运载混凝土车辆被扣及混凝土被倾倒的事实并不知情。 本院认为，证据1泉港长凝建材经营部的营业执照仅能证明该经营部的经营者是郑庆财，不足以证明长凝建材经营部是本案协议的主体，该证据与证明目的无关，不予采信；证据2图片中并无体现证明目的的有关内容，不予采纳；证据3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能证实陈阳顺向郑庆财汇款15000元，但无法证实汇款目的，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4泉州市闽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与证据5《泉港区联合查处运载建筑材料车辆放行申请表》、泉州市泉港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出具的证明、《泉港区建筑材料运输路线牌办理须知》系由有关单位出具并盖章确认，证据形式上的合法性与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可否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一并分析。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2.郑庆财是否应向陈阳顺返还31600元？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关于本案诉争法律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和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陈阳顺因房屋加层改建需要浇灌混凝土而与郑庆财达成口头协议，郑庆财不仅为陈阳顺的改建房屋提供混凝土，还负责将混凝土运送至改建房屋外再进行浇筑施工，陈阳顺向郑庆财支付的款项中亦包括混凝土材料费与人工费，故上述协议包含施工内容，不仅仅是混凝土的买卖协议，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郑庆财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诉争31600元的返还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陈阳顺违章改建住房，而郑庆财作为混凝土浇筑工程的承包人亦未取得相关建筑施工资质，双方口头达成的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陈阳顺与郑庆财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无效合同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经济损失31600元应根据陈阳顺与郑庆财的过错程度进行责任分担，一审法院判决郑庆财全额返还31600元不妥，应予纠正。关于陈阳顺与郑庆财的过错程度即诉争31600元应如何分担的问题，首先，郑庆财主张装载涉案混凝土的两辆搅拌车因未办理运输路线牌照而被泉州市泉港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扣押并倾倒，该主张有郑庆财提供的《泉港区联合查处运载建筑材料车辆放行申请表》、泉州市泉港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出具的证明、《泉港区建筑材料运输路线牌办理须知》以及泉州市闽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相互印证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涉案混凝土被执法大队销毁的原因在于运载车辆未办理运输路线牌照，而根据《泉港区建筑材料运输路线牌办理须知》中的规定，运输路线牌照适用于“……必须途经泉港石化工业区安全控制区征迁范围的已审批个人建房群众”，故办理运输路线牌照主要是建房者的责任，建房者应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建材供应商或运输人则通过提供车辆驾驶证、行驶证及承诺书等予以配合。本案中，陈阳顺违章改建住房，而郑庆财明知未办理运输路线牌照而违规运送建材，对于涉案混凝土被强制销毁的责任，陈阳顺重于郑庆财，本院对于诉争31600元中的混凝土价款14600元，酌定由陈阳顺承担7600元，由郑庆财承担7000元。其次，诉争31600元中有一笔15000元系陈阳顺应郑庆财的要求转入郑庆财的银行账户，郑庆财主张该款用于支付两部运载混凝土车辆被扣押的经济损失，但郑庆财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被扣押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庭审中亦承认该两部车仅被扣押而未被罚款，故郑庆财占有该15000元缺乏依据，该款项应返还给陈阳顺。最后，诉争31600元中双方共认有一笔泵送混凝土的工费2000元，郑庆财未实际施工，故占有该2000元亦缺乏依据，应返还给陈阳顺。综上，对于本案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31600元，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应由郑庆财承担其中的24000元，由陈阳顺承担其中7600元，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应予更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郑庆财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大部分事实清楚，但对郑庆财与陈阳顺对本案经济损失的过错程度未能准确认定，导致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5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 二、郑庆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阳顺24000元及逾期还款损失（自2019年7月1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陈阳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元，由郑庆财负担448元，由陈阳顺负担14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95元，由郑庆财负担224元，由陈阳顺负担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