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8民再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董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卓资县，系董某女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隆森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岳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该公司财务负责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杭锦后旗天利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内蒙古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 杨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个体户，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系杨某外甥。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某，内蒙古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2，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再审申请人董某为与被申请人内蒙古隆森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森公司）、被申请人杭锦后旗天利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杭锦后旗人民法院（2017）内0826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9）内08民终322号民事裁定，董某不服上述裁定，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内民申30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董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被申请人内蒙古隆森工贸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被申请人杭锦后旗天利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被申请人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郝某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张某2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某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此类合同应由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特定第三人提起合同无效之诉，故本案主体资格适格。2.被申请人之间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的根本动机就是规避即将到期的银行债务。隆森公司有710万元的到期债务，为了躲避债务，签订了上述协议，显然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利。3.一审判决对董某与隆森公司债务的真实性认定有误。董某一审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隆森公司于2015年3月9日签订的《抵债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岳某是隆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隆森公司尚未注销，股东为岳某一人。岳某的妻子王某1是威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威龙公司现已注销，股东为王某1一人。该二人及其两公司的财务不独立，在对外的多笔借款及其他经济往来中相互混同，出现人格混同。丁顺华是天利公司的职工，也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的丈夫，天利公司股东为刘某一人，丁顺华为公司监事，其与天利公司的财务亦不独立，他在本案的多笔借款及经济往来均代表天利公司，应视为天利公司的公司行为。2014年6月28日岳某、王某1向张某2借款150万元，同日出具借据一张并由张某2用自己别名张爱兵名义通过陕坝农商行光荣支行转入岳某卡中150万元，王某1自认陆续偿还10万元本金，尚有140万元未偿还。岳某向天利公司借款150万元，剩余338270元未还，后岳某向丁顺华出具了338270元的借条。天利公司与隆森公司共同出资购置机器设备，机器设备归属隆森公司。后隆森公司未能偿还天利公司投入的设备款。2015年3月10日丁顺华与隆森公司、岳某签订《顶账协议书》，将该机器设备折价280万元，由丁顺华占有60%，剩余40%抵顶给他人。2015年7月12日岳某、王某1与丁顺华签订了160万元的借款合同，并用隆森公司的机器设备作抵押。2015年7月8日杨某替隆森公司及杭锦后旗威龙农贸有限公司偿还欠杭锦后旗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欠款2629760元。2015年7月20日，杨某向天利公司转账1713100元，用于替隆森公司向杭锦后旗财政局交纳土地出让金。2015年8月11日岳某向杨某借款364141.82元，用于交纳耕地占用税，但仅有借条，无相应支付手续。岳某向杨某出具2629760元、1810000元、364141.82元的借条，合计为4803901.82元，但依据支付凭证，仅认定为4707001.82元。董某诉称隆森公司欠其600万元，该笔借款实际为岳某于2011年5月22日向河套小贷公司贷款150万元未还，2014年9月4日转贷为200万元，董某、岳建英以董某所有的在内蒙古河套酒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458448元的股权为该笔贷款作质押担保，该200万元已由该院判决由岳某偿还，并由王某1、隆森公司、董某、岳建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董某并未对该笔债务承担任何给付责任，其与隆森公司、岳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成立，该院不予认定。董某诉称隆森公司欠其借款15万元、49万元，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该两笔借款已经实际履行，故暂时无法认定。董某诉称隆森公司欠其借款300万元，该笔借款是董某、岳建英于2014年4月28日向内蒙古陕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实际使用人为岳某及隆森公司。该300万元借款在（2015）杭民初字第1509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由董某、岳建英偿还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由史某、杨丽清、岳某、王某1承担连带责任。但该300万元董某并未偿还，虽确认由董某、岳建英偿还，但仍有四位连带保证责任人，尚无法确定该笔借款的实际给付人为谁，故董某目前并没有权利主张该300万元的债权，对董某享有对隆森公司300万元的债权现不予认定。董某诉称隆森公司欠其借款210万元，该笔借款为董某于2014年12月1日向河套农村商业银行借款，但实际使用人是隆森公司，后该笔借款在2016年6月22日进行转贷，故隆森公司确实欠董某210万元。根据隆森公司庭审中陈述可知：隆森公司、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在签订《抵债协议书》时，实际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为了防止其他债权人干扰正常经营，而将协议签订时间提前为2015年3月9日。本案在审理中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知，天利公司实际享有的债权为1938270元，杨某享有的债权为4707001.82元，张某2享有的债权为1400000元，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对隆森公司实际享有的债权合计为8045271.82元，明显低于《抵债协议书》中抵顶的土地、厂房、办公楼协议作价12000000元。庭审中，隆森公司陈述签订《抵债协议书》时，除欠董某、张某2、杨某、天利公司债务外，还外欠其他债权人2000万元左右的债务，杨某、张某2、天利公司未表示反驳或否认。2015年3月10日，隆森公司已将厂内机器设备通过签订《顶账协议书》抵顶给张永平、姜永明、何云军用于偿还债务。隆森公司及岳某对外仍有大量债务未作处理，且隆森公司与岳某除涉案协议中所有的土地、厂房等财产外，未有其他可供抵顶债务的财产。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隆森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书》损害了董某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此外，天利公司于2014年6月21日已经将属于隆森公司的涉案土地挂牌成交，并于2016年4月18日领取《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将17110㎡土地使用权转让为天利公司所有。而《抵债协议书》于2015年6月（名义上为3月9日）才签订，故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隆森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一审法院认为，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隆森公司于2015年6月（名义上为3月9日）签订《抵债协议书》时，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享有的对隆森公司的债权明显低于抵债财产议定价格，该行为违反了公平原则，属于显失公平；协议中并将隆森公司全部财产抵顶偿还部分债务，且在协议签订前已经将隆森公司的财产转移至天利公司名下，该行为严重损害了董某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规定。综上所述，董某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内蒙古隆森工贸有限公司与杭锦后旗天利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杨某、张某2于2015年3月9日（实际时间为2015年6月）签订的《抵债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内蒙古隆森工贸有限公司与杭锦后旗天利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杨某、张某2共同承担。