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初1033号 原告：厦门信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石顶街********。 法定代表人：薛婧，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智，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顺吉，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侯云峰，男，196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厦门联创华懋科技合伙企业，住所，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厦门国际航运中心******Gdiv> 执行事务合伙人：厦门骏德盛景贸易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媛，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厦门市领视天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软件园**诚毅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薛婧。 原告厦门信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升公司）与被告侯云峰、第三人厦门联创华懋科技合伙企业（以下简称华懋企业）、厦门市领视天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视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信升公司、被告侯云峰及第三人华懋企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领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信升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不得追加信升公司为（2019）闽02执43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侯云峰承担。事实和理由：申请执行人侯云峰与被执行人领视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深圳国际仲裁院作出的[2019]D175号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侯云峰已向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厦门中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闽02执435号。2019年4月19日，侯云峰以“股东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为由，向厦门中院申请追加信升公司为被执行人。2019年9月16日，信升公司收到了厦门中院作出的（2019）闽02执异105号裁定，裁定追加信升公司、华懋企业为（2019）闽02执43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信升公司认为，厦门中院裁定追加信升公司作为（2019）闽02执435号案被执行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损害了信升公司的合法权益，理由如下：一、信升公司作为被执行人领视公司的继受股东，不应直接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了原始股东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可以作为被执行人，第十九条规定了原始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就转让股权可以追加原股东为被执行人，由此可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股东仅限于原始股东或发起人，不包括继受股东。本案中，侯云峰申请将作为领视公司继受股东信升公司直接追加为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二、信升公司的股权受让于厦门德懋飞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懋公司），根据领视公司章程规定，该股权出资期限未届满，信升公司不存在“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情形。2017年12月20日，德懋公司向信升公司转让领视公司87.5%的股权，股权转让已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根据领视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德懋公司认缴出资14000万元，于2016年9月21日实缴出资2500万元，于2017年9月25日实缴出资2000万元，所认缴的注册资本分期于2066年3月14日之前缴足。截至股权转让前，德懋公司依据法律和章程的规定缴纳了两期出资，并按程序进行了验资，且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鉴于目前领视公司的出资缴纳期限尚未届满，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系指股东在认缴的出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或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该条文规定的情形并不适用于本案，信升公司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三、股东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无法定事由不得随意加速到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领视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期限截至2066年3月14日。股东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公司债权人在与公司进行交易时，可以在审查公司股东出资时间等信用信息的基础上综合考察是否与公司进行交易，债权人决定交易即应受股东出资时间的约束。本案中，侯云峰主张信升公司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领视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实质，是主张信升公司的出资加速到期，在非破产程序及公司解散程序中，无法律根据地单方加重公司股东的义务，侵害公司股东的合法期待权利。四、公司债权人向继受股东主张连带责任应通过诉讼方式，而不应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对于继受股东是否应承担公司的债务，涉及实体权利责任的确定，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按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通过另案诉讼程序进行主张，因继受股东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实体责任争议，应当经过诉讼审理，公司债权人在执行程序中直接申请追加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实际上是对继受股东诉权的侵害，不应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五、领视公司名下有大量财产，包括土地在建工程、著作权及其他财产，不存在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的情形，（2019）闽02执异105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法律适用错误。 侯云峰辩称：不同意信升公司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追加信升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是经过厦门中院充分查证确认被执行人领视公司名下没有银行存款和车辆，轮候查封的土地位于厦门市同安区高新技术产业基地，该土地的首封申请人是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该公司与领视公司的民事诉讼正在审理中，其财产不具有可变现性，本案是在经查证领视公司确无可执行财产的情况下，追加未足额出资股东作为被执行人。一、领视公司未缴纳及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领视公司目前的股东及出资情况为：信升公司持股70%，认缴出资为1.4亿元，实缴出资为4500万元，至今尚有9500万元出资未缴纳；华懋企业持股20%，认缴出资4000万元，实缴出资0元；厦门火炬九航股权投资有限公司持股10%，认缴出资额为人民币2000亿元，实缴出资为2000万元。由于领视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且目前已无财产可供执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信升公司、华懋企业作为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在尚未实缴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二、信升公司、华懋企业对领视公司的出资义务应立即到期，并承担执行案中的给付责任。股东对公司负有缴纳出资义务是法定义务，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非永久免除，综合本案具体案情，应判令领视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理由为：1、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而公司的全部财产由全体股东的出资构成，包括已经缴纳的部分出资和认缴后尚未到期的出资。当公司的全部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时，债权人要求尚未缴足出资的股东承担补缴责任以清偿公司债务，并不违背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侯云峰要求领视公司的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适用前提是公司财产无力清偿到期债务。此时，如果仍完全固守认缴制下股东一直到认缴期限届满时才可履行出资义务，则不仅逼迫债权人提起破产清算程序，使得本可以破解经营困境、能够渡过难关的公司彻底陷入生存危机，损害股东的长期收益，消耗有限的司法资源，而且也可能产生一种不适当的效果，让恶意负债的股东悠然自得地待在这一保护伞下。相比之下，法院根据具体案件直接判令股东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更能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市场正常经济秩序。2、认缴出资是股东对社会公众所作出的出资承诺，是债权人的可期待利益，如以出资未到期为由逃避履行债务，则资本认缴制将沦为股东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当公司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且股东违背承诺不履行到期出资义务时，相对人对股东原认缴期限承诺的信任就会丧失，对原认缴期限的预期就被颠覆。此时，如让股东继续享受延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而不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责任，则资本认缴制将沦为个别股东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损害债权人权益。3、资本认缴制下法律赋予股东认缴期限的权利，旨在激活公司的市场活力和竞争力，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资本认缴制不应成为个别股东转移公司财产、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债权的法宝。本案中，领视公司注册资本高达2亿元，但实缴出资总计6500万元，占认缴出资规模的32.5%，实缴出资比例较低。股东认缴出资时间在2066年，很明显是在通过一个非常漫长的认缴时间逃避出资义务，已经完全脱离了实际，债权人对各股东出资义务的预期已经失去了可期待性，认缴出资失去了存续基础。因此法院应确定股东的出资义务立即到期，并要求其在尚未实缴范围内承担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点关于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中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中，经法院详细的财产查控并穷尽执行措施后，领视公司仍无财产可供执行，领视公司在执行案中未履行任何还款义务，法院应当将其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华懋企业述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所称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是指股东在认缴期限届至后未缴纳出资，因此本案不适用该条规定。二、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在破产清算阶段或公司解散阶段，股东的出资才需要加速到期。本案既不属于破产阶段也不属于公司解散阶段，侯云峰要求未届满缴纳期限的股东承担责任，不符合规定。 领视公司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案件由来。2019年3月25日，深圳国际仲裁院就侯云峰与领视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作出[2019]D175号裁决书，裁决领视公司向侯云峰支付股权转让款372.5998万元及违约金等。因领视公司未履行裁决书项下义务，侯云峰向厦门中院申请执行仲裁裁决，执行案号为（2019）闽02执435号。执行过程中，侯云峰以信升公司、华懋企业等作为领视公司的股东，未完全缴纳认缴出资额为由，申请厦门中院追加信升公司、华懋企业等作为被执行人。2019年9月16日，厦门中院作出（2019）闽02执异105号裁定，裁定：追加信升公司、华懋企业为（2019）闽02执43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信升公司、华懋企业应分别在其尚未缴纳出资的9500万元、4000万元范围内向侯云峰承担付款责任。信升公司、华懋企业不服（2019）闽02执异105号，在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间分别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二）领视公司股东情况及注册资本情况。领视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15日，原名称为厦门九星天翔航空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时公司注册资本14000万元，德懋公司持股100%，并认缴全部出资额14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公司章程规定出资期限为所认缴的注册资本分期于公司成立之日起50年内缴足。2016年9月，领视公司股东变更为德懋公司（持股87.5%、认缴出资14000万元）、厦门火炬九航股权投资有限公司（持股12.5%，认缴出资2000万元），注册资本增加为16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其中德懋公司所认缴注册资本的出资期限为分期于2066年3月14日前缴足。2017年9月28日厦门集友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17年9月25日，领视公司已收到德懋公司认缴出资14000万元中的4500万元出资，收到厦门火炬九航股权投资有限公司缴纳的注册资本2000万元，领视公司的累计实缴注册资本为6500万元。2017年12月期间，德懋公司将其持有的领视公司87.5%全部股权转让给信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德懋公司所认缴的14000万元注册资本已实缴4500万元。2018年4月，领视公司因吸收新股东华懋企业，股东变更为信升公司（持股70%、认缴出资14000万元）、厦门火炬九航股权投资有限公司（持股10%，认缴出资2000万元）、华懋企业（持股20%，认缴出资4000万元），注册资本增加为20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其中信升公司、华懋企业所认缴注册资本的出资期限均为分期于2066年3月14日前缴足。领视公司股东情况及注册资本分期缴纳信息均在其提交工商部门备案的公司章程中予以记载。 目前，华懋企业所认缴领视公司的注册资本4000万元尚未缴纳，信升公司所认缴领视公司的注册资本14000万元中尚有9500万元未缴纳。 （三）领视公司当前资产状况。1.领视公司以出让方式获得位于厦门市同安区地块，宗地面积33366.6平方米，用途为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期限自2016年7月20日起至2066年7月19日止。领视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取得该地块不动产权证书。2017年4月，领视公司与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一份《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由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承建领视公司在该地块上的建筑工程，合同承包总价暂定为158379500.61元。