隆森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变更“基本事实”部分，并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虽然支持了董某的诉讼请求，但认定事实部分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在审理中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知，被告天利公司实际享有的债权为1938270元，被告杨某享有的债权为4707001.82元，被告张某2享有的债权为1400000元，该三被告对隆森公司实际享有的债权合计为8045271.82元”，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天利公司实际享有的债权应为112万元，而非1938270元，杨某、张某2不享有对隆森公司的债权；2.一审判决认定董某对隆森公司享有的债权错误，违背关于民间借贷和自认的法律规定。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董某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董某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6月，因隆森公司无法偿还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借款，与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签订了《抵债协议书》，约定隆森公司将自己的厂房、机器设备及前期投入的土地投资转让给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以抵顶借款，协议签订后办理了相关手续，《抵债协议书》已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认定该《抵债协议书》无效错误；董某与隆森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董某提供了1174万元借据，用以证明其向隆森公司享有债权，通过庭审查明，除210万元外，其他债权均不存在或无法认定，现210万元外债也不能认定存在，该笔款项系2014年12月董某向银行的贷款，一审判决认定隆森公司为实际使用人，该笔贷款于2016年6月进行转贷至今未还，董某只有偿还了该笔款项，才享有向隆森公司的追偿权，一审判决认定隆森公司对董某负有210万元的债务错误；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与隆森公司签订《抵债协议书》时，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与隆森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真实存在，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董某及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天利公司名下债权包含（预留）董某的债权，各方在签订协议时均知晓，董某也同意由天利公司代持，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认定错误；隆森公司是否存在其他债务以及是否资不抵债，不影响《抵债协议书》的效力，一审法院以隆森公司除对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和一审其他被告负有债务外，还外欠其他债权人债务为由，认定以物抵债行为严重损害了董某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确认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董某辩称，规避即将到期的银行债务，是隆森公司与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签订抵债协议书的根本动机。涉案抵债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及土地证的取得方式存在瑕疵，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称抵债协议书中预留了董某的债权及董某同意由天利公司代持债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抵债协议书无效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隆森公司述称，董某与隆森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的，隆森公司在被动的情况下与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签订的抵债协议，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董某与隆森公司之间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隆森公司与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所签抵债协议书无效，因为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与实际借款人不一致，实际借款人是史某、姜永利。估算的价格是隆森公司与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自行估算，未经评估，隆森公司不认可与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签订的抵债协议书。本院二审认为，合同的性质是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合同主体具有相对性，合同关系是在特定人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抵债协议书》的签订主体系隆森公司与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董某非该协议书的相对方，故董某无权要求确认《抵债协议书》的效力。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杭锦后旗人民法院（2017）内0826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董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杭锦后旗人民法院退还给董某；内蒙古隆森工贸有限公司及杭锦后旗天利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即1.董某是否具有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2.本案所涉抵债协议的效力如何？关于董某是否具有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该规定实体上赋予了“第三人”对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合同提起诉讼的权利。对于合同效力的请求确认权不能仅限于合同相对人。在合同内容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时第三人应当依法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董某虽并未行使撤销权，只是请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但因法律对此并无禁止，且涉案协议确实损害债权人利益，故其有权起诉确认合同无效，二审以董某不是合同相对人，无权提起诉讼为由驳回其起诉，属适用法律不当。关于本案所涉抵债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主要审查隆森公司与天利公司之间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是否属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协议。双方抵债协议中明确约定天利公司对隆森公司享有的债权为610万元，杨某向隆森公司享有的债权为474万元，张某2向隆森公司享有的债权为140万元。隆森公司抵债的公司资产包括土地、厂房、办公室等折价为1200万元。但经一审法院查明天利公司向隆森公司享有的债权仅为1938270元，杨某实际享有债权为4707001元，张某2实际享有债权为1400000元。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对隆森公司享有债权为8045271.82元。再审中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对上述债权数额均予以认可。该债权总数明显低于《抵债协议书》中抵顶的土地、厂房及办公室的协议议定价1200万元。且双方在签订协议之前即在2014年6月21日就将属于隆森公司的涉案土地挂牌成交。故隆森公司与天利公司、杨某、张某2签订的《抵债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损害了董某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属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协议，董某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董某与隆森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在一审判决后，董某并未提起上诉，再审中董某又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不予调整。综上，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董某的再审申请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内08民终322号民事裁定；二、维持巴彦淖尔市杭锦后旗人民法院（2017）内0826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内蒙古隆森工贸有限公司及杭锦后旗天利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各自承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百   灵审判员 温 晋 泉审判员 乌力吉仗嘎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许   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做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