《工程总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双方发生争议，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就该合同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领视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18929900元及利息，并要求确认对合同项下项目的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该案中，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对该地块进行查封，本院予以准许并裁定查封该地块（含在建工程）。截至本执行异议之诉法庭辩论结束时，该案仍在审理中。该地块还存在案外人抵押权。2.领视公司作为专利权人持有24项实用新型专利权，此24项专利权主要涉及与无人机技术相关联的专利，国家知识产权局对该24项专用权均颁发专利证书。3.领视公司作为著作权人持有10项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该10项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均在国家版权局予以登记。4.领视公司持有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发的4份商标注册证。5.领视公司持有深圳九星智能航空科技有限公司39%股权。 （四）（2019）闽02执435号案执行情况。本院执行局在执行（2019）闽02执435号案过程中查询到领视公司有多个银行账户，其中仅有两个账户有存款余额，分别为70730.22元、6704.78元，未查询到车辆信息。执行中本院轮候查封领视公司的同安地块。2019年12月19日，本院执行局出具一份执行情况说明函，函载：（2019）闽02执434号案、（2019）闽02执435号案执行过程中，经网络查询，领视公司没有银行存款、车辆；已冻结领视公司持有的深圳九星智能航空科技有限公司39%股权，轮候二查封了同安地块；根据侯云峰与领视公司陈述，深圳九星智能航空科技有限公司已停业，领视公司持有的该公司股权不具有拍卖价值；查封的同安地块系轮候查封，不能处置，且该地块抵押给案外人厦门火炬产业发展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 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结束时，侯云峰对领视公司的案涉债权未获清偿。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的执行情况说明函及当事人的陈述相互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两点：（一）本院在执行程序中裁定追加信升公司为被执行人是否侵害信升公司的诉权；（二）信升公司应否对（2019）闽02执435号案中领视公司的债务承担付款责任。 （一）关于本院在执行程序中裁定追加信升公司为被执行人是否侵害信升公司的诉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规定并未限制或排除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所谓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权利。因此，侯云峰有权依据该司法解释规定，在（2019）闽02执435号案中以领视公司的现任股东信升公司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为由向执行法院申请追加信升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本院在执行程序中根据侯云峰的申请对应否追加信升公司为（2019）闽02执435号的被执行人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程序合法。信升公司关于在执行程序中其不应直接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执行程序中法院依申请执行人的申请裁定追加相关股东作为被执行人是否得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已进一步赋予当事人对执行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此项执行异议之诉的实质及审理重点即在于解决被申请追加为被执行人的股东是否应对企业法人的债务承担责任。现信升公司既已就（2019）闽02执异105号裁定提起本案诉讼执行异议之诉，已然是在行使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所赋予的当事人请求法院就股东应否对企业法人的债务承担责任进行实体审查的权利。显然，信升公司关于自己作为继受股东的诉权受到侵害之主张与其提起本案诉讼之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信升公司应否对（2019）闽02执435号案中领视公司的债务承担付款责任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依此规定，我国公司法明确规定对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允许股东通过章程约定采注册资本认缴制。本案中，领视公司设立之初的公司章程即已明确载明股东注册资本采认缴制，并明确所认缴注册资本分期于公司成立之日起50年内（即于2066年3月14日之前）缴足，此项章程内容至今未被修改或变动，领视公司的章程签订在先，侯云峰对领视公司的债权形成在后。显然，信升公司等领视公司的股东不存在针对侯云峰的债权恶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情形。此时，应根据公司法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的注册资本认缴方式维护股东依法所享有的期限利益。本案中信升公司当前尚未缴足认缴出资额，既未违反公司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也未违反公司章程约定。应认定，信升公司对依章程约定尚未到期的认缴出资额享有期限利益，其尚未缴足认缴出资额的行为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行为。其次，侯云峰对领视公司的案涉债权虽未获清偿，但领视公司并非处于无财产可供执行之状况。在案证据表明，领视公司名下拥有以出让方式获得的工业用地，目前该地块上存有在建工程，公司亦拥有多项知识产权，并持有案外公司的股权。可见，当前侯云峰对领视公司的债权未获清偿并非领视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是领视公司名下财产尚未变现。至于领视公司名下财产价值是否足以全部清偿债务及变现速度，则有待于执行机构进一步采取变现措施，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显然，侯云峰在本案中以领视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主张信升公司对领视公司的认缴出资应加速到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公司法规定的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的期限利益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侯云峰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信升公司作为领视公司的股东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或章程约定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之情形，其要求追加信升公司作为（2019）闽02执435号案的被执行人对领视公司的债务承担付款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出（2019）闽02执异105号裁定追加信升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对领视公司的债务承担付款责任，适用法律有所不当，应予纠正。信升公司关于其不应当对领视公司的债务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成立，其诉求依法应获支持。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不得追加厦门信升投资有限公司为（2019）闽02执435号案的被执行人。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侯云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双方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柯雅玲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彭丽月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 （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诉讼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被申请人争议范围内的财产进行处分。申请人请求人民法院继续执行并提供相应担保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